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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1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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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季沉此言,沈久双颊微微泛红,她还以为上次是她自己自制力好,所以才没有伤害他,有些难以为情道:“抱歉,我不知那时......。”

        沈久后背覆上的双手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她感到体内的逆流的真气,被另一股强劲的真气引导,慢慢走回正轨,她也开始凝神聚气,跟随这股真气,调整自己的内息。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季沉明显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开始变高了,他睁开眼,便看到身前的沈久身体微微发颤,她的衣衫也早已被浸湿了。

        虽然百枝丸确实让她的体温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骤升,但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季沉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沈久在很痛苦地忍耐,他尝试着问道:“阿久,你还好吗? ”

        沈久没有告诉季沉,她除了真气逆流、经脉错乱以外,每次追骨发作的时候,她都要经历一遍经脉尽断,以及经脉再重新衔接好的痛苦,如果季沉此刻再探她的脉,就会发现她正经历着噬骨钻心般的痛苦。

        她紧锁着眉头,声音暗哑地回道:“我没事......真气已经逐渐在恢复了。”

        季沉见她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了,虽然她已经极力克制了,但季沉还是察觉到了,他除了给她传送真气,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试图通过聊天转移沈久的注意力,减轻她的痛苦,于是问道:“阿久,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中毒的吗?”

        沈久沉默许久后,才开口回答季沉。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吧,我的父母将我卖给了一个道人,那个道人将我带到一个山洞,山洞里有很多丹炉,和七八个与我一般大的小孩子,那个道人每天都喂我们吃不同的丹药,约莫过了三个多月吧,其他的小孩子都死了,有的是七窍流血而死,有的是爆体而亡,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季沉,你知道为什么那个道人要给我们吃丹药吗?”

        季沉声音暗沉道:“不知。”

        沈久似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因为他想要借助丹药精进自己的功力,他认为他能练出使武功一日千里的丹药,所以就拿我们试药。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被重复着喂药,如果我不吃,他就打断我手脚,然后给我灌进去,就这样过了一年,我甚至已经尝不出那些丹药的味道了。”

        虽然周围的温度因为沈久追骨发作而变高,但季沉此刻却感觉自己全身发凉。

        “再后来,我就学聪明了,我不再反抗他,但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开始衰减了,于是我为了警醒自己,便每天偷偷在石壁上刻道,然后藏起来,我开始计划逃走。终于我等到了逃走的时机,我便逃了出去,但是很快就被他追上了,就在我以为我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的时候,我师父出现了,是他救了我,给我取了名字,带着我回到了浮玉山。”

        “所以追骨是因为那些丹药?”

        沈久轻微点了点头。

        “嗯,回了浮玉山以后,我经常发病,没有固定时间,没有固定症状,每次发病都是师父救我,或许是有些丹药的作用潜伏期比较长,直到我十五岁左右,我的病症才开始稳定下来,也就慢慢形成了追骨。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每过一年,我的症状就会越来越严重,虽然师父没有告诉我,但我自己知道,以我当时的身体,根本活不过十七岁。”

        这么多年过去,沈久有时候会觉得,某种意义上,追骨似乎才是陪伴她最久的那一个,时间长了以后,她甚至觉得,就这样与追骨相依为命,似乎也还不错。

        季沉没有追问沈久为什么活过了十七岁,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沈久,目光中露出复杂的情绪。

        “所以在那座荒庙中,你见到杜如晦以残害他人性命来增涨自己的功力之后,你才没有立刻杀了他,而是故意以剑气伤他无数道,折磨他。”

        季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

        “你觉得我很残忍?”

