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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此话,似是对刀法颇为了解。”
“少时曾与师父粗略地学过一二,所知甚浅。”
“用剑要诀,重在观变,彼先动,己微动,动则变,变则着。”白衣男子侧身看着台上的慕深继续说道:“这位慕公子倒是将无为剑法悟到了精髓。”
沈久发现眼前的这位公子,并不像自己之前想的那般,平常的富家小公子可说不出这些话。
“今日有缘共赏论剑大会,还不知姑娘芳名。”
“沈久,久久莫相忘的久。”
“沈姑娘,在下季沉。”
沈久看向擂台上,台上已经只有慕深一人,经过刚刚几轮的比武,台下好像已经没有人敢再上台挑战慕深了。
慕深站在台上,静静地等待下一个挑战他的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站到最后,因为另外三大武学世家的人至今未上台。
也就是说,他真正的对手还未出现。
大景的四大武学世家分别是不闻山、奚风门、碧玉宗、无为派,如今四大世家的人都来到了迎泽楼,彼此心知肚明,说是为了青山剑是假,为了青山剑中的武功秘籍才是真。
论剑大会进行到此刻,是时候该出手了。
“慕公子好剑法,我碧玉宗也想领教一二。”一位玄衣男子站起来说到,此人乃是碧玉宗的【创建和谐家园】兄陆衍之,座位与沈久仅有三桌距离。
碧玉宗与无为派,皆以习剑为主,虽都是习剑,但所创剑法却各有不同。
无为派的剑法讲究以静待动,后发先至,而碧玉宗的剑法却意在先手为主,一发即至。
陆衍之的剑迅速向慕深刺去,慕深看着陆衍之的剑靠近,起剑抵挡,但下一瞬,他却感到周身气流变动,汹涌流转,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就在所有的气流快要靠近慕深之时,气流皆化作了剑,汇同陆衍之的剑一同朝慕深刺去,此刻慕深的剑已无法抵挡,他随即飞身而起,一脚踩在所有的剑上,借力飞至空中,旋身一周,笔直地朝擂台上的陆衍之刺去,陆衍之退后躲开,慕深又剑锋一转,紧追着陆衍之。
“以气化剑,陆衍之已经修到了剑气的境界。”季沉收回在陆衍之身上的目光说道。
“剑法一般分为剑形、剑气、剑意、剑心、无剑五个境界,陆衍之年纪尚轻,能修到剑气,实属不易。”沈久看着擂台上缠斗的两人继续说道:“不过这擂台上,修到剑气的人,可不止是陆衍之。”
沈久话音刚落,季沉便看到慕深以身运剑,手中之剑,化作数把剑,直立空中,数剑齐发,直取陆衍之面门,陆衍之被逼着节节后退,只能凝神聚力,一一斩破向他袭来的剑。
就是现在,慕深立刻御起手中的剑,运转周身内力,分化出三道残影,这三道慕深的残影,分别直击陆衍之的外关、阳关、承山三个穴位,陆衍之的手腕、后腰、小腿同时吃痛,手中的剑倏然掉落,接着迎面看到慕深挥出一道剑气,直接将他震出了擂台。
这一招叫做入影随形,先以剑气扰乱对方,再一击即中。前面的剑气皆为虚,最后一招才为实,后发先至。
楼中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青山剑要落入无为派了。”
“没想到慕深竟从论剑大会的开始站到了最后。”
“江湖辈有才人出,慕深不过弱冠之年,竟已到了剑气境界。”
“碧玉宗竟然输了,我原以为………。”
一时之间,楼中的议论声既没有停歇,也没有人继续上台挑战慕深。
奚风门与不闻山,迟迟不见人上台。
袭娘又出现在了台上,说道:“诸位侠士,可还有人挑战慕公子?”
此话一出,大多数人都看向了楼内奚风门与不闻山的人。
袭娘见无人应声,继续说道:“小女子再数三声,若是无人挑战,今日论剑大会魁首便是慕公子了。”
“三。”
“二。”
袭娘正要数到一,楼内便同时传来了两道“且慢”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来自于奚风门的辛月。
而另一道声音则来自——沈久。
青山剑
“既然两位姑娘都想挑战慕公子,不知谁先谁后呢?”袭娘说道。
辛月转身看向沈久,晒笑了一下,看着沈久说道:“那便让这位姑娘先请吧,不然到时候传出去,说我奚风门欺负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姑娘。”
辛月此话一出,楼内的人都看向了沈久,沈久仍旧拿着茶杯,看着杯底的茶叶,面上没有一丝恼怒。
袭娘出来打圆场,说道:“那便请姑娘上台吧,慕公子也等待多时了。”
袭娘这时候提到慕深,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慕深身上。
沈久也不推脱,直接向着擂台走去。
这场论剑大会,看的也已经够久了,沈久不想再耗费时间了。
慕深看着对面的绿衣姑娘,说道:“姑娘手无寸铁,就此比武,有失公平。”
沈久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许的双手,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慕深倒是个君子,现在倒显得是她有些不尊重对方了。
沈久这次下山本就没有带剑,她环视一圈楼下,然后抬头看着季沉的方向,说道:“季公子,不知可否借剑一用?”
