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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是在这里,在这个年代,所以我们的观念也要向着劳苦大众的普世价值观靠拢,以前的就别去想了,就按照如今的来算,时间,劳力不去计较,反正按照阿米的预算,正的开始像是流水线一样的操作起来,这每一个人每一天的收入基本上只有比在村子里瞎混挣得那些工分多的。
“咱们这回做香皂的步骤还能在调整一下,中间浪费的时间也不少,阿灿你算术最好,将这时间在排一排,看看咱们是不是能再节省些,也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做多的份来,大家都知道的,因为去年挣钱的事儿,今年开春以后,除了起屋子,办喜事儿的人家也不少,咱们赶在这一波里头,估计有多少能卖多少,陪嫁里头放上六块,八块的多长脸,十家就要八十块,咱们周边七八个村子,你们算算,这能卖出去多少?可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时机。”
阿米充分的展示了她葫芦村挣钱小能手的一面,将自己的计划说的所有人心动不已,不用票就能买到比供销社还好的香香的香皂,想来肯定不少人都心热的很。
“就是城里人估计也喜欢,昨儿我特意打听了,好像就是那些工人,一个月也就一块肥皂的份额,还是那种固本皂,没有这香香的,这东西拿出去,别说是结婚的要用,就是寻常用,那些有点闲钱的估计也会要的。”
“我也打听了,我姐说,她们学校里就有女生用香皂的,红梅牌,每天拿个香皂洗脸都要在外头兜一圈,让人看看她有香皂,不少人眼红,就是买不到,没有票。”
跟着阿米一起的小子姑娘们早就不是以往脑子不转弯的样子了,如今一个个居然也知道了什么叫打探市场,知道寻找销售对象,即使这些专业术语不懂,对自己做的到底属于什么性质还不明白,可实际行动上让阿米感觉,这一群人,只要有机会,将来必定比其他人更有出息些,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用不一样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既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了,也算计好该卖给谁了,那么现在都行动起来,各自想法子将这些原料弄来,有多少弄多少,咱们这一两个月里头,就跟这香皂耗上了,即使每一块可能正不多,做上一两个月,也未必有打猎一次挣钱,可前头咱们也说好了,总比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做强。将来这手艺咱们也能给其他人,比如各家的老弱,让各家都多点细水长流的收入。”
阿米这么说以为必定能得到所有人的高声应答,不想说完后却发现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的看着自己,这啥情况?阿米感觉有些奇怪,有心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难道自己说的不对?最后,还是秀芝先揭开了这个谜底。
“阿米,方子是你的,若是就我们几个,那咱们好商量,最多挣了钱给你大头,咱们帮着守住这秘方也是可以的,可要是连着村子里其他人家也一并教,那你可怎么办?这可不是咱们山里人的规矩,这样占你的便宜,我们做不出来。”
是的,即使将秘方献给国家集体什么的,早年间早就成了流行,成了一种时尚和文化,是属于爱国行为,但是在最朴素的山里人看来,这占孤儿的便宜,依然是不作兴的,是欺负人的事儿,没人愿意让人戳脊梁骨说自己不厚道。
就是这些孩子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他们回去询问有关香皂的事儿,被大人们得知,询问之后,也被这样细细的嘱咐过,跟着阿米挣钱这个没事儿,这是你们小伙伴之间感情好,愿意一起分享,再说了这事儿也不是阿米一个人能干的,一起搭把手,一起分钱也在理,可要是到了最后村子里老弱都参与了,那就性质不一样了,他们再怎么小,当被大人提醒后,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怎么会愿意。
听到这样的花瓣,看到这样的场面,阿米不知道该高兴村民们的质朴信义,还是该抱怨这些人有好处都不知道要,好半响才说道:
