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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警车停下的时候,我被人拉着迷迷糊糊地走下车,等看清周围的环境,不由得一愣:这不是滨河市刑侦支队吗?怎么绕了一圈,又把我带回来了?难道事情搞清楚了?
「走,去会议室。」
就在我【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一个中年警察带着我往会议室走去。
进入会议室后,黎卫国和省厅调来的专案组成员像是等候多时。我还没开口问,黎卫国已经率先说道:「我知道你想为什么,不过你的问题先放一放,现在说正事。」
黎卫国说着,对坐在投影仪旁边的警员点了点头,会议室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的立刻出现一幅医院房间的画面。
看画面,是一间病房,里面站满了警员。十数名警员拱卫的病床上,秦风正抱着李盈,两人相互依偎,画面温馨,仿佛是一对正享受着欢愉时光的小情侣。
然而我清楚秦风是一个极为恐怖、冷血又变态的杀手,不禁急了:「糊涂啊!你们怎么能让秦风接近李盈,这会害了李盈的!快把他带走,绝对不能让他靠近李盈。」
就在我急得直跺脚的时候,黎卫国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丝悔意:「很遗憾,案件已经发生了,这是视频回放。」
我一愣,怔怔地问道:「什么?李盈死了?那秦风认罪没?」
黎卫国难得露出羞愧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说道:「在你被留置的这些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李盈因为遭受巨大惊吓而精神失常入院,由我们全天候保护。在案发前第二天,被密切监视的秦风提出申请,想进入病房探视。我们本着人性化办案原则,在对秦风进行一系列搜查后,让他在警务人员的监督下和李盈见了面。然后……」
黎卫国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更是气急败坏地捶着桌子:「刚开始还好好的,李盈见到秦风后,病情出现了好转迹象,在主治医师的建议下,我们也接受了让秦风陪护的提议。你看……这画面上,两人哪儿像仇人?」
监控记录的画面一直在播放,秦风对李盈的关怀无微不至,从端茶倒水到试药喂饭,再到夜间贴心地盖被子,温馨又细心,多像一个柔情似水的情郎。
直到画面暂停的那刻,黎卫国指着俯身趴在秦风怀中沉睡的李盈道:「你感觉这画面有问题吗?」
我摇了摇头。
黎卫国又让继续播放,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屋内的警员突然冲了过去,伸手拍打李盈的肩膀,没过一会儿,屋内乱成一团糟,有喊医生的、有按住秦风给秦风上铐子的……
随后黎卫国示意让播放监控视频的警员停止播放,转头对我说道:「经鉴定,李盈和前面四起案件受害人死亡时间一致。」
说到这里,黎卫国顿了顿,随后又抛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根据法医鉴定,李盈属于自然死亡。」
「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大声地咆哮着,「李盈怎么可能自然死亡,一定是秦风干的!」
所有的专案组成员都默默地低下头,黎卫国更是一口接一口地叹气:「然而法医的鉴定结果就是如此!李盈属于自然死亡。我们也怀疑这并非真正的『自然死亡』,毕竟李盈的死亡时间和前面四起『意外死亡案件』中受害人的死亡时间太过巧合。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李盈——自然死亡。」
好啊!自然死亡吗?一个杀人凶手,当着省厅指派的专案组成员的面,谋杀一个受害者,还让一堆自以为是的省厅精英找不到任何证据。
高!
实在是高!
我气呼呼地问道:「看来你们一样没找到给秦风定罪的证据,那让我回来是什么意思?人都死了,我回来还有意义吗?难不成是让我回来背锅的?和上头说,是因为我的监管不力,导致第六名受害者李盈意外身死?」
黎卫国先是摇头,随后点头道:「陈支队长,不要意气用事,你先听我说完。现在我们都怀疑凶手就是秦风,然而苦于找不到给他定罪的证据,根本无法对他提出诉讼。在李盈遇害后,我们便秦风羁押在讯问室内,进行了连翻的突击审问;可秦风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见不到你,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三天了,我们用了一切合理的手段,都没能问出任何东西,所以……」
黎卫国凝视在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了:他们这是拿秦风没办法,才迫不得已地放我回来。
不过我同样也在好奇:秦风,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明明没留下任何证据,即便省厅专案组也无法关押你太久,等着羁押时间过了,回去当一个无罪释放的凶手逍遥法外不好吗?为什么偏偏点名让我来给你做讯问?
