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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知予愣了几秒，突然就笑了，“没必要，真没必要。你要是记不住银行卡账号的话，可以下次再给，咱俩这关系，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欠你。”

  “咱俩的关系？什么关系？师生关系？同学关系？还是前男友和前女友的关系？”

  “我倒是宁肯你欠我，也不想让你把我撇个一干二净。”

  “乔知予，别躲了。有什么心结，我们解开不就好了吗？你要的解释我都给你了，你说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万商，但我告诉你，我不在意，万商现在是我爸的，将来是我弟的，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而且我弟也说了，他也不在乎万商，你真没必要在乎。”

  “我不聪明，实在想不明白，究竟还有什么问题，让你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乔知予，你就真的不愿意，再回头看我一眼吗？”

  张一鹤低声下气的说着，一字一句砸在乔知予的心上，硬生生将乔知予在心上竖起的高防给砸了个稀巴烂。

  乔知予把自己的心看的清清楚楚，如果不是理智压着冲动，她会当场告诉张一鹤答案，但没有如果。

  “让我想想，想明白之后给你答案。”乔知予的声音有点无可奈何。

  张一鹤像是魔怔了一样看着她，“给我个时间。”

  乔知予疲累地睁开眼，斜着眼看张一鹤，“怎么？怕我会拖吗？”

  “是，我怕你会拖，也怕你会跑，怕你会永远都想不明白，也怕你再给我一个空茫不见杳无音信的五年。”

  乔知予决定实话实说，“你先回去吧，我现在的情绪很复杂，需要咨询一下我的心理医生。大概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咨询完之后，我给你答案。”

  “那我等你咨询。”

  “你在会影响我。”

  “那我到门外等你。”

  乔知予：“……算了，你就在这儿吧，本来就没什么值得回避的东西。”

  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莱恩已经上班了，便拨通了视讯电话。

  视讯电话很快被接通，出现在屏幕上的莱恩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嗨，乔，你怎么了？看起来脸不太好？”

  “莱恩，我想咨询你一点事情。”

  “美丽的女士，请你毫无保留地和我说。”

  “我见到了那个人，他要和我复合，但我看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想咨询你一下，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怎么做？”

  坐在乔知予对面的张一鹤有点紧张。

  莱恩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犹豫，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并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乔，你应该想想，最先扎在你心里的刺是什么，这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根源。但你需要记清楚，这是你的答案，是正确的答案，你需要保护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个让你产生应激性心理自闭的人。”

  “另外，你还需要做一个设想，假设出一个最最最困难的场景，比如说世界末日，或者是你身患绝症，或者是他身患绝症，反正就是要么一个人会死要么两个人都会死，你问自己一个问题，还想不想看到他？如果明天过后，世界将要崩灭，你最想和谁在一起？用理智去压下冲动，再用冲动去反攻理智，最好是冲动与理智都不存在的时候，你听自己内心的声音，那个人会不会是他。”

  “最最最重要的，乔，我建议你写在纸上，贴在最显眼的地方。如果第二个答案与那个人无关，你可以直接否定那个人，也不需要为第一个问题费脑，如果第二个答案与那个人有关，你再看他的反应，如果他依旧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我不建议复合。一个忽略你感受并且能给你带去那么大痛苦的人，你不应该再次踏入他的河。”

  乔知予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莱恩。第二次踏入一条相同的河流，中文里也有一些意境相似的词，如果结局是美好的，可以叫重修旧好、重归于好、破镜重圆，如果结局是悲伤的，可以叫重蹈覆辙。”

  莱恩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他道：“好了好了，我不想再听你讲这些复杂的东西了，你们怎么能把那么简单的东西搞那么复杂……难道这就是文明古国的魅力吗？”

  视讯挂断，乔知予看向张一鹤，“如果你英文水平还保持在高中水平的话，不难听懂对话的内容。我想第二个问题，你想第一个问题，其实第一个问题，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第二个问题……”

  她闭上眼，唇有点抖，“其实我心里也有答案，所以我们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看你。”

  张一鹤把那两瓶药丸推到了乔知予面前，“其实我想过很多遍，我们从它开始，好吗？这是你同我说过的规划，我不应该否定，我应该与你一起圆梦。”

