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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天强一案是眼下最火爆的话题，不过市委没有给机关的人太多闲暇的时间，第一条安全保卫工作肯定要做到万无一失的。第二市委、市政府、政法委、公安局，西岗县委县政府，以及可能沿途视察到的县市，都要一一准备汇报材料。
至于所有单位地方区县要突击打扫卫生，清理街区垃圾、禁止小商小贩上街，这些都是不用怎么特意安排招呼，那是例行程式，顶顶要紧的是密切注意那些黑恶势力残余人员，不能让省委钱永年有个闪失，中央委员的保卫工作大意不得。云州方面各单位负责人，一一找个理由，见了市委书记张卫东，一个个表的决心很大，张卫东上任几个月就迎来了省委调研，谁也不敢在自手里出什么洋相，让张卫东难堪。
这天，张卫东正在办公室审看市长鲁夫送过来的南部新区航拍图片，南部新区基建也有几个月了，道路管网已经有个大致，隔划出来的地块，仿佛是一张白纸，怎么描绘最美的图画，考验着他这个云州决策者的远大眼光和政治抱负，一种神圣感使命感油然而生，有历史厚重也有传承的责任，那种主宰一方的感觉，不是一个千万富翁能感受的，这也许就是孜孜不倦在官场奋斗的一种境界。
张卫东最初之时仕途坎坷，只想谋一富家翁，图一安乐，而一入宦海平步青云后得官场真味，便理解到了战国吕不韦当年弃夸国之巨商，而从秦政的道理：商险在财，政险在身。以奔波之劳、情义之失、荡产之危为代价，而谋财货之利，商人之险也。以心志之累、终身毁誉、身家性命为代价，而谋定国之利，从政之险也。世无风险，雄杰安在？大谋者，谋国为上。若不谋及天下苍生安危，刻姓名于青史之上，以大丈夫壮志立身世间，又于心何安？
张卫东神游八极，体味做官之道，响起踏踏的脚步在常委楼里分外铿锵，慢慢近了，张卫东就笑起来，只要张卫东不忙，邓铁军是随时就可以坐到张卫东办公室的。邓铁军一脸喜气呵呵道：“张书记，招了。”
张卫东卷起图纸呵呵道：“老邓，我招什么了？”
邓铁军挠挠头，黑红的脸色更红了，老部下有老部下的优势，嘿嘿笑了几下道：“几次突审闻天强，也放了录像叫他看，依然叫嚣不止，什么“别审我，都***是老子发明的招数，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老子不就是玩几个女人吗？还有几个大明星，味儿就是不一样，要不要我讲讲叫你们开开眼。吊的，****个把女人，能毙了老子吗？”
“专案组打不得骂不得无计可施了，后来把闻天强的老婆叫过来，看了闻天强作孽的录像，那可是十几岁的小女娃娃，他老婆骂着畜生，带专案组去了他家别墅顶层的鱼池，现金搜出二千万元，都是油布包裹的，崭新百元大钞。”
张卫东乐开了花，在老部下下面随意一些，带出年轻人特有的顽皮，站起来挥出几个漂亮的拳击组合，“好，老邓，太好了，也叫省委看看，云州水有多深？”
“张书记，有一点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邓铁军又有些支吾。
“我说老邓，你叫我一喜一忧的，有什么讲？”张卫东好心情，好像天大的事情也不在话下。
“专案组的同志说闻天强多次提到送你家800万的礼，好像是一副张大千的画作。”
恐吓电话也多次提到过，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张卫东背后就汗津津的，颦了眉头不语。
邓铁军试探道：“张书记，做口供的都是可靠的同志，要不---”
张卫东摆了一下手，叹道：“铁军同志，你还不知道我吗？暗室亏心的事向来不做，做的话我会在云州这么毫无顾忌吗，看来要和佳佳里谈谈了，真有的话，要向组织说清楚，不然泥巴掉裤裆里，说不清了。”
邓铁军见张卫东阴沉，就拿出重头戏，道；“张书记，打黑阶段成果展览布置的差不多，我来请您和市委的其他领导检阅一下。”
