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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当然是下午去光明集团了。不过光明集团公关部的经理说了,支总去视察公路施工去了,具体在哪儿也不知道,人都联系不上,“他手机不在服务区啊。”
省纪检委想问点什么别地,人家员工是一句都不交待,没办法。私营企业就是这样,又不是国企,人家只认老板不认组织的。
到最后,逼得急了,这边冒出一句来,“我们投资你们天南还错了?你们等一等不行吗?光明集团这么大,又飞不了。”
天南的人托本地相熟的朋友一打问,才知道支老板在本省也算数得着字号的人物。是省长家的常客,没办法用强的。
支光明当然是出去转悠去了,同时还不忘记换张卡,打个电话给许纯良,“小许,陈太忠那是怎么回事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许纯良正被老爹拎着发问呢。“你确定陈太忠扛得下来吧?这次我可是信你一次了啊。”
接到支光明地电话之后,许纯良少不得把情况简单地介绍一下,“那些人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呢,现在他们着急了,对了……这钱你给陈太忠做什么用的?”
挂了电话之后,许纯良冲着老爹嘿嘿一笑,“爸,你知道……陈太忠这钱,是要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其实不重要。你总是操心这种枝节末梢做什么啊?”许绍辉摇摇头。用心教导不成气候的儿子,“重要的是。异地审查陈太忠的理由,它不成立!”
“这是陈太忠许了蒙艺,给通张高速融资两个亿,”许纯良再也忍受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太滑稽了。”
“哈哈,”许绍辉也被这结果逗得笑了起来,不过,下一刻他的脸就沉下来了,好半天才叹口气摇摇头,“亏得我出面了,蒙艺这是把刀子磨亮了,就数着要宰几个呢,真是……好手段啊。”
就在同一时刻,章尧东通过省纪检地朋友,打听到了天南省电视台居然登门威胁省纪检委了,那就再也不敢犹豫了,直接联系省纪检委,要求给个说法。
“陈太忠到底犯了什么事了,居然绕过我们市委,直接异地审查了?”听那边说还没有定性,章书记更恼火了,话也不客气了,“从抗洪一线上抓走了我们的干部,这都六天了,没有定性……没有定性,我要向蒙书记反应!”
没办法,许绍辉都赤膊上阵了,逼得做出那么可笑的事儿了,章尧东这陈太忠的大老板再不出面的话,后果就太严重了——要知道,许绍辉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
章书记强势,但一般还强势不到省纪检委的头上,可是眼下他不强硬都不行,要不然真地没办法向许绍辉交待了,阵营的存在,可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相互拉一把吗?
饶是如此,他还禁不住地自责:完了,表态晚了,既然早晚都是个说,怎么就没想着早点表态呢?所以,在打完电话之后,他马上通知段卫华一声,我是如此如此办了,你看你……是不是考虑给省纪检委施加点压力?
蔡莉要是没个正经答复,咱俩……联名向蒙书记反应一下?
哎,这个章尧东什么时候跳腾得这么欢了?段卫华有点不解,不过,他肯定是先应承下来再说,“这个没问题,我马上给省纪检打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段市长仔细琢磨一下,事实上,他坐视陈太忠被审查,不过是相信蒙艺一定会出手,既然蒙大老板会出手,他又何必跳出来,平白得罪了蔡莉和朱秉松呢?
当然,抱了这样心态的。远远不止段卫华一人,蔡莉和朱秉松地组合,挺吓人的呢。
可是,蒙艺那边,迟迟地不见动静,这就让段市长不得不细细斟酌,蒙书记这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事情发展到这步。他已经隐隐地猜到了,蒙艺大概是想好好地洗一洗牌了。眼下是……大家开始站队了吗?
段卫华行事,稳健有余冲力不足,但是绝不缺乏斗争经验,章尧东敢挑头,他当然敢随声附和,说不得打个电话给省纪检,不疼不痒地【创建和谐家园】一下。旋即找到了章尧东,“章书记,这个向蒙书记联名汇报,咱们该采取个什么形式?”
章尧东和段卫华的【创建和谐家园】,越发地加重了蔡莉的顾虑,好在这两位的态度不是很一样,说明凤凰那里的党政班子,并没有统一了认识。不过,既然都打电话来了,想来统一认识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到了这个地步,蔡书记也坐不住了,直接电话了朱秉松,“我要放人了。顶不住压力了,你还有什么材料没拿出来地吗?”
