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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立刻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准备再次搜查下靠近 206 房间的居民区房顶,看能不能找到遗留的痕迹。
一通忙碌,在三个痕迹学警员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在天黑的时候证实——我的猜测是错的!
你没看错!他们在房顶上没检测到任何脚印,甚至连人为抹去的可能都没有。
当我带着技术科给出的检索报告回到办公室,一度陷入自我怀疑:难道真是调查方向出错了?这事儿和秦风没有关系?
自我怀疑的阴云挥之不去,尤其是当蒋丽丽带着大量报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又给了我迎头一棒。
「陈队,这是我重新整理后的秦风行为轨迹表。」蒋丽丽将报告摊在桌上,「我查看了案发时间,城中路和东环路所有的监控录像。从秦风出门到回家,他都在城中路和东环路开车,期间路过『水岸花酒店』两次。第一次是下午七点六分,并没做停留;第二次则是和你一起。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中间秦风停过一次车,是在距离『水岸花酒店』六百米的公共厕所,只进去八分钟,完全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我认为你的调查方向有错,应该予以及时纠正。」
「哎……」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晦气地挠着头发。
虽然种种证据显示,秦风有着极为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可我那该死的直觉,总感觉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关系。
蒋丽丽见状,小声道:「陈叔,人都有犯迷糊的时候,我知道你急着破案,可方向错了,怎么调查都不会有结果的。要不你先休息两天,再调整下侦查方向?」
「行吧,先休息两天。」
上了年纪,连续熬大夜,我也有点儿扛不住。
就在我要走的时候,齐斌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陈队,你要的资料……咦,丽丽,你还没走?」
「斌哥,又查到什么重大线索了吗?」蒋丽丽笑嘻嘻地问道。
齐斌摇了摇头:「重大线索没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倒是查到了点儿。秦绍清主治心脑血管疾病,几年前倒是少量进货『依姆多』,可他的诊所主要靠卖他自己的专利药;而且他的诊所已经关门一年多了。」
蒋丽丽闻言大喜,邀功似的和我炫耀道:「嘻嘻,我就说嘛,咱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齐斌也道:「陈队,秦风是牛小龙的同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龙那脾气,应该不会结交坏人。而且我也和他喝过一次酒,对他的感觉是开朗、大方,看上去也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要不咱们再查查周瑶?」
再查查周瑶?
我揉了揉太阳穴,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周瑶是李勇昶的情妇,更是案发现场唯一的目击者。虽然我们已经对周瑶做过三次讯问,可李勇昶已死,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假设周瑶和李勇昶存在着某种利益纷争,借约会之机,提前准备药物谋害李勇昶,也是成立的。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在周瑶身上查不到有用的线索。
真的要转换调查方向吗?
我抬头看了看齐斌和蒋丽丽,二人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神中带着渴望。
「行吧,那就再查查周瑶。不过秦风这条线也别放下。」
我无奈地下达最新指令。
随后的几天,齐斌和蒋丽丽都围绕着周瑶、沈丽芬以及酒店保洁等和死者李勇昶有关的人员展开密切调查。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三人的口供始终如一,无论使用任何方式方法,都找不出破绽。就在我们即将要将李勇昶的死定性为「 意外」的时候,案件终于迎来一个重大的转机……
那是李勇昶的头七。
因为李勇昶的案件尚未侦破,所以他的尸体一直停放在技术科。而我之前也答应过沈丽芬,头七那天能带着子女来祭奠。
李勇昶头七那天晚上七点左右,我还在办公室翻阅着关于秦风的资料,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同时办公室的门被齐斌推开,慌慌张张地说道:「陈队,牛小龙和李勇昶家属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身为警察在刑侦队和群众动手?反了他了!」我急忙起身,衣服都来不及拿。
到了楼下,就见秦风捂着脸站在一旁,牛小龙正擒拿着一个三十出头、清瘦的年轻人,对沈丽芬一家叫嚷:「敢在我们刑侦队【创建和谐家园】,我看你是活腻了!」
沈丽芬身后,还站着两个女孩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见我过来,立刻哭喊道:「陈队,我要投诉警察【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他,他和秦风是朋友,偏袒秦风,还说要把我们都铐起来。」
面对沈丽芬的叫嚷,我没有立刻回应,转头对牛小龙问道:「先把人放开。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牛小龙放开沈丽芬的大儿李文后,气呼呼地指着沈丽芬一家叫道:「他们来祭奠李勇昶,疯子念旧情,也过来了。谁知道这家伙看到疯子,就说疯子是来看笑话的,还上手打了疯子一巴掌。」
牛小龙说完,拉过秦风,指着秦风左脸上红彤彤的掌印叫骂:「疯子你别怕,这是刑侦队,他们打你的事,不光我看见了,还有监控。这一巴掌,最少能定个寻衅滋事罪。说,要不要告他们?我现在就给你立案。」
秦风还没开口,沈丽芬却叫了起来:「什么寻衅滋事!要寻衅滋事也是他先寻衅滋事。他家死了人,还有心情来看老李,不是看笑话是干什么?」
「那也是你们先动手的,疯子从头到尾可是一句话都没说。」牛小龙愤愤不平地叫道。
我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事儿啊。早知道就不让李家人来祭奠了。
见牛小龙还在和李家人争吵,我拉过秦风问道:「既然你挨了打,要不要报案?」
原本我以为秦风会顺势而为,出下心中的气,可哪知秦风摇了摇头:「算了,家里有人走了,那心情我能理解。陈队,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嗯?」我疑惑地看向秦风,搞不懂他在想什么,难道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挨一巴掌?
