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一连两问,郝孟义没有应答,秦风大笑着走出房间,蒋丽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风的背影,最后一咬牙追了过去。
屋内,我盯着沉默的郝孟义,原本想问些什么,可等我看到郝孟义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的疑问全都压了下去。
可脑海中却一直回响着秦风刚才的话。秦风说了,郝孟义一定能找出沈丽芬的死因,可郝孟义不敢。为什么不敢?是他手里握有郝孟义的秘密,让郝孟义不敢去找;还是沈丽芬的死因和郝孟义曾经做过的事一样?一旦公布后,等同让郝孟义自己毁了自己?
我在心里不断地模拟着、分析着:郝孟义,46 岁,省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博导、正处级干部,不管是年龄,还是地位,都处于黄金时期,未来大有可期。若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或者他曾亲手利用心理学谋杀了自己的妻子,那这辈子算毁了。
或许该向省厅汇报寻求其他心理学专家帮助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回去写个报告,将最近的事情完整地汇报上去,郝孟义突然开口了:「陈队,不好意思,我失态了。刚才威逼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是我【创建和谐家园】,我会向省厅报告,辞去专案组组长的职务,并离开滨河。」
说到这里,郝孟义看我的眼神很怪,像是自责,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一言不发地等着,等了好一会儿,郝孟义才道:「若我所料不错,七天后意外死亡案还会继续发生,秦风属于高智商罪犯,而通常高智商罪犯都具备过人的傲气,同样的手法他不会用两次。所以七天后,李盈会发生什么意外,我猜不到。若能保护李盈躲避他下一次的谋杀,将会给秦风心理防御造成重大打击,极有利于我们破案。所以,李盈的安全就拜托你了,请你一定保护好她,还被害人一个公道,将秦风绳之以法。」
郝孟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独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休息室内。
我目送郝孟义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头脑中的思绪更加凌乱……
回到办公室后,我重新画了一副人物关系图:只是这次——我将郝孟义也加入其中。
全新的人物图上,重大嫌疑人依旧是秦风,而在秦风的人物关系线上,多了一个郝孟义。
虽然无端地怀疑领导,是我不对,可为了破案,我必须如此。
在我看来,郝孟义和秦风两人从专业领域上来说,都是心理学高手;而且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然后在刑侦队第一次见面到今天二次见面,两次谈话中,话里话外传达出的信息极为矛盾。仿佛是相互看不顺眼,又仿佛处处为对方遮掩着什么秘密。
那么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秦风和郝孟义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我一点点地梳理着人物关系图,并凭借着回忆,将他们两次见面对话的内容全都默写下来,试图从中找到某种因果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埋头桌案,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千字,直到蒋丽丽推门而入。
「陈队,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蒋丽丽神色复杂,说话也支支吾吾。
我不禁问道:「秦风呢?你把他送回去了?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不会是在想秦风的事吧。」
蒋丽丽没有回答,默默地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猛的抬头道:「陈队,你认为心理学上的催眠术是真的吗?」
