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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大门敞开,她便走了进去,发现府内一片狼藉,看着像是慌忙逃难似的,许多东西都落在了地上。
她心想,这谢语怕是已经不在陵雲城了。
正琢磨着要去何处打听谢语消息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还未待她回头,便听到有人唤她。
“沈姑娘,你终于来了。”
沈久回头,来人是林岐,她问道:“你怎么也在此处?”
林岐走近了几步,说道:“公子知道沈姑娘要来陵雲城,便特地吩咐过我,留意城门,刚刚风雨的人告诉我,你已经入了陵雲城。”
沈久心中有些疑惑,他们怎么知道她入了陵雲城,就会来谢府。
而且若说明齐城是偶遇,她尚且还能接受,但加上南江城、明齐城,再到现在的陵雲城,似乎她每到一城,季沉便也会随之出现,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若说不是巧合,但季沉每次的出现又理由充分,比如南江城是看病,明齐城是为了月昼谷,这一切又十分合乎常理。
但沈久总觉得其中有些微妙之处,她一时间说不上来。
沈久见林岐神色不似从前那般淡定,问道:“你是特地的来找我的。”
她这句话虽然听起来是疑问,但语气确是非常肯定。
“沈姑娘猜的没错,我是特地在此处等你的。”
林岐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久便随着他一起出了谢府。
“我与公子离开明齐城以后,便来到了陵雲城,公子本是来此看望他的一位长辈,也就是谢语。”
听到林岐的话,沈久有些惊讶道:“季沉也认识谢语?谢语是季沉的什么人?”
林岐随即回道:“谢语乃是公子娘亲的兄长,公子本是来陵雲城看望自己的舅父,但就在四日前,谢语出城去办事,迟迟没有回来,公子有些担心便去了城外寻找。”
林岐脚步停下,似是有些懊悔道:“也怪我没有跟着公子,公子出城不到半个时辰,玄国的军队便来攻城。本来这陵雲城并不是边疆要塞之城,因为在陵雲城之前,还有一座浒平城,那才是与玄国相邻的边塞要城,但不知道为什么,浒平城那日突然归降了玄国,没有了浒平城的抵挡,玄国的军队便能直冲陵雲城,陵雲城备战不及,伤亡惨重,但好歹最后还是守住了城池。”
沈久想到了城外的尸殍遍野,与城中荒凉的景象,说道:“所以谢府的下人们,是因为战乱才全部逃了。”
林岐点头道是,继续说道:“我等了整整一日,谢语没有回来,公子也没有回来,如今又局势混乱,我只能将谢语的亲眷都接到公子的府上,先为照看。”
“早在公子出事之前,公子便吩咐风雨的人在城门口等待姑娘,今日姑娘终于来了。”
沈久还是诸多不解,以季沉的武功,定然不会出事,为何林岐如此着急。
“你是希望我帮你去找季沉?”
林岐点了点头,沈久又问道:“你们风雨的人难道会没有季沉的消息?况且以季沉的武功,应该没有人能拿他如何。”
应是看出了沈久心中的疑惑,林岐道:“风雨安插在陵雲城的人,大部分都调往了浒平城,浒平城被攻占,消息一时难以传出,所以我们至今没有公子的消息。”
“公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听闻陵雲城外的山上有一群土匪,公子自然能打过那些土匪,但我听说那些土匪有一种能够瞬间致人昏迷且功力全无的毒药,我担心公子中毒了所以才迟迟未归,而且我也怀疑谢语也被土匪劫走了。”
林岐担忧的目光一直留在沈久身上,看起来确实很希望沈久可以帮他。
看着林岐如此担忧又焦急的眼神,沈久都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刚刚在想,如果这城外的土匪真的有林岐所说的毒药,那风雨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风雨知道,季沉自然也能知晓,难道他会毫无准备就去土匪贼窝救人吗?
又或者说真的是关心则乱,季沉没有准备便上了山,然后着了土匪的道,被贼匪劫走了。
“你知道那土匪的贼窝在哪吗?”