我又看向沈丽芬一家,他们刚从技术科那边过来,应该是缅怀过了,问道:「你们呢?要报案吗?」
沈丽芬和大儿子李文、大儿媳苗苗、女儿李盈、还有小儿子李武齐齐地摇头。看样子事情真和牛小龙说的那样,是他们先动的手,现在见秦风不追究,哪里还敢报案,都借坡下驴地提出要走。
我和牛小龙、齐斌亲自将秦风、李家五口送出大厅,就见秦风骑上一辆电瓶车,当时我心里就有种古怪的感觉:电瓶车?他不是有车吗?
然而不等我这个念头闪过,李文已经对沈丽芬说道:「妈,店里还有事,我和苗苗先走了。」
说完,李文也骑上电瓶车,带着苗苗出了刑侦队大门。
整件事全程看上去仿佛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两家人的口角之争,然而整个案件的转机,就在李文刚到门口的时候,出现了!
当李文骑着电瓶车带着苗苗走出大门,准备穿过马路掉头的时候,不等我转身,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沈丽芬尖锐的叫声。
「文文!」
「苗苗!」
沈丽芬像是疯了一样,冲出刑侦队大院。
我和牛小龙、齐斌都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大门口的惨案。
市刑侦支队大门口,就在距离大门不足二十米的地方,李文和媳妇苗苗躺在一辆卡车的车轱辘下面,满地的血,眼看是活不成了;街道上原本川流不息的车辆都停了下来,还有不少人拿起手机拍摄。
直到齐斌重重地拍了我一下:「队长,这……这也是意外吗?」
意外?
不!
这绝对不是意外!世界上也不存在这么多的巧合——先是李勇昶意外死亡,然后是李勇昶的儿子儿媳意外死亡,若这都是意外,那也太巧合了。
谋杀,一定是谋杀,还是连环谋杀!
反应过来的我急忙地对齐斌和牛小龙叫道:「快打 120!齐斌,你去把货车司机扣下,不能让他走。牛小龙,你去把秦风叫回来!记住,这不是请,是传唤!若他不配合,立刻采取强制传唤!」
已经数年没出现过人命案的滨河市,短短七天,人命案再现,我也顾不上牛小龙的感受。
秦风!
一定是秦风!
