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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随着说话声，路肩下出现了几个干部模样的人。

  为首的正是赶来处理事端的罗子良和相关工作人员，这条新建的道路坑坑洼洼，他们不得以在前方百来米的地方停了车，徙步走了过来。

  罗子良把工作证拿出来晃了晃，说：“我们是县委的，现在人都死了，你们还打算把她拉到哪里去？”

  一干警说：“是这样的，罗主任，根据程乡长的吩咐，我们要把尸体送到县城，让法医进行尸检，找出死因，以便对这件事情定性……”

  罗子良皱了皱眉，走到出事故的地方。那里还保留着一个人形的土坑，黄色的泥土上还留有暗红的血迹。他转过头，淡淡地对跟过来的那干警说：“人是被泥土埋的，上面还有推土机链带的痕迹，这些没错吧？”

  “经过我们的检查，确实是这样。”那干警点点头。

  “那个推土机驾驶员怎么说？”罗子良又问。

  “他说他看不见！”干警回答。

  “就算他看不见，但后来他发现了这个人被埋在泥土里了，而且推土机也从上面辗过，这总是事实吧？”罗子良淡淡说。

  “是这样……”干警说。

  “把死者从泥土里刨出来的村民也能证实这一点吗？”罗子良指了指附近看热闹的群众，有的手上还拿着锄头等工具。

  “就是这些村民把死者从泥土中挖出来的。”干警说。

  “那你觉得这位村民的死亡原因还有疑问吗？”罗子良问。

  “啊……”那名干警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我不干涉你们公安人员办案，我想要提醒的是，不要拿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来蒙骗老百姓。”罗子良说。

  “可是，我们程乡长吩咐过，要把尸体从这里拉走……”那干警犹豫了起来。

  “你们警察办案，是不应该受到别人的干涉的，不管他是谁，以免影响到对案子的公平公正，这一点，我想不要我来提醒了吧？”罗子良郑重地说。

  “那好吧，我们就先不把尸体拉走了，先把相关责任人带走调查再说。”那名干警终于同意了罗子良的意见，安排人员把那个推土机驾驶员和施工方管理员一齐带回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人走后，在场的村民愣愣地看着罗子良和他带人的几个工作人员，在这个偏僻的乡村，很多村民以为警察最大，没想到一个年青干部模样的人过来，三言两语，那些本来气势汹汹的警察都走了，这人是谁呀？他们心里暗自揣摩。

  罗子良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对在场的人说：“乡亲们，我是县委韩书记派来的，大家就叫我罗主任吧，首先，我得对这件事情表个态，出了这个事故，不管最后调查的结果如何，出现这样的悲剧，是我们政府方面工作不力，监管不到位，因此，我代表政府，向死者以及家属表示道歉！”

  说着就带领几个工作人员向停放在地上的死者鞠了三个躬……

  围观的群众都怔住了！

  政府道歉？这可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的！

  罗子良走过去把那青年扶起来，沉痛地说：“你放心吧，我们政府会还你奶奶一个公道的。”

  那青年叫李兴元，当下激动地说：“多谢罗主任，多谢罗主任！”

  罗子良说：“我建议你还要把你奶奶抬回家里去，找口棺材把她装好，该安葬的时候安葬，早点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好不好？”

  “这……”李兴元踌躇了起来。

  “我叫罗子良，我向你保证，这件事情一定给你家一个满意的交待，如果办不到，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罗子良认真地说。

  “我相信你！”李兴元看了罗子良几眼，听从了他的话。

  然后，李兴元请村里的人去找一付临时的担架过来，把他奶奶抬回了家。

  老人已经七十来岁，家里早就备有棺材，当下就又请人换了衣服，放了进去。

  罗子良亲自给老人烧了纸钱。

  直到这个时候，村民们终于相信眼前的这位年轻的罗主任的话，知道政府是说一不二的，都放下了戒心。

  罗子良上了香，烧完纸钱后，拉着几个年老的村民了解情况。

  原来，这里修的是一条乡村公路，经过翁进村，占了不少土地，全村二百多户人家，大部分人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但还有包括死者家在内的二十几户人家不同意，认为补偿标准太低。可是，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好的情况下，施工方强行施工，死者当时就去阻拦，然后造成了恶果……

  罗子良越听，心里就越不是滋味。有些地方官，为了政绩，为了年终考核，工作方式太粗暴，太官僚了。

  可是，一同前来的安监局工作人员却说：“罗主任，你也不必太较真，有的村民实在是狮子大开口，希望通过【创建和谐家园】，能一夜暴富……”

  第069章 又是土特产

  罗子良听到那名安监局官员的话，转过身，冷冷地训斥道：“你给我住口！就因为有你这样的官员太多，才造成了生产事故接二连三的发生，难道你就不好好从根本上想一想吗？”