张卫东脸阴转了晴，放了光，“好，我建议在家的常委都先看看去，到时市委也可以给钱书记汇报一二。”
市委书记张卫东亲自下了通知，常委们能不陪着去吗，张卫东组织意图已有传闻，副书记吴北京要去人大做主任了，刘天明常务副市长要去政协做主席，市委秘书长何书朝去人大做副主任，组织部长朱小勇升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杜东去纪检委做书记，高配市委副书记，市政府秘书长李云、财政局局长贺广全要做副市长，公安局局长邓铁军毫无悬念进市委常委见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涉及副厅级以上的任命，就在此次省委钱永年调研后，一一落实下去了的。
当然这些安排，都来自民间的地下部长，可是通过民间的观察力来决定的任命，向来会一一成真的，大到中央排名，小到县市领导，老百姓掌握了最大的政治敏感---电视台，通过测算露面的时间和排名座位，还有和主要领导的距离，握手先后，时间长短，一切的分析都能有板有眼、有根有据。
常委们奉行了张卫东低调的原则，来到公安局大院前，执勤的民警警容整齐，每个展场各个入口处都有警察把守，现场分设三大块，市公安局大院和主楼一层大厅、侧楼走廊。
大院内展示的是高级轿车；主楼一层大厅分区陈列缴获的文物古董、珠宝、枪支弹药、管制刀具、毒品等；打黑的典型案例则用文字、图像集中展示在右侧楼走廊里。
主楼一层大厅展示的是价值连城的文物古董、珠宝，以及枪支弹药、毒品等违禁品，安保措施严密，展台前都有荷枪实弹的特警把守，警惕地盯着四周，气氛紧张。
高级轿车65辆品种涉及宾利、奔驰、玛莎拉蒂、兰博基尼、保时捷等各种世界顶级名车，宝马简直成了日常货色。名贵手表85块，每块价值都在万元以上，甚至高达上百万元；高档手机53部；黄金首饰150件；文物古董129件；金条61。53公斤、价值2000多万元的毒品。三强运输的李三强的一款价值37万元的vertu世界【创建和谐家园】版黄金手机，以及他送给妻子价值200万元的5克拉顶级钻石。
而在警方从李亮处缴获的大量文物、玉器及翡翠瓶中，两把价格无法估量的青铜剑让许多参观者惊叹，如果闻天强一直在公安局长位置上，这些也就逐步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了。007调查公司的乔远峰驾驶的是一辆价值500万元的宾利雅致旁边是他老婆的一辆黄色顶级跑车兰博基尼价值300万元。乔远峰这些年敲诈的赃款共有2亿元之多。007调查公司的高端的******、******、针孔式照相机、望远镜式照相机、gps卫星接收器、蓝牙接收器、探测摄像头的电子狗、各种枪支、****、电子【创建和谐家园】……其中有些装备，连警方也自叹不如。
最耀眼的展览是关于闻天强的，大厅中央用二千八百万的百元大钞足足摆出九层，小山一样，给人十足视觉的震撼。
副书记吴北京连连叹道：“这个闻天强脑子烧坏了，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吗？”
二大会议室改成了博物馆，搜出来的所有珍贵文物都在这里，价值连城的古字画、古玉器、青铜剑、铜鼎、珠宝翡翠、金银器、象牙雕刻工艺品，法空寺的佛头。件件珍稀难得，常委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也不经心神动摇，心道，闻天强真是活够了啊，一个正处级干部做到这种地步，放眼全国，也就仅此一例吧。
张卫东看到摆画的房间，一幅画前特意加了道岗，就知道贵重不凡。朱小勇惊叹：“张大千的真迹，现在2000万也买不到吧，荣宝轩只收藏不拍卖，用不了几年拍出个上亿的价来，也很正常啊。”
张卫东听着脸色阴沉心里更不安起来，手机一震，是隐在裤兜的那部，装作漫不经心一看，是郭兰，两个人忙的天昏地暗的，这么久都没有相聚，简直成了彼此爱情遗忘的角落了，云州阶段打黑才有个眉目，刚有心情和郭兰叙叙近况吧，家里又出了张大千画的事情，如果真有此事，就难了啊，处理不好，省委那里怎么过得了关啊。
