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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西省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反正在官场已形成定规了。如果省委主要领导视察省直厅委机关，厅委的同志能迎候到省委大院里；如果省委重要领导到地市调研视察，地市的同志就要接到地市边界，以示对领导的尊崇之意。
古时候城池之外多有“古道之边十里长亭”，那是官员们迎接上面大员，最隆重的礼节-----就是“郊迎”仪式的地方，讲汉唐古风的灞桥亭堤之上，还多种柳树，折柳相送，以示挽留之意。说来也都不过是出城迎候罢了。现代官员有了小汽车，就越发继承发扬光大，竟然成“界迎”了。（弓长射天郎之官路正道仅发表在网）
张卫东是及早就赶到云川高速交界之处的服务区的时，时间真的还早，雾气茫茫、薄霭缕缕，出市区的时候，张卫东留意到欢迎领导莅临的条幅才扯出来，只是交警部门的交通管制还没有到岗。
张卫东刚要吩咐韩明靠边熄火等候。省委书记大秘书孔东来了电话，声音是慎重又很隐秘“卫东，钱书记刚上班就在办公室接中央的重要电话，我们还没有出省委呢，你方便的话，自己迎到川西高速口吧，钱书记前列腺不好，上高速前一般情况下要在那方便一下的，到时候可以说上几句话或者。”正说着孔东喊了句“秦省长早”就把电话挂了。可能是秦路来找钱书记汇报请示了吧。
张卫东也是做过秘书的，而且从县委、市委做到省政府，他自己本身显见是做得非常成功的一个秘书。对于孔东是很理解的。对于他这样的大秘书而言，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难得。看来是有些插曲在其中了。自己早见钱永年也许就能早占一些先机。
的确孔东做钱永年书记的秘书，从省长跟到省委书记，不能不说孔东有其独到之处啊。想到秘书张卫东最有感触，现在领导挑选个好秘书是相当难的，别说省委钱书记，就是他市委书记的工作量，已经与上世纪五、六、七年代不可同日而语，就是和九十年代也有天壤之别了。
地市级召开的会议多如牛毛，不但需要接受中央、省委的信息、向上的汇报事项、总结的材料也是林林总总、繁琐复杂，大会小会又总要市委书记出面发表重要讲话，以用来标明该项工作的重要性。
说来那句通用的总结语：第一领导重视。-----竟是一点不是虚设，没有市委书记亮相的会议，分量就是分外的不同。何况市委书记后面还有云州电视台、云州日报天天的跟踪报道呢。（原创发表在其他网站均未授权转载）
如果完全凭张卫东自己一个人应付，纵然有三头六臂或昼夜不眠恐怕也不行。但是他也不能随意配备个秘书了事的。试想一下，像**、【创建和谐家园】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如果不是摊上那样一些品德恶劣、贪欲极强的秘书，也许就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楚飞以刚从川西大中文系毕业，目光纯净明亮心机透彻无诈，态度殷勤且周到，却丝毫不露谄媚邀宠之态，获得张卫东的好感，又凭笔下文章与遇事机敏有了到张卫东身边的基础。
在西岗县班子急需嫡系人马的时候，楚飞接替了晏子平，但张卫东还是不能像晏子平那样信任使用，有道是“君不密失其邦，臣不密丧其身。”张卫东不愿意用设局来测试楚飞，譬如在自己办公桌工作日志上做些手脚，他相信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
张卫东挂了电话，很含蓄对司机韩明道：“再往前走走吧。”
“张书记，高速上不怎么好停车，是不是迎到川西收费站？”张卫东微点头闭目不语，一边联系近日政治层面和小道消息，揣摩钱永年在接中央的什么电话，适逢到云州调研打黑之时，有些事情耐人寻味啊。
云州一号车往前走了约六十五公里，就临近了川西收费站，忽见前方警灯闪闪，车队森然。张卫东忙叫韩明将车绕在收费站停了下来。
