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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斌想了想,忽然说道:「陈队,或许咱们可以去市理工大学找人帮忙。理工大学的王海民教授,是国内光学界的权威人物。」
我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你们俩去把大门口的监控录像整理好,明天早上咱去理工大学。」
「那秦风呢?今天不审了吗?」王梦磊问道。
我摇了摇头:「秦风的心理防线很坚固,在没拿到确凿证据前,怎么审讯都没用。先晾他一夜,给他制造点儿焦虑。」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齐斌,还有案发前后一小时的监控录像,以及市刑侦支队大门口的街道地形图,前往市理工大学。在我们表明身份后,很快地见到了王海民教授。
从警二十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和教授级别的文化的人打交道。王海民教授六十出头,已经满头银发,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息,待人接物和蔼可亲。当他得知我们有要案需要他协助的时候,直接推掉了上午的讲座,耐心地看完案发现场数个摄像头的监控录像,还有货车司机的行车记录仪记录后,又拿起地图研究半天,最后直接起身,神色肃穆地说道:「我要到现场亲自看看,才能下判断。」
我大喜:「那就麻烦王教授了。」
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
王教授的表情像是看出了什么,却还要出现场,亲自看看才能做决断。
我当下领着王海民教授亲自赶往案发现场,陪着他巡视了整条街道。巡视的路上,王教授不时地驻足,看向周围的楼梯,嘴里发出惊叹的声音。
直到午饭时候,王海民教授才停止巡视,站在距离案发现场五十米的大楼前,指着三楼全封闭的玻璃窗道:「先说好,这只是我的猜测,凶手极有可能是利用这块玻璃窗,经过三重甚至三重以上的光线折射,将光反射到货车司机的眼睛里,造成视觉盲区。只是……」
王海民犹豫许久,才缓缓地说道:「光线折射的变数太多,首先是光源位置的不可控,其次是货车速度的不可控,然后就是他需要一面镜子!」
我张了张嘴,这说的什么啊,我一句都听不懂。
看着侃侃而谈的王海民,我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王教授,我对光学没什么研究,你能不能说直白点。」
王海民白了我一眼,像训斥学生一样:「光线具有衰退性,假如这是一场光学谋杀,凶手是利用强光作案,那他首先需要一个光源。我看过整条街的监控,在路灯全亮和街道上车辆都开了近光灯的条件下,光线在折射过程中,就会随着折射次数递增而变的昏暗。凶手需要一个强光源,作为作案的第一条件。其次,货车驾驶舱高于一般私家车,他要通过一面镜子,将强光源折射到这面玻璃上。」
王海民指了指三楼的玻璃,道:「根据我的判断,整条街区只有这面玻璃的反光,能恰好折射到案发现场的货车驾驶舱。可监控录像上显示,在案发的时候,整条街道没有车辆开远光灯,更没有可疑人员手持镜子,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说完,王海民唏嘘不已:「假如凶手真是利用光学作案,那太可惜了。这么优秀的人才,明明可以投身科研,为国家做贡献的,怎么犯起糊涂来?可惜,可惜啊……」
王海民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仿佛在替凶手惋惜,最后更是拉着我的手千叮万嘱:「陈队长,要是你们找到凶手,一定让我和他见一面。我要和他好好地谈谈,这么优秀的人才,却因为行凶断送前程,太可惜了。」
得,还惺惺相惜上了。
我安排齐斌将王海民送回理工大学后,再次返回刑侦队。
刚进大门,就见蒋丽丽和牛小龙站在那里,像是在故意等我。
果然,见我回来,俩人皆是快步上前。
蒋丽丽道:「陈队,王教授怎么说?」
牛小龙却道:「队长,疯子的事儿怎么处理?已经扣留他十几个小时了。」
我瞅了二人一眼,对牛小龙道:「知道了,我现在亲自给他做笔录,你和我一起来。」
蒋丽丽叫道:「带我一起啊,陈叔。」
「你先到办公室等我!」
我带着牛小龙来到关押秦风的讯问室后,见秦风正趴在桌上睡觉,立刻轻咳两声。
牛小龙走过去敲了敲桌子:「疯子,醒醒,我们队长来了。」
秦风伸了个懒腰,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陈队,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那肯定的语气,仿佛确定我找不到任何证据一样。
牛小龙假装生气:「你能不能走,要等讯问结果出来。疯子,我们陈队……」
不等牛小龙说完,我开口打断道:「没那么多弯弯绕,我就随便问几个问题。秦风,昨天案发的时候,你走到哪儿了?」
「不清楚啊,案发时间我都不知道,能知道到哪儿了?反正我是在霞光路和迎宾路交叉口接到阿龙电话的,说让我回来配合调查,我就回来了。」
秦风坦然自若的样子,让我极度不爽,再次问道:「那你昨天为什么来刑侦队?」
「来看看,我父亲走的时候,李家人不顾脸面是他们没涵养。现在李勇昶走了,我作为晚辈的总要来看看。」秦风说着,诡笑道,「凭吊故人犯法吗?」
我道:「当然不犯法,所以没你事儿了,现在就可以走。」
