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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久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将季沉给她的酒饮下,然后道:“果然没有酒味。”
季沉还在担忧沈久的身体,他怀疑是不是追骨提前发作了,又重复问道:“阿久,可是追骨提前发作了?”
沈久将酒杯放下,对着季沉强扯出一个淡然的笑,回道:“我没事,追骨从来都不会提前发作。”
听到沈久的话,季沉的心才稍微放下,他突然伸出手,将沈久的两只手握在手中,想要将她冰冷的手变温暖,他眼眸泛光,语气中有着几分欣喜之情,说道:“阿久,我已经找到了可以解追骨之毒的方法,虽然不一定能成功,但就算是穷尽余生,我也一定会替你解开追骨。”
他低头对着沈久的手,轻呵了几道热气,然后又语气坚定且真诚道:“阿久,明日武林大会结束后,你便随我回月昼谷,我们永远留在月昼谷可好?”
看着季沉满眼期待的眼神,沈久不禁在心里问道:“季沉,现在与我说这番话,你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沈久没有回答季沉,季沉满眼的期待慢慢熄灭了,他心想,是他太过着急了,此事怎能让沈久立即回答,应该给她足够的时间来决定,于是他又柔声道:“阿久,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来日方长,等你想好了再答复我便好。”
夜风拂过,玉兰花落,季沉发现,无论他的双手怎么捂着,沈久的手不仅没有回暖,反而越来越冷了。
“阿久,今夜风大,我送你回房休息吧,以免着凉了。”
沈久轻点了头,便起身准备回房,刚走了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
然后季沉就看到,沈久转身回眸,目光深沉地望着他,下一刻,她声音低哑地问他。
“季沉,你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拨云雾
翌日, 天刚微亮,院中便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不闻山上下都在为了武林大会忙碌。
待沈久出门时, 院外已经有各门各派的人在穿梭行走, 都在向着乾坤山而去,因为这次的武林大会就设在乾坤山的山顶。
沈久刚出栖然院门, 便被林岐告知, 季沉已经提前一步上了乾坤山, 嘱咐林岐护送她去乾坤山。
沈久拒绝了林岐的护送, 一人独行上了乾坤山。
上山的路上, 沈久见到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武林中人, 其中不乏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也有如今武林中佼佼者, 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来赴这场武林大会。
行至山顶时, 沈久发现这乾坤山顶与她所想的不太一样, 入目的是一片竹林,满山翠竹,只有中间是平地,武林大会的会场便设在中间的平地上。
若不是此刻这里皆是携刀带剑者,沈久更愿意相信, 这里是一处抚琴吟诗的地方。
若没有眼前这拥挤的人潮, 此处倒不失为一处清静幽雅之地。
所有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皆落座于坦途的两侧,一时之间,沈久未从人群中找到季沉。
“沈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传来,沈久寻着声音看去, 便看到了朝着她走来的一位蓝衣男子, 走近了才发现这人是慕深。
慕深原以为依沈久寡淡的性格, 不会来参加武林大会,没想到,他刚刚在人群中就看到了沈久的身影,一时惊喜,便直接开口唤了沈久。
看着面前满眼惊喜的慕深,沈久也淡然一笑道:“慕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慕深收敛了心中的惊喜之情,说道:“确实是很久未见了,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沈姑娘,实在是有些惊喜。” 他见沈久在往他身后的无为派【创建和谐家园】聚集之处瞧去,便心下了然,然后又继续道:“沈姑娘是在找玉声吧?”
沈久收回目光,然后道:“瞒不过慕公子,不知道玉声现下如何了?”