第一百零八章问道解惑
张卫东接郭兰电话的时候表情很从容，处大事尚且不惊，表情练就的出神入化，可苦于众星捧月的场合，就独自向窗边踱了两步，随行的就心领神会拉开距离，为书记留出足够空间，张卫东语速缓慢说道：“哦，好，好，很好，”
郭兰从大学毕业就职于党政机关，体制中人出来的，在那头调皮的扑哧一笑“我还没有说话，你好什么好啊，知道你有事了，记得一会儿方便了，给我回过来，我在川西呢，关于你考研究生的事情。”学位不学位的张卫东不在意，一听佳人在川西，一心渴望两人的聚会起来。
两人几月来的联系，都是偶尔短信、电邮，要嘛一个公务缠身，要嘛一个外地差旅，不然就是一个北京一个上海，天南地北场合不妥，总没有约会相聚的闲暇，几次张卫东愧疚道“做了市委书记，更事务繁杂，令人不堪，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啊。”
郭兰能理解张卫东的心情，自己事业蒸蒸日上，忙的分身乏术，倒不为男女相思所累，似乎有张卫东的情在，她就能永葆绿洲，在那方面向来淡淡的，每次温语安慰张卫东，道：“市委书记责任重大，我可不愿拖你的后退，我也挺好，忙的不亦乐乎，你心急什么，那首词怎么说：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古人没有手机网络还能有此境界，你怎么还不如古人。”张卫东讪讪的嘿嘿回应了。
此刻张卫东心里满是对郭兰的期待，后天省委书记钱永年就要来云州调研，云州的人大主任李建山人间蒸发的事情，他已经机密地汇报上去，钱永年震怒“十足败类，竟给川西抹黑，这种人怎么能做过市委书记呢，哎，当然，卫东，这个责任不在你，你一定要稳住局面，消息层面就不要再扩大了。”
省委是要冷处理了，毕竟市级人大机关主任潜逃，对党和政府不是体面的事情，外逃官员历来是个敏感问题。在云州调研期间，钱永年肯定会和张卫东深谈的，没有省政法委、公安厅领导的招呼，机场不会轻易放过指明要协查的人。
川西有约，张卫东的急切不能够流露出来，还是提起兴致先参观邓铁军的布展，没来由心不在焉会寒了同志们【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心，参观完常委们都很庄重，都注视着张卫东，张卫东带足笑意，先叹了口气，道：“鲁市长，【创建和谐家园】局富可敌国了，公安局的安全防卫要加强啊，同志们都辛苦了，你就代表市委，和同志们坐谈一下吧，要做到省委调研时万无一失，我还有点事情，去一趟川西，就不能奉陪大家了。”
鲁夫任职以来很尊重市委书记张卫东，凝视的目光有些殷切，“请张书记放心，省委一定会满意云州打黑取得的成果的，现场很震撼，大家都很受教育啊，同志们都想向市委汇报一些个人心得，这个--------”
张卫东点着鲁夫呵呵笑着，“鲁市长，汇报再说，市公安局的同志就交给你安排了啊。”张卫东已在握鲁夫的手了，张卫东很信任鲁夫，不管是省委谁的人，场面上清楚自己的位置就是好同志，张卫东一边示意楚飞安排车去，鲁夫就不得换了另外一个姿态，“张书记，这段时间出行，安全很重要，跟辆警车吧。”
众常委都脸色凝重点头，心道，上次张卫东够命大的，现在还敢单枪匹马出行。张卫东笑着点头也不说什么，这几日公安局加强张卫东出行安全，只是不露声色而已，拱手下楼，一群人直送到大厅车上，等一辆o牌警车开道在前，张卫东奥迪车出了公安局大院。大家才没有无形的约束感，张卫东虽年轻，但掌握着官帽子，就把握了大多数人的仕途命脉了。
朱小勇先放了话，重重拍了邓铁军，“邓局长，好样的，今天市公安局叫大家开了眼，今晚给市局班子的同志们先庆功怎么样？”
常委里张卫东的嫡系的人居多，张卫东有事离开，就是怕寒了邓铁军的面子，特意交待市长安排的，说的客气其实就是指示，鲁夫心叹道，南部新区的会开不成了，经济让位政治，张卫东的指示就是政治，今天云州所有的荣耀属于市公安局。