从警二十年的直觉告诉我:从李勇昶的意外死亡到李文和苗苗的车祸,都和秦风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敢在刑侦支队大门口下手,这个秦风的胆子未免太大,完全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
随着车祸出现,整个刑侦支队全员出动接管,不到十分钟,我们便已完全接管整个现场:隔离带拉起,阻挡着看热闹的行人,同时疏通交通拥堵。货车司机被齐斌控制着带往讯问室,而秦风也出奇地配合,在接到牛小龙的电话后,再次折返刑侦队。沈丽芬跌坐在马路边上,看着大货车车轱辘下面被碾压不成人形的李文、苗苗,哭成泪人,颤颤巍巍地哀号着。仅剩的女儿和小儿子,则像傻了似的,直愣愣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哭着。
「陈队,要给疯子录口供吗?」牛小龙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埋怨,毕竟李文和苗苗出车祸的时候,我们都在现场,那时候秦风已经离去。可我却让他把秦风叫回来,牛小龙心里很不舒服。
我正给岳丽娜打电话,让她带着技术科干警回来加班。听到牛小龙的发问,直接挂掉电话,道:「先让他在询问室等着,等技术科的结果出来,我亲自给他录口供。」
牛小龙不乐意了:「队长,疯子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他爸走后,他妈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好。」
「那也要等结果出来!」我狠狠地瞪了牛小龙一眼,「现在是人命案,而他有重大嫌疑!你要再这样,我有权让你回避!」
「我……」
牛小龙支支吾吾的还想辩解,我懒得听,换了个电话继续打电话。
这次是车祸,虽然案子出现在我们刑侦支队大门口,可交管那边也要提前沟通。
等我打完所有要打的电话,距离车祸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李文和苗苗被宣告当场死亡,尸体被送往技术科;至于沈丽芬,则因为一时间无法接受大儿子和儿媳的死,哭到昏死,被前来救援的 120 拉去医院急救,李盈和李武也跟了过去。
关押秦风的讯问室外面,我通过单向玻璃看着坐在里面的秦风:外表斯文儒雅,虽被传唤,却还有心情哼着五音不全的小调,优哉游哉的样子,让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打死他!
两起命案了!
短短七天,李勇昶一家死了三个人,这要说和秦风没关系,我死都不信。
可证据呢?
我现在缺少给秦风定罪的关键证据!
刚才的车祸,就在刑侦队大门口,甚至连我都算目击者;然而偏偏秦风提前离去,不在现场。
文明执法,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尽管我怀疑这一切都是秦风所为,可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还真拿他没办法。
不过我有的是耐心!
车祸是吗?
只要货车司机的口供出来,我不信找不出漏洞。
当夜,我宣布所有人通宵加班,没找出线索前,所有人不能睡觉。
两间讯问室相隔不远,我来回踱步。直到夜里十点左右,齐斌和王梦磊神色疲倦地拿着口供出来。
齐斌道:「陈队,货车司机的口供出来了。根据口供,他是市屠宰场的冷鲜车司机,负责给周边县城送货;车祸之前,刚从屠宰场出来,拉了一车猪肉。屠宰场那边我们联系过了,也证实了他的话不假。」
王梦磊跟着说道:「根据货车司机的回忆,车祸前,他眼前闪过一阵强光,像是对面有车开了远光灯,造成视觉盲点,一时间没看到人。等他注意到横穿马路的受害者时,虽有紧急制动,可当时的制动距离不足,在车辆自重造成的惯性下,只能轧了过去。」
意外!
根据货车司机的口供,这件事听上去就是一个意外。
可短短七天,两起命案,死的是一家人,还都和秦风有关,会是巧合吗?
我拿过货车司机的口供翻看好一会儿,蓦然问道:「他说像是对面车辆开了远光灯,『像』是怎么回事?身为一个大车司机,拿着 A 照,难道连是不是对向车辆开了远光灯都分不清吗?」
齐斌小声道:「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按理说,货车驾驶室比私家车高,一般私家车辆的远光灯压根打不到驾驶员眼上;可我问了几次,货车司机的回答都是当时出现一阵刺眼的亮光,导致他瞬间致盲,只是一瞬间,他也分不清那道强光到底是从哪里发出的。只是凭感觉猜是对向车辆开了远光灯。」
王梦磊嘀咕道:「陈队,你说这像不像《意外》?」
「意外?这压根就不是意外!」我义正词言地叫道:「这就是谋杀,【创建和谐家园】裸的谋杀,还是在咱刑侦支队大门口进行的谋杀,打咱们刑侦的脸!」
王梦磊急忙摆手:「我说的是电影《意外》,古天乐演的。队长,你没看过吗?我记得上面有个片段,古天乐扮演的歹徒就是利用数重阳光折射进行谋杀。而刚才的车祸,货车司机一直说是被强光致盲,会不会是歹徒同样利用了光折射策划的谋杀。」
「利用光线谋杀吗?」我陷入了沉思。
光学我不懂,可歹徒却不一定不懂,电影都拍了,或许歹徒是从电影里学来的。
只是……
我揉了揉太阳穴,原本就有偏头疼,连续数个大夜班,剧烈的头疼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齐斌想了想,忽然说道:「陈队,或许咱们可以去市理工大学找人帮忙。理工大学的王海民教授,是国内光学界的权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