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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1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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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雨点头道:“当然记得。”

        两人又在棋盘边坐下,引雨执起一枚白子道:“那晚我将遇到沈姑娘和玉声之事,传信告知公子,你知道公子给我的回信是什么吗?”

        林岐摇了摇头,引雨看着手中的白子道:“公子让我务必取得溟瀛残卷,若是沈姑娘阻拦,便杀了她。”

        引雨落下手中的白子,棋盘上的黑子便被四面围攻,林岐的黑子原以为这是一条生路,没想到这只是白子早已为它铺好的一条黄泉路。

        看着棋盘上已经被围死的黑子,林岐叹气道:“我输了。” 林岐又抬起头,看着引雨道:“可是公子一边又让我们帮着沈姑娘,一边又说要杀她,这是为什么呢?”

        引雨道:“你们在南江城的事情,我也知道,公子本就是为了溟瀛残卷才去的南江。溟瀛残卷在杜如晦手上的消息,公子是从潇湘阁白莲身上得知的,公子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后,是怎么处置的白莲?”

        林岐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公子是如何处置的白莲,因为是他亲自动的手,公子让他杀了白莲。

        引雨见林岐沉默,便又说道:“公子从来不留没有价值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岐将棋子打乱,整理了棋盘,重新执起黑子,说道:“但我总觉得公子待沈姑娘,与待旁人有所不同。”

        引雨也执起白子,看向季沉刚刚用过的茶杯道:“但愿吧,我倒是希望你说的是对的。”

        引雨的这句话,是出自他的真心,因为他不希望季沉永远活在仇恨中,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复仇工具。

        沈久本以为玉言还需要再消沉几日,才能做出决定,没想到翌日清晨,她刚推开房门,便看到玉言坐在她院中的石桌旁。

        玉言见沈久在石桌旁坐下,便直言不讳道:“沈姑娘,我要替双亲报仇,我不能让杀害他们的凶手安稳地活在世上,哪怕那人是我的亲叔父。”

        沈久其实早就猜到了玉言会做这个决定,只是没有想到他能这么快走出来,玉言见沈久面上毫无惊讶之色,便继续道:“沈姑娘,祖父曾告诉我,赠予他玉简的人剑法卓绝,武功高强,所以,我想拜你为师,请你授我剑法,让我能够为双亲报仇。”

        玉言昨晚一夜未眠,他心中悲愤万分,又恨自己武功太差,不能立即手刃仇人,而且他还有玉声要保护。

        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提升他的武功,眼下他认识的人中,武功能够超过修炼溟瀛残卷的人,便只有沈久。只是他没有把握沈久是否会帮助他,毕竟沈久已经救下了他的妹妹,还帮他们找到了玉家的真凶,为玉家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再提其他要求,本就是过分之举,但他没有更多的选择。

        沈久看着略显不安的玉言道:“此事你让我想想。”

        玉言知道,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是只传自家【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子女,不传外人,更何况还是沈久的剑法,沈久需要时间思虑,也实属正常。

        他继续道:“沈姑娘若是介意自己的剑法传于外人,我今日可以承诺姑娘,待我杀了玉寒山之后,我便自废武功。”

        还在沉思的沈久,被玉言这句话拉回了思绪,她轻笑了一声道:“玉言,你想太多了,我并不是在意剑法传于外人。”

        沈久犹豫了片刻后,又道:“你想要习我门剑法,拜我为师,按照常理,我若是要收徒,自然要得到我师父的应允,只可惜我师父早年云游四海,现下我找不到他的踪迹,我担心自己擅自收徒,日后师父会责怪我,我只是在为此事发愁而已。”

        玉言其实也有师父,他早已拜了无为派的无然道长为师,再拜师本就有违常理,也对不起自己的师父,但眼下家仇在前,他只能如此。

        沈久轻敲石桌,突然心思豁然开朗,她侧身对着玉言道:“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样吧,我可以传授你剑法,但你不需要拜我为师,当然也不需要以后自废武功,你本就有师父,不该再有二师。”

        玉言没想到沈久能够如此直快地答应传授他剑法,他起身对着沈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沈姑娘大恩大德,玉言此生没齿难忘。”

        沈久抬手示意他坐下,又道:“玉言,之前我就观察过你与玉声,玉声的根骨其实比你更适合习武,若是让她来学我剑法,或许你们报仇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玉言坐下,没有丝毫犹豫便道:“我不想让小声涉险,我也不想让她来背负这血海家仇,我只希望她能开心地活下去。”

        虽然沈久猜到了玉言会这么选择,但她还是要和玉言说清楚,“玉言,你所修的剑道,是以你自己的道心为根基,所以你的剑道需要比常人更坚定的心志,但你现在不仅心怀家仇,甚至心有牵绊,这些都会影响你的道心与剑道。”

        玉言心中其实很清楚沈久所言,因为上次在面对红衣女子时,他已经道心不稳,差点走火入魔了。

        他沉默许久后,仍是对着沈久道:“还是我来吧。”

        既然玉言决意已定,沈久便不再劝说他了,于是道:“那你明日来我院中,我授你剑法。”

        玉言自是应下,起身准备离去,沈久突然道:“玉言,你打算一直瞒着玉声吗?”