张卫东刚靠近车队孔东已经下车迎了过来，场合使然，不能叙兄弟之情，两人无非握手寒暄。
孔东呵呵笑过。低声说，“钱书记和秦省长在那边方便，一会你坐钱书记的车吧。”
张卫东会意点了下头，特特加大了握手力度呵呵道“孔主任，你也是日理万机啊，从我到云州以来，你还没有来过，是不是怕云州太穷没钱款待你。”
孔东擂了张卫东一拳大笑道，“卫东别给我来这一套，你现在是春风得意，比我至少快两步了啊，放心吧，早晚要让你好好款待一番。说起钱啊，有一次在华裕国贸，我签单字体草了些，那个值班的女经理，硬是端详我的签名大半天，我纳闷问道，怎么了？她微笑道，先生好名字，好富贵，孔方不就是指钱吗？真叫我为她惭愧，说来我们孔家是孔孟传世的大家，起名辈分用字向来不乱，我是特殊用了孔东之名，还被她给改称了孔方兄，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们的名字都是和文革有关，张卫东也跟着呵呵乐了一阵，两人已经看见秦路副省长陪钱书记过了来，相互交流一下眼色，都连忙迎了过去。钱书记手还湿摇摇手，秦路便关切地拉了拉张卫东的手，呵呵道，卫东同志，接人都接到川西了啊。钱永年倒很满意张卫东的机灵劲，呵呵道，上车，大家还是到云州聊啊。（本书仅发表在网）
钱永年招手叫张卫东上了自己省委一号车，张卫东心里欢喜，恭敬地虚着架势等钱永年上了车，就忙钻了进去。钱永年亲切拍了拍张卫东正襟危坐放在腿上的手，温和道：“卫东，迎的也太远了。说着又看了看手表，“这个……这个，都准备好了吗？”
换在以前，张卫东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这话说得有些缺胳膊少腿，但很多高级领导同志说话都是这样，点点中心词，不太注意语法或逻辑，下面同志能会意就行了。
张卫东顺着语意道，“钱书记，一切还好，谢谢您百忙之中来云州啊，请您多关心，多支持。打黑取得阶段胜利后，下一步，扭转云州机关作风，是个大事。当然经济工作问题也不少，总的说来是经济效益还不算高。不过请钱书记放心，我不会忙着出政绩，出经验，而是想做一些基本的、具体的工作，抓实抓牢。总的想法是，从宏观着眼，从微观人手，把环云高速、乙烯项目、矿业整合、南部新区落实到位。”张卫东注意既把自己的思路尽量讲透，又不能讲得太冗烦。
钱永年赞赏道：“好啊。我早看出来了，你人虽然年轻但是是有思想的。地市干部主政一方，一味地忙着出政绩，难免虚的、假的、空的东西都出来了。靠树几个供上级领导参观的典型，搞样板政绩；或者在数字上打歪主意，搞泡泡政绩；或者靠秀才们写几篇经验材料，搞文章政绩，等等等等，那是要害死人。对此我们是有教训的，你能做好你说的四点，我就很欣慰了。”张卫东却是越发谦虚着，说：“钱书记，您刚给我戴上这顶云州书记的帽子，说心里话我还没多心理准备。我会认真思考一下，自己到底怎样执政一方，实干一场。我到时候拿个大致工作思路，报请钱书记批示。”
钱永年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表情也神秘起来，说：“好，好啊。卫东啊，今晚我们好好聊聊，到地市调研的机会不多，我希望多听听你们的想法啊，你记住年轻是财富，但千万不可气盛，气盛是会树敌的啊。
张卫东心嗵嗵急跳几下，云州李建山、闻天强派系举报自己很正常，这些省委压下来很多，孔东和省纪委的朋友都隐隐透漏过，省委总体来说还是信任的，省委也是为了支持云州工作，很多压下来了事了。现在钱书记特意点了点，看来还有其他方面的举报，真不行叫妻子佳佳叫人把那幅画现在取过来，晚上说明了。（本书仅授权网发表其他转载均未授权）
张卫东心沉沉的，看来孔东提前打了电话是对的，也许一些事情比自己想的还复杂，中央某人给钱书记打的电话，说不定就是关于自己的。
副驾驶上孔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张卫东深吸口气，也静下神来。
车队进了云州市区，现在已经交通管制了，显然是有前后安排联系的，省委车队很顺利，直接来到市公安局。云州四大班子和政法战线的领导，排成两列欢迎省委视察。