林岐立刻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土匪贼窝的地点,林岐将图给了沈久,说道:“这些土匪长居在城外的山上,陵雲城的官府与他们已经交手过近十回了,这地图便是我从官府讨得的。”
沈久没想到,这风雨居然与官府也有来往。
沈久收下地图,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这土匪的贼窝找找季沉吧。”
还有找谢语,只不过她没有说出来。
听到沈久的话,林岐的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些,退后一步,正正经经的向沈久行了个半身礼道:“一切都拜托沈姑娘了。”
沈久抬头看了眼天,夜色已经快要降临了,时候正好,夜黑风高,正适合混入土匪的贼窝。
她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是刚刚城门口那个小男孩和那个老妪,她对着林岐道:“林岐,能否麻烦你帮我照看那个小男孩和他姥姥。”
林岐顺着沈久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和一个老妪,他回道:“沈姑娘放心,林岐定会好生照顾他们。”
远处街道上的小男孩并没有听到沈久他们的谈话,他只是扶着自己的姥姥,相依为命,和其他的流民一样,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流落在街头。
沈久心想,既逢战乱,虽不能救所有人,但能救一个,便是一个吧。
夜色降临,她照着地图所画,来到了土匪的贼窝,或者说来到了平安寨,沈久看着这三个字,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明明是群打家劫舍的土匪的窝点,却取着一个盼望平安的名字。
沈久很轻易地便进入了平安寨,这平安寨房舍众多,而且这寨子极大,甚至要比寻常城中的一座府邸还要大上三倍,寨中的人也很多,难怪陵雲城的官府一直没有拿下他们。
这平安寨这么大,沈久也不知道季沉和谢语到底在这寨中的哪间房,或者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在房中,还是在地牢中,再或者说,他们到底在不在平安寨,这些都是未知。
沈久只能先在众多房间中,一间一间的探查过去,寨中安插了哨桩,哨桩上的人能看到整个平安寨的房顶,所以她不能在房顶上行走,只能在寨中悄声隐匿行迹。
还好逍遥步虚为天下第一轻功,寻常人不能发现她的踪迹。
沈久已经查探完了前两个分寨,只剩最后一个分寨了,这最后一个分寨倒是与前两个分寨有些不同,这个分寨的女子比前两个分寨都要多。
沈久仍是一间间的查探过去,正在她要查探下一间房时,就听到房门两端的转角处都有脚步声传来,此刻她没有别的地方躲避,只能从面前这间房的窗户跳进去,暂避一时。
她刚跃进房间,便发现刚刚的两道脚步声,都停在了这间房的门口,然后门外传来了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要进房来。
而这两道脚步声,听起来明显是会武功的,若是她躲房梁定然会被发现,而且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她发现,她身后的屏风内传来阵阵水声,她回头,看到屏风上映出的虚影,应是一个女子正在沐浴。
屋内有人。
那屏风后的人,刚刚定然也听到她进房的声音,看来她要被发现了。
沈久心中盘算着,既然都要被发现了,那不如劫持了屋内的人,再等那两人进来,打晕了她们三人就可以了。
眼下紧要的是让屏风后的人别发出声音,若是她此刻喊叫,定然引来更多的人,沈久这么想着,脚下也就开始向着屏风靠近。
移形换影,沈久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屏风后女子的正前方,她正要出手点住这女子的哑穴,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眼前这个正在沐浴的女子,不是她找了许久的季沉,还能是谁。
就在她惊讶地看着季沉的同时,门外的两名女子已经将房门推开,眼看着就要朝着屏风走来了。
沈久来不及思考,瞬间便跳进了眼前的这个浴桶,然后屏住呼吸,身子一沉,便没入了水中。
平安寨
半刻前的季沉,本是依照元柳的要求,在房中沐浴。
元柳每日都要让季沉夜间沐浴,然后再去陪元柳用晚膳,季沉还记得他在寨中刚醒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元柳,元柳躺在贵妃椅上,手半撑着看着他,然后告诉他。
“其他分寨都想要你的命,是我将你带了回来,你想要活命,就要事事依我。”
季沉没想到,元柳并未要求他做其他事,只是让他每日沐浴共膳。
今夜他本也是如往常一般,在房中沐浴,依照元柳的要求,他每日沐浴都是燃着檀香,再用着石斛,沐浴完以后,季沉身上就会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但又夹带着石斛的花香。
他已经在这浴桶中泡了快要一炷香的时间了,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三道脚步声,他知道其中两道是元柳这几日派来服侍他的两名女子,而另一道则应该是外来人。
正在他仔细辨听脚步声的时候,有人从他房间的窗户跃了进来,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想要看看这闯入平安寨的人是谁,或许外来人的闯入可以给他带来机会。