我想不通,可我更好奇秦风到底想和我说什么,身为一个刑侦,我更想将真凶绳之以法。
「好吧,我可以去见秦风。黎组长,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冷冷地问道。
黎卫国起身道:「我和你一起去,放心,我们在外面监听,讯问室内只有你和秦风。」
阔别多日,再次见到秦风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复杂的,既钦佩又痛恨。我钦佩他的智商和他那高超的作案手法,可我更痛恨他的残忍,短短二十八天,连续犯下五起凶案,谋杀了六名死者。
讯问室内,我坐到秦风对面,看着那个斯斯文文的小胖子,正要说话,秦风却先开口笑道:「陈队长,几天不见,你怎么憔悴那么多?是留置室的环境不好吗?」
「你敢监视我!」我刚说完,蓝牙耳机里传来黎卫国的声音:「顺着他的话说,慢慢地引导他说出真相。」
我深深地吸口气,从口袋里翻出烟,自己点了一根,又丢了一根过去给秦风,帮他点上后,问道:「是啊,无端被带走,谁能休息好?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见我了?」
秦风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单向玻璃,深邃的眼神仿佛洞穿一切,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黎卫国和一众专案组成员,似笑非笑地说道:「我要不点名见你,只怕你这会还在留置点关着呢。陈队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秦风扬了扬手中的烟,指着单向玻璃的位置,诡笑道:「我知道你和他们都很好奇,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为什么我总会那么巧地出现在案发现场,对不对?」
耳机里,黎卫国的声音再次传来:「问他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秦风已经笑得前俯后仰:「哈哈,什么时候咱们滨河神探要被人教着问话了?陈队长,还有外面的不知道是什么职级的领导,你们这样太累了吧。不如这样,你们在外面慢慢地听,我和陈队长好好叙叙旧行不?」
被看穿了,不等黎卫国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取下蓝牙耳机往桌上一丢,双手一摊:「好了,带着这个玩意儿还真难受。秦风,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知道你不会闲着没事儿专门找我侃大山。」
秦风抽了一口烟后,道:「这才对嘛。咱俩聊天,让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做甚。」
我点了点头,问道:「说吧,你想和我聊什么?还是案情吗?」
「不,我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秦风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静静地抽完一根烟后,幽幽地说道:「命运其实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总在你不经意间出现转折。」
我附和道:「不错,连我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被停职留置的一天。」
秦风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你活该!心慈手软,必成祸端,明明可以先发制人,却因心中的顾虑太多,最终被人下先手,自己反而被动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看来他清楚郝孟义会投诉我的事。
我也不解释,见秦风手中的烟抽了大半,又递了一根过去,道:「再来一根,你慢慢地说,烟管够。」
「不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秦风摆了摆手,猛地反问道,「我和李盈的事,你们查到多少?」
我微微回忆了下,道:「该查的都查了。」
「那我们具体分手原因呢?你们查到的是什么?」秦风问道。
我回道:「我们查阅了你和李盈的聊天记录,当医院给你父亲出具了病危通知书,随后你向李盈表达了尽快完婚的想法后,当天夜里李盈和你聊到凌晨五点,并表示愿意结婚。不过她最终的回复是婚姻大事要等问过父母后才能定下。可第二天中午,你迟迟等不到李盈的回复,再发消息过去的时候,李盈却已经被她妈妈带走,并说要和你分手,断绝往来。」
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我咨询过牛小龙,还有你的一些朋友,以及查阅到的通讯记录,这件事总体来说,是李盈一家对不起你。对与你的遭遇,我表示遗憾,但这不是你能够随意杀人报复的理由。男人,应该大度一些。」
「停停停!」秦风突然摆手,大笑道,「陈队长,别给我下套。什么叫这不是我杀人的理由?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杀人了吗?」
「我……」
我张了张嘴。果然,在玩弄心理学的人面前,话术是没用的。又一次给秦风下套失败后,我并不气馁,反而笑呵呵地说道:「是我失言,来,继续。刚说到分手原因,你们俩分手的原因真是这个吗?」
秦风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凝视着,一直凝视着,就这样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才突然狂笑:「就当是这个原因吧。」
「嗯?难道不是?」我急忙追问。
秦风却再不解释,反而气定神闲地坐正身体,像是很开心:「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老规矩,陈队长,你给我案情资料,我帮你模拟凶手作案过程。」
「嗯?」
我心中闪过一万个疑惑,可只是一瞬间,我瞬间反应过来:上当了!
秦风刚才的问话,是为了从我这里套取情报。看来他的杀人动机,就是真正的分手原因!当他从我的话中找到我传达出的信息——我们没掌握他和李盈真正分手的原因时候,才敢如此淡定地面对讯问。
然而现在为时已晚,秦风是心理学高手,刚才他应该是在读取我的微表情,判断我有没有说谎。之所以用了十多分钟,极有可能是那个秘密牵扯太大,所以他要一再确定。
此刻我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让你嘴碎,还老刑侦呢,让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反套路了。先是故作感慨,然后东拉西扯,最后直奔主题,这不是原来我给犯罪嫌疑人常用的招数吗?
