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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
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是不准备继续作案了,还是说这一切都在秦风的掌控之中,故意留在刑侦队,以便为下次作案提供更加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明?
可不管怎么说,秦风愿意留在刑侦队,这是好事。至少,我们对他的看管更加严格,而且有了他昨夜供述的作案手法,五天内,我们一定能查到更有力的证据,证明秦风就是凶手。或许不等他再次作案,就能给他定罪。
郝孟义走后,我将秦风单独关押在讯问室内,同时让人送去了被褥、尿桶、还有一些吃的和水后,再不管他。
反正秦风的手机已经被没收,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和外界取得联系。
如此做法,在我看来是为了破案,可我们滨河刑侦内部却提出了反对的声音。
最先找到我的是牛小龙,尽管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可他始终不相信秦风就是凶手,在我办公室内据理力争,叫着一天没找到证据,就不能这么对待秦风。
我可没那么好脾气,直接给牛小龙放了长假,让他回家休息。
随后找我的是蒋丽丽,她比牛小龙好点儿,没闹嚷嚷地叫着放秦风回去,只是说关在讯问室影响不好,最后一番讨论,我把秦风关到了顶楼的休息室,里面除了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外,其他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因为省厅专案组的到来,滨河市十四天三起命案被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舆论压力极大,加上随时可能发生的第四起「 意外」极有可能在五天后出现,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不敢有片刻耽误,所有人加班加点地坚守在岗位上,搜寻线索,采集证据!
虽然有秦风的供述,给了我们精确的调查方向。可这个狡猾的家伙,对作案经过只交代了部分,真正关键性的线索全都被他隐匿,好在省厅给我们调派了网监科的精英,国内顶级的黑客高手何光。
自从专案组第一次临时会议完结后,何光就抱着他的电脑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临时办公室内,除了上厕所出来一趟,吃睡都在里面。直到秦风被关押的第三天上午,我突然接到郝孟义的电话:「陈队,大收获,带上你的人,来会议室。」
大收获?多大的收获?难道找到了给秦风定罪的关键性证据?
我也顾不上多想,立刻带上齐斌、周坦、王梦磊、蒋丽丽等人往会议室赶。
会议室内,郝孟义、何光、赵小海已经等候多时,何光的电脑在开着,已经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
等我们坐下后,郝孟义对何光点了点头,何光一边投影着资料,一边介绍道:「这是我这几天黑进秦风电脑、手机查出的所有资料。不得不说,这家伙是个猛人!」
何光点开一个文档,指着上面标着的红色文字道:「秦风,入行网络写手五年,没写过任何关于刑侦推理的小说,只是混迹在各大网站,跟风写潮流书。光看这些,仿佛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网络写手,可我却从他电脑浏览历史中,找到了大量刑侦类的阅读历史。看这里……这些是秦风家过去十五年,固态 IP 地址搜索引擎浏览的历史,因为太多,我采取了关键字搜索,你们先看看。」
一条条密密麻麻的搜索网站,还有何光截图标注的网站内容。全都是些追踪、反追踪、侦查、反侦查、以及过往要案大案实录等内容……