“就是一晚上了,行不行?”朱秉松心里这个腻歪就不用说了,女人就是女人,这点气都沉不住,也不知道你这副书记怎么当上地,怪不得人家邓健东死死地护住组织部,不怎么鸟你呢,“异地审查,一天都不到。你就放人……这没问题不是也成了有问题啦?”
“再有一晚上。那家伙就可能招了,还有。也可能找到光明集团地老总,搞清楚那款项地用途了,行百里者半九十啊。”
隔着人递话,是沟通有所不便,但是直接沟通,有一方情绪不是很稳的话,就容易使谈话变得情绪化起来,眼下这个例子就是明证,朱市长本来还在琢磨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呢,结果被蔡书记一个电话搞得下定了决心。
副省也是有情绪的——是人就会有情绪。
“那不行就直接定性算了,”蔡莉一听他说得有理,胆子也大了不少,“要不就索性拖它三天,不信找不到陆海的人。”
要疯你去疯,我才不陪你呢,朱秉松当然不会接受这个建议,“仓促定性不可取,容易激化矛盾,不过既然一时找不到陆海的企业,拖三天也无所谓。”
这对话品味起来肯定没错,但是仔细一琢磨,不过就是相互壮胆了。
只是,周二天上午形势突变,连日的阴雨,让素河河堤素波段上游,多次出现管涌现象,部分河堤出现肉眼可辨识裂缝,最宽处居然有十多个公分,蒙艺到场地时候,朱秉松和杜毅已经抵达了现场,相关领导大大小小来了不少。
杜毅在那里跟朱秉松说着什么,蒙艺却是不理他二人,独自站在河堤上若有所思,一旁有人追着打着伞过来,却被蒙书记一把推开,“这点小雨,淋不坏人!”
这就是他心情极端糟糕了,大家都知道,平日里蒙书记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声了。
杜毅见状,停了跟朱秉松的交谈,走了过来,“这天气也真够糟糕的,看来,是一场持久战,需要高度重视。”
“严防死守吧,”蒙艺叹口气,这里的管涌,让他想起了现在还在被审查的陈太忠,一时心内大恨,原本他打算先拿蔡莉开刀的,可见了朱秉松,心里这团邪火腾地就起来了,不过对杜毅,他还是比较客气的,“老杜,看来咱俩也得拿个轮流值班地应急方案出来了。”
见杜毅过来,虽然朱秉松现在很不情愿跟蒙艺碰头,可也不得不过来,他是素波市长,两个正部站在那里,他怎么能不过来?
“这种事,还是我这管政务的倒霉啊,你倒还好点,”杜毅摇头苦笑,“不过万一有什么大的险情,人员疏散……大家都得拼命了。”
“光拼命能解决问题倒好说了,八百万人口呢,”蒙艺指指身后,脸色一沉,“这里绝不容有失。”
“我建议考虑调动武警和驻军,”朱秉松这提议却也是正确的,“关键时刻还是【创建和谐家园】可靠。”
一听这话,蒙艺肚子里的火终于是憋不住了,他斜眼看一眼朱秉松,“我倒是想问问你朱市长,这管涌不说了,堤坝的裂缝,是一天造成地吗?你们素波市政府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发现?”
“人力紧张,财政也吃紧,防汛抗旱指挥部压力也很大,”朱秉松苦着脸解释,“所以我建议,考虑调动驻军。”
“你对防汛第一线的干部,处理起来不是很果断的吗?”蒙艺哼一声,斩钉截铁地发话了,“这段堤坝再出问题的话,你这个市长就不要干了,天南省丢不起这个人。”
这段时间,全国频频发生洪涝险情,但是这只是98大洪水前期,大坝出现如此危险的,其他地方还没听说。
杜毅听到这话,斜瞟蒙艺一眼,也不说话,蒙书记这话就算相当地狠了,不过,非常时期放出这话来,别人听了也不能说什么。
第1004章 你来我往
朱秉松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雪白,这不是蒙艺的战书,这就是宣判书。
蒙艺这是举着大义的牌子,狠狠地给了他一刀,人家都说明白了——你在天南的政治生涯,止步于此了!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一点点小问题都可以放大到无限倍,更何况眼前这问题远远谈不上小?