级别森然，云州市委里面，包括副书记吴北京，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省委一把手的。热切的表情一览无余，所有人的城府在省委书记钱永年面前都毫不设防起来。
钱永年和一线参战干警握手反而更亲切时间更长一些，这是高级干部通例。大家进入市公安局大院，通道口处处是荷枪实弹的特警把守，警惕地盯着四周，气氛紧张。省委的跟随来的同志刚暗笑过小题大做，就开始目不暇接起来，大院内展示的都是高级轿车。大约有几十辆辆，品种涉及宾利、奔驰、玛莎拉蒂、兰博基尼、保时捷等各种世界顶级名车，宝马简直成了日常货色。钱永年大致看了一辆价值500万元的宾利雅致，还有一辆黄色顶级跑车兰博基尼价值300万元。
主楼一层大厅分区陈列缴获的文物古董、珠宝、枪支弹药、管制刀具等。在一层大厅展示的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古董、珠宝，以及枪支弹药、高端的******、******、针孔式照相机、望远镜式照相机、gps卫星接收器、蓝牙接收器、探测摄像头的电子狗、****、电子【创建和谐家园】……其中有些装备，连警方也是没有配备的。
大厅内靠墙这里，安保措施更为严密，展台前都有全副武装的特警把守，猎鹰一样警惕盯着周围，空气里仿佛有硝烟的味道。。（本书仅授权网发表其他转载均未授权）
在陈列柜里不乏名贵手表，有名堂的85块，每块价值都在万元以上，甚至高达上百万元；高档手机53部；黄金首饰150件；文物古董129件；金条61。53公斤、价值2000多万元的毒品。其中三强运输集团的老板李三强的一款价值37万元的vertu世界【创建和谐家园】版黄金手机，以及他送给妻子价值200万元的5克拉顶级钻石。让省委领导也咋舌开了眼界。在大量文物、玉器及翡翠瓶中，有两把价格无法估量的青铜剑，更是让省委领导、随行参观者惊叹不已。
最耀眼的展览是关于闻天强的，大厅中央用二千八百万的百元大钞足足摆出九层，小山一样，给人十足视觉的震撼。从闻天强家搜出来的所有珍贵文物都在这里，价值连城的古字画、古玉器、青铜剑、铜鼎、珠宝翡翠、金银器、象牙雕刻工艺品，还有法空寺的佛头，特别标注出来。件件珍稀难得，省委来的人一个个心神动摇，心道，张卫东当真了得，传言不虚啊，云州不打黑能不行啊。
大家观看了打黑除恶的资料。讲解员介绍：“云州深入开展‘打黑除恶’专项斗争，坚持实事求是、依法办案，维护了公平正义，净化了社会环境。”。（本书仅授权网发表其他转载均未授权）
钱永年、秦路一边听讲解，一边在一幅幅血淋淋场面的图片前驻足观看交谈。几大黑恶团伙，长期强买强卖，对胆敢不从的，指使手下当街乱棍打死。
黑老大李三强指使手下用大砍刀把受害人的臂膀砍得只剩一点皮肉相连。看到这里，钱永年满脸气愤。在堆积着黑恶团伙使用的各式枪支、砍刀，钱永年眉头紧锁。当看到受害者家属敲锣打鼓，感谢政府为民除害的照片时，钱永年终于稍稍舒展了眉头。
&nbsp；在川西电视台、云州电视台摄像机前，他说道：“看了‘打黑除恶’的资料，真是触目惊心！不打不行，不得了啊！同志们做了很多工作，这是有风险的，很不容易。看了之后惊心动魄。从川西来看，云州的黑恶势力还不一定是最厉害的，看来其他一些地方也要‘打黑’，不打不行！”“平安云州’是老百姓的愿望，是群众的期盼，卫东书记做出的是极其难得的成绩！你们还把‘打黑’和反腐有机结合起来，打掉了云州12个‘保护伞’，从源头上防治**。老百姓最恨**了，在经济大发展、云州大开发的同时，一定要高度重视廉政建设，就像卫东同志讲的，‘一要做事，二要干净’，要清清白白，这也是对干部的爱护。”
第一百一十八章正道微弱
场面上的一些事情，多数是通过电视台、报纸让群众去围观鼓掌的，省委书记对于云州打黑的表态是支持肯定的，是积极向上的。而一些言外之意就不是老百姓读的懂了。何况最关键最核心部分，又往往是在不公开、隐秘的情况下拍板决定的。