        “不是,阿久,我会解开追骨。”

      追骨

        沈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问季沉,就算季沉觉得她残忍,那又如何。

        她发现这次追骨发作,虽然疼痛没有减少,但自己却意识清醒,难道真的是因为季沉帮她传送真气的原因。如果追骨真的能够通过另一道相融的真气减缓,那她十七岁濒临死亡的那次,是不是也是......。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沈久感觉自己的经脉已经尽数恢复如初,功力也全都恢复如常,季沉已经停止了传送真气。

        她这才转身回头,他看到季沉额头满是汗珠,神情疲惫,见沈久回头,他只是淡淡一笑,便起身下了床。

        “阿久,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热水和衣裙。” 说完季沉便离开了房间。

        沈久这才低头看见自己上半身的衣衫,早已经被汗浸湿了。

        半刻后,便有人敲响了房门,进来的是一个丫鬟,准备好了热水与新的衣裙,说道:“沈姑娘,这是公子吩咐好的热水和衣裙,请姑娘试试水温可还合适?”

        沈久走到木桶前,水面上除了氤氲热气,还漂浮着花瓣,她伸手试了试水温,说道:“水温合适,多谢。”

        “姑娘客气了,公子吩咐,公子的房间今日便留给姑娘暂用,姑娘有什么需要只管使唤奴婢,我来服侍姑娘沐浴吧。” 丫鬟说完,作势便要帮沈久宽衣。

        沈久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先出去吧。”

        丫鬟退出了房间,沈久脱衣沐浴,昨夜折腾了一整晚,确实也有些累了,不过季沉也陪她熬了一整夜,今日又将房间让出来给了她,让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待沈久换好衣裙出门的时候,刚刚的那个丫鬟仍是候在门口,“沈姑娘,公子已经备好午膳,请随我来。” 沈久便跟在丫鬟身后。

        今日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开始觉得这个引雨这个宅子眼熟了,因为这个宅子的布局与季沉在青阳城的霁月园很是相似。

        季沉见沈久来了,便招手示意她坐下,说道:“阿久,尝尝这些菜可合口味。” 沈久看着这满桌子的菜,委实是太多了,他这是把她当饿死鬼吗。

        “这宅子不是引雨的,是你的是吗?” 沈久看了眼这院子四周问道。

        季沉给自己倒了杯酒道:“不错,此处是我在明齐的居处,不过我很少宿在这里。” 沈久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所以引雨并不是你什么好友,而是你的人,风雨的主人是你。”

        其实无论季沉是否承认,沈久心中都已有了自己的答案,她本就聪明机敏,只是在情爱之事上迟钝了些。

        季沉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风雨是我所创,风雨分为风和雨,雨为网罗天下情报,我交给了引雨,风则为杀手组织,我交给了引雨的兄长,引风。”

        这风雨的存在,倒真是应了那句,山雨欲来风满楼。

        季沉是风雨主人的事实,让他之前能短时间找到楚方远消息等等的事情,都变得合理了起来,只是沈久不明白,一个光风霁月的月昼谷的少主人,为什么要建立一个杀人与网罗情报的组织。

        季沉见沈久没有说话,又问道:“阿久是在怪我瞒着你?还是在害怕我?”

        沈久低眸道:“我没有怪你,也没有害怕,我只是有些意外。” 沈久虽然心中好奇季沉建立风雨的原因,但她不会问出口。

        既然沈久已经知道了风雨为季沉所有,季沉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他转动手中的杯盏道:“阿久,听闻你将临风剑法传授给了玉言,玉家的事你准备帮到何时?可还要再去陵雲城?”

        这几日倒是将陵雲城忙忘了,沈久似是思索片刻,说道:“待玉言杀了玉寒山,我再前往陵雲城,玉言如今虽是已经习得了临风剑法,但他道心不稳,我担心他剑道反噬,实在放心不下,待会儿我还得去趟玉家。”

        沈久放下杯盏,看着沈久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沈久点头算是同意了。

        用完午膳后,沈久便与季沉一起前往玉家,他们到时,玉寒山正好不在家,两人走进玉言的院子中,发现只有玉言一人在练剑,平时玉声都会坐在院中石桌旁,陪着玉言。

        沈久带着季沉在院中石桌坐下,季沉看着正在练剑的玉言道:“他看起来,不像是你所说的那般道心不稳。”