何光一边放着幻灯片,一边说道:「他是网络写手,假如是为了收集写作素材,浏览这些东西倒也能解释得过去。然而从他进入网络作家行列后,从未创作过相关书籍,这不奇怪吗?所以我断定,他要么是因为个人爱好原因浏览这些资料,要么就是具有反社会人格,内心深处早就有了犯罪想法。」
「这……」我正要说话,蒋丽丽已经高声地叫道:「何警官,虽然秦风有浏览过刑侦类资料的信息,可这却不能作为给他定罪的证据,因为这都是他在过去十多年浏览的资料,而案件是最近发生的。难不成他在十年前就筹备今天的谋杀了?这显然说不过去,我想问你有没有查到实质性的东西,证明秦风就是此次案件的真凶。」
「丽丽!」我瞪了蒋丽丽一眼,沉声道,「虽然这不能作为实质性证据,却能佐证秦风极有可能是一个具备完善犯罪素养的高智商犯罪分子。」
何光「嘿嘿」笑了两声,道:「别急,精彩的在后面,要不然我怎么说这家伙是个猛人呢。」
说着,何光又打开一个幻灯片,用荧光笔指着幕布道:「这是我用了二十多个小时,采取数十种手段,深挖出来的东西。你们看,这个笔名『独狼』的写手在暗网发布的帖子。」
幻灯片上,一直灰色的狼头下,发布着数十篇帖子,每篇帖子都是关于如何完美犯罪,犯罪后如何逃离现场、避免跟踪、以及面对讯问时如何巧妙掩盖心理活动等内容,帖子下面的数据,显示着每篇帖子都有着惊人的点击率和互动消息,以及巨额打赏。
「难道秦风就是独狼?」我下意识地问道。
蒋丽丽的眼神变了,透着难以置信。
何光慎重地点头:「不错!秦风很狡猾,他在写这些帖子的时候,仿佛就在防备着被追踪到的可能。所以他没用自家的宽带,也没用手机数据,而是在滨河市、肥水市等十几家网吧发布。最重要的是……他每次上网用的都不是他自己的身份证!」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假设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秦风也太狡猾了。
可很快地,我又想到一个疑点,问道:「既然秦风没用自己的身份证上网,你是怎么查到的?」
何光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虽然秦风发布这些信息的时候,都很小心。可他却忽略了一点……」
「哪一点?」我急忙追问。
等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何光身上后,何光才得意扬扬地说道:「钱!这些暗网上的帖子,都给秦风带来不菲的收益。他已经很小心了,每次提现,都过十几甚至几十道手,通过虚拟币、游戏装备等方式,把钱转到自己名下。看上去很精明,然而他仿佛忽略自己银行卡的总流水问题。我这几天,把秦风每本书的收益和他名下银行卡开卡至今的流水全都一一比对,发现有个别流水对不上号。就反向追踪这些钱的来历,最终皇天不负有心人,让我找到钱的源头。找到钱的源头后,我又追踪那些帖子的 IP 地址,找到发布的网吧,然后调取了网吧尘封的监控备份,恢复数据,最终发现发帖的人就是秦风!」
……
高手!
这就是高手!
听完何光的话,我自己都吓出一身冷汗。大数据时代,果然人都是透明的,除非我们不想查,只要我们愿意查,任何犯罪分子都无所遁形。
后面两个小时,专案组成员和我们滨河刑侦认真地阅读完秦风过去所写的关于「 如何完美犯罪」的帖子后,都被秦风的奇思妙想震惊了。
看完后,大家皆是面面相觑,感叹着幸好这些帖子都是在暗网上发的,没让更多的普通人看到,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给我们刑侦带来多【创建和谐家园】烦。
直到看完所有帖子后,我和郝孟义相互对视,都是一脸疑惑。我率先问道:「这些帖子上教授如何犯罪的内容虽然巧妙,可和眼下咱们要调查的案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除了证明秦风具备完美作案知识的可能,仿佛不能给他定罪吧?」
何光道:「可这已经足以证明秦风具备作案技术。那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实际上都是伪装。他伪装那么多年,保不齐遭受父亲离世的打击后,出现反社会人格,让他有了犯罪的想法,所以构思了新的犯罪手法。」
「……」
悖论!
