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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在等结果。
想到刚才市委传达的指示,我强装笑脸:「各位,好消息。省厅已经知道了这个案子,为了帮助咱们尽快破案,正抽调各区精英来协助咱们成立专案组,侦办案件。好了,都去工作吧,别在这里站着了。争取在各区精英过来之前,咱把详细资料整理好给人家。」
「陈队,省厅这决定,不是表明了不相信咱们吗?」牛小龙愤愤不平地叫道。
我瞪了一眼:「什么叫不相信,说了是协助,协助!」
「陈队,专案组的人什么时候到?」齐斌问道。
我想了想,道:「明后天吧,听说来了不少高手,到时候跟着人家好好地学习学习。」
等我将大部分人赶回工作岗位,发现蒋丽丽还固执地站在办公室内。
「怎么,你还有事?」专案组的事,让我心情多少有点儿低落,谈话的兴致不是很高。
蒋丽丽犹豫了一会,才支支吾吾地说道:「陈叔,这案子咱们真破不了吗?」
「拿什么破?你找得到证据吗?别的不说,我们都怀疑秦风就是凶手,可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他全程在家,就没出过门;而我也全程在李家蹲守。然而结果呢?」我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子,狠狠地叫道,「李武死了!以一种不可能的死法,死在他的卧室,案发现场距离我不到十米远!」
「那秦风的嫌疑能排除吗?」蒋丽丽小声地问道。
我想了想,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如此:「只能说暂时排除,除非我们找到他有同伙协同作案的证据。」
「是吗?我感觉他应该没有同伙。」
不知为何,蒋丽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欢悦的。
是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了刑侦队的大门,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却没有回家的想法。
二十年了!
自从蒋昆成走后,二十年我从来都是警局、家庭两点一线,这还是头一次下班后不想回家。
三起命案的出现,省厅的不信任,让我心乱如麻。
「干脆去喝酒吧!」
我看着远处的大排档,只是微微犹豫,便走了过去。
「老板,一箱啤酒、二十个羊肉串、一盘花生米、一盘水煮毛豆。」
我对烧烤摊的老板喊了一声,坐在灯光昏暗的偏僻角落。
很快地,花生米和水煮毛豆,还有一箱冰镇啤酒被送了过来,我拿起啤酒板子开了一瓶酒,大口大口地喝着。
烦!
心中的烦躁像是一团火,连冰镇后的啤酒都无法浇灭。
一瓶,又一瓶……
一瓶瓶酒被喝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瓶,更不知道自己喝到几点,周边桌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散去,就在我又一次打开啤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出现。
「陈队长,喝闷酒呢?」
是秦风!
微胖的身形,戴着无框眼镜,穿着休闲衫,手里盘着一串珠子,看上去极为儒雅,可我心里清楚:这就是个恶魔!一个连环作案、杀了四个人的恶魔。
秦风不请自来地坐在我对面,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肉串吃了一口,转头对烧烤摊的老板叫道:「老板,肉串儿都凉了,麻烦再热一下。」说完,又对我笑道,「陈队长,不介意我蹭点儿酒吧。」
声音未落,秦风已经抢过我手中的酒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随后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叫道:「爽,大半夜的喝瓶冰镇啤酒就是爽!」
我悄悄地将手放进口袋,正准备点开录音,就见秦风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的裤兜:「陈队,不如你把手机拿出来录吧,那样录的音更清晰,等录完了,你回去慢慢地听,对耳朵好。」
「你……」
我再一次被秦风敏锐的反侦查意识惊到,索性顺了他意,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下录音后,故作挑衅地激将道:「秦风,你现在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以为我们找不到证据,就拿你没办法。」
「不不不……陈队长,这样聊天就没意思了。」秦风右手食指摇了摇,「我是来帮你的,怎么你却用审问犯罪嫌疑人的口气和我说话。」
「你现在依旧是犯罪嫌疑人!」我冷冷地说道。
秦风哈哈一笑:「行吧, 姑且我是犯罪嫌疑人。可你们没证据,我也只是嫌疑人,不是凶手。不如干脆点儿,就假设我的凶手,你和我说说案情,我利用当年学的一些心理学皮毛,模拟下凶手的心态,还原整个作案过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破案的关键点可好?」
「嗯?」
我挑了挑眉毛,疑惑地看着秦风:他想干什么?模拟凶手心态,模拟作案过程?难道他对自己的作案手法已经自信到就算给我线索,我也查不出来吗?
猖狂!
太猖狂!