“咱们先不说这个,先自己做着,等着能打猎了,到时候在商量这成吧,到时候估计这东西能挣多少,能出多少,大家基本也有数了,有了具体的数字,让老村长给想个周祥的法子就是。”
这样说的话倒是没有问题,所有人都相信,老村长绝对会做出最公正的决定,大家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忙活起自己那份事儿了。
第110章 价值问题
小村里其实真的没啥秘密, 这边阿米刚说过以后想把香皂的法子给村子里老弱, 那边老村长就找上门来了,同来的还有顾大伯, 也是作为村领导,这会儿顾大伯估计心里也挺为难的,一边是自家人,有心想让阿米别那么冲动,好歹也是秘方, 藏着自家用更合适,以后说不得更值钱,另一边是村中的大集体,作为受过集体至上教育的他又感觉阿米这个举动很符合当下的潮流, 是值得赞赏的, 一来二去反而不知道还怎么说了, 所以索性跟着老村长来当个听众。
“阿米啊,你是个好孩子,这我们都知道,你能想着村子里的大家伙儿, 这份心咱们也见情,可你一个孤单单女孩子, 没必要跟着外头那些人学, 弄什么捐献的名头,人家那些捐的都是什么人?不是名声在外的,就是家大业大的, 那捐献成风的时候也巧,说不得里头就有些捐东西保命的想头呢,和你这不一样,你藏着没人说你的不是。又是这样的小东西,放心村子里没人眼红,你藏着就好,以后说不得还能当个流传下去的家底。你们兄妹两个都不容易。”
老村长一上来说话就很直接,不但是将事情说得透彻,还一门心思为阿米着想,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老村长受村中人尊敬真不是单单因为他儿子的缘故,这老村长本身的人品也确实值得人拜服。
阿米一边给两个长辈递茶,一边也说起了自己的心思,这些往日她还真是和旁人说过,也就是这真心为她好的长辈面前,她不敢有所隐瞒。
“村长爷爷,大伯,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我那院子里的东西,那就是做香皂的原料,简单不?就那么几样东西,我就是不捐,做的时间长了,难道就没有人看出来?既然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那遮遮掩掩的又何必呢,至于说捐献,我啊,还真是没有这个往政府捐的意思,政府估计也不需要。”
说话间,阿米又将门口那些东西拿了两份进来给两个长辈看,一堆油脂,一堆草木灰,阿米指着那油脂说到:
“这是主要的两样材料,按说油脂这东西,只要是油都能用,可在我这里,你们看了,都是什么油?猎物肚子里,肠子里的废油,制作皮子的时候,皮毛下刮出来的那一部分,这些做个工业废料都不够格,往常那都是直接丢了没人要的东西,还有这个草木灰,都是各家灶糖里最底层的细灰吗,你说这材料我就是告诉了政府,人家信吗?就是人家信了,有大工厂,大机器,还有大数量的化学制皂不做,会用咱们这费时费工夫的土法子?”
别说是外人不信了,就是老村长和顾大伯也不信啊,往日都是丢弃的东西居然就是前几日家里小子拿回家,让家里媳妇孩子欢喜的差点藏起来的香皂的原料,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在想想他们口中的耗时耗工的步骤,在想想外头那些供销社里头的需要票证的属于工业品的肥皂,老村长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说到:
“还真是这样,就是送到上头去,这方子人家也不信,就是信了,估计也不会用,听说那做肥皂的工厂,机器开起来速度飞快,人工少不说,做的数量也多,确实比这土法子不知道好了多少,看样子这东西确实也就是咱们这样的偏远地方自己做自己用,最多就是供应周边其他没法子得到票证的村子。”
“那阿米,你这意思是。。。”
大伯隐隐的似乎有点明白自己这个侄女的意思了,只是还是没法子说出来,索性引着阿米继续往下说。
“这东西材料简单,我们一回两回的,自己去弄材料,人家不会多想,可时间长了,只要稍微留心,这材料到底是那几样,估计立马就心里有数了,至于这制作的步骤,就是我不说,这么些人都看着,谁能保证没有一句半句的流传出去,又不是什么值钱不好弄得材料,学过化学的,估计实验上几回也能弄个差不离,这样的情况下,我何必那么小气,等着我这里步骤都做的熟练了,嘻嘻,头一茬的钱也挣到了,那么到时候给到村子里,组织起村中老弱的人手,慢慢的做也不算是吃亏,像是您说的,村中人必定是见情的,我这不是还落了个大公无私的名分嘛!至于这香皂,这一块卖上五分,和哈利油一个价,想来是不难的,村子里到了年底照样算公分,也能给大家多分点钱。”