        玉言今日确实没有丝毫的道心不稳,从他的剑法看起来,现在的玉言心性坚定,他的临风剑法也已经更甚昨日了。沈久心想,难道玉言当真将她昨日的话听进去了。

        沈久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来的人是玉声,玉声看起来已经不似昨日那般活泼了,她坐在了沈久身旁,沈久问道:“玉声,你哥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久见玉声眼神一直嫖着季沉,于是道:“季沉是我朋友,你且放心说便是,他定不会出去胡乱言语。”

        玉声低头道:“沈姐姐,哥哥已经将真相全都告诉我了。” 沈久闻言,身形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玉声抬起头,看着在练剑的玉言道:“虽然我早就猜到哥哥有事情瞒着我,但我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叔父竟然才是我的杀亲仇人。”

        沈久见玉声的眼角泛红,应是昨夜已经哭过了,她握住玉声的手,玉声抬眸淡淡一笑道:“沈姐姐放心,我没事,我只是心疼哥哥之前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一切。”

        玉言已经收剑朝着玉声他们走来,坐在石桌旁,随即道:“我已经将真相告诉了小声,多谢沈久昨日一语点醒我,小声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坚强,自昨日与小声彻夜长谈后,我心中的牵绊也放下了,道心愈加坚定了。”

        沈久道:“如此甚好,你今日的剑法确实更进一筹了,照此下去,半月以后,你应该就可以与玉寒山对敌了。” 话音刚落,玉声便反握住沈久的手道:“沈姐姐,我也想学剑,我也想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能够与他一起承担这份血海家仇。”

        还未等玉言说话,沈久就已经先他一步说道:“玉声,你从未习过武,没有内力根基,现在学武有些迟了,还是让你哥哥学我剑法吧,待你们报仇雪恨后,再让你哥哥教你也不迟。” 为了让玉声不冒险,沈久便找了个这样的理由,玉言也随之附和,玉声只好作罢。

        沈久见季沉一直都未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喝茶,她问道:“季沉,你有何看法?”

        季沉先是眼神温柔地看着沈久,再转眼看了看玉言和玉声,说道:“你们可有想过如何杀了玉寒山?可有什么计划?”

        这个沈久倒是没有想过,毕竟她平时若要杀一人,靠武功随意便能达到目的,不需要再多做什么计划。

        倒是玉言随即说道:“这点我早已有计划,玉寒山杀我玉家满门,丝毫不顾及亲人之谊,我不会让他轻易死去,我要让他在世人面前,偿还我玉家所有人的命。”

        玉声看着玉言道:“哥哥是如何计划的?”

        玉言继续说道:“半月后,我打算以重振玉家的名义设宴,邀请明齐城中的人来玉家赴宴,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玉寒山伪善的面具,报仇雪恨。 ”

        季沉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既然玉公子心中已有计划,那我便不再多说了,只不过在你们动手前,切不可打草惊蛇,让玉寒山有所戒备。”

        沈久也点头同意,对着玉声道:“所以玉声你还是要如往常一样,经常去玉寒山的院子,也可以随时知晓玉寒山的消息。”

        玉声立刻应下,说道:“我定能做到。”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玉言练剑,只要他半月后,临风剑法能练成七分,便可按照计划般报仇,沈久道:“玉言,你需潜心练剑,若是有关于临风剑法的任何疑惑,直接来找我便是。” 玉言点头道好。

        几近黄昏,沈久与季沉便离开了玉家,在回去的途中,季沉道:“阿久,我要离开明齐城一段时间,未必能赶上玉家设宴。”

        沈久不觉得意外,自从她确定了季沉是风雨的主人以后,她对季沉身上秘密的容纳度,已经较之前宽泛了许多。以他现在的身份,他定然不可能每日如她一样,随心所为,陪她待在一处。

        沈久漫不经心道:“好,我知道了。”

        她刚说完,便听到季沉道:“阿久都不问我要去何处吗?当真如此不关心我吗?”