        沈久又想到了她刚知道真凶另有其人,从引雨宅子回来的那晚,玉声对她说的话。

        于是她对着玉言又道:“你有没有想过,玉声也许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坚强,这份血海家仇,也许她愿意与你一起分担。”

        玉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片刻后,留下一句多谢沈姑娘,便离开了。

        沈久不想替别人做决定,这个真相到底什么时候告诉玉声,就让玉言自己决定吧。

        快到正午的时候,玉声来找沈久,说是家里来了客人,玉寒山让大家一起去正厅,于是沈久便随着玉声来到了正厅。

        宴桌上玉言、闻阮阮都在,只是有一个人令沈久没想到,季沉也在坐在席间,而且就坐在玉寒山的旁边,玉寒山的态度明显很尊重季沉,看来是因为那日在红袖楼生意谈成的原因。

        现下席间只有季沉旁边还有空位,沈久只能坐到季沉旁边,季沉没有与她说话,似乎与她不认识一般。

        其实沈久心里有些不自在,因为这还是她自那日醉酒后,第一次见到季沉,她只要一想到季沉留信而别,就觉得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与季沉寒暄的时候,丫鬟已经给所有人都斟满了酒,玉寒山举杯道:“这位是月昼谷百药老人的徒弟,季公子,今日季公子来府中做客,玉某略备薄酒,一是给季公子接风洗尘,二是多谢沈姑娘对玉言、玉声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玉寒山说完,便一饮而尽,沈久本就不胜酒力,再加上那夜醉酒,她正欲举杯婉拒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她举起酒杯的手。

        “阿久不能喝酒,这杯酒,我替她喝。”

      临风剑法

        转眼间,沈久手中的酒杯,就到了季沉手中,他也不顾宴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就着沈久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久心中有些疑惑,方才他才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现在又替她挡酒,季沉这到底是什么态度。

        听到季沉的话,倒是玉声先开口问道:“季公子,与沈姐姐是旧识吗?”

        此话一出,不仅玉寒山的目光聚集在沈久身上,连玉言也是眼神真切地望向她,沈久不知季沉是何意,没有立刻回答,她转眼看向季沉,却发现季沉也在看着她,眼眸里带着笑。

        看来季沉这是不打算回应,于是沈久便道:“我与季公子确是旧识。” 许是众人都未曾想到沈久竟会认识月昼谷的人,都有些诧异。

        玉声见季沉一直看着沈久,便悄悄附耳在沈久身旁,小声问道:“沈姐姐,季公子怎么一直看着你?”

        沈久自然是知道季沉一直在看着她,但她不想去看这道目光,只是点头道:“我与他,不过见过寥寥数面而已。”

        下了宴席,玉言快步跟上沈久道:“沈姑娘,你与季公子是什么关系?” 沈久心中有些惆怅,怎么今日所有人都来问她与季沉的关系,都怪季沉刚刚替她挡酒。

        沈久只能再次重复道:“他曾经救过我,于我有恩,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玉言望着沈久眼睛道:“我听季公子唤你阿久,他又知你不能饮酒,以为你们关系很是亲密。”

        不过是一个称呼,沈久道:“称呼而已,其实你也不用每天叫我沈姑娘,叫我沈久便可。”

        玉言点头道:“那以后我便唤你沈久吧,今日我们......。” 玉言还未说完,便被身后的声音打断了。

        “阿久,原来你在这里。”

        季沉看着沈久,直接越过了玉言,说道:“阿久,我就知道这身鹅黄色的罗纱裙适合你。” 沈久这才发现,自己今日穿着的正是季沉之前送的那件衣裙。

        沈久正欲说话,又听到季沉道:“前日夜里,我见你喝醉......。” 玉言打断了季沉后面的话,“沈久,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便等你空闲,我再来寻你。” 说完玉言便离开了。

        玉言寻沈久,自然是因为要沈久授他剑法之事,沈久昨日本就约好今日授玉言剑法。

        沈久抬眸道:“季沉,你今日为何来玉家?” 沈久知道,季沉与玉寒山的生意早在红袖楼就已经谈好,所以自然不是因为药材生意来玉家。

        当然季沉也不是那种,会为了所谓的接风洗尘宴而上门的人。

        季沉淡淡一笑道:“不是阿久你让我来的吗?现在倒是不认了。”

        沈久满心不解,问道:“我何时让你来玉家?”

        季沉向前几步,站定在沈久面前,盯着她道:“前日夜里,阿久喝醉了以后,对着我又搂又抱,不肯放手,让我今日来玉家寻你,而且那夜你还说......。”

        沈久听的心下受惊,她知道自己酒量很差,而且又不记得那夜之事,难道她当真如季沉所说那般......那般轻薄了季沉?

        想到这里,她犹豫地问道:“那夜我还说了什么?” 沈久此刻只希望她没有再说出什么轻薄他的话。

        季沉又向前一步靠近,沈久只好后退,因着前夜醉酒的事情心虚,她也不好推开季沉。

        沈久感觉自己的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季沉低眸道:“那日阿久还说......说你师父是沈时为,说你已经活了六百多年。”

        沈久猛然抬头,刚好撞进了季沉打量的眼神里,她压下自己心中的惊愕,然后推开季沉道:“不过是醉酒后的胡话,季公子难道当真了吗?”