话说到这里,阿米索性坐到了老村长的身边,微微低沉着声音说道:
“说来我这条命都是村子里救的,哪里好和村子里生分了,当初我爹妈没了,若不是村子里救济了那么一袋子米,只怕那个冬天我就熬不过去饿死了,哪里还能等到灾后的好日子,这样算起来,我给村子再多的东西也是应该的,更不用说这不过是一个对着上头来说,有些鸡肋的方子了。我就是一个人藏着,谁也不知道,难不成靠着这个还能发财发家了不成?这本就是个除了自用,只有集中人手才能挣点钱的小东西而已,老村长您不用这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顾大伯也跟着点头,他是真的想明白了阿米的心思,所以也开始忙着说话,说一些阿米不好说的话,一脸的认真看着老村长,
“阿米这话在理,就是不说阿米这些心思,单单从这方子来看,这样处理才是最妥当的,这东西阿米要是藏着掖着,人家还不定怎么想呢,如今外头怎么样,老村长您又不是不知道,眼见着又有些不对了,还不如直接放到村子里,用集体的名义,让村子里其他老弱靠着这个得点钱,大家都痛快,这样对阿米也是保护,再说了,这也是实用的东西,再不济即使做了卖不出去,或者上头不让卖,那咱们以后自己用,村中送礼也用的上,还是很实在的。最后还有一点,老村长,我也和你讨个人情,等着村子里真的将这事儿做起来了,你给上头,还有小麦部队写封信,这样让阿米和小麦也能靠着这方子沾点光,有个荣誉,这些比这一张方子对着兄妹两个更有用。”
顾大伯是个聪明人,不聪明也不可能做上生产队长的位置,不管什么时代,能做官的脑子都不算差,所以很明白阿米这拿出来这东西,很有些担心怀璧其罪的意思;也有感恩,想要回报村子的心思;或许还要加上一点希望得到村中更多庇佑的心。
若是这样想,顾大伯觉得,阿米这一次的事儿做的很对,很好。这法子即使捐出来了难道她自己就不知道了?该懂得早就懂了,该会的也会了,以后即使想用想做,也容易的很,不妨碍自家传下去这一门手艺。
至于挣钱?这本就不是一个人干的转的,还是价值不高的东西,像是阿米说的鸡肋一样,藏着掖着还不如拿出来更符合如今的形式,和所有人讨个好合算,从政治觉悟上讲,阿米这一步那属于是顾大家忘小家,是为集体做贡献了。
甚至是这步骤都部署的很妥当,先是自己做,带着伙伴们做,一步步的让大家知道了这东西,然后再拿出来,让所有人知道她到底付出的是什么,值多少,让大家心里有数,还捐的不突兀,明白她对村中人的感激亲近,这是把人情都落到了实处。
既然都明白了阿米的意思,自然作为大伯,他怎么也要推上一手,再说了,自家的侄女捐方子给村子,让村中人多一门挣钱的营生,对他也一样有好处,有名声,他怎么可能不帮忙。要是像是他说的那样,到时候县城,部队再有那么一封证明,那这事儿更好了,即使外头再乱,这也是护身符。
你说啥?县城不稀罕这方子?谁管他们稀罕不稀罕了?这本身就没指望他们稀罕,对于上头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态度,是觉悟,这一点作为干部的顾大伯还是明白的。
不单是顾大伯明白,人老成精的老村长自然也明白,笑呵呵的说到:
“你们还别说,这信还真是少不了,有这么一个信,小麦那在部队,说不得还能走得更顺当些,这可是咱们村子里走出去的,要是他能再往上走走,我怎么也要推一把,这是咱们村子的荣耀。”
说到这里,老村长摸了摸阿米的脑袋,转头对着顾大伯说到:
“这孩子不容易啊,你多看顾些,这样的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放心,这事儿有我呢,我去办,倒是这做香皂的事儿,既然说好了,那让孩子们再试上几回,确定了步骤,咱们就开始组织老娘们干活。”
什么试上几回,说白了,就是在给上一段时间让孩子们自己挣钱,即使只有几分一块,做上几百一千的,也不是小数字了,这个大家都听得懂的好吧。至于之后?等孩子们都去打猎上学了,可不就是只能让那些闲在家里的妇女老人干了嘛。
顾大伯笑着点头,回头再看一眼阿米,心下对这个侄女的看重又加重了几分,这真不是一般的孩子啊,这心思细的!再想想自己那个跟在侄女后头头头转的小儿子,真的是不能比啊,只有提鞋的份,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真是让人妒忌死了!黑线!