张卫东在去川西的车里，一个姿势坐了好久。他心里很不宁静。天知道闻天强还会咬出多少人来，先攀咬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可偏偏自己一头雾水。
在车里打了郭兰手机，电话里郭兰又同张卫东道起读研究生的事，娓娓道："如今在官场场面上走，起码得是个研究生才说得过去。读博士也就是两年吧，川西**学院一步到位的机会很难得了？导师是许秀儒院长，他当年和我父亲很好的朋友，治学认真为人严谨。”
许秀儒是川西的法学泰斗，川西高级【创建和谐家园】、检察院的领导都是他的学生，【创建和谐家园】里名气大的律师更是比比皆是，张卫东是不出名的本科院校华州学院法律系学生出身，有些汗颜就道："我也很想充电学习，工作起来已经有压力了，只是我的条件够吗？”
郭兰嗯了一下，道：“上次在上海见了许院长，跟他的就四个指标吧，至于你吗？放宽要求的前提，一是要在知名刊物上发表过论文，二是党政机关的高级领导干部。具体我们见面去许院长家里，再聊。”
张卫东原来有法律的底子，可打黑以来，发现许多概念已经模糊了，时常感慨自己有被时代淘汰的危机感。比如现在疑问，如果自己妻子或者岳父母，真的收受了一副价值八百万的字画，自己不知情，会怎么样？
法学院长，知名法学教授，何尝不是问道良机呢，看来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郭兰倒是碰巧给了自己一个预留地步的机会，两人刚挂了手机，天色阴了上来，楚飞机灵道：张书记，今晚川西有小雨呢。手机叮铃一响，是郭兰，意犹未尽的发来条短信：君问归期已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今晚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张卫东暗道，看来川西那边雨已经下起来了。
第一百零九章烟雨林荫
川西大是国家重点大学，民国时期迫于抗战需要，内地高校纷纷转移而来，在川西重组联合，一时间国内知名精英教授云集，成就了有百年沧桑历史的川西大，声名鹊起，学界闻名，老校区绿荫如染，古木崔嵬，古典风格的亭台楼榭和欧美风情的哥特式教堂建筑互相交错，显示着川西大文化的厚重和包容。
许秀儒教授住的是老式民国时期的教授院子，在校区里位置有些偏，警车跟着张卫东和郭兰的车进了烟雨蒙蒙的校园，在大门口的停车场就停下了，楚飞跟到教师宿舍区也止步守候车旁，楚飞是第一次见郭兰，郭兰打着雨伞，一身雅致飘逸的裙装，精致的美貌带出书香的味道来，那是一种清丽脱俗的美，心下不竟大为感叹，哦，这就是张书记手机谈话得故交老同事了，张书记是一等一优秀男子，也要这样一等一的女子才配得上。艳羡之余，又想自己想偏了，这不是张书记的夫人，这可是秘书大忌，其实自己应该这样想，张书记日理万机，还托故人来此求学孜孜不倦，自己做为专职秘书，要紧着学习上进了。
郭兰和张卫东彼此言谈举止都矜持，握手也是蜻蜓点水，雨丝凉凉的，可心里却熔岩般沸腾，两人几月不见，眼神之间带出心有灵犀渴望的风情，便都有些颤抖不已，如果不是在大学的雨滴唰唰作响的林荫小道，早就要死要活的登仙了，“卫东，慧慧还好吧？这次你怎么带着警车出来了，是不是------”张卫东神定气闲一笑“嗯，还好，孩子也要转学北京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谢谢你记挂着，郭伯母还好吧，我很应该去上海探望的。”
“我妈康复的很好，好了就想回家，想东阳华州学院的房子，总说住那里，能陪着我爸似的，对了，你还没有说警车怎么回事？”
“那个云州司法局长闻天强被【创建和谐家园】了，黑道几个出名的也打下去了，我们在青津治矿的时候你也知道，总不乏亡命徒，打黑吗？呵呵我明敌暗的，我不是怕什么，谨慎不为过吧。”