张卫东听到省委书记钱永年“在经济大发展、云州大开发的同时，一定要高度重视廉政建设，就像卫东同志讲的，‘一要做事，二要干净’，要清清白白，这也是对干部的爱护。”这句论断，把打黑的落脚语放在经济大发展和保护干部层面上，就有些疑云密布了，以他的政治感悟，这可是关于打黑总结性的表述了。
看来张卫东所料不差，钱永年此行，并没有安排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的同志随行。省委的调研又夹带着西岗矿业整合的课题，这就使调研本身安排随行人员带有较大的灵活性，正是这种灵活让人感觉出难于言表的微妙来了。
云州政法委、市公安局早在张卫东的指示下，在云州市公安局局班子会议室，做了周到细密的安排。当然能坐进去的人为数不多。省委书记钱永年、常务副省长秦路、省委秘书长郑怀敬、云州市委书记张卫东、市委副书记吴北京、市委组织部长朱小勇、市政法委书记杜东，从被工作人员安排进来，就感觉出气氛的异常来。
小会议室的窗帘是遮光的，四处遮挡的严严实实，吊顶之上开着几个橘黄的小射灯，空间弥漫着神秘的气息。此处的手机信号早已经屏蔽处理了的。
等候的市公安局局长邓铁军，腰杆笔直，不是很高的个子很有威势，向省委钱永年很庄重敬了个标准的警礼，钱永年明显透支了的身体，似乎也被感染了，日理万机的疲惫也神采奕奕起来，会意向邓铁军点了点头。
然后邓铁军又看了看张卫东，张卫东向钱永年侧了一下身子，低声道，开始吧。又像请示又像是对邓铁军的命令。邓铁军亲自操作演示起来，他来表述的绝对是打黑成果的核心机密。
“各位领导，以下视频资料和不法收入账目，是应用数据恢复技术，从查获黑恶团伙电脑硬盘上，恢复出来的。还有搜查现场的录像。关键罪犯的口供现场片段。涵盖的主要是原司法局长闻天强谋划杀人灭口、****、嫖宿、讹诈明星陪睡、大肆受贿，007调查公司乔远峰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等非法手段得来的赃款二亿多元，以及云州最大黑恶头目李三强、李亮的犯罪资料。”
视频资料很清晰，最为突出的是闻天强，各个宾馆、洗浴中心的床上丑态百出，在座的领导们不特意标榜道貌岸然，可还是很震惊，一个地市的处级公安局长，肆意玩弄女人，不乏明星【创建和谐家园】，竟然敛财两千余万，在全国是叫川西的政界警界蒙羞啊，如此疯狂不亚于犯事的副省长、公安厅长陈雨录，***，他们还真是蛇鼠一窝啊。
当邓铁军剖析西岗命案的前因后果，出逃的市人大主任李建山和原在市公安局做局长闻天强，如何私自开挖金矿煤矿，如何召集黑恶势力护矿霸矿，如何通过开矿敛财无数，如何肆意暴力伤害，发展道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切无法无天。
县国房局长刘康、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杜刚，这两个坚守职责、坚信正义的同志，如何在强权面前螳臂当车，被杀人灭口时。震惊的钱永年，手指关节格格作响，他想不到云州一切罪恶的源头，竟是堂堂的原市委书记李建山、公安局长闻天强。忍不住质问道：“铁军同志，这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要给云州人民群众，受害者家属一个交待，案子不破只是讲讲，不行啊，我这里通不过。”
张卫东手里捏把汗，钱书记问到点上了，自己也只是知道案子有进展，至于进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他是用人不疑的。
很显然的是邓铁军胸有成竹：“钱书记，西岗两宗命案的凶手是个外号二愣子的人，是李亮的手下马仔，心狠手辣有职业杀手的手段，根据云州华州联合禁毒行动的报告，此人混在吸毒人员之中，恰好被华州张卫国局长是怕。华州拘押的地点很保密，我们还没有履行交接。”
邓铁军一点不埋没张卫东哥哥张卫东的功劳，这可是在省委书记面前，留下一个好的痕迹，赛过在下面辛辛苦苦干上二十年，张卫东感谢邓铁军的好意，也得意自己的眼光，邓铁军不但是个好的公安局长，还是明白官场规则的人。
