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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19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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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被剑身割破,血也顺着剑流下。

        她感觉全身失去了力气,跪坐在了地上,剑身上属于她的血,填满了那个还未刻完的声字的沟壑。

        漆黑的夜色,连绵着点点繁星,月光映照下的那柄剑,又藏着谁的遗憾。

        那个声字,明明就只差了一画。

        玉声定定地看着那个被鲜血染红的未刻完的声字,心里想着。

        她再也没有哥哥了。

      无为派

        夜风轻撩起剑穗,随风肆意的飘动着,沈久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玉声,一言不发。

        她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她去追玉寒山的时候,玉寒山为了让沈久分心,告诉她玉声他们有危险。

        玉寒山原以为自己能在沈久的手下逃出去,却没想到他的话反而让沈久手中的剑招更快了,沈久将剑抵在玉寒山胸口,让他说清楚,什么叫做玉声有危险。

        沈久的剑就抵在他的胸口,他不敢妄动,他怕死。

        玉寒山的眼睛盯着沈久的剑尖,颤颤巍巍地说道:“我虽与闻阮阮没有夫妻情意,但她想要玉家家产,我想要溟瀛残卷,我们便一起合谋了此事,各取所需。”

        “今晚我发现玉言跟在马车后,便与她商量好,若是我打不过玉言,便演一出夫妻情深,借着这出戏,让她趁玉言不备杀了他们兄妹,而我则也有机会逃走。”

        玉寒山与闻阮阮,这是算中了玉言生性善良,不会牵连他人性命。

        沈久没有说话,她很想一剑杀了玉寒山,但又觉得他应该死在玉言手中,于是她反手挑断了玉寒山的手筋脚筋,便带着玉寒山往回赶。

        却还是晚了一步。

        虽说已经活了六百多年,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但看到如今的局面,她心中却还是传来难言的悲痛。

        若是她早早杀了玉寒山,不去在意玉言那要亲手报仇的执念,或许玉声现在,还是那个有着哥哥疼爱的小姑娘。

        而玉言,也还活着。

        东方天际照出一道天光,天渐渐光亮了起来。

        沈久走到玉声身边,撕下自己的裙角,拉过玉声的手,给玉声包扎她握住剑身的手。

        玉声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眼前的剑。

        “玉声,我们回去吧,晨间雾气重,不能让你哥哥就这样躺在地上。”

        听到沈久的话,玉声眼眸微颤了下,许久后,她才起身,抽出插在玉寒山身上的那柄剑。

        “嗯,带哥哥回家。”

        于是三人便带着玉言的尸体,一起回了玉家。

        三人刚到玉家大门,便看到门口候着一行人,看衣着颜色,沈久觉得自己在像是哪里见过。

        走近一看,她发现自己确实见过,为首的人是慕深,他身后的人应该是无为派的人。

        慕深也一眼便看到了沈久,他难掩眼中惊喜的神色,上前道:“沈姑娘,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此处?”

        沈久觉得此事说起来实在复杂,便道:“慕公子为何在此?”

        慕深立刻答道:“我奉师叔之命,来探望我的师弟,我师弟叫玉言,他前些日子说要回家探亲,一直没有回来,师叔听闻玉家被灭,心中十分挂念,便让我带着师弟师妹们,前来探望,若是玉师弟有什么事情,我们也能帮上一二。”

        沈久听到慕深的话,一时没有说话,她想起玉言曾告诉她,慕深是他师兄,看来他们师兄弟间的感情不错。

        沈久似是斟酌了下,才开口道:“你们来晚了,玉言他已经不在了。”

        还未待慕深开口问,什么叫做玉言已经不在了,玉声就已经扶着玉言的尸体出现在了沈久身后,玉声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扶住一个已经全身僵冷的死人,所以引雨也搭了手。

        慕深本还不愿意相信沈久说的话,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信,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了几步,拦住了玉声的去路,神色悲伤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玉师弟他......他怎么了?”