这问题就问倒我了,我又不是搞心理学的,哪知道催眠术是真的还是假的。
见我没说话,蒋丽丽复又说道:「咱暂且假设催眠术真的存在,可施术者和受术者之间总要交流吧。」
「嗯,所以你?你想表达什么?」我沉声地问道。
蒋丽丽道:「若我没记错,从李勇昶死到现在,整整二十一天。二十一天里,秦风只在李勇昶的头七那天,在咱们市刑侦支队和沈丽芬有过短暂的见面。根据牛小龙的描述和当时的监控录像显示,当时秦风和沈丽芬没直接交流,刚见面就被李文打了一巴掌。所以,就算催眠术真的存在,就算秦风真懂什么催眠术,那也要有和沈丽芬接触的机会,才能给沈丽芬进行催眠暗示,让沈丽芬【创建和谐家园】。可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秦风很显然不具备这一条件。」
不等我说话,蒋丽丽再次提起何光查到的线索:「咱们继续反推,李武的死因,是因为在极度疲劳、极度伤心的情况下,突然获得游戏中唯一装备兴奋过度而死;可何光查了秦风的手机和电脑,以及固态 IP 地址,他没有过任何游戏方面的操作;何光也联系过游戏公司那边,证明游戏数据没有作假,所以秦风应该和李武的死无关。再反观李勇昶和李文、苗苗的死,虽然秦风给出了我们可能存在的调查线索,然而他一切的模拟推理,都建立在你提供给他的案情数据上。他是顺着你给出的案情,做出的推论;而根据何光的调查,秦风曾在暗网写过惊才绝艳的犯罪学帖子,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定:秦风具有犯罪头脑,所以当你给了三件案情数据,他在已有的数据基础上,凭借自己本身的犯罪头脑,推论出凶手如何作案,而他本人,则是无辜的?」
蒋丽丽说完,深深地喘了口气,又道:「所以我认为这四起意外案件,凶手可能另有其人,而秦风是无辜的!」
听完蒋丽丽的长篇大论,我没有立刻表态,反而盯着蒋丽丽的眼睛看了许久。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我认为,蒋丽丽和秦风接触多了,被秦风的故事感染,患上了刑侦最大的忌讳——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蒋丽丽监视秦风那些天里,被精通心理学的秦风利用心理诱导、心理暗示一类的手段,让蒋丽丽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过了好一会儿,我叹了口气,没认同也没反驳,只是挥了挥手:「连续四起命案出现,有规律、有目的的连环杀人,这件事影响太大,谁是凶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或许一会儿,或许明天,市委市局、省委省厅就会打来问责电话。丽丽,暴风雨已经来了,考验咱们滨河刑侦的关键时候到了。」
蒋丽丽固执地说道:「那也更不能在明知道调查方向出错的情况下,继续追着一个没有嫌疑的人浪费时间。」
我摇了摇头:「算上今天沈丽芬的死,这已经是第四起。媒体那边的舆论、省委市委的压力,你认为以后我们还有决定调查方向的权利吗?郝孟义已经回省厅了,相信不久之后,新的专案组组长就会到来。这次可没那么好说话了。回去吧,等新的专案组组长过来,咱按吩咐办事就行。」
蒋丽丽目瞪口呆地问道:「郝孟义走了?」
「是啊,就在你追秦风出去后,他也走了。」我大力地揉着太阳穴,事情大条了,真要是追究起来,恐怕我这个刑侦支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料的中的一样。先是市委和市局分别打来电话,责问我们刑侦支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人看着,还能让受害者死在安全屋,这使民众的安全感、市委的公信力受到极大影响;然后是省厅最新的人事任命传达,没有丝毫意外——新的专案组组长是省厅副厅长,一个三十多年的老刑侦;同时还带领十多名各领域精英奔赴滨河,直接负责连环意外死亡案。
至于我们滨河刑侦,在接受了督查、纪委的轮番问话后,要么沦为打下手跑腿的勤杂人员,要么直接放假在家。
而我因为滨河刑侦支队长的身份,被临时留任新的专案组,负责汇报之前四起意外死亡案的相关情况,及充当司机。
距离沈丽芬死亡第五天,我正在办公室休息,接到新专案组组长——黎卫国黎副厅长的电话。
「小陈,你来下会议室。」
「是。」
挂断电话后,我快步地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内,十几个省厅直接指派的专案组成员在黎副厅长的示意下,齐齐地盖住自己面前的资料。
我心中微叹:不被信任了吗?