那时郭兰在青津组织部，张卫东现在能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成熟稳重多了，不像以前意气风发猛着冲杀了，郭兰长出口气，欣赏着看了一眼张卫东，就笑意嫣然，小嘴角一吊，两个酒窝调皮浮现。其实张卫东不想叫郭兰无谓的担心，自己那次险情就从没有讲过。
郭兰身材修长打伞还是估计不到张卫东，张卫东就接过雨伞，尽量多罩着郭兰，小径幽深，郭兰就有些偎依的感觉了，两人一起在雨中走林荫小道，真的浪漫，都很想这样走下去，这样走了十多分钟才到。
许教授满头白发，脸很瘦，身上的是老式布纽扣的短褂。若是不知他川西**学院长的身份，这外相真有几分潦倒老秀才的感觉。微笑对郭兰道：“哎呦，下着雨，兰兰来了，你妈还好吧？上次去上海开研讨会，我见她气色已经很好了。”许秀儒对张卫东到来却很淡然，弄得张卫东遭受了从未有过的冷落，一个人讪讪的。
许秀儒老伴和郭兰很熟悉，从里屋出来，满面春风，同郭兰拉了手，“兰兰，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你许伯伯上午还说让我准备些菜，今天留你吃饭呢。”回过脸又招呼一声张卫东，就分外留意打量着张卫东，说："你是兰兰的朋友，是吗？"郭兰家的亲朋好友无一不为郭兰的终身大事着急，三十一岁的女人正常也就嫁了再婚男，可郭兰偏偏是品貌才干上上的未婚女人，愁煞了众多亲朋好友。
张卫东怕误会，忙笑着递上两件老年滋补礼品，道："我是郭兰的老同事，张卫东，在云州工作。"许教授显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起了身逼视着目光道："是云州的市委书记张卫东吗？"张卫东就谦虚呵呵道："就是我，麻烦郭兰引荐，专门来请教许教授，要读个博士来了。"
许秀儒教授哈哈一笑，让了张卫东座，道："张书记好年轻啊，我的学生也不乏大官，市场也来我这坐坐，我在学校不出门也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传闻啊，很多事情你做的并不妥当啊。"
张卫东一听这话脸色尴尬起来，知道许教授还是了解自己在云州所作所为的，自从处级级别以上，直言自己对错的就没有了，就是省委书记的批评，也是温和婉转的。许秀儒直斥自己不妥，张卫东脸色白转红又转白了一番，才笑道："许教授对云州有什么看法，敬请不吝指教啊。"许教授夫人像是看出了张卫东的窘态，就在一边说“老许，你的嘴巴就是不上路，怎么尽说些不中听的话呢。”
张卫东更放低姿态作轻松状，很佩服的样子，说："哪里啊，许教授要说的都是金玉良言呢，我本来就是来做许教授的学生，聆听指教的吗？。"
许秀儒也不谦虚一句，只望着张卫东说："张书记，现在大家都在赶时髦，攻硕士、攻博士，抛开兰兰的关系不说，你正厅实职市委书记能有学习之心，我很高兴啊，说句实在话，我很难收到你这样的学生啊！当然对你主导的打黑，我有我的态度的。"
听了这话，张卫东脸涨红了。许教授不太顾及别人感受，手在沙发沿上悠然敲着思忖一番，道："你在云州打黑，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以国家党政权力主导司法行动，难免有司法运动的嫌疑，有悖法治精神啊，听说不少涉黑人员被秘密关押，家属找的律师见不到当事人。即使律师会见当事人要被监控录像，必须要专案组成员在场才可以会见。检察官可以准备多达几十万字的公诉预案、几大叠的证据材料，而律师却不被允许复印审讯笔录等证据，也有不少小道消息说案件未审先定、审判走过场。如果的确如此，那么云州的司法系统就是市委的打手而已了。无论是打黑、打红还是打白，都不能成为云州市委市政府破坏法治的理由啊。”