季沉的手边只有一把折扇,没有剑。
他拿起折扇,挥开扇面,映着水墨的素色扇面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目光紧锁着台上的沈久, “林歧,借剑。”
“是,公子。”立于季沉旁边的持剑男子答道。
林歧上前一步,朝着沈久方向,将剑抛出。
沈久稳稳地接住了林歧的剑,随后朝着季沉方向微微拱手。
“慕公子,开始吧。”
慕深凝神聚气,从不同的方位出招,却全都被沈久一一挡下。将近十招过去,慕深甚至还没靠近沈久周身三尺之内。
更让慕深心中生出一丝愠气的是,沈久至今没有拔剑,剑未出鞘,却已让他使出了无为剑法的第三层。
季沉看着台上从容自如的沈久,轻摇手中的折扇说道:“林岐,你观这沈姑娘,应有几成内力?”
林岐专注地看着正在与慕深对招的沈久,侧身向着季沉回道:“慕深的一剑一式,看似凶险,但到了沈姑娘面前,均成了虚张声势,两人看似是在对招,实则倒是慕深在给沈姑娘喂招。”
林岐又看回了擂台上,“若是属下与她比试,或有五成胜算。”林岐又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沈姑娘的内力,至少应该在二十年以上。”
季沉没有对林岐的话表示肯定或是否定,只是看着面前杯中砂红的茶叶说道:“这世间,会有能让人瞬间提升内力的药物吗?”
“属下见识短浅,未曾听闻有此药物。”林岐回道。
季沉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眼眸微缩,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久说道:“既然没有,那你说,为何四日前我为沈姑娘诊脉时,她却没有丝毫内力呢?”
林岐不明白公子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四日前,他们人在榆城,并未见过一名叫做沈久的女子,只是临走的前一天,救过一名倒在医馆门口的女子,那名女子当时......女子?
林岐猛然抬头看向台上的沈久,他想验证自己此刻心中所想是否如实。
台上的沈久仍未出剑应对慕深,慕深沉下心来,也不再出招,而是凝气于剑,就如之前与陆衍之比武时一般,化气为剑,慕深的凛冽剑气,悉数向沈久袭去。
终于,沈久手中的剑,冲出剑鞘,横亘在半空中,挡住了慕深所有的剑气,慕深见自己的剑气被挡住,下一瞬,变换招式,所有的剑气又化作软剑,缠住沈久的剑,沈久的剑被剑气包裹,发出震颤,也引的周遭气流随之波动。慕深趁着沈久的剑被缠住,持剑朝沈久而去,眼看慕深的剑就快要刺到沈久,沈久后退一步,左手伸出两指夹住慕深的剑尖。
慕深握住剑柄的手开始颤抖,无论慕深怎么运力,都无法将自己的剑进退分毫。
他的剑,在沈久的两指间,动弹不得。
沈久的两指牵制住慕深的剑,随剑尖滑至剑的中部,左手连续翻转,慕深的剑也随之翻转,原本锋利的剑,瞬间如丝线般,绞作一团,原本控制着剑的两指,又再退回剑尖,退回的气劲浑厚,令慕深无法抵抗,慕深整个人也随剑被带至向前,扑向沈久,下一瞬,沈久右手出掌,击中了慕深的右半身,慕深整个身体向后飞去,撞在了沁池的凤柱上,慕深的剑也被沈久挥至他的身旁,喉间微甜,慕深吐出一口鲜血,刚好落在了他已经破损不堪的剑上。
慕深现下明白为什么沈久刚刚不持剑上台了,面前的这位女子确实不需要用剑。慕深自嘲一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慕深慢慢运转自身的内力,调息伤势,然后站起来说道:“姑娘剑法超绝,慕深认输,请问姑娘姓名?师从何派?”
季沉看沈久似是思考了片刻,才回道:“沈久,师门不过是一个小门派,不足挂齿,慕公子剑风凌厉,又已悟剑气,若剑心坚定,将来定有所成。”
慕深知道沈久的此番话,不过是客套的谦辞罢了,也给了他几分下台的薄面,心中不由地对沈久产生了几分好感。
慕深还想再与沈久说话,正欲开口,却被一股突来袭来的香气打断,接着楼内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道女子的声音,声音像是有人俯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很清楚,它说的是。
“既然已经输了,就快些下台吧。”所有人都在左顾右盼,想要找到这道声音的来源,“无为派是没有人了吗?竟然输给了一个无名小派。”一抹紫色的倩影携裹着香气出现在了慕深的背后,双手轻抚在慕深的肩上,凑近慕深的耳边柔声说道:“慕深啊,慕深,这么多年未见,你怎么愈加废物了?”