堤坝出问题,那他朱秉松怎么都跑不了,不出问题他也跑不了,这么大的险情面前,蒙书记居然念念不忘陈太忠,还要夹枪带棒地点出来,他朱某人今后的路,可想而知了。
堂堂正正地一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虽然是借了大势,可是,只要蒙艺有这么强的欲望收拾他,那么就算错过今天的事儿,再找个碴儿也是容易至极。
一时间,朱秉松万念俱灰,就算他在朝中使劲儿,勉力保得住那个副书记的位置,但没了市长的头衔,一个区区的副书记,很容易被边缘化的。
而且,朝中使劲儿……再使劲儿能斗得过蒙艺加上许绍辉吗?
一方大员就是一方大员,省里几个常委就算再说什么斗争艺术合纵连横,只要人家蒙艺认真起来了,又有足够的理由,无视他的背景放翻一个朱秉松,还真不会太吃力——一把手那不是白叫的,掌握了话语权,优势太明显了。
我错了,错得太离谱了!看着蒙艺离去的高大背影。朱秉松心里真地是悔恨交加,太得意忘形了啊,忘了天南这一块,终究是姓蒙的!
一个副省就觉得自己可以嚣张了,没人管了,殊不知在真正的权力圈里,其实渺小得可怜。
可是。姓蒙的你怎么就不早表态呢?要知道你这么在乎那么小小的一个年轻人,我手指头漏漏。可不就什么都过去了吗?
这一刻,朱秉松就忘了事情是他自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只是在没命地琢磨:这是蒙艺早挖了一个坑,就等着我跳了,是吧?
杜毅冷冷地看他一眼,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这都是你自己找的,那个小处长背后可还不止蒙艺呢,你倒好,想往死里整人家——人家跟你有那么大地仇吗?
蒙艺当着我的面,都把这话说出来了,朱秉松你好自为之吧,别地不说,只说为了维护省委一把手、中央委员的威信。你都逃不脱这一关了,谁敢生事,谁惹的都不止蒙艺一人。
中午十一点,关押陈太忠的房间打开了,任长锁面无表情地出现了,“陈太忠同志。恭喜你通过了组织的考察,你可以回去了。”
监控陈太忠的那二位听得却是惊讶无比,他们不是惊讶这结果,而是对任长锁的表情非常惊讶,任主任可从来是笑口常开地,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是谁给我穿帮了?陈太忠一时有点纳闷,不过,这也早在他意料之中,起码,随便去光明集团打问一下。就能知道他借这钱是干什么用的。
只是。陈某人又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虽然他现在已经很努力地在循规蹈矩地做事了,但是这口气太堵得慌了。他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地出去?
“一晚上没睡了,让你们上了‘措施’,现在困得很啊,看人都是重影儿呢,”陈太忠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笑嘻嘻地发问了,“我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成不成?就眯一会儿……嗯,要是能把这二百瓦的灯泡关了,那就更好了。”
“你……你不要为难我们好不好?”任长锁脸上又带起了笑容,不过,若是仔细看的话,应该能看出他眼中的一丝惶恐来,“陈主任,纪检监察工作,很多时候都是干部的试金石,我们这也是……也是工作需要。”
这是任主任第二次管陈太忠叫陈主任,不过两个“陈主任”的意味,大不相同。
“现在,我连瞌睡都成了为难你们了?”陈太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任主任,我真地挺佩服你的,‘上措施’三个字掷地有声,那是言犹在耳啊。”
“行行,你睡,你睡,”任主任笑嘻嘻地举起了双手,不予辩争,心里却是在大骂,【创建和谐家园】的,你这才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睡之前,你能不能先跟凤凰市打个电话啊?”他肯定不敢发作,只能谄笑着继续哀求,“你们凤凰市市长、市委书记都挺惦记你的。”
段卫华和章尧东联名签署的请示文件,被专车连夜送到了省里,省委总值班室一看,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毕竟是地级市党政一把手联名签署的——不过,这么惊天动地却是为了个副处,有点奇怪啊。
当天轮值地领导还不是几个副主任,正好是分管总值班室的省委副秘书长孙文景,看看这文件,心说这多大点事儿嘛,不过这个陈太忠倒是能行啊,不但招商引资还能组织防汛,又主持科委工作……这厮忙得过来吗?
不过,地级市质询省纪检委监察工作,把状告到了省委,怎么说都是大事,所以这文件在第二天一大早就递到了蒙艺手上。
蒙艺什么都没做,直接吩咐一句,“转交纪检委蔡书记”,于是那文件就到了蔡莉的手里,蔡莉正琢磨蒙书记的用意呢,谁想就有人把堤坝现场的事情传了过来——在场的大小干部太多了。
雷霆之怒啊,朱秉松完了!蔡书记叹口气,“放人吧,”结果,不多时。又有人传来了陈太忠的反应,那厮在小房间里睡着了!