明显的悖论。
按何光这说法,所有犯罪心理学专家和我们刑侦都有可能在受到打击后,出现反社会人格跑去作案了。
不等我反驳,郝孟义已经轻咳两声,道:「何光,关于无人机和李武死亡前获得的游戏道具的线索调查的怎么样,可有进展?」
重点来了!根据秦风的供述,李勇昶被谋杀时候,他是用无人机将药送进酒店房间,而李武的死,又和一件网络游戏道具有关。只要这两件事查清了,比挖出秦风多少过去都有用。
郝孟义都发话了,何光这才正色道:「很遗憾,我查了秦风各大平台的购物信息,都没有找到秦风购买无人机的账单。」
「那有没有可能他是通过现金消费够买这些东西的?」我问道。
何光摇了摇头:「我比对过秦风的银行流水,他很少用现金。为了预防他可能是和家人、朋友索要的现金,或者是让家人、朋友代购的无人机的可能出现,我调取了秦风最近数月的电话、微信、QQ 等通讯记录,也没找到关于无人机的购买信息。」
「那游戏道具呢?李武是因为获得一件极为珍稀的游戏道具导致的兴奋过度心脏骤停死的。可查到秦风和那件游戏道具有关?」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何光再次摇头:「我查看过李武的电脑,也和游戏公司那边沟通过。那是国内最大的游戏公司,他们的网络安全部门高手众多,所编写的程序不可能会被一个普通人操纵,而且我也查了秦风的手机和网络,案前数月,秦风并未关注过那款游戏。更别提暗中更改数据,给李武全游戏唯一的无等级成长装备了。」
「这……」
何光的话,让我目瞪口呆。原本秦风的供述,让我们有了精准的调查方向,所有人都干劲儿十足地加班加点,就是为了找出证据给秦风定罪。可现在的结果,无异于又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因为线索又断了!
郝孟义推了推眼镜,阴阳怪气地说道:「陈队,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秦风之所以主动找上你,并以模拟犯罪的方式供述他作案过程,可能本意是误导咱们查案的方向。其实他根本没按他说的那些方式作案?」
一直没开口的赵小海终于说话了;「不排除这些可能,这三天我在车祸现场及周边做了详细的调研,发现并不存在所谓的强光源。所以秦风一定是说了谎,为的就是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何光附和道:「赞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省厅指派的专案组成员随着郝孟义的拍板,其他两人都反口了,认为秦风是故意误导调查方向。
我张了张嘴,虽然我很想辩解,因为我感觉秦风那天夜里说的都是真的,可却没有任何证据。
就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蒋丽丽大声地笑了出来,嗤笑着看着三位省厅指派的精英们:「哈哈……可笑,真可笑,按你们的说法及挖出的线索,岂不是秦风就是无辜的,那三起案子也是意外喽?」
「丽丽,怎么说话的!」我瞪了蒋丽丽一眼,想让她闭嘴。
可蒋丽丽不退不让,强势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三天,整整三天,不但没找到有用的证据,反而查出一堆帮秦风脱罪的铁证。就算我们拿着秦风的供词到了检察院、【创建和谐家园】,秦风也能用一句『我模拟出错,是我不了解凶手的心态,假设犯法吗』来推翻咱查到的一切!」
「哎……」
郝孟义重重地叹了口气,何光和赵小海更是羞愧地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蒋丽丽。
在我不断示意的眼神下,蒋丽丽固执地叫道:「现在距离下一起『意外』,只有两天时间了。秦风也愿意主动配合咱们,就关在楼上休息室,可咱们都查到什么了?别说给他定罪的话了,我看你们是给他脱罪吧。我就一句话,要是没证据,该放人放人,该保护李家母女保护李家母女。案件侦缉不是光在电脑前敲敲电脑,或者在大马路上转悠几圈就能破案的。你们一直关着秦风,也不去讯问,这是违法的!」
不知为何,蒋丽丽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所说的话像是尖刀,句句扎在人心头上。
我推了推郝孟义的胳膊,小声道:「郝组长,你是搞心理学的,现在秦风也被关三天了,要不再去盘问盘问?」
从三天前,秦风一句话把郝孟义给怼走后,郝孟义就像忘了秦风这个人一样。整整三天,连提都没提过秦风一句,更别说见了。
其实我心里也在好奇:秦风那句话,到底触动了郝孟义哪根筋?郝孟义老婆的案子,当年可是在整个公安系统内部都通报了,他媳妇在和他闹离婚前夕,与梦游中从阳台失足跌落,十六层啊!直接摔死。可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郝孟义媳妇是意外,和郝孟义无关。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再伤感,也该走出阴影了。为什么秦风一句话,就让郝孟义紧张起来?难道那件案子另有隐情?