他故意制造出水声,告诉房中的不速之客,这屋内还有一人,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似乎想要挟持他的时候,他已经将一把短刀握在了手中,静待来人动手,便给他致命一击。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沈久。
沈久看起来也和他一样惊讶,两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那两名侍女就已经推开了门,朝着屏风便走了过来,然后他转眼间就看到,沈久跳进了他所在的浴桶,隐匿在了水中。
两名侍女来到了屏风旁,在与季沉一屏之隔的地方停住。
“季公子,寨主命你前去用晚膳。”
说完,旁边的侍女似是正在往屏风里面瞧着。
“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换身衣衫,便去用膳。”
他说完后,两名侍女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探究着屏风后,因为她们刚刚进门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大于往常的水声。
两名侍女迟迟没有离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此刻这间房内的四人各怀心思,但最煎熬的却是沈久。
现下她真的很后悔,当初沈时为教她在水中屏气的时候,为何不认真学,她感觉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无奈之下,只能向季沉求救。
虽说这个浴桶挺大,但是要容下两个人还是有些难度,更何况沈久是整个身体都淹没在水中,实在是没有办法,沈久只能用手指戳了戳季沉的小腿,示意他,她快坚持不下去了。
季沉感觉自己的小腿突然传来一股冰凉的触感,他很熟悉这股冰凉,沈久的体温低于常人,这触感来自于沈久。
然后沈久就听到了季沉低沉的声音。
“看来待会儿用膳的时候,我应该告诉元寨主,她的侍女对我似乎也很感兴趣。”
季沉的话激地两名侍女一愣,两名侍女互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说道:“季公子误会了,我们只是怕你有需要服侍的地方,既然公子不需要,那我们便退下了。” 说完两名侍女便退出去了。
就在两名侍女退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沈久立刻从水中冒了出来,她全身已经湿透了,衣裙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衬得她的身体玲珑有致。
许是屏气太久,她此刻正在努力的呼吸。
季沉看着正在调整呼吸的沈久,觉得这房间的温度似乎升高了,而沈久刚刚从水中冒出时,溅到他身上的水,也开始烫了起来。
待沈久平复了呼吸后,她才发现季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正想问季沉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似乎看起来与刚刚侍女口中的元寨主关系匪浅。
心中的这些疑惑,还未待她问出口,便听到了季沉的声音。
“阿久,你的脸好红。”
现下没有铜镜,沈久本来是没办法看到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但是两人共处一个浴桶,距离实在是靠得很近。
所以,沈久从季沉的眼中,看到了那个不仅脸红,甚至连脖子都红透了的自己。
顺着季沉凝视着她的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她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将她勾人的身姿描绘到了极致,她原本雪白的肌肤,也在氤氲的水汽下,泛着浅浅的绯红,应该是刚刚憋气所致。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季沉,上半身露出水面,如墨长发未曾系绾,披散在身后,他身材颀长纤细,却又精痩有劲,也难怪沈久刚刚会错认为屏风后的人,是个女子。
她又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在水下戳了他的小腿,顿时心中泛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她想要掩饰自己心中的这种奇怪的感觉,便故意岔开话题。
“季沉,你为什么会在此处?元寨主又是谁?”
半晌,季沉才好似整暇地开口。
“为了救我舅父,我杀了平安寨的总寨主,于是他们的分寨主都想杀我,最后我中了他们的毒,是元柳保住了我的命。”
季沉刚说完,沈久的上半身便向前倾了过去,她的气息呼过季沉的侧脸,然后季沉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沈久探了探季沉的脉,发现他已经没有一丝功力,看来林岐没有骗她,平安寨的毒果真如他所言。
季沉的下颌就抵在沈久的头发上,他低眸看着身前的人,心想,太近了。
“这毒你能解吗?”
听着沈久淡淡的声音,季沉觉得,沈久当初在荒庙中说自己不懂两情相悦,看来是真的。
季沉轻叹了一声,暗自肯定,沈久不仅仅是不懂两情相悦,连男女间的情爱之事怕是也不懂。
“我若是能解,你我也不会这样见面,我未曾见过这种毒,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我可以确定,它对我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会让我功力暂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