想到玉声,慕深不禁露出宠溺的表情,回道:“沈姑娘不知道,小声现在已经是我们无为派最受宠的小师妹了,自从小声随我回了无为派以后,师叔便收了她做徒弟,如今她的武功已经快要超过我了,只是可惜,现下她在闭关修炼,不然定是也会来参加这武林大会的。”
听到玉声一切都好,沈久便放心了,她道:“玉声的根骨本就比玉言更佳,习武自然较常人更快,既然她在无为派过的好,那我便放心了。”
慕深又仔细看了看沈久,然后关切的问道:“沈姑娘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我看你神色很差。”
听慕深提到昨夜,沈久不禁想起,昨夜她问了季沉那句话后,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回房后,她一夜未眠,所以今日的精神才看起来有些憔悴。
沈久回过神道:“昨夜风大,所以未休息好。”
慕深扫过周围的座位,然后道:“沈姑娘,今日再遇,也算有缘,若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与我们无为派同座。”
沈久瞧了瞧周围,各门各派都是聚集而坐,只有极少的没有门派的人才独自而坐,无为派作为大景四大世家之一,座位也相对靠前,其他像沈久这样的无门无派的闲散武者,就算想要落座在前,也是没有机会的。
思索片刻后,沈久道:“多谢慕公子,那我便叨......。” 沈久的话还未说完,身后便传来了季沉冷漠又带着几分愠气的声音:“阿久。”
季沉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沈久身旁站定,然后对着慕深道:“慕公子,阿久是随我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便不劳烦慕公子照顾了。”
慕深先是看了看季沉,然后才回想起来,他是当初在迎泽楼的论剑大会中,借剑给沈久的那个人,当时他还以为他们是陌生人,如今看来应该是熟识之人。他又看向了沈久,发现沈久并没有看季沉,反倒是对季沉有些疏离之意。
见沈久沉默,季沉低眸看着沈久柔声道:“阿久,随我去落座吧。”
沈久没有直接回应季沉,而是对着慕深道:“慕公子,多谢你的好意,我们先告辞了。”
听到沈久说“我们”这两个字,季沉刚刚的愠气又消失了,他刚想牵沈久的手,却被沈久不经意地错开了。
似乎自昨夜他从山下回来后,沈久便对他若即若离,疏远了许多,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沈久就宛如这林中风,看不见,也留不住。
其实早在沈久刚上乾坤山时,他便瞧见了她,当时他正在与林岐商量武林大会之事,林岐告诉他:“公子,引雨与引风已经带着季家军在山下埋伏好了,只要我们发出信号,他们便会冲上上来。”
季沉的目光跟随沈久的身影,然后道:“溟瀛残卷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定要让他们当众说出十四年前的事情。”
林岐沉声回道:“我们早已按照公子的吩咐,将四卷溟瀛残卷分别赠予殷不闻四人,并允诺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今日当场指认另外三人当年杀害了谢家,便会将剩下的三卷溟瀛残卷送给他们。起初,他们还有所怀疑会牵连他们自身,但是当我们表明身份是风雨,并且会掩盖他们灭了谢家之事时,便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季沉看到一个蓝衣男子唤了沈久的名字,他记得那人是慕深,论剑大会中输给了沈久,他看着慕深一步一步走向沈久,然后又冷声与季沉道:“风雨本就掌握了江湖的所有消息,想要掩盖一件事或是一个人,可谓是易如反掌,所以他们自然会相信我们的能力,相信我们真的会替他们掩盖十四年前的事情。”
林岐轻点了头,然后继续道:“自从灭了谢家满门后,他们四人就开始慢慢不合,每个人都担心另外三人会将当年之事泄露出去,所以一直互相猜忌,十四年里一直在内斗,如今公子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铲除心头大患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会与我们合作,更何况,还附赠了绝世武功秘籍溟瀛残卷,他们又怎会拒绝。”