就在我懊恼不已的时候,秦风像看穿我心思似的,笑眯眯地问道:「陈队长,你再不开口的话,我可走了。原本他们只能拘留我二十四小时的,我可是为了等你,才特意地主动配合让他们多关了我四十八小时,而没提出【创建和谐家园】和投诉。」
「呼……」
我长喘一口气,无奈道:「行,我给你案情资料。」
随后,在秦风得意的表情中,我把沈丽芬的【创建和谐家园】的前后经过讲述一遍,然后道:「李盈遇害的时候你在现场,案情应该不用我说。不过在你模拟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知无不言。」秦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勒着令人极度不爽的笑容。
我紧紧地盯着秦风的眼睛,冷冷地问道:「上次你帮我模拟了三起案件,然而三起案件都有漏洞,所以我想让你帮我解释下,或者重新梳理下。1.李勇昶遇害时,你说凶手是利用无人机,可我们查了嫌疑人所有消费记录,没有找到无人机的够买记录,连他身边的朋友都没有,所以我想问问,这个无人机是哪里冒出来的;2;凶手又是如何确定,只要他将药送进去,受害人就一定会吃下去。」
说实话,这两个疑点困扰了我许久,然而调查来调查去,没有方向。
秦风笑了:「无人机?为什么一定要够买无人机的?」
「嗯?」我紧张了起来。
秦风右手五指极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边敲边说:「网上有大把制作简易无人机的教程,相信只要那个凶手不太笨,多看几遍教程,然后材料充足的前提下,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制作一个简易的无人机出来吧。至于材料,那更简单了。四驱车玩过吗?多买几个。拆掉四驱车,里面的电动小马达动力可是很强劲的;至于遥控问题,那压根不叫事儿,遥控玩具车的遥控器可以直接改装,现成的电板、遥控器,多简单啊……」
通了!
全都通了!
原来是我们一直陷入了思维误区,只想着调查无人机,却没想到秦风会自己制作这个环节。
我急忙记下,准备事后调查秦风有没有购买过遥控车,然后问道:「那你又怎么确定李勇昶一定会吃下那药。」
秦风「嘎嘎」怪笑:「陈队长,模拟就要好好地模拟,别你啊我的。即便我现在处于模拟凶手作案状态,也不至于让你用『你』这个字来称呼吧,难道你不应该说『凶手』吗?」
得,又失败了,我叹道:「那凶手是如何确定李勇昶一定会服下药?还全都服下?」
秦风闭上眼睛假装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道:「或许凶手了解李勇昶是一个爱占小便宜的人,更清楚李勇昶因为某些生理原因不太行,这也是他和他老婆沈丽芬感情不和的原因。而那个情人只喜欢他的钱,不介意他那方面问题,才愿意和他在一起。试想一下,身处一个高档情趣酒店,床头又有免费的体验品,他为什么不试试呢?」
「是吗?」我飞快地写下后,继续问道,「咱们来说说第二起车祸案,强光源在哪里?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虽然当时任何一辆车都能被作为谋杀的工具,可凶手需要一个强光源才能达成作案条件。」
秦风嗤笑道:「怕是不光需要强光源那么简单吧,凶手更需要确定李文回家的路线,以及精准地掌握他当时过马路的时间吧。」
「不错!」我点了点头,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根据监控显示,当时秦风是先一步离开的,他应该不会知道李文什么时候过马路,以及什么时候马路上有车辆经过。
就在我露出费解的表情时,秦风指了指讯问室的监控,诡笑道:「大数据时代,什么都是透明的。真的!」
我瞬间反应过来:「难道凶手黑进了交管系统的摄像头?」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而且那样会留下太多痕迹,随便一个技术高的黑客就能顺着数据精准地查找到谁黑了马路上的摄像头。」秦风老神在在地说道,「什么年代了,自带流量的行车记录仪都能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凶手为什么不能随便找个车停在马路边,然后用手机打开行车记录仪 App 观察前方环境,那不比费心费力的黑到交管系统更便捷吗?」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高智商的犯罪!他竟然想到利用行车记录仪充当监控,观察着李文什么时候离开。
行,等出去我就把当天停在路边的车全都查一遍,说不定当时秦风的车就停在附近。
然而就在我这个念头刚升起,秦风呵呵笑道:「陈队长,你不想知道强光源从哪里来的吗?」
「嗯,你说。」我正襟危坐,像极了一个听课的学生。
秦风又指了指讯问室的摄像头,随后慢斯条理地说道:「人啊,总容易被眼前的东西迷惑。我记得刑侦大队门口的马路口有红绿灯吧。而不管白天夜晚,但凡有车辆经过红绿灯的时候,那些抓拍违章的探头都会有强光灯闪烁,方便拍清车牌对不对?」
「这……」我一拍大腿:「糊涂!我怎么忘了这个。」
秦风笑了笑:「看,其实案件很简单,是你们想得复杂了。强光源明明就在那儿,只要经过合理运用,反射到司机眼睛中,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精彩,真是精彩。
听完秦风的叙述,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甚至我能确定在外面监听的黎卫国和专案组成员,也一定在为秦风讲述的犯罪过程而拍手叫绝。
「那么第三起呢?李武玩了那么多年游戏,一直没得到过什么好宝物,怎么突然就那个时候获得了?游戏公司那边我们沟通过了,数据没造假。」
我一刻不敢停地追问着,就怕秦风突然没了谈话的兴致。
秦风直接翻了翻白眼:「充钱必神没听过吗?任何一款游戏,只要你钱冲到位,什么都能得到。」
「什么意思?」我蒙圈了。
秦风撇了撇嘴:「为什么你们不仔细地查查那天李武的账号充了多少钱,而他又参与了多少次抽奖?充值金额达标,抽奖次数达标,得到好宝物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