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我很憋屈。因为从第一起意外案出现到现在,自始至终我都是最渴望破案的那个,没收受过任何人的贿赂,没因为个人情感庇护过任何人。
可现在……
新专案组到来,同时带来的还有督查和纪委,美其名曰是询问案情,实际上还不是怀疑我们渎职。
我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立正敬礼:「黎组长,你找我?」
黎卫国指了指我面前的椅子道:「先坐下,我刚看完四起意外死亡案的详细资料,有些话想问问。」
等我坐下后,黎卫国翻开面前的一页资料看了看,又抬头瞟了我一眼后,用低沉、有力的声音问道:「根据资料显示,从李勇昶猝死,你就有了明确的犯罪嫌疑人。可以和我解释下,为什么吗?」
「黎组长,这个问题,我已经写在资料里呢,就在李勇昶案资料第三页。」
我声音刚落,黎卫国敲了敲桌子:「陈支队长,现在是我问你。」
哎,似曾相识的画面!曾几何时,我在讯问室内对秦风也是说了同样的话。
看来黎卫国是怀疑我从开始就在误导调查方向,包庇真凶。
无奈,我把李勇昶猝死案,从接到电话,到坐上秦风的车,再到从牛小龙口中得知秦风和李勇昶关系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一遍后,道:「综上所述,我对秦风的怀疑合情合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精英,在面临同样的时局,也会和我有一样的猜测。」
黎卫国轻咳两声,又翻开一页资料道:「根据前专案组组长郝孟义的汇报和你自己的汇报资料,在李武案发生后,你和秦风有过私下接触。同时,他在接受了你告知他的三件『意外死亡案』案件资料后,主动地提出模拟凶手犯罪过程,给你提供了新的调查方向,是不是?」
「是!当时我……」
我刚要解释,黎卫国一抬手,打断我后面要说的话,沉声道:「现在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重新作答。第一,你在明知秦风是犯罪嫌疑人的情况下,为何向他透露案情资料,并提供刑侦收集到的线索?第二,你在资料中提到,秦风曾说不介意你录音,可你的手机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身为一个老刑侦,录音过程中,为什么没有查看手机剩余电量,更没在回到支队后,第一时间调出烧烤摊的监控,作为佐证你和秦风见面的证据?」
他奶奶个熊,这是把我当犯罪嫌疑人审问了。一想到这几天我们滨河刑侦遭受的不平等对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先是给参与「 意外死亡案」的警员连翻讯问,又是放假又是避嫌的,现在连我都不放过。
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怒道:「黎组长,所有案件资料,我们滨河刑侦已经如数移交,从李勇昶被害,我们就做了全面排查,不存在隐藏、庇护嫌疑人行为。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乃至以后,我始终坚信秦风就是凶手!之所以给他提供案情数据,那是我在经过数次自我怀疑后,不得已而为之。你看过资料,想必你也知道,李武遇害当天,秦风被密切监控;我又在李家看护,当时他有着强有力的不在场证据。所以,我产生自我怀疑,在想我的调查方向是不是错的。可当秦风再次出现在我面前,那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秦风就是凶手!他所谓的模拟,极有可能是炫技;若能用案件资料换来秦风亲口供述作案过程,我就能给他定罪。至于你说的手机断电,当时我的手机的屏幕是向下的,而且心中强烈地渴望能获得破案线索,所以没有查看手机。」
我一口气说完要说的话后,直接起身:「好了,要是黎组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办公室了。」
「等等!」黎卫国出声将我叫住。
我没好气地问道:「黎组长还有事?」
黎卫国丢过了一份资料:「你自己看。」
我拿起资料一看,瞬间破口大骂:「污蔑,这是【创建和谐家园】裸的污蔑!当时我之所以摘掉休息室的监控,是因为我要讯问秦风的话,不方便让郝孟义知道。」
黎卫国却冷笑道:「郝孟义是当时的专案组组长,你私下见重大嫌疑人,还关闭监控,有批准吗?而且郝孟义在回去后,曾单独向我汇报过这件事,并提出合理怀疑:你之所以咬着秦风不放,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而原因或许就在监控被关闭的五分钟内。陈俊伟,现在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我……」
我那个气啊,肺都气得要炸。
好你个郝孟义,嘴上说着失态,并主动请辞专案组组长职位,背地里却给我玩阴的,捅我刀子。
行,你不仁我不义,不就是泼脏水吗?谁不会啊!原本我还想着等调查清楚再往省厅汇报,现在还查锤子啊。
「黎组长,关于郝孟义的怀疑,我有话说。」我转头对坐在我旁边的一个警员道,「我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个档案袋,麻烦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那个警员没动,反而看向黎卫国,等黎卫国点头后,才起身离去,不过一会儿,拿着档案袋走了过来。
我伸手去接,他却直接递到了黎卫国手中。
我撇了撇嘴,在黎卫国拆档案袋后拿出资料看的时候,解释道:「这上面,是郝孟义走后,我重新梳理的人物关系图,还有一些郝孟义和秦风之间的对话。我怀疑……」
不等我话说完,黎卫国已经把资料丢到桌边,并且冷声道:「不用看了,和郝孟义说的差不多。」
「什么?」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什么说的差不多,难道我记录的东西,郝孟义知道了?