        她告诉自己,以后绝对滴酒不沾,身后传来季沉淡淡的声音。

        “我倒不觉得阿久说的是胡话,阿久的临风剑法,惊若天人,若是沈时为所授,倒是也说得过去了。”

        “季公子莫要说笑了,我这拙劣剑法,怎么能与沈剑神相提并论。”

        沈久觉得季沉这人心思缜密,若是她再这么与他聊下去,怕是真的会说漏,于是转身道:“那日我喝醉了,多谢你照顾我,酒后胡言乱语,不可当真,至于你说我对你......,实在是酒后失仪,还请海涵。” 沈久实在是说不出对他又搂又抱这句话。

        这次季沉没有立刻回话,反而是拉起沈久的手,在她的手心放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阿久,快到你追骨发作的日子了,这是我炼制的百枝丸,待你发作时,服下此药,可以帮你调节你因经脉逆流而全身高温发烫的症状。”

        沈久没想到季沉会突然提到追骨,更没想到他竟然记得,两日后,便是她追骨发作的时候,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手心的瓷瓶。

        “只可惜,这药并不能帮你减轻发作时的半分痛苦,我查阅了古医典籍,确实没有关于追骨的记载,不过我已传信于师父相助,阿久,我会想办法找到医治追骨之法。”

        说完季沉便离开了,沈久甚至还未来得及回话,她看着这个青色瓷瓶,百思不得其解,季沉为什么要特地为她炼药?

        而且他甚至还说要帮她解追骨之毒,可是连沈久自己都不知道,若是追骨之毒当真解了,她是否还能继续活着。

        她不是贪图这世间红尘,而是还未找到师父,她还不能死。

        六百多年了,一半的时间在醒着,一半的时间在睡梦中,这样孤独的活法,她早就厌倦甚至是害怕了。

        找到沈时为,已经成为她六百多年活着的唯一希望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世人都说沈时为已经逝去了,只有她不相信。

        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相信,起初刚从浮玉山上醒过来的时候,她以为师父只是如往日一般云游去了,可是师父却一封书信未传回,她才觉得师父是失踪了,而且......。

        直到她找了快三百年,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开始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师父或许已经不在了,但是哪怕只是尸体或者坟墓,她也不能让沈时为流落在外,她要带他回浮玉山,即使最后带回的只是一个灵位。

        也许寻找沈时为这件事,已经无形中成为了她的执念,但她不在乎。

        因为如果没有这个执念,她想,可能她早就已经疯了吧。

        沈久看着手中的青色瓷瓶,顾自苦笑,然后将瓷瓶收下,也离开了。

        她该去找玉言传授剑法了。

        玉言随沈久来到郊外的一片竹林,沈久停下,转身看着周身的这片竹林。

        “我没有门派,是因为师父不曾为门派取名,因师父与我常居于浮玉山上,所以曾经有人称我们门派为浮玉派,但师父并未认同。我师父是武道奇才,我拜他为师时,他也不过才十又有七,剑法却已是天下第一,师父不止精于剑法,所精武器众多,但我最喜用剑,所以便随师父修习了剑法。”

        沈久垂眸看着手中的青山剑道:“师父所创剑法甚多,但我最喜欢的还是临风剑法,临风剑法共有九式,但我只学成八式,最后一式天地无为,至今未能学会。”

        她看向玉言道:“浮玉山上,也有这样的一片竹林,我自小便在那处修习临风剑法。今日我便在此,将临风剑法演示给你,你仔细记住临风剑法的招式,感受其中真意。”

        玉言点头道是,沈久便抽剑出鞘。

        沈久脚下是一小块圆形空地,空地四面皆是一株株高耸挺拔的翠竹,沈久立于这细细密密的竹林中心,倒是显得如尘渺小,淹没其中。

        但就在沈久抽剑出鞘那一瞬间,沈久周身剑气流动,带动四面的竹叶飒飒作响,好似是有风吹动了整片竹林,她整个人被包裹在这片翠绿之中,但剑气又为她生起一道天然的屏障,以致于她的衣角都未翻飞分毫,但竹林的气流却已经为她所动。

        玉言已是满心震撼,虽然他也自小习剑,但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自身剑气牵物生风,即便是他们无为派的掌门也不能如此,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却做到了,而且仅仅只是起手式。

        就在玉言心生震撼之时,沈久已经手起剑式,一招一式,剑气绵延不绝,借剑生风,以剑拈叶,犹如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剑意欣欣向荣。

        雪压不倒,风吹不折的翠竹,此刻却在沈久的临风剑法下,止不住地颤动着,剑至风至,疏叶随来风,顷刻间,竹叶翻飞,一叶似剑,可敌万顷。

        无风万物岿然,有风天地为动。

        故无风观其妙,常有风观其微。

        虚而不柔,动而愈实,利万物而生风,致虚极守静笃,虚实之剑,万物并作,以为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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