慕深的脸霎时间红透了,快步离开背后的女子,又调整了下自己的衣衫,与她拉远了距离。
“辛月,好久不见。”慕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了下来。
辛月一边仔细端摩着沈久,一边向着沈久走去,“慕深,叙旧的话,就留着等我拿到青山剑以后再说吧,我可不是你,打架还要铺垫那么多的废话。”伴随着辛月这句话的还有她手中射出的银针,沈久旋身纷纷躲过。
林岐看着台上正与辛月缠斗的沈久,大致已经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公子,沈姑娘就是四日前倒在我们医馆门口的那名女子。”林岐对着季沉说到,“可那日救她之时,她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武功,为何短短几日,她便功力大增?”
“你是在怀疑我的医术?觉得我探错了脉?”季沉反问到。
林岐心下一惊,俯首说道:“属下不敢,公子的医术不会出错,问题自然出在沈姑娘身上。”
“林岐,吩咐下去,把我们的马车停在迎泽楼的后门。”林岐听完季沉的话,便退下去照办了。
迎泽楼内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声,季沉回头看去,发现擂台上的辛月朝着沈久洒出一片红粉,红粉化在空气中,传来一阵细香。不少人来不及屏息,多多少少都吸入了一些香气,感到浑身开始使不上劲。
奚风门专研毒药,修习的武功也是用毒之术,而辛月又师出奚风门,用毒倒也不为奇怪。但在比武中用毒,不少的人还是觉得,辛月此举有失正道之风。
“这奚风门也太狂妄了,比武之中公然用毒,就算是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说出此话之人,身着无为派的衣服,应是无为派的人,看来是为了替他们的师兄出头,毕竟辛月刚刚才出言侮辱了他们的师兄,慕深。
沈久其实早已察觉辛月用毒,她有足够的时间封闭感官,使自己不被这股细香所影响。季沉也认出了辛月所用的毒,名叫伏青,中毒之人若是习武之人,则会在一炷香时间内,浑身失力,若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此毒则只是一股香粉,没有任何影响。
辛月笃定沈久已经中了伏青,想要一招打败沈久,使出了雨零星乱,辛月发出的银针,犹如漫天星辰,叫人看花了眼,躲其一,便中其二,银针数量太多,分身乏术,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更何况,这银针上都淬了毒,辛月心中已是胜券在握。
楼中的人都看向了沈久,不知道她该如何迎接这招雨零星乱。
正当所有人都还在担忧的时候,沈久的剑突然飞入沁池的池水中,环绕沁池一周,掠过池水中的荷花,再直直地插入水池中,荡起了无数水珠,也荡起了池中的荷花,花瓣与水珠均飘起并停滞在半空中。
沈久再次催动水池中的剑,花瓣与水珠随之变动了各自的方向,宛如柄柄利器,在沈久挥手的瞬间,对上了辛月的银针,银针对上犹如利器的花瓣、水珠,眨眼间便化作了粉尘。
一瞬间,无数的荷花花瓣飘散在迎泽楼内,缓缓坠落,荷花的清香也在空气中隐隐传来,沈久就这样立于荷花中央。
季沉觉得,就此刻来看,这场景倒不像是一场比武论剑,反倒像是一场令人心猿意马的风花雪月。
辛月受到了雨零星乱的反噬,内伤不轻,她压住胸口暗自说道:“不可能,你中了伏青,为什么还能用剑?这不可能。”
沈久将剑收入剑鞘,说道:“许是姑娘的伏青搁置太久了,毒性失效了吧。”
辛月没有再与沈久说话,只是转头看了台下的慕深一眼,然后扔了一颗烟雾珠,便消失在了楼内。
袭娘又问了一番,已经无人再上台挑战沈久,沈久也将剑还给了林岐。
青山剑再次被抬上了圆台中央,和楼内的所有人一样,沈久的目光一直留在青山剑上,连身旁袭娘说的话,也没有听清。
“诸位侠士,今日论剑大会的最后胜者为沈久姑娘,按照论剑大会开始前的约定,迎泽楼今日便将青山剑赠与沈姑娘。”说罢,袭娘便掀开了红绸,将剑拿予沈久。
季沉发现,沈久接剑的手,微微后缩了一下,下一秒却又毫不迟疑地握住了袭娘交予的青山剑,虽然这个后缩的动作微小,但还是被季沉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