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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书本是飘零孤人,未有姓,他既叫沈久一声姐姐,沈久便给了他姓,就算是到了地下,也不是无名孤魂了。
沈久走到沈书的冢前,躬身行礼,然后抬首,看着眼前的石碑。
“阿书,当初便答应你,待你学会悲悯万物,便将剩下的八式临风剑法教给你,刚刚我已为你演示了一整套临风剑法,虽然有些晚,但也不算失约吧。”
看着沈久落寞的背影,苏忱也走到沈书的墓前,拜了一礼。
随后,两人便乘着马车向陵雲城中赶回,看这天色,等她回到城中时,恐怕夜色都已落下了。
车辙压过来时的泥印,经过农田,到了松树林,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苏忱,欲言又止,这不像你。”
回陵雲城的这一路,苏忱都好似有话想与沈久讲,但却迟迟不开口。
马车内的苏忱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侧了个身,面对沈久,眼含笑意。
“不像我......那沈姑娘觉得,如何才算像我?”
沈久沉默了,苏忱没有等到回答,他遂又问道:“沈久,那日陪你在身边的人,是叫季沉吗?”
苏忱为什么突然提及季沉,沈久抬眸道:“是。”
沈久并未多言,也未询问苏忱,因为她觉得,苏忱还有下一句,在等着她。
“沈久,你了解这个季沉吗?”
果然,苏忱还有下一句在等着她。
苏忱此话何意,他与季沉至多见过两面,却对他如此关注。
但他的这句话,倒是让沈久引入深思,她了解季沉吗?
初识季沉时,他是个寻常大夫。
南江城时,他是月昼谷百药老人的【创建和谐家园】。
明齐城时,他是风雨的主人。
如今在这陵雲城时,他是大景的世子。
思及至此,沈久发现,她对季沉的了解,恐怕还及不上他的身边人。
她不知道季沉是否还有其他身份,不知道季沉为什么创立风雨。
甚至不知道,此刻的季沉又在做什么?
“季施主,许久未见了。”
陵雲城外的重灵寺内,此刻的季沉,正【创建和谐家园】在寺内一间禅房的蒲团上,他对面坐着的则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僧人。
季沉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无缘【创建和谐家园】行了一个佛礼,说道:“确实许久未见了,算算已有十年了。”
无缘【创建和谐家园】一颗一颗地在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说道:“当年季施主从寺中离开时,我为你卜了一卦,当时卦象显示,你今年会再来寺中,原来就是此时。”
听闻无缘【创建和谐家园】的话,季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很快他又恢复如常,说道:“今日前来叨扰【创建和谐家园】,是季沉有一事相求。”
无缘【创建和谐家园】一副了然的神情,手仍在继续拨动着佛珠,看着季沉道:“季施主,但说无妨。”
见无缘【创建和谐家园】淡然的神色,季沉便也开了口。
“我有一位很重要的人,身中奇毒,我翻遍了月昼谷中的医药典籍,均无记载,也寻不到解法。师父告诉我,【创建和谐家园】这里有一本《黄泉别录》,记载了世间诸多顽疾奇毒,我想向【创建和谐家园】求赠此书,从中寻得解法。”
季沉没有言明沈久身上的追骨,虽说佛门之人,信诸天神佛,见灵异怪闻,但季沉也不能确定,无缘【创建和谐家园】是否能真的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活了六百多年。
“季施主,《黄泉别录》确在我手中,只不过......。”
见无缘【创建和谐家园】有所犹豫,季沉又问道:“只不过什么?”
无缘【创建和谐家园】起身,走到房中的书柜旁,一顿翻找,然后拿出了一本书,又坐在季沉面前。
“只不过这《黄泉别录》,年代久远,它所记载的顽疾奇毒,均已无从考证,而且这其中的所有治疗之法,都是极其阴毒的法子,有些法子甚至需要付出性命,这也是为什么,它叫做《黄泉别录》的原因。”
“黄泉别录——黄泉别路。”
“季施主,当真要从这本《黄泉别录》中寻解毒之法?”
原以为季沉要犹豫片刻,才会答复无缘【创建和谐家园】,但下一刻,无缘【创建和谐家园】就听到了季沉的答案。
“我曾承诺过她,会解开她身上的毒。我心已决,无缘【创建和谐家园】,可否割爱,将《黄泉别录》赠与我?”
季沉的语气十分诚恳,且无比坚定,无缘【创建和谐家园】将《黄泉别录》递给季沉。
“早年得到《黄泉别录》时,我便算过,我只是保管它一时,它的有缘人日后自会寻来。如今看来,这有缘人,便是季施主了。”
《黄泉别录》的封页上落满了岁月的痕迹,随便一眼,便能看出它已年代久远。
“多谢无缘【创建和谐家园】,若日后无缘【创建和谐家园】有需要季沉的地方,只需去找陵雲城中的谢府即可,季沉定不推辞。”
听闻季沉所言,无缘【创建和谐家园】只是淡淡一笑,然后双手合十,朝着季沉回了个礼。
既然已经取得《黄泉别录》,季沉便打算回陵雲城,他刚推开禅房的门,便听到无缘【创建和谐家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施主,其实当年我为你卜算时,卦上还有一象,你可想听?”
季沉微微侧首,沉默了片刻,回道:“我一介俗人,事由己心,便不听了吧,多谢【创建和谐家园】,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季沉便出了禅房,他走在寺庙中,夜色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夜幕已经降临,月光透过马车的帷幔,照在了沈久的侧脸上。
苏忱见沈久一直迟迟未回答他的问题,便又问道:“沈久,你在想什么?”