钱永年点了点头，闻天强说来不过是个小丑角色，掀过去也就是了。李建山可是川西汪书记嫡系的人啊，拔出萝卜带出泥，何况李建山是在云州市公安局监视下出逃的，没有更深的背景是很难做到的。早上那位中央首长的电话云里雾里的以一番交待，越发意味深长了。李建山出逃倒给一个轻松的解决办法，晚上是要和张卫东交交心了。
钱永年又看看身边的张卫东，年轻人沉稳刚毅，英气挺拔，是个好苗子啊。可自己又如何给张卫东说呢？初生牛犊向来不怕虎啊，自己何尝是一个善于圆滑艺术的人呢。
向关系妥协不是钱永年的风格，如果是的话，他不会落后川东汪书记三年，才坐上川西省委书记的位置，要知道钱永年做省长的时候，汪才是省委副书记的。不会妥协就会失去一些高层关系的支持，在关系也是生产力的时代，不会妥协的人就是注定吃亏的人，他也看得出来，张卫东也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可实际中，正道微弱，邪道横行，曲中求直，退中求进，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半隐半现
果然不出张卫东所料，省委书记钱永年的西岗调研只是云州之行的一个概念性提纲，在云州公安局打黑汇总汇报后，尤其是小会议室展示**机密部分，证据确凿，劣迹斑斑，钱永年温文尔雅的脸庞就没有再展开过。（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云州越发感到事态的严峻复杂，从大的视角来看，只怕云州不是一个个例，深层次挖掘，只怕基层如此般般不在少数，只是张卫东少年气盛，敢为天下先了。“卫东同志，下午西岗我就不去了，就由秦路同志代表省委去一下。”
张卫东感到钱永年的沉重，“钱书记，云州市委办下发通知，再西岗知名的企业家张木令先生和李冰女士，都做好迎接视察的准备，这个----”“是东冰、飞达两家企业吧，是云州矿山经济这辆马车的两匹好马啊，做大了都快上市了，企业家的面子不能不给，这样吧，秦路同志回来后，这些企业界人士也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这也是钱永年给云州张卫东面子，其实张卫东这里刀光剑影，场面应酬钱永年有些无心顾及，考虑的中央那位首长含蓄的招呼，钱永年需要时间权衡一番了。就是张卫东自己何尝不是掂量了个三番五次呢。
现在的张卫东，抱定周其昌给自己的那个主意，今天谁是一把手，就听谁的，只要云州经济软环境改善了，处理人这些问题淡然些何妨，当然他还坚持着自己的底线，那就是，要他放过闻天强是万万不能的。别说闻天强死有余辜，就是想起自己身边人屡陷绝境，他也要快意恩仇的。（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现在所有的案子已经明朗，西岗命案从凶手到幕后操纵，都形成证据链条，邓铁军熬尽心血，收网功成，已经是要见血的时候了。不见血一线干警那里也说不过去。即使省委不来调研表态，张卫东也要找过去汇报的，省委是必要定个基调的，当然这个调子不同于公开化的宣传口径，也只是让云州市委书记张卫东心领意会到就可。
当然钱永年在云州打黑案子上的这个调子，不是一拍脑袋就定出来的，钱永年考虑的比张卫东更深远，虑及的层次更高，云州一番剖析案情后，完全印证了他的隐忧，以西岗矿业整合为主的云州资源课题，他也没有心情前去调研了。
张卫东和孔东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人，两人一直守在钱永年午休对门的房间，这个下午应该是钱永年留给张卫东的，孔东做为省委书记专职秘书，位居省委中枢，有这个眼色。（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孔东和张卫东寒暄一番，孔东摇头低语道：“卫东，钱书记考虑成熟会叫你谈话，云州复杂水深啊，我看你搞的名为打黑，实为反腐，这样搞下去负面影响太大，从另外一个角度对云州对川西，未必是什么好事，能拔掉一个闻天强，吓逃一个李建山，打掉那些黑道人的嚣张气焰也就够了，哪有斩尽杀绝的。”