说完,我亲自给秦风打开手铐,送出了门。反倒把一旁的牛小龙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秦风骑上电瓶车离去,牛小龙才问道:「陈队,你关疯子一夜,就是为了问这两个问题?」
「要不然呢?咱又没证据证明是他做的。好了,阿龙,你也熬了一天一夜了,快回去休息。」
我催促着牛小龙下班,自己则回到办公室。
刚到办公室,就见岳丽娜和蒋丽丽母女等着那里。
「嫂子、丽丽,你们怎么来了?」
我看向岳丽娜的眼神有点儿不自然,毕竟酒店的事,还要瞒着丽丽。而丽丽又是刑侦出身,我怕她看出什么。
岳丽娜一本正经地递了份报告过来:「李文和苗苗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撞击和碾压致死。」
「嗯,知道了。」
我接过尸检报告,看都没看。因为案发的时候,我也在现场,算是目击者,死因确实没什么好查的,真正要查的是凶手的作案手法。
岳丽娜叹了口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蒋丽丽,嘴唇微动,仿佛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蒋丽丽等岳丽娜走后,忽然慎重地说道:「陈队,我申请对秦风进行跟踪调查。」
我疑惑地问道:「你也怀疑他了?之前不是说他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据,不具备作案时间吗?」
蒋丽丽的小脸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我同样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巧合。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人为。虽然现在我们找不到任何有关秦风作案的证据,可我相信,只要经过更加深入的调查,一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那为什么要跟踪调查?」我追问道。
蒋丽丽朗声地说道:「李勇昶死在秦风父亲头七的那天,李文和苗苗,死在秦风父亲的二七。假设两起案件都是秦风所为,我可以合理怀疑,他会在七天后再次作案。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对秦风采取二十四小时监视,同时保护沈丽芬、李盈、李武等李家幸存的三人。」
「嗯,不错,能想到这点,说明你这次外出学习没白学。」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蒋丽丽不申请,我也会安排人去监视秦风,这也是我刚才故意放秦风走的原因。
因为太巧了!
根据牛小龙的说法:秦风父亲在世的时候,没少帮李勇昶,这是李勇昶愿意让自己闺女和秦风相亲的原因;而当秦绍清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后,李盈和秦风分手,大部分原因也是李家人从中作梗直接导致秦风父亲至死没能见到儿媳妇进门。这中间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恩怨。
如今短短一个星期发生两起人命案,死的都是李家人。第一起是在秦风父亲头七,第二起则是二七,如果秦风真是凶手,他极有可能是在进行有预谋的连环谋杀,势要在父亲五七当天,将李家人灭门。
只是两起人命案的死法都太过离奇,凶手的作案手法又太过高明;如果那个穷凶极恶的凶手真是秦风,那他接下来肯定会继续作案。
下面死的会是谁呢?
沈丽芬?李文?还是李盈?
我思索片刻,很快地抬头对蒋丽丽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你负责监视秦风,至于沈丽芬和她儿女那边,交给齐斌和王梦磊负责。」
「是。」蒋丽丽应了一声,这才露出笑脸,「陈叔,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儿休息。放心,秦风要是凶手的话,七天之后就是他归案的时候。」
「哎,希望吧。」我叹了口气,心里却在打鼓。
七天之后真能抓秦风归案吗?看前面两起命案,作案手法极为高明,没有丝毫线索留下,布局之巧妙,连光学泰斗王海民都叹为观止。假设那个凶手就是秦风,他会那么容易露出破绽吗?
聽
第三起命案:因兴奋过度死亡的李武
车祸发生后的五天,冷柜车司机一直被扣在我们刑侦队。经过数轮的疲劳讯问,口供不改,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只是被真正凶手利用的倒霉鬼。按王海民的说法,假如那个凶手真是利用光学作案,即使当时货车司机不从那里路过,也会有其他司机被利用。
第六天早上,申请跟踪秦风的蒋丽丽出现在我办公室内。
「陈队,明天又是第七天了。」
蒋丽丽神色复杂,像是有什么心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接连两起命案,搞得我偏头疼加重,等蒋丽丽坐下后,我才问道:「嗯,明天就是第七天,你那边怎么样?这几天也没回局里,可查到什么线索?」
蒋丽丽叹了口气,扭扭捏捏地说道:「我……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坦白?怎么,有心事?」我好奇地看了过去,心道:这丫头怎么了?她过去可不是这样的。
蒋丽丽犹豫许久,才咬牙说道:「陈叔,其实我跟踪秦风的第一天就被他识破了。」
「嗯?第一天就被识破,那怎么不上报?」
我那个气啊!