季沉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沈久的身上,他看着沈久与慕深交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季沉又道:“既然当初是因为溟瀛残卷才灭了谢家,那如今便让他们因为溟瀛残卷为谢家偿命,我们只要等着看,狗咬狗的好戏便好了。”
林岐发现季沉虽然在与他说话,但目光却一直看向人群中,他顺着季沉的目光看去,是沈久。然后林岐犹豫了片刻后,又道:“公子,沈姑娘上山来了。”
季沉没有回话,林岐又道:“殷不闻如今的武功与公子不相上下,但公子旧疾愈发严重,难以相敌,今日想要杀了殷不闻四人,还需依靠沈姑娘。”
季沉转身道:“林岐,我明白你的意思,阿久如今以为沈时为是被不闻山所害,今日定然是会杀了殷不闻的,至于剩下的三人,我已服下了师父给我药丸,自然能应付。”
林岐本来还想问季沉服下了多少药丸,是否记得百药老人的叮嘱,但他还未问出口,季沉就已经朝着沈久走去了,他只好作罢。
待季沉与沈久两人落座之后,沈久发现,他们座位正好观能赏整个武林大会的会场,看来季沉为了报仇,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两人落座之后,殷不闻便自高台上出现了,俯视着高台下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与台下的众人寒暄,大有自己已经是武林盟主的腔势了。
沈久也看向殷不闻,那一副正道君子的模样,可真不像是一个灭了他人满门的凶手,他身后站着的人是苏忱,而苏忱也正看向她。
自昨夜从沈久房间离开之后,苏忱很是担心沈久,现下见她与季沉仍是坐在一起,拿不准沈久现在的心思,只是自远处看着她。
一阵客套话以后,武林大会便开始了,殷不闻已经向众人表明了武林大会的目的,声称如今江湖群龙无首,需要一位品性与武功最佳之人来作武林盟主,统领如今的江湖。
言外之意,武功最高之人,便是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
今日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囊括了江湖中大大小小的门派,虽然有些门派自知不能以武功成为武林盟主,但是也想趁着武林大会的机会,给自己的门派出出风头,打响自己门派的名声,所以比武之人众多。
直到黄昏时分,才决出胜者,最后留在比武场上的人是无为派的祁九雪,已经无人再挑战于他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成为武林盟主的最佳人选时,一柄剑飞入了场中。
剑至人至,持着这柄剑的人是殷不闻。
当初在迎泽楼的论剑大会上,不闻山没有出手,今日的武林大会,不闻山倒是不再推辞。
祁九雪似是早就料到了殷不闻会出现,他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持剑一挥道:“请吧,殷掌门。”
两侧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无为派与不闻山都修剑法,江湖上一直未能将这两派的剑法分出高低,而且早在十几年前,无为派崛起,差点就威胁到了不闻山江湖第一门派的地位,最后还是不闻山寻得了朝廷的支持,才坐稳了第一门派这个位置。
今日这一战,终于要决出谁高谁低了,也会决出这武林盟主最终花落谁家。
众人还没看清殷不闻是如何起手的,就已经听到了双剑撞击的声音,两人已过了十几招。
祁九雪的剑法与殷不闻凌厉的剑风不同,他的剑法与身影皆随意动,宛若游龙,快如闪电,大有气吞万物之势。
殷不闻的剑法则凌厉刚毅,祁九雪每招看似虚浮的剑招,都被他直直破开,如同白虹贯日,气势凌人,两人运足内力,持剑向抵,剑气将周围的桅杆都震退了几步。
祁九雪突然松开手中的剑,瞬间又轻转手腕,竟然又接住了下落的剑柄,此刻祁九雪的剑尖已经正对殷不闻的胸口,下一刻,便会刺向殷不闻。
殷不闻立刻转身侧旋,祁九雪的剑擦过殷不闻的发尾,削掉了殷不闻的发丝,这一招下去,殷不闻与祁九雪已经调换了位置,殷不闻趁机直直刺向祁九雪的后背,祁九雪挽剑向后,挡住了殷不闻的剑,剑光游走,又过了近二十招后,殷不闻使出了不闻剑法最后一式,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会化出三道相同的剑影,虚虚实实,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迷惑人心,令人难以分辨,稍有不慎,便会乱了道心。
而这祁九雪的剑【创建和谐家园】是以自己的道心为本,就如同当初玉言的剑道一样,道心被惑,剑法便会受损,殷不闻的镜花水月,正好与祁九雪的剑法相克。