  “我……事实如此嘛，这些年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征地【创建和谐家园】难免经常发生，每个地方总有那么几个钉子户的……”那安监局的官员是一位科长，被罗子良一顿训，脸上挂不住，强辩道。

  “你说的事情其他地方也许会有，但你别忘了，房产是人家的，土地也是人家承包的，凭什么你要去强行占有？别人不愿意那是他的事情，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想借此发财，可是和某些官员和开发商比起来，他那点心思连毛毛雨都不算。”罗子良打断那位科长的话。

  “可是，这条乡村公路是为当地人民而修的，他们应该为社会的发展，为大局着想，而不应该斤斤计较。”那位科长还是不服气。

  “乡村公路？哼！乡村公路也是为了全乡人民而修的，有的乡村公路别的乡镇也会从此通过，那我问你：凭什么让少数村民来承担？公路侵占土地，是连片的，有的村民一点也没有被占地，而有的村民，家里的承包田地被侵占了大部分，如果不进行赔偿，那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田地是农村人家的命根子，他们得为子子孙孙后辈着想，为了多要那几万块钱，你们就认为别人是狮子大开口了？是刁民了？我看你是在办公室里待得太久了，不了解农民的疾苦，动不动就用官本位的思想看问题。

  “经济要发展，道路是要修，征地【创建和谐家园】是难免的，但是，也要把补偿补到位，思想工作要做得全面，做得透彻，不能马虎了事，如今，造成了严重的事故，修路反而停滞了，这就是欲速则不达的因果……”

  罗子良越说越气愤，有的单位官员，【创建和谐家园】太严重，想当然的思想作崇，不调查了解，就随意拍脑袋决策，不出事才怪。

  那安监局的科长被罗子良一阵抢白，脸色微红，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同行而来的交通局乡村道路管理中心的主任叫郭光远，是一个副科级别的人，罗子良问他：“郭主任，这条道路的建设是怎么分包出去的？”

  郭光远说：“是这样的，这条路是省统筹修建的乡村公路，我们中心负责技术指导和规划走向，具体的承建是当地政府负责的。”

  罗子良说：“你的意思，这个出事故的施工单位是夹排乡政府找的？”

  郭光远说：“没错，征地【创建和谐家园】，青苗补偿，道路修建等，都采取分段负责的方式，我们只是作个大概的评估，然后分配每一个路段的所需金额多少……”

  “等等！”罗子良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说，“你们这种分段实施的方法，从工作效率来说，是个好办法，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条路经过某个乡是五公里，那你们评估给他们一千万，修好了以后，实际上只花了五百万，那剩下的五百万就归那个乡了，是不是这样？”

  “理论上是这样。”郭光远说。

  “怪不得，”罗子良恍然大悟，质问道，“这跟建筑工地的大小工头级级分包有区别吗？省里下发的经费，到了你们交通局，要截留一点，到了乡镇政府，要截留几成，然后包给承建商，承建商又分给小工头，这样做，村民的补偿款就不多了，他们一阻拦，小包工头为了挣钱，只好采取野蛮手段了……”

  “当初，我们也预见过这种情况，但修建这条道路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工作太多，没有地方政府的支持和帮助，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郭光远低声说。

  “那现在的问题基本上清楚了，当地乡政府不想多给补偿款，动员工作也没有做到位，而施工方又想在规定的时间挣那笔承包费，所以就出了人命！”罗子良下了结论。

  一行人很晚的时候，才开车回了县城。

  第二天早上，罗子良去找韩书记做了专门汇报。

  韩大德听了罗子良的汇报，也很生气，指示道：“查，给我好好的查，不论涉及到谁，绝不能姑息迁就！”

  然后，由罗子良牵头，县审计局和财政局的派人加入，从交通局的财务开始进行审计，从源头清查资金的下拨情况。

  查完交通局乡村公路管理中心，罗子良等人又开车去夹排乡，这次直接到乡政府去查帐。

  审计局和财政局的专业人员在查帐，罗子良在乡政府院子里抽烟，忽然，只听到身后有轻轻的叫声：“罗主任，罗主任……”

  罗子良回头一看，只见一扇窗户伸出一只手向他招了招，定眼一看，这不是夹排乡的程乡长么？当下微微一笑，走进程乡长的办公室。

  夹排乡的乡长叫程大全，三十五六岁，长得还挺不错，但由于喝酒太多，面部有些浮肿，看来有点像眯起来的样子。

  “程乡长，找我有事？”罗子良笑道。两人一个级别的，就是以前在县里开会的时候，也打过招呼，算是熟人了。

  “没什么事，就是看到罗主任你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小乡来检查工作，有些辛苦，想送一点土特产给你尝尝。”程大全看着他的眼睛说。

