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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我叫了声「进」后,刑侦队干警齐斌走了进来。
「陈队,死者的尸体已经送到技术科了,岳科长准备做进一步的详细尸检。可死者的家属也来了,吵着要领尸体回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一会儿过去。齐斌,给你个任务,去调查下这个人。」我把写着秦风名字和车牌号的纸递了过去。
「陈队,你这么快就锁定嫌疑人了?」齐斌疑惑地看着纸上的内容。
我点了点头:「先秘密调查,查下他最近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以及通话记录。对了,这件事先别和牛小龙说。」
「牛小龙?」齐斌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说道,「陈队,秦风是牛小龙高中同学啊,我还和他喝过一次酒。难道你怀疑凶手是他?」
「所以我才让你先别和牛小龙说。」
我再三嘱咐后,出了办公室向技术科的法医鉴定中心赶去。
刚到大门口,就见一个中年妇女站在尸检房门口哭哭啼啼地吵闹。
「我是那王八蛋的老婆,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我们家属没同意解剖,你们有什么权利解剖尸体?」
「死得那么丢人,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光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岳丽娜穿着白大褂,挡在尸检房门口,一脸难色。
我走过去,给岳丽娜使了个眼色,同时拉过哭哭啼啼的沈丽芬道:「大姐,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可我们也有我们的程序。这要是意外死亡,遗体你随时能带走。可这个案子极有可能是一桩蓄意谋杀案。谋杀案懂吗?人命案是必破的,我们刑侦支队有权接收遗体,并且在案件没侦破之前合理地对遗体进行尸检取证。」
岳丽娜附和道:「大姐,你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不会过度地破坏遗体。你也不想让你老公死得不明不白吧。」
沈丽芬道:「你说是谋杀就谋杀了?老李平时没得罪过人,怎么会有人害他?」
我道:「这就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才知道了。大姐,要不你先和我去趟办公室。」
说着,我连哄带骗地拖着沈丽芬离开技术科,再次回到办公室,我先是对沈丽芬做了简短的常规问询,在得知李勇昶平时除了喝喝酒、私会情人,并没和什么人有过节,才问道:「大姐,你仔细地回想下,最近家附近可有什么人经常出现,或者收到过威胁类的短信、电话、字条?」
见沈丽芬摇头,我又追问道:「那会不会是你子女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我大儿子在下面县城看生意,闺女和小儿子也在那儿帮忙,真要是生意上和人起冲突,他们肯定会和我说。」沈丽芬说完,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王八蛋的情人威胁过我。说什么我要不和那王八蛋离婚,她就弄死我。」
「……」
我满脸苦笑。
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撂点儿狠话正常。
不过这是人家家里的私事,能作为调查点,却不能当成直接证据。
而且李勇昶的情人周瑶正在审讯室做笔录,我们后面也会调查周瑶的。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将笔录打印出来,让沈丽芬在一些话上按了手印,签完字后,道:「大姐,你可以先回去了,等我们有了结果,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至于你丈夫的遗体,在案子没调查清楚之前,暂时不能让你领回去。」
「那头七的时候,我能带着孩子们来祭拜吗?」沈丽芬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眼神中透着渴望。
我叹了口气。
民俗问题一直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我们刑警也是人,能理解未亡人的心情,无奈道:「能带子女来看看,不过不能烧纸和摆供。」
送走沈丽芬后,我又急匆匆地赶往尸检房。
刚巧,岳丽娜正从里面出来,不等我发问,就将尸检报告递了过来:「初步化验结果出来了,死者是服用西地那非和「依姆多」这种长效硝酸酯类的药物造成的心源性猝死。」
「所以,能确定是有预谋的谋杀?」我看着简短的报告,头也不抬地问道。
岳丽娜点了点头:「根据周瑶的口供,死者是在酒店床头柜上发现了这些药的,见上面印着「」免费体验」,他才吃的。而且「 依姆多」属于处方药,没有医生处方,是买不到的。所以……」
后面的话,岳丽娜没继续说,我也明白。
酒店不可能故意将两种能致死的药物混在一起,尤其是岳丽娜说过「 水岸花情趣酒店」从来不提供西地那非类药物,更何况「 依姆多」是治疗心绞痛的,酒店怎么可能会在客房的床头柜上摆放这种药品?