官场关系不到一定程度，这些话不能说的，就现状来讲，省委省政府领导们谁都不愿意看到，云州狠力往深处追溯的，谁知道查着查着会碰到哪个。（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譬如原副省长、公安厅长陈雨录案子，最终也只搞了【创建和谐家园】腐化部分定了案，牵扯官场关系部分也就隐晦过去了。究其原因不过是投鼠忌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床锦绣遮掩了，大不了身处灰色地带的一些人，该不重用的不予重用，或者改为闲职任用也就罢了。
如今闻天强一案掀起惊天巨浪，不知要涉及省里哪个，何况省委组织部长祝炎是原云州市委书记，还在川西任职，刚起身【创建和谐家园】后面就冒烟起火，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了。
张卫东双臂交叉抱胸，皱眉往皮圈座椅上面一靠，道：“孔主任，我也不愿这样，在云州为做这么点工作，我是拼上了身家性命。既然省委让我做了市委书记，我就不能见整个云州乌烟瘴气的，那个作为原公安局长的闻天强，枉法敛财，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罪大恶极，市委不下决心，民愤难平啊。”
孔东见张卫东有些理想化的英雄本色，这是官场不多见的，不由有些恍然如梦，就换话题和张卫东聊聊川西组织人事。“你一心做事，别人却是一心做官。”
张卫东嘿嘿一笑，“你孔老兄还泛酸，是谁又飞黄腾达了。”孔东笑了笑，有几分快意“华州宁月书记要调任川西市任市长了。估计是要进省委常委的，宁书记从省委宣传部下去的时候，就是中央宣传部看上的人，估计省委让她这么过渡一下，是要去中宣部任职的。”
张卫东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宁月，两人肌肤之亲后，关系超然，想不到华州人事有变动，再加上华州官场是他发迹之地，难免更为上心，“任命下发了吗？我还真没有听说。”“没有呢，中组部、中央党校给川西省省部级培训班两个学习名额，一个是铁州万峰书记，一个就是华州宁月书记。”这不用说就很明显是进入省部级干部的队列了啊。
孔东有些飞扬，张卫东不用揣测，孔东要去华州任职的心已久，终于等到机会了，也心有灵犀的神采飞扬了。孔东手机响了响，看过号，孔东指了指对面，道：“我先进去。”不用说是钱永年叫了。一会儿就见孔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叫张卫东进去。
“坐吧。”钱永年应该是刚泡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脸色红通通的，整个人惬意的靠在圈椅里，望着张卫东微笑。等孔东倒好了茶，钱永年让他把门掩上。张卫东看出钱永年是要谈什么重要事情。
“卫东同志，省委很信任你，也很满意云州的打黑成果，现在几宗刑事案件都明朗了，你们云州市委下一步有何打算。”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张卫东端了端坐姿，“钱书记，我会召集市委常委们，一起专题研究，出方案后，再向省委汇报。川**学院许秀儒教授有个建议，学界有意做打黑的课题研究，还可以在将来公诉审判环节，为司法系统提供些必要学术支持，我想可行，减少市委市政府将来面对一些不必要的诟病。”（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钱永年很满意的样子，点头而笑，“好好。卫东是用了心啊，确实法律是很严肃很专业的，程序上要经得起对敲，我们不能想过去那样搞行政干预那一套了，好心办坏事的事情还少吗？很多案子拖得太久了，刑事命案既然告破，就不要久拖了，尽早结案吧。”（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张卫东很专注“是是”，“还有，齐必达的案子后，闻天强一案会是全省发生的最大的案子了，影响很大啊。云州的群众都在议论、猜测，也流传着很多谣言，省委收到很多举报，说明你对一些人触动很大啊，尤其是云州很多本地的干部更是人心惶恐，这样很不利于云州大局工作啊！我想，你们市委要把中心工作尽快转移到经济发展上，高速、乙烯项目、南部新区都很有搞头吗。”