虽然我对秦风说话的语气很不爽,可近在眼前的线索,让我不得不压下心中的不爽,道:「你会那么好心?」
秦风风轻云淡地说道:「警民合作而已,谈不上什么好心坏心。毕竟我也是滨河市人,滨河治安与我的生活息息相关不是吗?」
「好,那我就和你说说案情。」我看着手机上的录音还在继续,当下把三起命案的发生时间、已有线索、死因、可疑点等等说了一遍,中间秦风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后,就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秦风闭眼沉思的过程很长,长到烧烤摊的老板把肉串儿加热好送来,都没开口。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超长的沉默,除了秦风手中盘着的珠子「 咔咔」作响,没有任何言语出现。
眼看整个大排档就剩下我们一桌,烧烤摊的老板也已经开始收桌子,还不时地用眼睛瞅我们,我急了:「秦风,不要故弄玄虚,你再不说话,我可走了。」
「刚刚好!」秦风突然睁眼,笑眯眯地说道,「陈队长,我已经在心里模拟好了。」
「嗯?」
我紧张地看着秦风,期待他后面的话。
秦风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道,才幽幽地说道:「三起案件,看上去都是意外,可却都是人为。」
「嗯嗯,然后呢?凶手是怎么作案的?」我急忙地追问道。
「别急啊。」秦风又抽了口烟,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后,道,「你说李勇昶死的时候,房间有一个窗子是开的,你怀疑凶手是利用那个窗子将药送进去的,可技术科在后排居民区的房顶没找到任何痕迹,所以你不解,想不通药是怎么送进去的对吧?」
不等我开口,秦风伸手示意让我别说话,继续说道:「陈队,我不得不说,你是时候多和年轻人接触接触了。三十厘米的窗口,凶手为什么一定要冒险靠近送药?难道他不能通过飞行器吗?航拍你玩过吗?没玩过航拍,小孩玩的遥控飞机你总见过吧!啧啧,你为什么一定要盯着酒店监控排查吗?为什么不想想,案发时间,凶手可能压根儿就没到过酒店,而是在距离酒店一定距离的地方,利用航拍飞行器,将药送过去呢?毕竟现在市面上千把块的航拍飞行器,都能遥控飞行几公里啊。」
航拍飞行器?
看着秦风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心里豁然开朗。
是了!
酒店后面的民房之所以找到不痕迹,那是因为凶手根本没到过酒店!
而我清晰地记得当时关于秦风的行为轨迹调查报告:李勇昶死的时候,秦风一直在城中路和东环路开车,中间上过一次公厕——八分钟!
而那个公厕距离「水岸花」只有六百米!
八分钟的时间,足够秦风操控航拍飞行器飞到酒店,通过窗子将药送进房间再折返回来!
而公厕里面,是不可能有监控的!
这或许就是秦风不在场的证明!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说出来?
若他不说,恐怕累死我都查不到。
我眼都不眨地看着秦风,冷冷地问道:「那么第二起车祸,你怎么看?」
秦风笑了:「更简单!你刚才提到案件发生后,你去市理工大学求助过光学教授王海民。根据王教授的说法,凶手作案需要一个强光源,其次需要一面镜子。可一个会利用光学作案的高智商凶手,会傻到手里拿个镜子满大街乱转吗?天网时代,街道上到处都是摄像头,手里拿个镜子折射光线作案,那不是傻子吗。」
「所以呢?」我追问道。
秦风哈哈大笑:「陈队长,做学问的人脑子轴,你怎么也跟着轴呢?为什么一定要手持镜子?车辆的后视镜就不能反光吗?嘿嘿,电瓶车的后视镜,可是更方便操控的。」
电瓶车!后视镜!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难怪秦风那天会去刑侦队,打着缅怀李勇昶的名号,去到挨了一巴掌都不追究。难怪秦风有车不开,那天偏偏骑了一辆电瓶车。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利用缅怀李勇昶的名义,打探李家人离开刑侦队的时间,然后先一步骑上电瓶车出去,好方便作案。
只是强光源在哪儿?
王海民说了,凶手要作案,就一定需要一个强光源。
我审视着秦风,问道:「镜子的问题解决了,强光源呢?」
秦风两手一摊,诡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又不是真正的凶手,我只是模拟他作案的手法而已。」
「你……」
我知道,秦风这是和我玩文字游戏,一边和我解说他作案的过程,炫耀他作案的手法,一边又想把自己撇干净,当下问道:「那么第三起案子呢?李武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因为兴奋过度死在家中?」
李武的死因,也是我最不解的。因为李武死的时候,秦风就在家中,而我也在李家,两边同时布防,他压根儿没作案的可能。
哪知我话音刚落,秦风大笑道:「那更简单了,说明凶手一定熟知李武的性格,知道他的爱好,更知道他常年熬夜打游戏,心血管功能不健全。而一个心血管功能不健全的人,在极度疲累、极度悲伤中,突然在游戏中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宝物,那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试问谁不兴奋?激动过后,触发心脏骤停,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作案过程的布局之巧妙,简直刷新我的世界观。
因为打游戏获得宝物了吗?看来侦破李武死因的方向要调整一下了,当时李武的电脑可是开着的!
不过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抓捕秦风!
秦风已经将他作案的过程全部交代了,虽然他是以假设、以模拟的方式说出,可只要根据这些线索深入调查,一定能找到秦风作案的证据。
我「嚯」的一下起身,掏出手铐:「秦风,跟我走吧!」
「走?凭什么?」
面对摆在面前的手铐,秦风竟然还笑得出来,我拿起手机道:「你刚才的话,已经全部录了进去。虽然你是以模拟凶手作案方式说的,可这同样能作证据!」
「哈哈,录音?你有吗?」秦风指着我的手机,神情戏谑,「陈队长,麻烦你下次出门带个充电宝。」
「什么?」
我急忙打开手机,然而怎么按屏幕都不亮。
电量低,自动关机了吗?
此时,我终于明白秦风刚才为什么一直闭着眼,故作深沉了。
原来他是在等我的手机电量耗完!
就在我疯狂地按着手机,试图开机的时候,秦风已经慢悠悠地起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说道:「陈队,没有录音,只是你单方面的证明,即便到了法官那里,我也随时可以反口,说是你急于破案,诬陷我。而且我全程都没说过,我就是凶手啊……」
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