黎卫国大声道:「其实早在郝孟义返回省厅和我汇报的时候,就提出过猜测,他认为你在面对盘问的时候,极有可能会拿出构陷他个人名誉的资料,污蔑他和秦风直接存在某种关联,并以此证明你对秦风的怀疑是合情合理的。」
「什么叫构陷!上面的话,可都是他亲口对秦风说的。」我急了,搞心理学的还真有一手,看的就是长远,本事够大啊。可你真有本事,你去查案啊,往自己同僚什么泼脏水是什么意思?
黎卫国道:「省厅在人事选拔上有着一套极为苛刻的监督监察程序,郝孟义的履历和人际关系我们早已调查清楚,他和秦风之前确实不认识,只是在肥水市医科大学办过一次讲座,而秦风是那次的听众之一。所以,你怀疑沈丽芬之死,是郝孟义受迫与秦风协同秦风作案,毫无依据。根据大数据检索,郝孟义抵达滨河市后,并未见过沈丽芬。恰恰相反的是,在他数次想和沈丽芬见面,并想着手为沈丽芬做心理疏导时,反而是你一直从中作梗。所以,若沈丽芬真是因为心理暗示而死,那么罪魁祸首也是你!陈俊伟陈支队长,我现在正式宣布,从此刻起,你被停职,等待你的将是更严格的内部纪律调查。」
黎卫国话音刚落,刚去我办公室拿文件的年轻警员便已经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沉声说道:「陈俊伟,跟我走吧。」
我看着小警员肃穆的表情,又看了看黎卫国,叹了口气,悻悻地说道:「不就是停职吗?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不过走之前我要提醒你们,秦风就是凶手,两天后他肯定还会继续作案。」
黎卫国冷冷地说道:「那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们专案组早已制定了周密部署,无论凶手是谁,两天后只要他敢作案,就一定会被抓。」
「呵呵……」
我冷笑两声,懒得解释。因为他们这群高高在上惯了的人,是不会理解秦风的恐怖之处。
查案可不是光坐在这里看看报告、分析分析线索就能找到真凶的。
虽然我很想告诉他们这点,然后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话语权。
被诬陷、被误解、被审查的我,正在前往异地留置点的路上。
经过了三个小时的车程,终于在下午时分,我被带到了隔壁市的纪委审查留置点,在进入留置点房间的时候,他们收走了我的手机,同时断绝了我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方式。当我问及纪委人员什么时候对我进行谈话,得到的只有一句「 等着吧」。
然后,我就一个人在空空的房间内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却不知道时间……
留置点的房间仅有七八个平方,四周刷着白墙、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仅有一张单人床,上面连被褥都没有。我在屋内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能显示时间的东西。除了一扇紧闭的大门,连窗子都没有。白刷刷的墙面反射着刺眼的灯光,屋内也没有开关,并且为了防止我预判到大致时间,他们连送饭点都不固定。
身为一个老刑侦,我很清楚:他们这是想给我制造心理压力,让我心理防线崩溃,以便讯问的时候趁着我身心俱疲获得我包庇真凶的证据。然而我相信他们不会如愿,因为我不光是一个老刑侦,我更坚信自己没有怀疑错人,也从没有故意误导调查方向。
我落寞地坐在床边,刚开始还能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后面实在熬不住了,就躺在床上睡觉,却因为强烈刺眼的白炽灯无法入眠。无奈之下,我只能脱掉上衣罩在头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门口已经摆了一盒早已凉透了的盒饭。我简单地扒拉几口,只感觉胃里冰冷,再也咽不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又是重复着发呆、睡觉、吃饭……如此循环。
终于,在我精神即将崩溃的时候,一直紧闭的大门开了……
我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有气无力地眯着双眼看向站在门口的陌生警员:「是纪委要来对我进行谈话了吗?」
陌生的警员没有应腔,只是生硬地说道:「出来,跟我走。」
走?
我早不想待在这里了。妈的,吃不好、睡不好,清醒的时候还要被强光刺眼,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让我在听到能出去的消息后,瞬间起身往外冲。刚到门口,就发现外面还站着三个身穿警服的干警。他们不等我开口,便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往外走,到了院子后直接上了一辆警车,全程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当警车停下的时候,我被人拉着迷迷糊糊地走下车,等看清周围的环境,不由得一愣:这不是滨河市刑侦支队吗?怎么绕了一圈,又把我带回来了?难道事情搞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