        谈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宅子大门口,沈久停下脚步,转身注视着季沉的眼睛道:“那你要去何处?”

        季沉许是没想到沈久真会如此问他,轻笑一声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日后你便会知道了。”

        虽然沈久本就没想过季沉会回答,但真听到季沉此话,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语塞,便转身先季沉一步,进了宅子,将他甩在了后面。

        季沉看着沈久远去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眼角的笑意,他身后随即出现了一道身影,林岐站定在季沉身后,说道:“公子是否要准备前往陵雲城了?”

        季沉朝着书房走去,说道:“明日我便会动身前往陵雲城,你让引雨在这里待到沈久离开,再回风雨。”

        林岐也随即跟上沈久,回道:“是,既然公子已经从玉寒山处拿到了溟瀛残卷,那这里只需引雨一人便可应付,属下想随公子一同前往陵雲城。”

        季沉应是思虑了片刻,然后说道:“好,你便随我去陵雲城吧,再告诉引雨,让他将玉家与沈久的消息随时传信于我。”

        林岐颔首道:“是,公子,我这便去嘱咐引雨。” 说完他便离开了。

      遗憾

        翌日,季沉便离开了明齐城,前往了陵雲城,宅子中只剩下了沈久与引雨,引雨向沈久表示,会在拿到溟瀛残卷后再离开。

        虽然引雨这句话是假话,但沈久却不知道。

        沈久仍是住在季沉的宅子中,有时候,她白日里会去玉家指点玉言练剑,顺便了解玉寒山的消息,有时候,玉声也会来季沉的宅子中找沈久煮茶游玩,时间就这样一日日流逝。

        距离季沉离开已经十日了,玉言悟性极佳,临风剑法已经领悟了六分,只要他再练上大约五日,便可以与玉寒山对敌了。

        沈久今日照常去玉家,走进玉言的院子中的时候,很意外的看到玉言没有练剑,而是在石桌旁拿着一柄剑折腾,沈久走过去坐下,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玉言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抬头看了眼沈久道:“小声一直闹着说想要学剑,我打算在报仇之后,就教她剑法,还打算将片玉一指的秘籍交给她,我的道心不适合修炼片玉一指,若是小声愿意,便让她继承玉家指法。”

        他拿起他正在做的剑穗,放在日光下看,说道:“既然小声要学剑,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佩剑呢,这是我的第一柄剑,我打算将此剑赠予小声。”

        沈久看着玉言手上碧蓝色的剑穗,说道:“所以你这是在给玉声做剑穗?”

        玉言将碧蓝色的剑穗系在剑柄上,满眼含笑道:“不错,除了剑穗以外,我还打算在剑身刻上小声的名字,然后再将这柄剑送给小声。”

        玉言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将剑放下,神情有些严肃地说道:“昨日我已经将玉家设宴的事情告知了玉寒山,他没有任何怀疑,欣然答应了,小声此刻就在他的院中,与他商议设宴的事情,五日后,我会在玉家设好陷阱,让他插翅难逃。”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满含着家仇的恨意,也满含着对未来的希翼。

        沈久起身道:“好,有任何需要我相助的事情,你只需告诉我便可。”

        玉言回道:“你只需在五日后来玉家赴宴便好,这血海家仇,我要亲自来报。”

        沈久知道,亲手为双亲报仇这件事,玉言一直都甚为执着。

        她颔首点头,然后起身道:“那我便五日后再来。” 于是便离开了玉家。

        夜间,沈久听见窗外有动静,她打开窗户,望见一只黑色的鸽子,飞向了引雨的院子。沈久猜,这应该是引雨与季沉传信的信鸽。

        她不禁又想,不知道季沉此刻在何处,十日前,他甚至都未与她道别,便离开了。

        沈久关上窗户便歇下了,大约到了寅时,天还未亮,她听到她的院中有脚步声传来,便醒了过来。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前停下,然后有人扣响了她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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