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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3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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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真假

        沈久拿着不闻山志的手, 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伪造一本假的不闻山志,就是为了告诉她,不闻山害了她的师父。

        虽然沈久不愿意承认, 可是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

        季沉伪造了一本假的不闻山志, 想要让她以为不闻山是她的仇人,然后借她之手, 杀了殷不闻等人, 让不闻山名声扫地。

        思及至此, 沈久身形微顿, 向后踉跄了几步。

        季沉是想利用她, 报谢家的灭门之仇。

        见沈久似是不太对劲, 苏忱想要上前扶住她,苏忱刚扶住沈久, 就听到沈久冷声道:“苏忱, 除了不闻山志,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早在陵雲城时,苏忱便知道了季沉是谢家的人,刚刚他轻易便翻到了记载着谢家灭门事迹的那一页,说明他也已经看过了不闻山志。

        所以,苏忱知道他的师父, 以及他们不闻山的另外三位山主, 是季沉的仇人。

        更何况,沈久记得很清楚,在她为阿书立碑那日,苏忱曾问过她, 是否了解季沉。那时, 沈久虽是不解, 但却没有多问,如今想来,苏忱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季沉,或许他知道的事情,远比她更多。

        苏忱扶着沈久向着灵枢阁正门走去,边走边道:“我先送你回去吧,灵枢阁毕竟是我们不闻山的重地,不便久待。”

        沈久错开苏忱的手,然后道:“苏忱,我没事。”

        苏忱见沈久有意避开他,便道:“我先送你回房,然后我自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沈久轻点了头,正要随着苏忱从正门出去,可她又想起她不是正大光明进入的灵枢阁,现下从正门出去,怕是不妥。

        苏忱看出了沈久的担心,然后道:“我来时已经支开了门口守卫的【创建和谐家园】,现在守在门口的是我三师弟,你放心便是。”

        沈久不再多想,随着苏忱出了灵枢阁,灵枢阁门外的人,果然是萧长音,他见到苏忱,便道:“师兄,事情可办妥了?”

        苏忱看着沈久道:“沈久,不闻山志毕竟是我不闻山的藏籍,而长音一直负责看管灵枢阁,可否将不闻山志还给我长音,不然我怕不闻山志丢失的事情被暴露,长音会为之受累。”

        沈久将不闻山志递给萧长音,然后道:“给萧公子添麻烦了。”

        萧长音收下不闻山志,然后道:“沈姑娘既然是师兄的朋友,便不用如此客气,随师兄叫我长音便好。”

        苏忱又与萧长音叮嘱了几句,才与沈久离开,送沈久回到了她的房中。

        路过栖然院时,沈久下意识瞥了眼季沉的房间,仍是一片黑暗,他还未回山。

        沈久在房中的圆桌旁坐下,然后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所知道的事情。”

        苏忱亦随之坐下,问道:“沈久,你知道溟瀛残卷吗?”

        第一次听到溟瀛残卷时,还是引雨告诉沈久的,她自然知道,沈久轻点了头。

        苏忱继续道:“方才你也看到了,我师父四人为了取得溟瀛残卷,灭了谢家满门,谢家被灭以后,师父并没有放弃溟瀛残卷,只是不再自己亲自动手,而是让我去替他寻。”

        “南江城时,你在杜如晦的寿宴上见到我,正是师父让我借着为他贺寿之名,去取溟瀛残卷的。”

        沈久原以为苏忱出现在南江城,只是为了来追杀她,原来还有其他的重要事情,她问道:“你的意思是,杜如晦手上有溟瀛残卷?”

        苏忱轻点了头,然后道:“杜如晦拥有的是溟瀛残卷第二卷,我本欲在他寿宴那日动手,结果没想到你们出现了,搅乱了杜如晦的寿宴,你们带着程若凝离开的那一夜,杜如晦收到了一封密信,密信是通过箭矢传递的,一箭射在杜如晦的门上。”

        “杜如晦原本不知道你们出城走了哪个方向,但那封密信上却写了你们宿在城外的一座荒庙中,甚至连路线都给杜如晦画好了,杜如晦当时心急如焚,根本没有追究这封密信的来历,直接带着他的亲信,出府去追杀你们了。”

        沈久不禁回想到南江城发生的事情,她喃喃道:“难怪杜如晦仅用一夜时间,就追上了我们。”

        苏忱继续道:“我本想趁着杜如晦去追杀你们时,去他房中找溟瀛残卷,但没想到,他竟然让我与他同行,我便只能吩咐了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去他房中寻找溟瀛残卷,而我则随着他去了荒庙,荒庙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杜如晦死后,我回到杜府,并没有得到溟瀛残卷。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告诉我,他们去时,溟瀛残卷已经被取走了,我思前想后,只有送密信之人,有机会取得溟瀛残卷。”

        苏忱的语气中满是笃定,他道:“给杜如晦送信之人,就是取走溟瀛残卷之人。”

        程若凝宿在荒庙中的事,只有荒庙中的人知道,当夜离开荒庙的人只有楚方远,但楚方远绝不可能将落脚之处告诉杜如晦,那还能有谁?