跟踪犯罪嫌疑人,被识破还不上报,难道被秦风【创建和谐家园】了?
蒋丽丽忙道:「陈叔,你听我说完啊。其实我感觉被秦风识破,并不算坏事。」
「是吗?那你倒说说,怎么还成好事了?」我大声地问道。
蒋丽丽道:「26 号,我在秦风楼下蹲哨,下午 6 点左右,秦风突然下来,直接敲车窗,还问我饿了没?要不要上去吃点儿?还说他不怕跟踪,与其偷偷摸摸的,不如直接上他家里。」
「然后呢?你上去了?」
我心中怒火翻滚,根据已有的线索显示,秦风学过心理学,至于他在心理学上的造诣,我们不知道。可在两次讯问中,秦风的反应已经让我见识了他内心防线的强大。假如秦风是一个擅长操控人心的高智商歹徒,那这六天足够给蒋丽丽洗一遍脑。
我们刑侦最怕的就是和犯人接触太多,被犯人背后的故事引起共鸣,从而犯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面对我的逼问,蒋丽丽先是摇头,随后点头:「当时我是拒绝的。」
「可你还是上去了,对不对?」我厉声地问道。
「是!可那是有原因的!当时秦风的母亲突然出现,还错把我认成李盈,拉着我的手一直哭。我感觉这是个能更深入调查秦风的机会!所以在秦风发现她母亲下来后、想把我赶走的时候,我顺着秦风母亲的意愿,去了他家。这几天也假借照顾秦母的名义,看着秦风。」
蒋丽丽说着,从包里翻出一堆打印好的报告:「这是我这几天调查到的资料,发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蒋丽丽边说边一页页地翻着给我介绍:「根据秦母的回忆,秦、李两家认识三十多年,虽然秦绍清只是个个体医生,可他却是当年核武部队转业的老兵,人脉广、路子多。当年李勇昶刚起家的时候,生意上麻烦颇多,没少求秦绍清帮他忙。而秦绍清也是个热心肠,屡次相助。后来两家就当亲戚走,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就连秦风和李盈的相亲,也是很多年前就提过,他们俩早在三年前就相过一次亲,当时谁都没看上谁,不了了之。」
「等等,你说秦风和李盈之前就相过亲?」我急忙按住资料,「三年前没成,后来为什么又成了?」
「这也是我后面要说的。」蒋丽丽又翻开一页资料:「这是我在秦母床头柜翻出的病历复印件,原来秦绍清早在两年前就查出肝癌,虽然当时做了手术,可医生提示可能有转移风险。而根据秦母的说法,两年前秦绍清手术后,秦风就疯狂地相亲,我怀疑……」
「他是想在秦绍清走之前,完成父亲的遗愿!」我重重地叹了口气,「秦风读过医科大学,还当过医生,比一般人看得长远。他应该是猜到秦绍清的病情会转移,所以才变得急躁。换个说法就是:秦风之所以愿意和李盈二次相亲,还处那么久,一定是对他故意投李盈所好,一切都是为了能在秦绍清走之前结婚为目的。不然三年前相过亲看好不对眼的俩人,不可能二次相亲后,那么快就同居,还相互喜欢。定是一方放下身段,做了伪装。」
蒋丽丽点了点头,感叹道:「不得不说,秦风的伪装太过完美。若我和李盈易地而处,我也会沦陷。」
「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道。
蒋丽丽道:「我综合了秦母的回忆,还有牛小龙的话,以及网监科查到关于秦风这两年的微信聊天内容、支付宝消费账单做了初步分析,秦风和李盈二次相亲后,就发起了狂热的攻势,相处过程中不仅温柔得体,又处处透着机敏。他和李盈二次相亲的时候,就察觉到李盈当时正和一个已婚男人同居,却没点破。最后那个已婚男人还在李盈家中,被他撞个正着,他都能忍住没发火,甚至还当场表白。」
「嘶……这,这也能忍?」
我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是说秦风能隐忍呢,还是说他心大呢?
一个大男人,头上绿油油的,还能心平气和地表白,换我都能掏枪。
故事越来越玄幻了,我好奇地追问道:「所以李盈同意了?」
蒋丽丽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李盈直接把秦风赶走了。」
「呃?什么个情况?他们俩后来不是处了一年多吗?」我傻眼了,感觉看不透现在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