虽然无端地猜疑领导,还是我现在的顶头上司的行为是不对的,可身为一个刑侦,我更渴望真相。
事情过去三天,我也想私下找秦风问问,却因为郝孟义的存在,这件事也就一直没提。如今距离下一次「 意外」,只有两天时间,无论如何,我都想让郝孟义和秦风见一面。秦风尊郝孟义为「启蒙导师」,两人都研究心理学的,或许他们对话中,能暴露一方内心的真实情感。
百爪挠心的感觉,让我迫不及待地渴望着郝孟义和秦风的二次相见,然而……
郝孟义犹豫了许久,只是回了一句:「先关着吧,看看两天后的情况。」
「啊……」
我纠结地看着郝孟义,他到底在躲避什么?是不愿旧事重提,还是害怕真相被揭开?
真相?
想到真相,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秦风掌握着郝孟义妻子死亡的真相,所以郝孟义才不敢见秦风?
想到这里,我挤出个笑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既然郝组长都发号施令了,就先关着秦风吧。这样,后天就是秦风父亲的四七了,如果秦风真是抱着将李勇昶一家灭门为目的的凶手,他一定会想办法继续作案。不如我去看着他,贴身二十四小时看护。」
郝孟义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深深地注视着我,久久没有言语。
可我一点儿都不慌。虽然他是省公安大学的犯罪心理教授,具备着能一眼看穿人心的本领,可现在是办案,我是副组长,为了案情,他总不能拒绝我。
郝孟义沉默了好久,重重地说道:「这是滨河,你的地盘,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僵了……
一句话,我们俩之间的临时同事关系,正式地僵硬起来。
我无奈地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先去看看秦风。」
说着,我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午饭也来不及吃,直奔楼顶的休息室走去。
刚推开门,就见秦风正站在床边摆着太极拳的架势,仿佛在练太极。
「呦,陈队终于想起我了?」秦风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揽雀尾,同时探头往我身后看了看,随后笑道,「怎么,郝教授没跟你一起来?」
我盯着秦风打量半天,本想上来就直奔主题,询问下关于郝孟义妻子死亡的事,可看着秦风运筹帷幄的表情,我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去,笑道:「这不是最近忙嘛,才得闲。看样子你待得不错啊,还打起太极拳了。不应该啊,年纪轻轻,怎么喜欢老人的运动?」
秦风一边慢悠悠地打拳,一边回道:「打太极可以让人静心,这破地方就那么点儿大,连手机都不给我,不找点事做,还不憋疯?」
「嗯,不错,自娱自乐,你倒是一点儿都不慌。」我说完,也起身来到秦风身边,马步一扎,和秦风玩起推手。
两人你来我往间,秦风突然说道:「陈队,三天了,你们可是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查到?」
我没正面回应,反问道:「你是不是料定我们查不到线索,还是说,你故意给了假供词,误导我们调查方向?」
秦风笑了,嘴角勾勒出诡异的弧线:「啧啧,看来省厅的专案组也没那么神嘛。不过你有句话说得不对。」
秦风突然停下,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什么叫假供词,我只是模拟凶手的心态,又不是凶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就是凶手似的。」
那语气,仿佛早看穿一切。
我尴尬地笑了笑。
果然,在玩心理学的专业人士面前,我那套话术起不到作用。秦风应该是早发现隐藏在挂钟后面的摄像头了,知道他的一言一行都在监视中,一旦他刚才说了句「 是」,就算不能当作铁证给他定罪,至少能合理羁押。
我亲自搬了把椅子,站在墙边将挂钟取下,关掉摄像头,又拿出手机关机后,摆在秦风面前:「现在没有监控,咱们可以放心地聊天。」
「那就要看陈队想聊什么了。是两天后的意外,还是别的什么陈年旧案……」
秦风的语气透着戏谑,他仿佛猜到我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