        沈久努力回想那一夜,程若凝未离开,季沉未离开,直到天明时,她收到季沉送给她的雪兔糕,然后去庙中找季沉时,看到季沉与林岐在庙中说话,两人似是在低声说着极为重要的事情,即使她在门外,也未听清。

        没错,那夜能离开荒庙的人,只有林岐。

        林岐是直到天明后才回来,莫非林岐在荒庙中与季沉所言之事,就是送信于杜如晦之事,而林岐是季沉的人,季沉是为了取得溟瀛残卷。

        沈久心中的疑惑开始一环一环的解开。

        怎么会那么巧,沈久刚到南江城,季沉便也在南江城。

        又怎么会那么巧,传言中行踪不定的百药老人的徒弟,正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就被她寻到了。

        现在想来,百药老人徒弟在南江城的消息,还是她从风雨处得知的,而风雨又是季沉的。

        也就是说,季沉早就知道了她会去潇湘馆等他,难怪她将季沉打晕带走后,季沉没有丝毫惊讶,也未与她生气。

        原来他早就设计好了一切,又何来置气一说。

        难怪沈久要去杜如晦府上寻楚方远时,他们明明才相识不过半月,季沉却告诉沈久,将她当做至交,要随她一起去杜府。

        其实都只是想要跟着她,得到杜如晦手中的溟瀛残卷罢了。

        沈久想,季沉究竟将她当做什么?

        苏忱见沈久眼露悲色,心思似乎也飘远了,他问道:“沈久,你还好吗?”

        沈久的思绪被拉回,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回道:“你继续说吧。”

        苏忱见沈久语气坚决,看来今日她是一定要听完溟瀛残卷的事情了,他也不再言其他,继续道:“南江城我没有得到溟瀛残卷,所以我便打算去明齐城玉家寻溟瀛残卷,但当时不闻山中出了变故,我只好先回山,待我到明齐玉家时,你与季沉已经在玉家了。”

        “起初,你与季沉出现在玉家,我只觉得是巧合,但现在想来,这一切怕都不是巧合。我与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在玉寒山的房中确实找到了溟瀛残卷,但却是假的。”

        沈久面露诧异,不禁问道:“假的?”

        苏忱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道:“玉寒山房中的溟瀛残卷,是第三卷,但我在他房中找到的第三卷是假的,当时我也很惊讶,惊讶之余,【创建和谐家园】闹出了动静,惊动了玉寒山,玉寒山遂去检查溟瀛残卷,也发现了那是假的第三卷,于是他便带着亲眷逃离了明齐城。”

        沈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苏忱连忙给沈久斟了杯热茶,然后道:“沈久,你脸色很苍白,先喝杯热茶。” 苏忱的语气很坚决,大有沈久不喝茶,他便闭口不言的架势。

        沈久伸手用力握住茶杯,将茶饮下,然后道:“苏忱,你继续说,这第四卷溟瀛残卷可是在陵雲城?”

        苏忱犹豫片刻后,轻叹了一声,然后道:“这第四卷溟瀛残卷,不在陵雲城,它在戍城守军陈斐将军手上,当时......。”

        苏忱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久打断了,他听到沈久冷声道:“我记得我在陵雲城叶怀远的军营中见到你时,你告诉我,你是从戍州城赶来陵雲城的,所以你那时是在戍州取溟瀛残卷,但我猜你最后仍是没有取得溟瀛残卷,因为溟瀛残卷已经被季沉取走了。”

        房中陷入了一片寂静,苏忱不知道沈久是怎么推断溟瀛残卷在季沉手上的,但是她说的没错,于是他回道:“你说的没错,陈斐的溟瀛残卷交给了季沉,虽然过程与你所说有细小差异,但结果确实如此。”

        还不待沈久再问,苏忱便又说道:“除此之外,与溟瀛残卷相关的还有一事,那就是我回山以后,发现我师父与另外三位山主,也就是当年灭了谢家满门的四个人,每人都收到了一卷溟瀛残卷。我以为,这不可能是巧合,只可能是阴谋。”

        沈久的双眼已微红,她沉声道:“虽然我不知道季沉为什么要将溟瀛残卷送给他们,但我猜,这都是季沉为了报谢家之仇所设的局。”

        还有一句话,沈久没有说出口,她只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季沉所设的这个局里,也有她,她只是他杀殷不闻四人的利刃。”

        沈久不禁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对着苏忱道:“苏忱,我累了,你走吧。”

        苏忱本想再宽慰沈久几句,但他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本就是他将这些事告诉了她,如今却又要安慰她,他都有些想骂自己。

        亏他平生以随心所欲为准则,此刻却发现,他的心已不由他所控了。

        就在苏忱快要关上沈久房门时,他深深地看了沈久一眼,然后道:“沈久,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我都可以陪你。”

        沈久没有回话,片刻后,苏忱关上门,便离开了。

        苏忱刚将门关上,原本握在沈久手中的茶盏,便从她的手中滑落,摔碎在了地上。

        一时之间,房中只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以及沈久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原来她与季沉经历的种种往事,都是季沉精心设计好的。