  “哦，什么土特产呀，我倒是想看看，看你们这里出了什么稀罕的东西？”罗子良笑道。

  “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罗主任不要嫌弃才好。”程大全说着就递一个大号的公文袋给他。

  罗子良接了过来，打开一条缝，看了看，笑道：“多谢程乡长的土特产，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回赠。”

  “罗主任不嫌少就好。”程大全看到罗子良收了公文袋，明显松了口气。

  罗子良出了程乡长的办公室，看到审计局的一个工作人员也在外面抽烟，就问：“小王，你的工作完成了吗？”

  审计局的小王说：“罗主任，我的那部分工作已经做完了，您还让我做什么吗？”

  罗子良笑道：“暂时没有，要不，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小王倒也爽快：“没问题，罗主任。”

  两人上了车以后，罗子良把那个大号的公文袋递给小王：“你帮我看看，有多少？”

  小王数了数，说：“这是五万块，哪来的？罗主任。”

  “程乡长给我的。”罗子良笑笑。

  第070章 责任认定

  夹排乡翁进村那户出了事故的人家，愁云惨淡，呜咽密布，很多亲戚朋友闻讯纷纷前来吊孝。

  家族中，三亲六戚中一些德高望重的、见多识广的人却愤愤不平，骂声不断。

  “你们怎么听从别人的安排，把人抬回家了，还准备安葬，到时找谁说理去？”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抖着花白胡子说。

  “金伯，那个县里来的罗主任说他会为我们主持公道的……”死者的孙子李兴元低声说。

  “公道？这年头，哪里还会有公道？你说说，那什么罗主任你认识他吗？他的衙门朝东还是朝西？……这些你都不清楚，凭什么相信他说的话？”花白胡子的老头训道。

  “是呀，是呀，现在当官的都是上下嘴皮一碰，红口白牙说得天花乱坠，到时你把你奶奶下葬了，你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推三阻四，互相踢皮球，难呐！”来帮忙的村民也说。

  “依我看，我们干脆把棺材抬到政府门口，在那里设灵堂，他们什么时候处理好，我们什么时候再抬回来安葬。”有村民提议说。

  李兴元的父母亲也外出打工，因为路途远，现在还没有赶回来，如今家里能做主的就是他了。但他也就才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处世经验。现在听到这些长辈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你真是个傻孩子呀，那个县里来的罗主任，估计也就和你差不多大，他能给你做主吗？你怎么就稀里糊涂相信他了呢？”一个当时在事故现场的老妇人颤颤魏魏地说。

  “哦，在议论我呢？”正在这时，罗子良带着那个审计局的小王过来了，听到村民正在说他的坏话，也只是笑了笑。

  “罗主任，您来了？”心里正懊悔不已的李兴元看到罗子良，像遇见了大救星，当下激动地喊道。

  罗子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然后又给死者上了柱香，作了个缉，完了才从小王手上拿过公文袋，递给他：“这是五万块，点点，先用来安葬你奶奶，有我，你放心！”

  然后罗子良对着周围的群众说：“乡亲们，我昨天就说了，这件不幸的事情发生，我们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一定会给他们家一个满意的交待。但这件事情，比较严重，处理问题还要经过很多手续和程序，不可能一两天就能完成。

  “我在这里可以给大家交个底，那个开推土机的人肯定逃脱不了法律的严厉制裁，李兴元家里也会得到应有的补偿，这个补偿金额嘛，我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总共加起来不会少于一百万吧……”

  “嘶！一百万？”

  到李兴元家里来的村民不由得吸了口气，一百万哟。

  人的生命是无价的，在死者面前谈钱，也似乎不妥，可是出了事故，除了惩罚责任人以外，也不能道个歉就算完了。这时候，金额的多少也才能体现出一种负责的诚意，就像高考的时候分数能代表能力一样，虽然不全面，可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表达方式。

  罗子良又拉着那位花白胡子老汉的手，真诚地说：“老伯，认错的话，我就不要再说了，事情到了这一步，总要静下心来处理，只有互相信任，才能更好的把问题处理好，您说是吗？”

  那老汉连连点头：“罗主任说得是，说得是。是我老朽，不中用了……”

  站在一边的小王也很激动，罗主任的形象在他心目中变得高大了起来。他刚听罗子良说收了程乡长的五万块钱的时候，一时间对他鄙视不已，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呢，没想到这位罗主任处理问题的方式只是和别人不一样。

  罗子良临走时，又对李兴元说：“这两天法医可能会再来验尸，到时你们配合一下，等他们把工作做完，你就早点让老人家入土为安吧。”

  “好的，罗主任，我听您的。”李兴元感激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