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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国的士兵越来越多,杀不尽,齐不鸣与桑兰已经力竭了,眼看明晃晃的一把大刀就要向着桑兰劈来,齐不鸣立刻拉走桑兰,持剑挡住。
下一刻,他的剑上又多了一把刀,剑上的重量增加,将剑压在了他的肩上,已经压出了血痕。
桑兰也不犹豫,立刻持剑朝着拿刀的两人下半身挥去,持刀的两人立刻躲闪,齐不鸣肩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手中的剑瞬间就被放开了。
下一刻,桑兰就看到齐不鸣抱住她,旋身一周,将她与齐不鸣换了位置,齐不鸣瞬间就吐了鲜血。
桑兰这才看到,齐不鸣背后站着一个拿着长|枪的玄国士兵,而长|枪正从齐不鸣的后背插入。
齐不鸣为了救桑兰,替她受了这一长|枪,齐不鸣握紧桑兰的手,温热的血也覆在了桑兰的手上。
“阿兰......你走。”
桑兰刚想回他的话,但残忍的战场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桑兰感觉胸前传来震痛。
敌人不会给任何人难过,或是留遗言的机会,战场之上,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桑兰看着刺透她胸前的刀,抬头笑着对齐不鸣道:“成亲的时候都说好了......生死相依,你别想丢下我。”
说完这句话,桑兰便垂了下头,她的手还紧紧握着齐不鸣的手,即使死了,也未曾放开。
齐不鸣用尽他生前的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他的阿兰。
待沈久杀了眼前的人,转身时才发现,齐不鸣和桑兰就这样,半跪着相拥在硝烟弥漫的沙场上。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就如同那日在地牢中一样。
旁边的玄国士兵,抽出刀枪,似是还想砍杀齐不鸣和桑兰的尸体,那正要砍向齐不鸣尸体的刀,下一刻,便被飞来的剑斩断,飞剑在击破大刀后,又飞回到沈久的手中。
沈久飞身落在齐不鸣与桑兰的尸体旁,看着四周围杀的玄国士兵,催动手中的剑,只取敌人咽喉,剑光一闪,四周的士兵全部都倒下了。
其他的士兵看到此情景,拿着刀枪的手都有些颤抖,不敢靠近沈久,颤颤巍巍地看着沈久,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号角,便调转了方向,不再围着沈久,而是朝着陵雲城门而去。
城门已经守不住了,玄国的士兵开始进入陵雲城。
看着眼前相拥的齐不鸣与桑兰,沈久心中泛起无尽的悲伤。
沈久已经不知道自己连续厮杀了多久,她感觉自己也开始有些体力不支了,她身形不稳,不自禁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手中的剑也落在了地上。
就在她不自觉地向后退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一股力量抵住了,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帮她稳住了身形,她没有回头,熟悉的雪松香传来,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阿久,我来迟了。”
季沉既温柔又满含疼惜的声音从沈久的身后传来,莫名地给了沈久安心感。
其实,在刚刚看着相拥的齐不鸣和桑兰时,沈久不由地就想到了地牢暗室中蜷缩在墙角的季沉,想到了在暗室中抱紧她的季沉。
也是在那一刻,沈久好像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借着季沉的力,沈久平复了自己的气息,然后向前一步,半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齐不鸣和桑兰,然后她抬起手,覆在他们的眼上,帮他们合上了眼。
随着季沉而来的,还有陈奜带来的八万戍州精兵,铁骑踏过,瞬间由外向内围住了整个陵雲城,今日玄国军队虽是进了这陵雲城,但却再也出不了陵雲城了。
叶怀远抽出插在江思身上的长|枪,收敛了眼中的痛苦之色,走向季沉,说道:“末将有愧世子所托,没有守住陵雲城。”
季沉收回在沈久身上的视线,看着叶怀远道:“叶将军不必自责,你与众将士已是不负陵雲城了,陵雲城内的布局你最清楚,现下你立刻去相助陈奜将军,绝不让玄国人走出陵雲城半步。”
叶怀远半跪道:“是,末将领命。” 说完,他便持着长|枪,向着陈奜将军而去。
叶怀远刚离开,沈久也站起了身,侧身对季沉道:“我没事,季沉,你也去吧。”
季沉没有听沈久的话离开,他满眼皆是担心,看着沈久,原本青色的衣衫,此刻,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件泣血红衣,衬的沈久如雪般的肌肤愈加惨白了。