张卫东一怔，已经从钱永年的语词上明白，省委确实有心尽快结束自己一手掀起的打黑了。该来的谈话终于来了，关于自己举报省委压下来这个知道，那副张大千的画也是该交代的时候，忙应道：“您知道，我刚担起您交付的担子，深恐辜负省委的托付。我会认真对待省委的指示精神，尽快办结，将市委中心工作回到经济发展上来，钱书记。另外关于我个人一些事情，我要向省委检讨。”
钱永年似乎什么都明白，摇手止住了张卫东，打个哈哈道，“有人告状的领导不一定不是好领导，没有人告状的领导绝对不是好领导，做些事，难免会所有人都称意，纪委高书记汇报过，你需要交的找他谈谈就行。省委关注的还是再总结打黑上的做法啊。”
地市的一把手没有省委主要领导点头，省纪委是不能随意查的，看来自己忧心忡忡的事情，早在省委掌握之中，背后不由汗津津的，祝炎让自己把佳佳带在身边，竟是另有深意啊。那么自己男女私情呢，会不会也有人搞到省委领导那里，不过经济上没有问题，那些也只是格无伤大雅的花边，总之口碑不利，要慎之又慎啊。（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看出张卫东是失落的，又是一直顺着自己在说是，钱永年仰头沉默良久，还是对年轻的张卫东于心不忍，就省委书记而言，钱永年是绝对的实干类型，可是进步的速度始终是中距中规。就不乏过来人心态。
思前想后，一些很**的原因还是不能从一个省委书记口中说出来，就半隐半现道，卫东同志，一些事情不见得一竿子查到底就算最圆满的结局，李建山放在全国外逃的官员只是沧海一粟，你见抓回来的又有多少，你就记住，该杀的你一个也不要见就是了。”
这已经点的很透了，不是张卫东冒着生死一心扑在打黑上，作为省委书记是不会点到这种地步的。谈到这里以后，就是钱永年在谈论或者感慨了。大多学者型的官员领导，都是有抱负有思想的，而这些思想又想灌输给赏识的部下，政治信念的延续，是作为政治家们最美好的一种享受。
“平安云州，说到底就是建设真正的和谐社会，我觉的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实现普遍的正义。云州黑恶势力的背后，都不乏有特殊权力利益集团，或者公安局或者纪委检察院，这些也就是通常说的保护伞，他们以特权加暴力的方式，获得了巨大利益，等这些问题显现出来，严重危害社会秩序，我们可以来打黑除恶、深挖保护伞。可是一些特权加软暴力来掠取利益的特殊利益集团，恶劣的地步并不亚于那些黑恶团伙，只是手段更隐蔽也被合法化。譬如人们通常提及的垄断性国有企业、房地产开发商、医院、学校等，既有垄断权又是商业化经营的机构、甚至还有部分官员。对于这些特殊利益集团，群众不满又能怎么样，在这上面，我们的政府又是多么的无能为力。”（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张卫东还从来没有想象到这个层次，看来社会上的一些问题省委书记都解决不了，他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这就是整个国家的体制使然。
一个社会良好的社会政治秩序，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利益集团，张卫东也有心得，道：“钱书记，我记得一个外国政治家这样讲过，要消除各种各样、又互不相容的利益集团，就是给予每个公民、每个利益集团有同样的自由来主张自己的权利和利益。为此，需要一整套的制度安排，不同的利益集团在法律上居于平等地位，并均有能力在同一个平台上能够进行公平的讨价还价。”