        他甚至能计划好,她何时出现在南江城,何时前往明齐城,又何时去陵雲城。

        南江城,明齐城,陵雲城,这都不是巧合,更不是什么命定的缘分,所谓的相遇,皆是季沉的算计。

        沈久用力攥紧自己的手心,指节都已泛白,血也已经顺着指缝流出,滴在地上,但她却浑然不觉。

        沈久与季沉自论剑大会相识后的所有往事,都如云烟一般,浮现在沈久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点一点地冲击着她所有的神经。

        沈久终于明白,除了南江城,季沉是为了溟瀛残卷。明齐城,他也是为了溟瀛残卷。

        明齐城时,季沉曾到过玉家,那日沈久曾问过他,为何来玉家,季沉却顾左右而言他,说是沈久醉酒时让他来玉家寻她,想必玉寒山的溟瀛残卷,就是那日被季沉偷梁换柱取走了,也正是因为已经得到了溟瀛残卷,季沉才在第二日就离开了明齐城。

        也是正是如此,玉寒山才会发现了溟瀛残卷是假的,玉言的计划才会落空,玉寒山提前出逃,最后玉言才......。

        沈久又想起玉寒山出逃那夜,她去问引雨,引雨告诉她,玉寒山是被什么消息惊动了才逃出了明齐城,想必引雨当时已经知道了玉寒山是被溟瀛残卷的消息惊动了,但他却隐下了这个消息,没有与她明说。

        既然明齐城都如此,那陵雲城所有的事,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林岐一定要她上平安寨救季沉的事,地牢中谢语所说的沈时为的事,季沉被困在地牢中生死门的事,季沉早就让风雨的人埋伏在平安寨的事,甚至......甚至他生辰之日的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是他的真心,还是只是做给她看的假戏。

        难怪,季沉生辰那夜,他说有个消息要告诉她,但等他们从真正的谢府回去后,他却又迟迟不说。难怪那夜,季沉牵着她回房的路走了那么久,原本只需要一盏茶的路程,却被他领着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回忆到这里时,沈久突然很想问季沉,在回房的那一段路上,他可曾有过片刻的犹豫,可曾后悔将沈时为去苍延山的这个谎言告诉她?

        沈久甚至已经可以确定,不闻山志是伪造的,那沈时为去苍延山的消息自然也是假的,谢语在地牢中的所言,怕也是季沉早已与他嘱咐好的,而这一步一步指向她来找谢语的线索,那些关于青山剑的线索,也是假的。

        所有关于青山剑的消息,看似步步真实,却又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陵雲城的谢语,而谢语则将季沉早就编好的苍延山的谎言告诉她,目的就是想让她杀了殷不闻等人。

        虽然其中的细节,她还所知不多,但她想,也许早在论剑大会那日,季沉在迎泽楼后门等她时,就已经将她算入了这场迷局中。

        她以为的相遇,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棋局,而她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沈久突然攥紧了心口的衣服,她感觉体内气血翻涌,所有的真气都如滔天巨浪在翻涌,全身震痛,喉间腥甜,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原以为自己活了六百多年,早已看透世间感情,却没想到,自己还是那个沉沦其中的俗人。

        沈久双眼赤红,脑内轰鸣,她第一次感觉,连呼吸都是痛的,自心间漫出的窒息感携裹了她的全身......。

        不知是过了多久,脚步声在栖然院内由远及近,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阿久,我回来了。”

        季沉刚回不闻山,便急忙赶回栖然院,来到沈久房门前,他知道他今日回来的已经很晚了,他本来还担心回来时,沈久已经休息了,可在看到沈久房中的烛火还亮着时,他的眼眸也微亮了。

        房内没有任何回应,他又一次敲响了沈久的房门,仍是没有回应。

        他不禁有些担心,莫不是沈久出了什么事,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直接推门而入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沈久面色惨白的站在他面前,就连双唇也失了血色,看起来神色很差。

        季沉眸光微沉,急声关切道:“阿久,你怎么了?是追骨提前发作了吗?”

        沈久轻摇了头,然后语气冷淡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看着沈久这般惨白的面色,季沉心中已满是疼惜,他柔声道:“白日里与你说好,待我回山后便来寻你,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带了桃花村的桃花糕与桃花酿给你,已经备在了院中的石桌上,但你脸色如此差,还是早些休息吧。”

        沈久这才抬眸凝视着季沉,良久后,她才开口道:“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便去吧。”

        话音刚落,沈久便越过了季沉,朝着院中的石桌走去,季沉看着沈久的背影,又想起沈久刚刚凝视他的眼神,心里竟然有些发虚,好似被沈久看穿了什么。

        两人在玉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季沉将自己心中刚刚的心虚之意压下,然后给沈久斟了杯桃花酿,他轻声道:“阿久,这是我在山下特意寻的酒,它虽是酒,却不会醉人,很是适合你。”

        沈久没有回话,而是直接将季沉给她的酒饮下,然后道:“果然没有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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