镜花水月一出,沈久便觉得这剑招似曾相识,在看清了殷不闻的剑招后,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剑法了,是在浮玉山曾见沈时为用过。
沈久记得,这个招式是沈时为所创,但因为沈时为所创剑法甚多,当时她也没有在意,如今看来,不闻山这招是偷学了沈时为的剑法。
沈久转头看向季沉道:“殷不闻的这招镜花水月,与我师父所创的剑法很是相似。”
沈久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季沉,季沉将视线从殷不闻身上移开道:“不闻山志中记载,方青偷得了沈剑神的武功秘籍,想必殷不闻所使的这一招,便是出自沈剑神的那本秘籍,剑法相似则正好印证了方青当初害了你师父。”
听到季沉的回答,沈久又将目光移向了正在缠斗的殷不闻与祁九雪,接着她听到季沉道:“阿久,祁九雪要输了。”
果然,季沉话音刚落,祁九雪的剑便被殷不闻挑飞,殷不闻的剑直指在了祁九雪的喉间。
祁九雪看着殷不闻的剑,然后道:“技不如人,是我输了。”
听到祁九雪的话,殷不闻便收剑入鞘,然后又去将祁九雪落在地上的剑拾起,奉到祁九雪的面前,说道:“方才是我得罪了,还望祁兄不要怪罪。”
听到殷不闻的话,在场其他的人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
“你们看,殷掌门赢了比武,还亲自将祁九雪的剑还给他,真是侠者风范呀。”
“殷掌门不仅武功第一,这品性也是剑中君子,不愧为不闻山的掌门。”
“我看这武林盟主,只有殷掌门来当,才是实至名归。”
......
一时之间,拥立殷不闻为武林盟主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祁九雪退场后,殷不闻向着在场的所有人行了一礼,然后道:“殷某不才,只是略胜祁兄一筹,不知可还有人要来挑战在下?”
殷不闻话音刚落,台下之人便都面面相觑,无人再上前挑战殷不闻,然后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道声音。
“殷掌门武功高强,品性高洁,实为武林盟主最佳人选。”
此话一出,人群中附和殷不闻为武林盟主的声音就更多了,殷不闻来当武林盟主,已是众望所归了。
殷不闻轻摆了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道:“殷某继任不闻山掌门已二十年,一直醉心于不闻剑法,今日承蒙诸位同道的认可与信任,殷某愿意当这个武林盟主。今后,我殷不闻定然会带着诸位同道,维武林正道,护江湖安宁!”
众人被殷不闻的这番话所感染,纷纷觉得心潮澎湃,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道不同的声音。
“且慢,我不同意!”
报血仇
人群中有一个紫衣男子走了出来, 站到了人前,看着殷不闻道:“我不同意一个杀人凶手做武林盟主。”
此人话音刚落,便在人群中引起一阵躁动, 殷不闻看着说话的这人, 衣着装束是不闻山的打扮,仔细瞧着腰牌, 是灵泽山的【创建和谐家园】。
殷不闻转身看向灵泽山的山主吴致远, 问道:“致远, 你这是何意?”
吴致远起身走向主台, 站在殷不闻身侧, 看着紫衣【创建和谐家园】道:“苏文, 今日武林大会,有这么多的江湖同道, 你可不能胡言乱语。”
苏文向前一步道:“回山主, 苏文不敢胡言, 十四年前,谢家灭门一事,便是殷不闻所为,敢问在场的各位侠士,你们愿意让一个手染四十八条人命的凶手来当这个武林盟主, 来统领你们吗?
殷不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他还没来得及指认另外三位山主,倒是被别人指认为杀害谢家的凶手了,他厉声道:“苏文,口说无凭, 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 休怪我以不闻山门规处置你。”
苏文自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然后上前递给吴致远道:“山主,这就是证据。” 他将书信呈给吴致远以后,便退后了几步,吴致远看完了书信的内容,神色严肃,他先是看了眼殷不闻,然后又看着祁九雪道:“我乃不闻山中人,此事由我来辨别,怕是有失公允,还是请祁真人来公开这封书信更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