「恩,这个线索很重要,我现在就让人调查酒店监控,和各大医院近期关于「 依姆多」的售卖记录。」
已经半夜,虽然我很累,可刚出了人命案,作为刑侦支队队长,我就要坚守在阵线,等初步安排好各项任务才能休息。
拿到尸检报告后,我飞快地安排着任务,让王梦磊和周坦负责查看酒店监控录像;牛小龙和几个辅警则奔赴各大医院,调取关于『依姆多』售卖的记录。
直到第二天黎明,所有人都带着黑眼圈在会议室报道。
「队长,酒店人员的口供和监控结果出来了。事发当天,206 房间除了保洁人员吴素,只有李勇昶和周瑶进入过,监控上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靠近 206 房间。我们已经对吴素进行初步的讯问和调查,线索显示,吴素和死者并不相识,也不存在【创建和谐家园】。同时我们也对药瓶进行了指纹采集,凶手很狡猾,没留下任何指纹信息,上面只有死者李勇昶和他情妇周瑶的指纹。」
「陈队,医院方面说我市心绞痛病人较多,关于『依姆多』的出药记录,需要两天时间整理。」
「周瑶的口供也出来了,她是下午六点和李勇昶到的酒店,期间没有争吵和其他纷争,二人洗完澡看了会儿电视,七点半左右,李勇昶服用了床头柜上的『体验品』,随后出了意外。她在第一时间求助酒店工作人员,后由酒店工作人员打的 120 和报警电话……」
「李勇昶的人际关系我们也做了初步排查,几个和他在生意上有过过节的人都在外地,也都是一些小过节,不具备杀人动机。」
「……」
一系列的汇报,连丁点儿有用的线索都没,我无奈地让众人回去休息后,单独地留下齐斌,问道:「让你查的事可有结果?」
刚才牛小龙在,所以我没让齐斌汇报。
齐斌道:「队长,我查到一个关键信息。秦风曾是医科大学学生,在做网络写手之前,还当过三年医生!」
聽
「他当过医生?」
我瞬间来了精神。李勇昶是因为同时服用两种药物造成的心源性猝死,而一个医科大学毕业的人,想利用药理杀人那太简单了。
「嗯,不过他是无证行医。」齐斌将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摆在桌上,同时说道。
「2009 年,秦风高中毕业考入肥水市医科大学,就读中西医结合临床专业,选修心理学。」
「2012 年,秦风因为在网吧做【创建和谐家园】,和闹事的混混起了冲突,防卫过当,险些被判刑,后不知为何,无罪释放,只是被勒令退学;随后他跟着父亲秦绍清行医。」
「2015 年,秦风彻底转行做网络写手,一直到现在。」
「这是秦风最近的行程。」
齐斌翻出最后面一张资料表。
「两个月前,秦绍清因为高烧不退,被送往滨河市人民医院就诊时查出肺癌晚期,同时被市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秦风则一直在医院照顾。」
「七天前,秦风父亲去世。最近七天,秦风没有任何通话记录,只在三天前与快车平台注册过一次顺风车账号……」
齐斌办事效率就是高,只是一夜,就把秦风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
满满六张打印纸,从秦风出生地,到就读的小学、中学、高中、大学,乃至工作经历、包括近期通话记录、行程,全都详尽记录。
尽管齐斌查到的信息上,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秦风存在作案时间,可我却坚信自己的判断——秦风当过医生,懂医,加上他和李勇昶一家的关系,极有可能利用药理作案。
很快地,我发现一个问题,指着第二页的资料问道:「秦风大学期间防卫过当,为什么没被判刑?查到原因了吗?」
齐斌摇了摇头:「那件案子发生在肥水市,我联系过当时处警派出所,对方解释说当时办案人员已经在三年前去世,关于秦风为何被无罪释放的具体原因不清楚。我想,可能是秦风家人找关系了吧。毕竟这种防卫过当事件若没人出手压,秦风铁定被判刑。」
「是吗?」我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能在省会城市给派出所施压,压下一个防卫过当案子的人,会是什么人呢?