        沈久本想回答,但没想到玉声却说话了,她说道:“各位是哥哥的同门吧,麻烦让我先带哥哥回家,其他事稍后再说。”

        玉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慕深不自觉地便让开了道路,玉声和引雨便带着玉言进了门,沈久看着玉声背影,突然开始怀念当初在客栈遇到的那个黑乎乎的小姑娘了。

        她对着慕深道:“你们也随我进去吧。” 慕深便随着沈久一起进了玉家。

        玉声将玉言安置好以后,才来到前厅,在前厅等待的时间里,慕深已经从沈久处得知了玉言的事情,他心中很是难过,见到玉声前来,心中又不禁怜惜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玉声道:“各位来玉家,是有什么事情?”

        慕深向玉声说明了来意,也非常惋惜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玉声客气地表达了谢意,然后说打算在三日后,安葬玉言。

        慕深闻言,便说道:“玉言在无为派的时候,我便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就让我也送他最后一程吧,玉姑娘,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情,只管来无为派,玉言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

        慕深刚说完,其他几位无为派的人也异声附和。

        “对呀,玉姑娘,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以后无为派便是你的家。”

        “玉师弟与我们极为亲近,他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玉声起身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各位,那便一起送哥哥最后一程吧。”

        在准备玉言丧事的三日里,玉声除了平日必须应付的事情,其他时间都待在玉言的房间里,沈久去看过她几次,她都只是看着玉言送她的那柄剑。

        这三日里,沈久也仔细考虑过了,以前玉言曾拜托她,若是他不在了,便请沈久照看玉言一生。

        虽然当时她没有答应玉言,但如今她是愿意照顾玉声的,只要玉声愿意跟着她,她便愿意护她下半生。虽然沈久不能确定自己这次什么时候会沉睡,但只要将玉声带回浮玉山,即使是她睡过去,玉声也能在浮玉山一生安隅。

        浮玉山的阵法,是沈时为所设,这世间,除了沈久,没有人能解开。

        只要沈久不愿,便没有人能够上浮玉山。

        但这也只是沈久自己的想法,终归还是要看玉声是否愿意跟着她。

        三日后,玉声将玉言与父母葬在一处,玉声跪拜在三座坟墓前,久久没有动作,沈久与慕深一行人也没有去打扰她,都只是在静静地等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沈久似是听到了哭声,她看到玉声的肩膀在颤抖,终于还是哭了出来,沈久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玉声再到沈久身前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微弱的光,看来她心中已有了决定。

        沈久柔声问道:“玉声,以后你打算如何?若是你愿意,日后便跟着我,我带你回浮玉山。”

        听到沈久的话,玉声拿出一枚玉简道:“多谢沈姐姐,这枚玉简还给你,我已经想过了,我想去无为派,我想去哥哥曾经长大的地方,而且我也已经找到了哥哥留下的片玉一指。”

        玉声又半抽出手中的剑道:“既然哥哥送了我剑,那我想去找哥哥的师父学剑,我还想去看看哥哥曾经说过的,无为派后山的蓝眼睛兔子。”

        沈久没有接下玉简,她将玉简推回玉声的手中,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便按照你的心意去做,玉简还是留给你,以后不管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你还记得怎么找到浮玉山下那座屋子吧。”

        沈久曾经给过的地图上圈住的地方,就是浮玉山下的一处屋子。

        玉声点头道:“我不会忘记的,沈姐姐,以后我定还会来找你。”

        沈久笑着摸了摸玉声的头,看着玉声露出了这几日里第一个笑容。

        “好,我等着你。”

        沈久又与慕深嘱咐了几句,慕深表示定然会照顾好玉声,带她回无为派拜见师叔,让沈久放心。

        沈久与玉声道别后,又去了季沉的宅子,本想与引雨告辞,却发现引雨已经离开明齐城了,她也不知道引雨最后是否找到了溟瀛残卷。

        她看了看手中的青山剑,是时候,出发去陵雲城了。

        青山剑,或者说是沈时为的消息,还在陵雲城等着她。

      陵雲城

        远在距离陵雲城三里开外的地方,就传来阵阵恶臭,越是靠近陵雲城,这味道就越重。

        陵雲城地处偏远,临近大景的边疆,约莫用了十五日的时间,沈久才进入陵雲城的地界,中途她还经历了一次追骨发作。

        沈久骑着马向着陵雲城靠近,恶臭味也越来越浓,她忍不住用衣袖遮住了口鼻。

        这是尸体腐烂的恶臭味。

        夹杂在泥土中的血迹的铁锈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味,混在一起,迎着被折断的戎锋,夹杂着阵阵风声,像是呜咽的低鸣。