钱永年点了头，又摇了摇头，点头是欣赏张卫东，摇头是无奈了。张卫东还是被赞赏的目光搞得很兴奋。可两人的这些探讨，在现阶段的政治体制下，是遥不可及的，钱永年聊的兴趣盎然，大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
毕竟岁月不饶人，钱永年品茶的时候有些倦态，张卫东忙说我看看秦省长回来了没有，“钱书记您稍事休息一下，我出准备怎么样”，就要告辞。可钱永年谈兴仍浓，说：“我并不困啊，再扯扯吧。平时，也难得有这么多时间同你说说话。”
但张卫东硬说要让钱书记休息一会了，说他已经很不安了。钱永年这才站起来，同张卫东紧紧握手，还在他肩头重重拍了几板，很是殷切道“放手好好干吧，晚宴上我要和你碰一杯。”
出了门，自己的秘书楚飞谨手谨脚过来道，张书记，秦省长进房间洗漱了。张卫东迟疑半晌，还是按了秦路的房间门铃。秦路开了门，见是张卫东，忙请他进去坐。张卫东进去了，却不坐下，只道：“我还要看看晚宴准备的怎么样，我就不坐了。钱书记找我谈话，谈到这个时候。本想早些过来看看您的，西岗路途不好，辛苦了。”
秦路笑道：“我们之间就不要客气了，是不是小佳也在云州啊，你嫂子刚给我电话，让我见了小佳替她打个招呼呢，我们两家有的是时间啊。”
第一百二十章政治待遇
拉开家常，张卫东倒不好意思急着走了，彼此落了座。见秦路悠然架起二郎腿，他就不能掠人之美，自己平放双腿笑吟吟道，“小佳是过来看房子，我住在云州宾馆大半年了，一直吃味精菜也不是办法，准备让小佳到云州来工作，市委家属院的房子市委办同志也给腾出来了，其实很干净了，可她硬要装一下才同意过来。”（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秦路抽出一支小熊猫递让过来，张卫东脸色尴尬摆手连连，秦路就呵呵自顾自惬意的吞云吐雾，眼光很平和点头道，“女人吗，总比我们男人讲究些，怪不得你嫂子和小佳有共同语言，起码这一点就类似，房间哪里装修的不到位，那是觉也睡不好的，小佳到云州来，恐怕我那口子就很有意见呢，所谓朋友虽多知音难求吗，嗯，他们建设厅老董可是推荐小佳要进厅班子的，这样不可惜了。”
秦路词语大有一语双关的意味，高山流水的知音是不适于官场的，官场的朋友是利益相关、此消彼长的，政治结盟也是时也势也，秦路的橄榄枝于公于私是百利无一害的，张卫东深呼一口气带出些激动，“秦省长，论资历能力，小佳还是欠缺的，说来还是您的关照，小佳和莉姐很合得来，在家也常说秦省长、莉姐平易近人呢。”
“那里那里，有小佳常来常往的和我那口子聊聊，有个情同姐妹的伴儿，她倒是少找我些麻烦呢，呵呵。”（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
秦路无拘无束自然随和，官场的架子丝毫不带，很有待人诚挚的意味，风闻秦路属于很会做官的类型，既威严，又平易；既营造人脉深广，又通达人情。腆起的肚子也显得很有涵养、度量。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是这类型人物吧。脸上是常带着领导职业的微笑，处事不惊一团和气，就是批评人也是这样表情，却又叫你猜不出他想什么。
当然现在形势所趋，省里的领导都难免有非议的。干部们背地里议论领导已司空见惯，对秦路也很有微词，大致是他染指包揽省内一些大的工程云云，不少照顾上下级关系和亲朋好友，可不照顾自己人才是没有人情味儿的傻瓜，议论的吐沫四溅的人自己掌了权，只怕也是在所难免。
但难能可贵的是一切难听的话，在秦路那里，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耿耿于怀，又不是进了他的腰包，往往这样的领导进步空间偏偏很大，也许是秦路和周其昌风格不同，套路不同。张卫东还不适应怎么去欣赏这样领导，其实单从做官艺术上讲，秦路不在周其昌之下呢。（本书仅授权网其他转载均属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