张卫东心道，不这样就串供成风了，不是知根知底的，是不会主导云州黑恶势力的本领和威力的，不适量的上些手段，市公安局要付出更多的心血和牺牲。张卫东肃然道：“许教授，在学术上，当然无法和您比拟，我也听有人说云州打黑和八十年代初的大逮捕一样，没有什么司法程序可言，可具体到打黑，黑恶势力所作所为无法无天，违法事实令人发指，市委发动云州司法系统、广大群众，打黑也是不得已为之，目前来看人民群众十分拥护的，如果一切过于拘泥司法细节，效果也就大打折扣了，当然从重从快从严，市委也是有前提的，就是要尊重基本事实，罪行即不夸大也不缩小。”
许秀儒沉默过了良久，才哈哈一笑道：“好，张书记有主见，不拘泥于条条框框，你这学生我收了，回去找出几篇论文，你就直接跟我读博士，在目前博士中间的假货毕竟还是少些。我这次带的四个学生，一个副省长两个厅长一个市委书记，说来，还就你有值得聊聊的样子。那几位到毕业也难登门几次的。张书记，作为法律学者有些话我不能说，目前云州打黑既然符合群众利益，完全可以请法学界人士进行打黑的课题研究，我相信正义是有市场的，学界的研究可以在将来公诉审判环节，少些诟病啊？”张卫东眼睛一亮，心道，这个许教授不是读死书的人，是真正的学界高人啊。”
张卫东就直言道：“许教授，这个课题还要拜托您，毕竟您是川西的法学泰斗，我还要请教涉案的古玩字画，在【创建和谐家园】情节上面，是怎么认定的呢？”
许秀儒当然没有联系到张卫东自身上，整个川西在传闻天强的古玩珍品可以开博览会了。许秀儒就摆出讲课的架势，滔滔不绝起来。
“这个官员收受古玩字画自古就有的，又称雅贿，在明代书画还可以充当俸银的，既然可以充当俸银，自然也可以充当礼金。于是，书画成为交际上官的利器，雅贿蔚然成风。嘉靖时，严嵩官居首辅，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他和儿子严世藩都雅好书画，于是下级官吏便穷搜宇内，投其所好。后来，严家被籍没，共抄出墨刻法帖三百五十八轴，古今名画手卷册页三千二百零一轴。到了清朝，大贪官和珅家中的古董珍玩、名人字画竟然比皇宫还多。嘉庆皇帝抄和珅家时，所获财产相当于乾隆盛世十八年的全国赋税收入，当时大街上到处流传儿歌：“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现在送古玩字画手段翻新，有的是关系官员先把假古董假字画放在古玩店代售，送礼者再以真品价格买下。其实送礼人和收礼人早就心知肚明，都知道是赝品，送礼人也会告诉收礼人，什么时候、到哪家店去把这个东西卖出去，价格大概多少。这个流程三方都清清楚楚，在这里假古董、假字画已经变成了一种道具，是一种变相送钱的方式。不过是古玩店多赚了几次手续费而已。”
“还有的是行贿者将一件古玩真品或一幅名人字画真迹放在古玩店，由店主以赝品的价格低价卖给某位官员。官员再抽时机将真东西倒手卖出套现，整个过程就完成了。不少收受贵重古玩的官员，之所以敢收价值几百万元的古玩，而不敢收几百万元的现金，原因就在于古玩真假难辨，一旦东窗事发，还可狡辩“以为是赝品”。”
“目前法律对这一块是个盲区，确应古玩字画价值本身很难界定，司法机关如果有足够的证据，就都能归到“以其他交易形式非法收受请托人财物的”这一条里，但事实上这在检方办案中是相当有难度的。”
张卫东慢慢的放下心来，自己家里真有收受闻天强字画的事，私下找省委省纪委说明了，上交组织也就算了，目前还上升不到法律层面，可要是组织中有人推波助澜，借此说事，事情也在可与不可之间啊。
张卫东和郭兰都推说身有要事，告别出来走出院子，张卫东依旧为郭兰打了伞，道："你这许伯伯真是高人，他虽说是大学者可也精通世故人情，独守法治精神又能与时俱进，如果自命清高、愤世嫉俗的话，他就不会带什么副省长厅长读博士了，谁不知这几个学生都是希图个博士的帽子而已。不过，他建议云州请法界人士研讨云州打黑，是顾虑云州在法律层面能站的住脚，看问题很有高度啊。"
郭兰和许教授夫人在内室说了很多私房话，谈及了过世的父亲和自己的婚姻，很有感触，道："是啊，许伯伯有诊治社会的心，依法治国就是他的理想，逆境之下，却能世事练达，私下也感叹法治建设不是朝夕之事，国情如此，国民在权大于法现实之下，在受到不公面前，无不走上【创建和谐家园】的道路，说这本身就是法治的悲哀，说明现实中法律脸面已经扫地，这几句私下说说，真的很难得了。"