        马蹄踏过被染红的血坑,惊飞了旁边血骷髅头上的苍蝇,被砍掉的断臂残腿,被秃鹫吃空的死马,一点点映入了沈久的眼中。

        她抬头看着城墙上的三个大字,陵雲城,就连这三个字,都沾着斑斑血迹。

        随着沈久一起朝着陵雲城走的,还有许多流民,看起来都是从远处逃难而来,城门下的官兵设置了关卡,需要一一查验才能进入陵雲城,沈久下马,随着人流排队,一起等待进城。

        等待入城的队伍中,有人捂着自家孩子的眼睛,不让孩子看见周遭的遍地尸骸,也有人看着旁边还未腐烂的尸体咽口水,看似已经是饿的快不行了。

        队伍中有个老妪倒在了地上,她旁边的小男孩赶忙去扶起她,老妪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小男孩哭着道:“姥姥!姥姥!有没有人能救救我姥姥!”

        烈日炎炎,有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一滴水,有的人甚至死在了赶来陵雲城的路上,队伍中没有人应答这个小男孩,也有人犹豫着朝着小男孩迈动了几步,但又缩了回来。

        乱城之下,自身尚且难保,又如何再救他人。

        小男孩只能无助地抱着老妪哭泣着,正在他十分绝望时,他眼前出现了一张饼和一个银壶,他眨了眨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看到了眼前这饼和银壶的主人,是一个身着绿裙的姑娘。

        “别愣着了,快给你姥姥喂水,她已经脱水到没有办法说话了。”

        小男孩如梦惊醒,赶紧拿过沈久手中的银壶,给他姥姥慢慢喂水,喝了水的老妪终于有点起色了,沈久又给了她饼,然后带着这老妪与小男孩去到了队伍的旁边休息。

        待老妪稍微恢复了力气,沈久才起身,看着眼前这入城的长队,心想她又要排到末尾去了,就在她正要去排队的时候,衣袖突然被拉住了。

        沈久回头看着拉住她衣袖的这只手,是那个小男孩,他似是不敢看沈久,怯生生地说道:“多谢......姐姐......我该怎么报答姐姐?”

        沈久转过身蹲下,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小男孩道:“照顾好你自己和你姥姥,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说完,她似是在袖中掏什么东西,突然手上动作又停顿了,她转身去马匹上解下了吃食和装着水的银壶,这个银壶较刚刚那个银壶,要更大一些,她将这些都放在小男孩的怀中。

        “这些吃食给你,然后照顾好自己。”

        小男孩看着怀中的东西,有些不敢置信,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沈久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快排到城门的时候,沈久发现前面的人,似乎都拿着一个文牒,官兵查验文牒后,才放行入城,可她并没有文牒,而且眼看还有三个人就轮到她了。

        城门口远处的一个官兵,一直看着沈久,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打开后又看了看沈久,然后合上纸又收回了怀中,随手招来一个官兵,附耳说了几句。

        轮到沈久了,她迟迟没有拿出文牒,官兵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文牒呢?没有文牒不能入城。”

        沈久刚想开口,她打算随便编个理由,就说是文牒在来的路上丢了,或者说被抢了。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发现另外一个官兵已经打开了关卡,给她放了行,沈久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进了城。

        待她走进城内,才发现城内的光景也不比城外好多少,城内一片混乱,各家各户都紧闭门扉。

        城中一片荒凉,街边全是流民,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流民,在城内没有居处,只能露宿街头。

        但即使是露宿街头,也好过活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的城外。

        沈久心想,照现在这副情形,也不知道楚方远所说的谢语,是否还在城中,她按照楚方远的描述,找到了谢府。

        谢府大门敞开,她便走了进去,发现府内一片狼藉,看着像是慌忙逃难似的,许多东西都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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