  乔知予盯着那两瓶药丸，想到了五年前军训的时候，她靠着一粒美白药丸白了一整个夏天，那个时候的她特别缺钱，缺钱缺到神经过敏，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当她想出一个自以为不错的想法同张一鹤分享的时候，张一鹤泼了她冷水。

  虽然她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藏了气。

  那才是后面所有荒唐离散的根源。

  上天对她还算眷顾，让张一鹤懂了她，哪怕是后知后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按我自己的想法写了……今天一更，明天刀子翻篇。

  嫂子

  乔知予虽然从哥伦比亚大学学了地地道道的现代医学理论, 但她心里从未轻视过国家传统医药学文化中留下来的瑰宝，当初在张一鹤本科答辩的时候用近乎于鸡蛋里挑骨头的态度针对张一鹤，现在想想, 也是‘泄愤’行为。

  张一鹤得了乔知予的肯定态度后，当下就溜达去厨房准备做饭了, 他可是将‘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就先抓住女人的胃’当做准则的‘贤夫良父’。

  乔知予笑笑，给莱恩发了一条简讯, “我们和好了。”

  莱恩一句恭喜的话都没说, 直接甩来一张账单, 道：“亲爱的乔女士, 这是你在莱恩心理诊所做的所有咨询，每一项咨询都已经列出了详细的价目清单, 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支付, 祝您生活愉快。”

  乔知予：“……”

  她把张一鹤从多个黑名单中拉了出来, 又将这人设置成了微信置顶。

  看着张一鹤在厨房里忙忙碌碌，乔知予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心安。这种心安曾经就出现过, 那一次郝岚去世, 她感觉全世界都落满了灰, 张一鹤从京城赶回京市, 陪她过年, 带她出去转悠，重启她的生活。

  在国外的五年，虽然充实, 但一颗心一直都处在无处可栖的状态，如今，悬了五年的心又回落在地面上。

  将张一鹤拿来的生肌丹倒出一粒来，和着温水吞下，不一会儿，乔知予就感觉脸上温温热热的，催得她有些发困。她在沙发上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本意是浅眠，没想到居然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厨房的门已经关上了，从摩擦玻璃门上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从里面透出来的光，乔知予穿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刚打开推开厨房的门进去看看，厨房的门就打开来，餐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菜。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六道……九道，如果算上张一鹤正在煲的汤，应当是十道。

  乔知予满脸黑线，“做这么多，能吃得完么？”

  张一鹤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这些菜都是我很久之前就想做给你吃的，刚刚看到冰箱里有食材，一时没控制住手。要不放凉几道菜，用保鲜膜封了，明早再吃？”

  “你弟有人给做饭吗？如果没人给做饭的话，你就把人给喊过来。”

  张一鹤一听乔知予这话，立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好苗头，乔知予是真的走出来了，都愿意见他的家人了，可是转眼又想到张一鸣在微博上做的那些事情，有些心虚，“妖精，我有些事情得和你坦白，之前我弟说想帮我一下，在微博上说了些有的没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要不就别喊他了吧，免得你看到他来气，影响心情。”

  乔知予失笑，“我会和一个小屁孩儿置气么？喊吧，争取一个人解决三道菜。吃剩菜对身体不好，这不是你说的么？”

  张一鹤越发为难了，“我弟知道你就是empower的执行总裁，我怕你俩在饭桌上掐起来……”

  “也没事，生意场上的人应该有生意场上的觉悟，技不如人，赔个倾家荡产，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么？你左右不了万商集团，但你弟可以，我可以给他指一条路，如果他愿意听的话，万商完全可以转危为安，安然度过这次危机不在话下，也可能会发展到新的高峰。”

  “琉球的房地产泡沫【创建和谐家园】之后，全世界的经济学家都在研究如何将房地产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降低到最低，我也想过，不过一直没能尝试。现在找你弟聊聊，说不定能找到新方法，不说完全消除房地产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吧，只要能起到些积极作用，就是好事。”