郭兰又道："卫东，你和许伯伯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你们怎么能聊的那么投机，许伯伯很少和人讲难免多话的。"张卫东笑道："还不是你的面子吗？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是偶然的，许教授是研究花草树木者，我是修剪花草树木者，就说你我，我们是性格相近的人吗？走到一起，你说为什么？是偶然还是命运呢？"
郭兰侧过脸痴痴望他一眼，梳理一下湿漉漉的长发，道："说到我们俩啊，有时我也真愿意相信我俩的爱情，是冥冥中的天意，这样呢，我的心里才会踏实些，我的性格决定了心里不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所以我认了命，也不想那么多，姑且做好我的事业，还有------。"
张卫东正在有滋有味听着，不解看着郭兰羞红的样子，“怎么不说了。”
郭兰不敢看张卫东的眼睛，明眸盈盈道，有时间，你帮我看看房子吧，我想在川西买个大房子，然后领养个女孩，我喜欢有个小女孩做伴，每天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郭兰早已经是该做母亲的年龄，张卫东张了张口，想打趣说，我们俩自己生一个不好吗？可心里沉甸甸的，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一百一十章祸起萧墙
几天之前，张卫东的岳父岳母侯新民和赵利敏紫云苑的家里突然来了几个人，赵利敏很有底气的笑问是建设厅还是云州过来的同志呢。又发现来的几个人眼光都很冷漠犀利，不同以往。
果然来的人手中除了公文包，空无一物，亮了工作证说是省检察院的，侯新民和赵利敏感觉双腿有些发虚，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内心思前想后，收受的高档烟酒处理补贴家用也就那么回事了，倒是出手的那幅画却是横财惊人的，女婿张卫东女儿侯佳佳也不知道，一个兜不住怎么得了，进而两人有些恐惧了。
因为两人看过不少报道，不少领导干部家属就是因为平时狐假虎威，收受钱财、古玩字画被检察院收审的，而且紫云苑这边家里一旦被搜查，储藏室的礼品可观不提，更恐惧的是出手那副春节送来的画，两百万储蓄单还留在抽屉里。侯新民和赵利敏敏越想越害怕，便想难道是张卫东出了什么事情，张卫东是省委委员，站在那里，没有省委常委会研究后的招呼，谁敢上门找麻烦呢。
没来得及想清楚，一个年龄大的检察官说话了。"两位老同志，坐下说吧。”几个年轻检察人员拉开笔录架势，对刚才开口的年龄大的人说道“曹处长可以开始了吧。”
那个曹处长点了头也就坐下了，拍了拍手头的档案资料袋"侯新民赵利敏同志，你们是华州机床厂的老工人了，也受党教育多年，觉悟应该是有的，找你们来，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请你们配合组织。"
听说配合组织，侯新民赵利敏心里不免又紧张起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脸也有些发热了，头点的鸡啄米似地。"好好，曹处长，要不我叫我女儿来，好吧。"
曹处长望着他们，脸色和蔼，目光里却透着严肃，毋容置疑的口气："你们的问题是你们的问题，叫其他人来就不必了，你们的事搞不清楚后果很严重，在这里我就不多说政策了，我们只了解一些具体问题。”
赵利敏在家里平时还桀骜不驯、河东狮吼，天不怕地不怕的，在这场合就萎靡老实起来了。侯新民感觉出有些什么不对劲，可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是不是和那幅画有关呢。