第111章 六三年的夏
这里的春季还不是后世的模样, 四季依然很是分明, 春季也不是一两个礼拜就匆匆而过的样子,阿米这些孩子们借着这一个季节, 狠狠的做了一批香皂,虽然卖出去的钱不多,每一个人分到的也不过是一二十块钱,和打猎实在是没法子比,可到底只用躲在院子里, 嘻嘻哈哈的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挣,自然还是很让人满意的,这年头,就是大人也未必有他们这么好的出息, 够他们嘚瑟很久了。
与此同时, 村子里好些人家的屋子也慢慢的变了, 或是翻新了屋顶,或是增加了厢房,还有些直接像是阿米家这样推到重新起了一遍,将整个村子的居住环境彻底拔高了一截。就是阿灿家如今也已经建完, 在夏至来临的时候,已经开始拜托村中的木匠帮着置办家具了。
等着村中屋舍彻底理完, 阿米也开始做进山的准备, 这一个冬天加上一个春天,她歇息的够久了,也该开始重新挣钱了, 因为她打猎的本事,如今村子里已经不再安排她做那些放羊的活计,而是和她说好了,用野猪或者其他有养殖任务的牲口猎物当做公分,用来计算她每年两次的分粮。这对阿米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她对于打扫牲口棚子可没有什么兴趣,这村中号称比较轻省的活计还是照顾给其他有需要的老弱病残好了。阿米那是能靠着大山起屋子的牛人。
另一边老村长的动作也很快,当阿米将香皂的方子交接给他之后,老村长就就很迅速的和周边其他几个村子的村长做了沟通,废油,草木灰这类的东西都按照一分一斤收购,虽然这价格是低了些,却也给周边的村子多了一条挣钱的新路子,算是葫芦村吃肉,周边村喝汤,免去了有可能产生的妒忌之类的问题。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出手,就让阿米感慨,果然自己不拿在手里是对的,不然这要是大批量的做,到时候还不知道弄成什么样的风风雨雨呢。个人和集体,那从来都不是对等的。
村子里那些腿脚已经不好的老人们很高兴,这香皂的活,奶娃子们不能干,半大小子们要上山不愿意干,可是他们这些老人愿意啊,而且还是相当的适合干,能不高兴?只要那么坐着,小心仔细些,每个月就能有不错的工分,比以往啥都没得挣可不知道好了多少去了,总算让他们感觉自己再不是那种吃白饭的,浪费粮食的废人了。
与此同时,老村长也很有范的将两封感谢信送了出去,一个是给县里的,一个是小麦的部队,虽然这香皂方子有点鸡肋,可到底态度很值得称赞,这个步骤还是很必须的对吧。
村子里这个春夏交接的时候也有了一些改变,首先是村中出钱出力,又起了两座新的仓库,毕竟去年一年村子里那间办公室租出去给进山打猎求出息的人住,多少也挣了点住宿费,在一个集体打野猪的时候也多少有点结余部分,再加上年底的分红结余,这些钱拿出来干什么大事儿不一定,可起两间仓库是够了,至于空出来的旧仓库,一间已经被直接划分成了做香皂的工厂,另一件则被隔出了好几个房间来。
“怎么弄那么多房间?这一间仓库里头隔了有六间屋子了吧,干啥用?咱们村子里的人好像不缺房子吧。”
阿米感觉很奇怪,这老村长的动作有点奇怪啊,信息不怎么灵通的阿米拉着顾建国偷偷的问了起来,你还别说,作为一个生产队长的儿子,他的消息果然是不少,很可靠。
“村长爷爷去县城送信,就是那个你献给集体香皂方子的那个感谢信的时候,县里的干部夸奖说我们村觉悟高,所以呢,前些时候下放的几个人要转到咱们村子里来。”
说到这个,顾建国一脸的兴奋和紧张,四处的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这才凑近了阿米继续说到:
“你不知道,听说这是上头定下的什么罪名来着?对了,霸权老旧军阀思想的大官,原本是分到林场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给改了,说是要下放到农村艰苦地方,让他们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不就放到咱们这儿了嘛,说是咱们这里觉悟高,氛围好,条件也够艰苦,还是在山里,防止逃跑啥的。”