可现在那些陈年旧事不是我要操心的,盖上资料后,我对齐斌说道:「去,对秦风进行口头传唤!」
虽然一夜没睡,可一想到即将顺利破案,我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得不得了。
上午九点。
滨河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当我再次见到秦风的时候,没想到他会先开口:「陈队长,又见面了,有什么话你尽管问。放心,作为良好市民,我一定会好好地配合。」
「呵呵,你倒是镇定。」我坐在对面,满布血丝的眼睛凝视着秦风,「秦风,你昨天是不是故意在我家附近等我的?」
「冤枉啊,陈队,我就是闲得无聊,开车兜风,顺手接个单。」秦风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早知道拉你一程,惹来那么多麻烦,我就不接单了。」
「是吗?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刑侦支队队长?」我问道。
秦风指了指做笔录的齐斌:「他带我进来的时候,我顺便瞟了眼你们大厅的光荣栏,陈队长你可是挂在最上面。」
……
我感觉自己多此一问,很快地又察觉到不对:正常的普通百姓,在接到刑侦队的传唤时,哪个不是心惊胆战、小心翼翼,怎么可能有闲情逸致看人物栏?而眼前的秦风,不光神色平静、不慌不乱,言语中还透着一股让我不爽的调调。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桌子:「秦风,你和受害者李勇昶是什么关系?」
秦风双手十指环扣,撑着下巴,俯身在桌上反问道:「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嘛,不然怎么会传唤我?」
我大声道:「我们调查是我们调查,现在是问你!」
「别发火,气大伤身。」秦风耸了耸肩,淡淡地说道,「他和我父亲是故交,近三十年的交情,还差点儿成了我岳父,后来我和他闺女李盈感情不和,分手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所以你就因为感情纠葛,记恨他,对他行凶?」我用上审讯时常用的诈术。
秦风却没正面回答,反而笑吟吟地看着我:「陈队,你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大学时期曾选修过心理学,成绩还不错。」
我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作案后嚣张的原因?你以为学过心理学,就能搞对抗,就能蒙混过关?」
「不不不,我没有和你搞对抗的意思。」秦风飞快地说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有什么话直接问,别用话术给我下套,那对我没用。而且在没有证据之前,我只是嫌疑人。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讯问笔录中注明。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犯罪嫌疑人。传唤、拘传犯罪嫌疑人,应当保证犯罪嫌疑人的饮食和必要的休息时间。」
秦风说完,一副「 我也懂法」的样子,老神在在地说道:「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有什么话直说。你要有证据,就不会只是对我进行传唤;你要没证据,就不能一口一个『你作案』『你行凶』地来问我,搞得和我就是真凶似的。」
遇到高手了!
我感觉这是我从警二十多年来,所遇到过心理素质最为强大的对手。
面对刑侦传唤,不光坦然自若,连法律条例都是张口就来。
看来想撬开秦风的嘴,有点儿难度。
我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平静地说道:「既然你懂法,应该知道,没有人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
秦风哈哈笑道:「是,前提那人犯了罪。可我是冤枉的。虽然我和李盈分手,但我并不记恨她。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强求不来。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会傻到因为分手,就去杀害对方家人,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可她和你分手,是在医院给你父亲下达病危通知书的第二天!」负责做笔录的齐斌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嘲弄,「调查资料显示,你一直想在你父亲走之前,完成他最后的心愿,让他看着你结婚。可当你给李盈发消息,表达想尽快完婚的想法后,她提出分手;更在你表示让她假装一下去医院看望你父亲的时候,直接把你拉黑,遇到这种情况,你敢说你不恨她?」
齐斌的话,让秦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久久不语。
审讯室内,针落可闻。
我感觉找到突破秦风心理防线的最佳时机,当机立断地逼问道:「因为李盈分手,让你没能完成你父亲最后的心愿,所以你心存怨念对不对!
「父亲病故,心愿未了,那种难受的程度,让你选择报复,对不对!
「所以你对李勇昶下手,是想让李盈也尝尝失去父亲的滋味,对不对!」
一连三问,字字诛心。
秦风全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直到我拍案而起:「秦风,你不要装傻!我们搞刑侦的,什么犯人没见过。不掌握你的犯罪动机,是不会轻易对你进行传唤的!」
秦风开口了,阴恻恻地问道:「证据呢?有证据,请你直接抓我!可是你有证据吗?这一切,不过都是你们的猜测!我倒想问问,什么时候刑侦办案是靠猜来给人定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