见季沉不放心她的神情,沈久拾起落在地上的剑,对着季沉轻声道:“那我便随你一起进城吧。”
战火的硝烟没有结束,只不过是将战场,从城门外转移到了城内而已,此刻的陵雲城内,正陷入一片血光之中。
季沉不忍心让沈久的红衣,再添一道血痕了,妥协道:“好,我去城内帮陈奜将军,你就留在此处。”
这次沈久没有再回驳季沉,她轻轻点了点头。
季沉留下了三名风雨的人,保护沈久,然后他便入了城。
虽然他知道没有人能够杀了沈久,但他也不愿,让她再多见一分生死,方才他在赶来陵雲城时,看到她一身红衣淹没在血海中,心便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此刻,就让她留在城外就好。
沈久抬眼望去,尸山血海,断枪折戟,残破的旌旗,插在血水混杂的泥土中,随风飘飞。
未熄的战火仿佛成了焰火,在陵雲城内升起,仅一墙之隔,便将城中城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一面死,一面生。
沈久看着眼前的满地横尸,流出来的血快形成一条窄河,她再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夜空,顿时觉得自己如尘渺小。
星辰不会为满地的亡魂动容,夜空也不会为此留情。
在这一刻,沈久终于悟到了临风剑法的第九式,天地无为。
人生在世,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如滔滔长流的江水,于天地间,都不过是一粒微尘,一抔黄土,任万物流转,众生存亡,天地皆常,不曾为之停留,也不曾为之动容。
是为,天地无为。
沈久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领悟第九式天地无为。
她又望向漆黑的夜空,不由地想,师父当初又是在何种心境下,才创始的临风剑法呢?
不知过了多久,城内的打斗声渐渐转小,东方的天际也显出了光,乍明的天光带着无尽的希望涌入陵雲城。
沈久看到,一道青白身影逆着天光向她走来。
待季沉站定在沈久身前,不等沈久开口,季沉便道:“玄国已经战败,陵雲城守下来了。”
这个结果,沈久其实早已料到,在季沉带着陈奜精兵赶来时,就已经注定了这场战局的结果。
片刻后,沈久才注意到,季沉的身后还跟着其他人,其中一人便是苏忱。
苏忱似是也感应到了沈久的目光,他站出了人群,走到沈久面前,双手握着一把剑,递给沈久。
沈久沉眸看到,是青山剑。
她压制住自己心中泛起的情绪,问道:“青山剑为什么在你手上?阿书呢?”
“阿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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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来见沈久的途中, 苏忱再三思索该如何告诉沈久这个消息,他想了很多委婉的说辞,结果在他看到满身染血的沈久时, 他放弃了刚刚所有婉转的说辞。
沈久看着青山剑, 眸底升起了水雾,苏忱见沈久在听到消息后, 似是愣了片刻, 然后才缓缓开口问道:“苏忱, 他人呢?”
苏忱以为沈久沉浸在悲伤中, 一时无法相信他的话, 他柔声道:“沈久, 阿书真的已经不在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
沈久从苏忱的手中接过了青山剑, 说道:“我是问阿书的尸体在哪?我总不能让他曝尸在外吧, 生前就一直在颠沛流离, 死后总该有个归处。”
苏忱沉默片刻后,对着沈久道:“你随我来吧。”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城内走去。
沈久也随即跟上苏忱,刚迈出半步,她便被人拉住了, 季沉向前几步, 立于沈久身侧,凝视着沈久道:“阿久,我陪你一起去。”
沈久望向季沉那双晦暗深邃的双眼,然后点了点头。
季沉与沈久两人, 随着苏忱来到了城中的一处废墟之地, 这片废墟看起来应该是刚被烧毁不久, 被水浇过的地方,还有黑烟冒出。
苏忱转身对着沈久道:“这里便是埋着阿书残骸的地方了,此刻应该只剩下骨灰了。”
沈久看着眼前的这片废墟,她沉默着,她在等苏忱告诉她,为什么本应该在密室的阿书,会出现在这里。
苏忱见沈久沉默,便继续说道:“玄国大军攻入陵雲城后,不久便发现了地牢的入口,我率一部分【创建和谐家园】在入口处抵挡玄军,另一部分【创建和谐家园】则留在密室中保护百姓。但玄国士兵狡诈,他们在入口处烧起浓烟,想要将百姓们闷死在密室中,密室除了入口,还有一处出口,我便让密室中的【创建和谐家园】,带着阿书与百姓们从另一处的出口逃出,我则留在入口处牵制玄国士兵。只是,我没想到......。”
苏忱没有继续说,眼中尽是后悔之色。
“只是苏公子没想到,玄国士兵也发现了出口。” 苏忱的身后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沈久转身看到一个满身黑灰的女子站在了苏忱的身侧,然后她继续说着她未说完的话。