沈久的思绪这才被苏忱的话拉回,刚刚季沉的问题,让她陷入了沉思。
她竟然走了神,等她现在再回神过来,马车已经到了陵雲城门前。
“我在想你先前问我的问题,我对季沉......了解不多,但以后,我会尝试去了解他。”
苏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沈久的这个回答,已经让他对沈久与季沉的关系,了然几分。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必要再继续追问。
马车进了陵雲城,沈久不想麻烦苏忱,便欲下车自己回谢府,却被苏忱拦了下来,他执着地要送沈久回谢府,无奈之下,沈久便被苏忱送至了谢府门前。
待马车抵达谢府,沈久向苏忱道了谢,便下了马车。
进了谢府,府中并未看见季沉的身影,也未见到林岐,沈久便在院中寻了一个侍女。
“你可知季沉去了何处?”
侍女低着头回道:“回姑娘的话,公子下午便出了府,奴婢也不知公子去了何处。”
听闻侍女的话,沈久便让侍女忙去了。她想,应是明日就要离开陵雲城,所以季沉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毕竟陵雲城是他的故乡。
想到这里,沈久又向着东院而去,她敲响了谢语的房门。
谢语听到敲门声,便打开了房门,见是沈久,他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又招呼着沈久进屋。
两人对坐于桌前,谢语给沈久斟了杯热茶。
“沈姑娘找我何事?”
问完这句话,谢语又准备给自己斟杯茶,他握紧紫砂茶壶的把手处,微微倾斜茶壶,往自己的茶杯里倒茶。
突然,沈久的一句话,打断了他倒茶的动作,茶水声也戛然而止。
“谢前辈,你可知十四年前,杀害季沉娘亲的凶手是谁?”
月灯节
翌日清晨, 待沈久来到谢府大门前时,便发现林岐他们已经早就准备好了,似是都在等她。
眼前的情景, 让她有些懊悔, 她昨天居然忘了告诉季沉,苏忱也会与他们一道去不闻山。现在苏忱和季沉的马车正对着, 都停驻在谢府门口, 林岐和苏忱面面相觑。
沈久走向前, 先是问了林岐:“季沉在何处?”
林岐回道:“公子正在与他舅父辞别, 很快便会回来。”
听林岐提到谢语, 沈久又想到了昨夜与谢语的谈话, 昨夜她本想从谢语处得知,灭了谢家满门的人是谁, 可惜她最终也没有得到答案。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沈久昨夜是有些失望的。
昨日苏忱的问题似是点醒了她的心, 一直以来,都是季沉在帮助她,所以她也想更多地去了解她喜欢的这个人,她思索再三后,觉得十四年前的事情, 对季沉影响深重。
虽然季沉从未向沈久提及过报仇之事, 但沈久却不能将此事随风抹去,她想帮助季沉真正地走出心中的阴影,也想帮助季沉报灭门之仇。
满门性命,本就应该偿还。
虽说沈久已经活了六百多年, 但她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人, 就如同对待沈时为的事情一样。正是因为在她漫长的生命里, 愿意珍视她的人极少,所以她对自己在意的人格外的重视,对他们的事情也视同己事。
以前是沈时为,现在是季沉,沈时为离世的事情她要查,季沉的灭门之仇她也要帮他报。
虽然谢府灭门的事情还没有头绪,但来日方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想到这里,沈久紧锁的眉头又舒展开来,她向着苏忱的马车走去,苏忱其实也早就看到了沈久,所以早已下了马车在等候沈久。
“苏忱,你来的很早。”
苏忱侧了侧身,似是在示意沈久上马车。
“昨日约定同行时,没有与你约定时间,所以我只能早早来谢府等你了。”
沈久没有上马车,退后了一步,又看了眼季沉的马车,说道:“苏忱,季沉会与我一同前去不闻山,我与他坐一辆马车便好。”
苏忱迟迟没有回话,也没有动作,反而是眼神望向了沈久的身后,眼神中露出锐利的光,但片刻后又消失不见,又换上了他平时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沈久随着苏忱的目光回头,便看到了季沉,她都没有注意,季沉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
季沉微微蹙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之意,目光紧盯着苏忱,还是沈久的声音将他的目光拉了回来,落到了沈久的身上。
“季沉,这是苏忱,昨日我忘了与你说,苏忱也要回不闻山,所以我便答应了他一起同行,他是不闻山的【创建和谐家园】,到时候我们进入不闻山也会方便许多。”
比起季沉明显的不喜之意,苏忱倒是态度从容,说道:“季公子,久仰大名。”
季沉不动声色地将沈久拉至身后,然后回道:“不闻山掌门首徒,幸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季沉不再看向苏忱,而是转身拉住沈久的手,径直向着他的马车走去。然后扔下一句话留给了苏忱。
“该启程了。”
沈久想,季沉今日很奇怪,难道是他去与谢语辞行时,谢语将昨夜之事告诉了他,所以他才如此反常吗?
季沉在马车前停下脚步,然后看着沈久,沈久有些不解,她也看向季沉,片刻后,才听到季沉低沉的声音传来:“上马车吧。”
于是沈久便在季沉的注视下上了马车,季沉亦随之上了马车。车队启程,苏忱的马车也随在其后,向着不闻山而去。
约莫过了三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不闻山山脚下,令沈久意外的是,不闻山的山脚下,竟然是一个小村落,村中热络不绝,据村民所说,他们是受到不闻山的照顾,所以才一直安居乐业。
赶往不闻山的三日中,虽然季沉仍然对苏忱有些不喜之意,但已经比出发那日好多了,至少现在,他们两人可以同行逛山下的街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