果然，曹处长很讲究措词地发问了："两位，我们想核实一个具体细节。据云州司法局局长闻天强的反映交待，说在春节的时候，曾送来一副张大千真迹字画，是吗？"侯新民和赵利敏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后，良久沉默不语。
曹处长眼光辛辣老到，逼问："闻天强已经被云州市委【创建和谐家园】了，当时就在这个客厅送的画，他本人刑侦出身，送你们那么珍贵的东西，可是留有视频记录的？"一个工作人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正是春节家里送画的那一幕，音容笑貌反馈在屏幕上，味道就不一样。赵利敏市侩之气栩栩如生，不过当时颇有风度的闻天强，现在看上去也是龌龊不堪，甚至有些卑鄙下流。
侯新民和赵利敏相视了一眼，又是良久，才无可奈何的点了头。"曹处长如获至宝直起了身，“那画现在哪里？”侯新民瞧一眼赵利敏怏怏的，就叹口气道，“画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值钱，随手转送人了。”
曹处长哈哈道，“送人-----这个---不至于吧，两位的银行账户可是凭空多出二百万啊，不过你们不知道是不是值钱倒是真的，那幅画五年前荣宝斋起价就是八百万，你们竟然二百万就出手了。”说着一脸的鄙夷看着侯新民和赵利敏。
赵利敏嘴里就小声咕哝骂起来，那幅画外面是精美雕刻红木镶金的礼品盒，烫的她睡不着觉，过了年她还是忍不住跑了书画市场几次，最后找个合适的门店，找了合适的机会才出了手，从一百万的开价谈到二百万出手，她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曹处长停顿了会，斟酌再三，才问："张书记事先知道这事吗？"现在侯新民便明白曹处长的真实意图了，果然目标指向的是女婿张卫东，收受字画、接着又出手变现要往张卫东身上联系，事情就大了。
侯新民稳住心神回答道："张卫东当然不知道了，他一向对家里要求很严厉。春节各方面的同志们礼尚往来，跑到家里来，串门的礼物外面向来不收的。"
曹处长察言观色，呵呵道：“张书记是年轻的高级领导干部，进步空间大，要求严格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张书记要是知道这件事情，能给省政法委领导打个招呼，方便的话再对闻天强局长宽待些，这个案子也就消了，在川西没有人愿意和张书记过不去的，一个招呼这事也就了结了，其实画也好钱也好，也没进一步调查的必要，退不退出来也无所谓的事情，但如果你们两位硬是要兜揽着，恐怕要判刑的。”
侯新民低头不语，手脚不自觉的轻抖着，赵利敏一直有大便尿急的感觉，听有话锋有转机，偷偷戳了侯新民一下，侯新民还是摇头不语，赵利敏就堆集起笑脸，可怜巴巴道：“几位领导，张卫东是知道的，当时好像是说，钱财礼品家里是绝对不能收的，一副画留下也无关紧要，这个这个画送了人，我们可以再找找。”嘴里也不敢应承出手换成钱的事情。
曹处长已经达到预期目标，担心张卫东知晓了果断插手，难保有什么变化，在张卫东那里世事实在难料，就忍住惊喜，哈哈道：“还是老太太是明白人啊，画追究与否是领导们研究的事情，我们只是代表组织来落实落实，毕竟反映出来问题，组织不能不管不问，你们签字吧，回头呢，张书记得空招呼一声，应该就没有事情了。”
笔录签字侯新民是怎么也不签的，而且瞪着赵利敏，赵利敏从没有见丈夫这么可怕的眼神，胆怯一下，犹豫再三“曹领导，这就是天大的事，也要女儿女婿知道才好吧，要不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什么也不签字。
曹处长担心时间长有什么变故，思忖着呵呵“这样吧，我也通融下，老太太摁个手印我们好交差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