“不闻山的【创建和谐家园】带着我们走到出口时,便被玄国的士兵所拦截,不闻山的【创建和谐家园】拼死与他们博杀,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我们才逃了出来,逃跑的途中,我再回头就发现,不闻山的【创建和谐家园】全都被杀了。”
那名女子似乎陷入了逃亡时的回中里,满眼恐惧。
“我们逃出没多久,便又遇到了城中玄国士兵,当时那些士兵就在这片废墟附近,这处废墟本是城中一座客栈,当时我们已经无处可躲,眼看就要被玄国士兵发现,是阿书站了出去。”
说到这里时,女子的眼中已经噙满泪水了。
“那个时候,阿书的姥姥已经晕倒了,由我和另一位姑娘搀扶着。阿书告诉我们,说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要保护我们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让我们照顾好他的姥姥,我们本不同意,但是他举起手中的剑,对我们说......他说......。”
沈久见那女子盯着自己手中的剑,心下了然,问道:“他说什么?”
那女子仍是没有移开她停留在青山剑上的视线,说道:“他说他有一个剑法卓绝的姐姐,他姐姐教了他很厉害的剑法,他会安全引开那群玄国士兵,让我们趁机逃走。”
女子慢慢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头说道:“我们竟然真的相信了一个不过十岁男孩的话,让他一个人跑出去引开了玄国士兵,我们没有一个人怀疑他说的话,也许不是没有怀疑,而是我们都想活下去吧......都不想出去当那个活靶子,我们可真不是人......竟然让一个.....。”
那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便没有了声音了,只是抱着自己的头痛哭。
沈久握紧了手中的青山剑,她后悔了,她后悔将青山剑留给阿书。
正当沈久陷在自己的悔意之中时,她的手突然被人握紧了,季沉靠近了沈久,然后揽住了沈久的肩,让她可以靠着他。
苏忱见此,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然后说道:“阿书将玄国士兵引进这个客栈,将玄国士兵围在里面,然后一把火烧了这客栈,他与玄国士兵也一起葬身于这火海中,最后,只找到了这把青山剑。”
沈久凝视着手中的青山剑,许久后,她松开季沉的手,在废墟中取了一抔黑土,装入瓷瓶中,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季沉随即跟在她的身后,刚走两步,便听到沈久的声音:“季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不必跟着我。” 季沉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跟着沈久,只是定定地看着沈久的背影远去。
沈久走过被战火燎过的街道,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门处,她略微停留了片刻,然后上了城门的城墙。
待她登上城墙时,他看到城墙上有一人在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长|枪,见沈久走近,叶怀远没有说话,仍然只是坐于城墙上,反复擦拭着他的长|枪。
长|枪的矛头处系着一根红色飘带,沈久觉得这飘带她似乎见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依旧沉默无言,沈久又抬眼看着那根红色飘带,这次她终于想起她在何处见过了。
她在江思的长|枪上见过这个飘带,只不过江思的飘带是蓝色的。
叶怀远的声音突然从风中传来。
“江思是我的师弟。”
听闻叶怀远所言,沈久回道:“我知道,昨夜他站在城墙下时,叫你师兄。”
叶怀远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师出同门,当初一起出师时,他告诉我说,我守西,他守东,卫一世太平。”
沈久想到,江思昨夜便是一身赤红。
“这把长|枪是江思的?”
听到沈久的话,叶怀远的手轻抚过红色的飘带,说道:“嗯,出师时,他与我交换了长|枪,他手中的长|枪是我的,昨夜将这柄长|枪没入他身体时,我竟然心生后悔,后悔当初同意了让他自己去守东边。”
叶怀远抬眼看向沈久,问道:“沈姑娘,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事后才后悔?为什么总有缺憾?”
沈久不由得沉默片刻,然后低眸看着青山剑,回道:“我也不知,我亦有后悔,后悔不该将青山剑留给阿书,若是我不留给他,不教他临风剑法,他或许就不会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