  “要是放在其它国家，我是万万没有这个胆量的，但是我们国家的市场足够大，自我调节能力足够强，关键时刻，还有政府来进行宏观把控，我觉得我的想法或许真会可行。放在之前，我有再多的想法，也没有足够的基础来实行，而现在，如果能借到万商的力，我觉得可以一试。至于后果么，请你弟放心，现在的万商已经千疮百孔，就算计划失败，也不会再面临更差的局面了。”

  张一鹤立马掏出手机来，给张一鸣发了一个定位，然后打电话说，“来我给你发定位的这个地方，请你吃饭。”

  张一鸣：“？？？哥，你在这个地方买房了？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要不要送我一栋？算了，不用一栋房，送我一辆车就行。”

  张一鹤笑了一声，道：“我哪能买得起，你嫂子的。”

  乔知予皱眉看向张一鹤，她从‘你嫂子’三个字中听到了嘚瑟。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张一鸣就仿佛被人隔空喂了一口剧毒一样，险些毒发身亡。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食欲。

  乔知予脸上受了伤，没太大的胃口，基本上每道菜都是动几筷子就吃饱了，张一鹤的胃口虽然大一点，但也吃不了太多，唯有张一鸣，简直就是行走的噬元兽，从上饭桌开始，筷子就一直没停过，张一鹤和乔知予还会偶尔聊几句，但张一鸣纯粹就在吃。

  眼看着八盘菜都见了底儿，张一鸣还要对那碗汤下手，张一鹤赶紧拦住，“悠着点悠着点，撑坏胃怎么办？”

  “没事，现在吃这么多，早就吃撑了，也不差这一口两口。”

  张一鹤抬手就要抽张一鸣，张一鸣一缩脖子，委屈巴巴地看向乔知予，“嫂子，你管管我哥……”

  乔知予脸上的表情僵住，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合适，深吸一口气，她同张一鹤说，“把汤放到一边吧，待会儿给他打包带走当夜宵。张一鸣，你随我过来一下，我想同你聊一聊。”

  张一鸣愣了一下，“和我聊？你不应该和我哥聊吗？”

  “又不是他继承万商，和他聊没什么用。”

  乔知予进书房拿了自己的电脑出来，在客厅的墙上开了巨幕投屏，顿时，一份财报就出现在了巨幕上，她见张一鸣明显地一愣，也没打马虎眼，直接道：“这是昨天更新的万商财报，虽然你们在公布的财报上动了手脚，但内行人只要多琢磨，都能把那些动过手脚的地方改过来。这是我修正过的，我觉得相比起你们所公布的财报，这份财报更贴近万商的真实情况。”

  张一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在这种情况下，不否定，便证明乔知予没有说错。

  乔知予拿出激光笔来，在财报上圈了一些东西出来，张一鸣的脸色再度变化，他看出来了，乔知予圈出来的东西就是他们动了手脚的地方，还有一些是他们想动手脚，但实在无法下手的地方。

  “这样说，万商集团一直都立足于高端楼盘建设，通过多年的经营模式，已经形成了一套以超一线城市为中心，逐步辐射向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与三线城市的模式，并且万商身上有着国内绝大多数房地产商的一种通病，超一线占据了绝大多数的资源，一线城市的资源略差，二线更差，三线最差，四线五线等基本上见不到万商的影子。”

  “这样做是符合资本取向的，但我个人给资本取向定了一个名字，叫短期取向。按照常理来说，超一线城市与一线城市的容纳人口量是有限的，类比于香江，当人口数量过高时，整个微型社会的经济结构就会急剧变化，产生极大的贫富差距，有人清清闲闲就可以坐拥十套百套房产，而有人辛苦工作却连房租都交不起。我们国家的超一线和一线的情况有点特殊，这些城市还会不断想外地辐射扩散，容纳更多的人群，房地产商就是推动辐射扩散的主力，但绝大多数人都忽视了一种情况，买得起房的人能买得起多套，买不起房的人就算楼盘再多，也依旧买不起。”

  “费孝通的《乡土中国》中就提过城镇化与逆城镇化，我们便处在一个城镇化尚未完全，便已经开始了逆城镇化的阶段。当逃离北上广深的声音出现时，房地产商就应该敲响警钟，购买力正在像退潮一样退去，与逃离北上广深的声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种声音，大城市容纳不下身体，小城市容纳不下灵魂，大城市的消费水平远超过个人承受能力，小城市的精神文明建设达不到这些人的需求，矛盾便出现了。”