这家伙……也太那啥了吧?蔡莉现在连生气地劲儿都没有了,想了好半天,才拎起了电话,“小卓,昨天电视台那个主任的联系电话你有吧?嗯,告诉他……说是省纪检很高兴媒体对纪检工作的关注。希望双方能加强沟通和交流。”
“对抗洪一线干部地处理”——这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这件事里。虽然纪检委可能只是措施不当,但蒙艺真要追究,蔡莉也难逃其责。
蔡书记肯定不想束手待毙,但是她也没能力同时抗衡蒙艺和许绍辉不是?想想许绍辉昨天卡着点儿跳出来,带给了她极大地被动,心里一时大恨,可是偏偏地。眼下她还不能计较。
是的,她对许省长释放善意是比较方便地,这个善意,或者还能感动蒙书记,想到这里,这个比较古怪地电话,倒也是不难理解了。
办公室卓天地拿着电话左看右看,琢磨了半天。心说这年头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省纪检出去个科长,广电局的领导还要赔笑脸呢,现在,让我主动联系电视台地新闻主任?
老板遇到麻烦了。想到这里,卓主任心里禁不住生出一丝欣慰出来,亏得我昨天就觉得不对劲,没给那姓唐的难看,这也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了。
平等论交的话,卓主任虽觉得委屈,但还能显示出来他折节下交的胸怀,要是对一个小小的新闻中心的主任,都要前倨后恭的话——这人做得也就太失败了。
新闻中心地唐主任一接电话,这份荣幸简直就不用提了。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大的漩涡中,卓主任的电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仙打架殃及凡人啊。他估计对面也是这个想法,少不得小心翼翼地建议一下,“卓主任,你看……咱们都是办事儿的,都是费力不讨好的角色,眼下咱们该做点什么,合计合计?”
“那是那是,”卓天地轻笑着,心说老子的老板目前被你的老板吃定了,咱得端正态度不是?“我的意思吧,这个陈太忠,可以当作个正面典型来报道……”
陈太忠睡了两个多小时地时候,有人来看他了,凤凰市驻素波办事处的主任和……章尧东章书记。
章尧东心里明白得很,他出手晚了,必然要遭致许绍辉的不满,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补救了,关键还在于一个态度嘛,说不得上午将手边的事情办完之后,匆匆驱车前往素波“搭救”陈太忠。
谁想车行一半,接到了陈太忠的电话,说是已经可以出来了,不过很瞌睡要睡一阵,章书记点点头,“你睡吧,我去接你。”
亲自将陈太忠接出来地话,足够弥补前愆了吧?所以,他当然不可能计较。
章尧东足足等了五个小时,陈太忠才悠悠地从沙发上醒转,任长锁最少提醒了三次,想要唤醒陈某人,谁想章书记含笑摇头,不许他这么做,别人见了,纷纷评说:这真是关心干部的好书记啊。
陈太忠醒来之际,章尧东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轻拍他的肩头,“太忠,我来晚了,好在,你没有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这让我很欣慰。”
陈太忠无力地笑笑,点点头,他的脸色极其苍白,整个人也显得萎靡不振,“我挺好的,谢谢尧东书记关心,咱们回吧?”
这场面……挺和谐的,一边的卓天地见状,悄悄伸手做个手势,门外等待多时的天南电视台记者纷纷涌入,长枪短炮也架起来了。
“你要相信组织,”章尧东猛然见门口出现这么多玩意儿,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我相信组织,”陈太忠笑着点点头,勉力走了两步之后,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两口鲜血猛地喷了出去,足足喷了三米多远,随即腿脚抽搐两下,翻了白眼,胸膛急促地起伏两次,身子猛地一震,没了气息。
第1005章 诡异的变化
“陈太忠怎么样了?”章尧东拉住了才从急诊室出来的护士的手,脸上满是焦虑和不安,“有生命危险没有?”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护士不想说,可是她也知道,眼前这位不在院规的制约范围之内,“不过这不怪我们,外伤实在太重了,我们已经尽一切手段在抢救了。”
章尧东侧头看一眼不远处的蔡莉,眼中满是歹毒,冷笑一声,“他自己摔得好重啊。”
蔡莉木呆呆地看着地面,只当是没听到这话,原本她是不想来的,可是,当她听说,陈太忠在省纪检委内吐血昏迷,送院救治的时候,就没办法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