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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能让她穿这身衣服去见顾留白?
哪怕逆天改命,哪怕要我死,我也必须要复活她,我只要她活着。
但没有用,我找不到方法,我每每见她,都会想起她在凤台上的决然,都会想起她对顾留白的笃定以及对我的绝望。
我悔恨,我悔恨当时在城门之外,我自以为我的计划万无一失,我以为我事后可以解释,谁曾想。
我们之间是那么的经不起考验,我不曾想,苏怜儿是那么的恶毒,居然利用我的名义做事。
我悔恨,没有早点看清楚我自己的心。
当初以为我和她只是友情,我以为我和宋婉这辈子只是那种君臣关系,我以为……
一切的一切,果然不能自以为是。
我在海边住了三年,日日夜夜都在周边寻找,妄图能有这个机遇。
直到,我某天在海上看到了一栋很漂亮的宫殿,宫殿被白云包围着,我以为这是天宫。
但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消失不见。
后来老伯告诉我:“这是海市蜃楼。”
一千多个日夜,我没有见到鲛人,不过被拍打上岸的白骨我倒是见了不少。
我开始认清楚现实,没有鲛人。
于是,我便转战昆仑。
昆仑山上,白雪皑皑,树木青葱。
我虽然在这里见了不少的奇珍异兽,可我从来都没有遇见传说中的“西王母”。
而我和裘云飞,也差点葬身于兽腹。
如果不是万幸滚落山崖,而山崖不高,我和裘云飞都有武功的情况下,我和裘云飞从山崖坠落也会死。
我又在这里蹲守了好几个月,未果。
我又听到南疆有蛊术,便迅速地和裘云飞去了南疆。
可南疆的蛊术是什么?
一只只蛊虫钻入尸体内,操控着尸体,这是尸蛊。
南疆的巫族长老告诉我,所谓蛊虫,不过是毒,操控,解毒。
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事情他们办不到。
天山雪莲,我亲自喂她服下,没有任何的效果。
其他被上呈的奇珍异宝,说什么生死改名的,通通都是鬼话,十年了,我还是找不到任何办法将她救回。
裘云飞不忍见我这么的痛苦,朝着我劝了一句:“皇上,你放宋婉走吧,你都找了十年了,若真有起死回生之术,我们不是早就已经找到了吗?”
我不语,但我知道这是事实,可还是不愿意死心。
我想,只要我一日不死,我就能一日复一日的找下去,哪怕,我们相见的机会只有一天。
哪怕,她醒来后已经不识我。
我也还是要将她复活……
30
大燕,永新第二十一年。
朝中大臣纷纷联名上谏,要求我扩招后宫,立后明天下。
我的态度却很笃定,我的皇后只有宋婉一人,是了,为了立她为后,我已和这些人僵持二十余年。
大臣们认为不妥,宋婉曾经出嫁,是藩王顾留白的妻子。
再者,宋婉和我未行婚嫁大礼,不合礼仪。
我发了怒,那些奏折,通通都被我一扫在地。
“是朕的皇后还是你们的皇后?朕只要还是大燕的皇帝,就不容得你们在这里评头道足!”
三日后,我追立宋婉为太平皇后。
早些年我想立了,可是,我在找寻复活宋婉的方法,想等到宋婉醒来的那天,我想亲自和她携手走上凤台。
再加上,忙于国事,战事也吃紧,一再被耽搁。
如今天下太平,而我……也慢慢的意识到,要先追加她为皇后,不说散就散的话,她醒来连个身份也没有。
二十余年走过,我更惶惶不安。
我没有妃嫔,亦也没有子嗣。
当初篡位,我的确是为了自己的权势,我也是为了黎民百姓,更为报仇。
以及当初和我互相倾心的苏怜儿。
我初见苏怜儿的时候,她那双眼睛我就特别的喜欢。
我以为宋婉像苏怜儿。
可我自己意识错了,她们两个一点都不像。
我愤怒,那是因为我准备娶苏怜儿,我喜欢她那双眼睛,可是我的皇兄却横刀夺爱。
皇兄他从小到大,处处都在与我作对,害死我外公一家,害我母亲最后郁郁而终,我当然要报仇。
宋婉为了帮我,将自己训练成最好的一把刀。
她杀人逐渐麻木。
不苟言笑,眼睛里面不再有亮晶晶的光,苏怜儿就是这个时候进入到我的视线中。
直到宋婉远走,直到苏怜儿和宋婉先后死在我的面前,我才意识到,我爱的,从来都只有宋婉。
我喜欢苏怜儿的眼睛有光,那是因为,宋婉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单纯。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宛如初生的小鹿般,特别的漂亮。
宋婉是我从荒野山郊捡回来的,她是跟随父母逃荒而来,父母在半路饿死,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那日,师傅正带我在山野中狩猎,我发现了她。
她怯生生的双眸望着我:“哥哥,我饿……”
她还满身都是伤。
我从小就是养在富贵皇家,见惯了皇权的杀戮而尔虞我诈,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有人可以因为贫穷这般落魄的样子。
她的身上还有青紫的红肿。
她告诉我,那是因为去了客栈酒楼乞讨,被人给轰出来的。
我见她这一年,她是五岁。
师傅见她第一眼,只是缓缓地说了一句:“这个女娃极其有慧根,若是严加训练,以后必是你最好的帮手。”
我听师傅的话,也是因为她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触动了我,我将她带回了九王府。
这时,我的母妃还没被赵朗给害死。
对于宋婉的初来,也是很欢喜。
哦,她当时还不叫宋婉,她说,娘亲唤她“阿默。”
是沉默寡言的默。
师傅给她改了名字,宋婉,说这两个字,才配得上她的命格。
她娘亲给她取名的原因,说是她不爱说话。
可她哪里不爱说话啊,跟着我的时候喜欢笑,说话起来就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特别的有趣。
她死后这二十几年,我也常常在回想,更想起她死前的决然,要是没有遇到我,我没有把她给带回来。
她会怎样?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山野之中如何能够存活?
如果师傅不给她改名字,她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种命格?
我不恨身边的人,我只恨我自己。
是我自己太愚昧,是我自己亲手葬送掉了她对我所有的热情。
纵使她已经成了最好的一把刀,可是她在功满而归的时候,她还是特别高兴地到我面前将她的战利品给我。
“阿晏,这是我最新缴获的。”
“阿晏,我今日收复了东部的失地。”
“阿晏,我今天被师傅夸赞了。”
“阿晏,我觉得累。”
“阿晏……”
……
一声一声。
每次我去地宫里探望她的时候,我都无比的期望她能够从冰棺里面起来,一声一声的,柔情蜜意地喊着我的名字。
可是我越是期望,就越是绝望。
她躺在冰棺上面一动不动。
我所得到的,是她的决然。
亏我还动怒,说她的眼里已经没有我的存在,可是我到现在我才想起来,她所有的美好都是我先拥有的。
她承诺过我好多:
“家国天下,你想要的,我会亲手为你奉上。”
“阿晏,我会帮你铲平所有的障碍!”
是我,是我没有跟她说清楚,是我给了苏怜儿得逞的机会。
是我,是我没有看清楚。
我十分自责,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