  “我个人认为，房地产商关注的指标一直都有一个疏漏，看一个城市是否有潜力，不应该看这个城市有多少潜在购买力，而是应该看这个城市能留住多少潜在购买力。所有的年轻人都向往北上广深，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北上广深生活下去，肯定会有人回到三线、四线、五线，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激活三线四线五线城市的活力，让这些城市能够更有温度，能够容纳下更多的青年。”

  “不要忘记，这些城市的购买力可不仅仅是从超一线与一线城市中随着退潮的浪流回家的年轻人，还有努力进行跃迁的小镇青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张一鸣似懂非懂，眉头拧成了泰山。

  张一鹤这个血外行却听懂了，他走到张一鸣的身边，说，“你嫂子的意思是，带着咱的团去三线、四线、五线等城市造孽。为了保证房地产经济的基本框架不崩，超一线和一线城市的房价不能降太多，但三线、四线、五线城市的房价可以涨一涨，相应的，三线、四线、五线的配套资源也应该跟上来，诸如房屋建设类型，社区建设模式等等，用更好的社区建设理念为三线、四线、五线城市吸引人才、留住人才。”

  “可这些城市的房价高了，人家为什么不花同样的价钱在更好的城市买？”

  “人活着又不是只需要为房价负责，还有各种生活成本。超一线城市的生活成本只是房价吗？不，房价只是压在人身上的一根十分粗的稻草，压不死人，真正压死人的，是密密麻麻的每一笔高昂支出。举个例子，京城的外卖均价在30左右，金陵的外卖均价在26左右，彭城的外卖均价在18，白洋淀的外卖均价在12，这也是生活成本，而且是会不断累积起来的生活成本。”

  翻盘

  张一鸣听了乔知予的话后, 沉默了好一会儿。

  乔知予也不催他，这种决定事关一个房地产集团的未来走向，哪是头脑一发热就能拿定主意的？更何况，就算张一鸣同意她的观点，那也无济于事，得万商集团现任掌舵人——张一鸣他爸同意才行。

  乔知予去厨房准备刷锅洗盘子, 没想到张一鹤却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将碗碟从洗碗机里拿出来, 打算放到橱柜中去。

  张一鹤问他，“和一鸣说的怎么样？一鸣是个死脑筋, 能get到你说的点吗？”

  “应该get到了，不过就算get不到也没有关系, 毕竟他get到不行，得你爸也get到。你弟将来或许会成为万商集团的掌舵人，但现在的掌舵人还是你爸。”

  “你爸或许会开始考虑一鸣的观点, 甚至说, 如果你爸开明一点、有远见一点的话，还或许会将一鸣的观点作为最终决策的参考，但有一点不会变，最后的决定还是由你爸来做。”

  张一鹤闷声不吭, 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爸不会在万商的董事会待太久了，当初老爷子给他算过，他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欠下的业债, 都会一点一点还回去，现在还债的时间快到了。我爸心里有数，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一鸣尝试着上手，逐步接管整个万商。”

  乔知予扭头看向张一鹤，问，“所以，你们这些修道的人，都信命中注定么？”

  “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就算有人说自己改了命，那也是命中早就注定了他的后半生不凡。如果我们连命都不信，那我们还学什么道门的本事？”

  听张一鹤这么说，乔知予话题大改，“你马哲拿到学分了吗？”

  坚定的道教信徒去参加马克思主义哲学考试……乔知予怀疑张一鹤会不会精分。

  “学什么、答什么、信什么，并不矛盾。”张一鹤看着乔知予说。

  乔知予被这话给噎了一下，迎着张一鹤的目光问，“那你说，我们两个是什么命？命里有注定我们两个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先苦后甜的命，命里注定恩爱一生。”

  被张一鹤那温温柔柔的目光看着，还听着张一鹤那温温柔柔的声音，乔知予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大概是恶魔被拘禁在心里的时间太久了，竟然一瞬间挣脱了理智的枷锁，驱使着乔知予的双手向她那早就很感兴趣，但一直都找不到机会下手的高地探去。

  先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