这个消息真是不一般,听得阿米心惊肉跳的,按照后世的记载,这些只怕就是那些风暴十年中,第一批倒霉的人吧,按照后世的记载,这些人有大半都没有熬过这几年,是损失最大的一群人,这样一想,阿米心下明白,或许那一场乱已经悄悄的开始了,只是动静还小,这才不被后世划入那个范围内。
至于转到这里?阿米想想去年自己村子里,和周边村子的情况,她感觉这分明是上头有人知道,去林场的日子不好过,明知道这山里偏僻却不缺吃喝,这才转来的吧,这显然是上头有人要变相的保护他们啊。
这个理解不仅仅是阿米察觉到了,就是顾建国似乎也有所察觉,所以说话很小心,很疑惑的说到:
“咱们这儿说防止逃跑,那是不错,可在不错,也没有林场管的严吧,那些地方基本都是按照军管制定条例的,能不好?还有艰苦,咱们这儿听着是艰苦,可那林场也就是听着好听,是国家单位,真干起活来只怕比咱们这儿更厉害,伐木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呢,能不苦?至于什么政治,氛围,那里又党代表,有专门的保卫处,还有工会什么的,不比咱们这儿利索?也就贫下中农这一点咱们占了个十足十,你说怎么反而弄得好像咱们这里更艰难呢?我真不觉得咱们这儿苦啊,咱们吃肉比城里都多,还苦啥?阿米,你说这里头到底有啥问题?”
顾建国觉得,自家这个堂妹脑子一直都是很好使的,所以自己觉得想不通的自然愿意听听她的意见,只是他这一问,阿米反而不好说了,想了半响,这才说到:
“别管上头是怎么想的,反正咱们就按照咱们自己的来就成。咱们好不好的,自己知道,再说了,或许上头有别的意思呢?再或者是林场不方便接手,别多问,也能别多事儿就是了。至于人来了之后的事儿,到时候看情况吧,到底是啥人,咱们接触了总能知道,上头的事谁说的好,都说洪教授是下放的坏人,可咱们哪儿看都不像对吧,那样的学问,那样的温和,这次又来,我总觉得上头估计有啥不对,说不好啥感觉。听听这罪名,军阀思想?一听就知道是部队上的大官,这算是啥罪名?以往都没有听见过,到底这罪名咋来的?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个说头?咱们山里人,不懂索性就别管,老老实实的过自己日子就是了,可不敢瞎参合。说白了,这样的人就是在坏,再不好,那也是解放全中国的英雄,咱们要自己心里有数。”
阿米说的有点含糊,可听到顾建国这里却觉得有道理,确实这罪名没听见过不说,放个人下来还这么一波三折的,玄乎的很,还真是感觉怪怪的,再加上老军人,解放全国的名头在这里悬着,顾建国也立马觉得自己还是多看多听少说最保险。
“也是,反正我们在大人眼里是孩子,估计也没人注意,自己过自己的就是了,啥事儿都等人来了,听我爹他们的意思办,要我说,咱们这儿如今都快成下放基地了,来了洪教授两个不算,这一次又要来不知道几个,还真是奇怪,就是真犯错了,那公安局咋就不能关了?非得弄到这里来,真是够奇怪的。”
听到顾建国这个想头,阿米都想笑,按照这个下放的速度和人数,现在是还成,可要是过几年呢?到了那十年,要真是都送公安局,那估计全国没有一个公安局够用的,再说了,这会儿你想着公安局,再有三四年,这公检法都要瘫痪,打,砸,抢都成风,到时候咋办?除了这山村,还真是没有个合适的下放地方了,至于什么干校,后来都成等级不够都不够资格去的地方,等浩劫过去,这下放关押都能成一种资历,想想也是醉了。
“这事儿不是还没到嘛,赶紧的,咱们还是说进山的事儿吧,你东西都备好了没?”
“那当然,早等着了,弩都配上了新作的箭只,还有麻绳都多准备了些,对了,过年的时候小麦哥不是又寄来了两把兵工铲嘛,你这别忘了带上,这东西最好使。”
一说到打猎,顾建国哪里还顾得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孩子,有事儿也有高个子顶着,轮不上他们插嘴,还不如赶紧干自己的事儿要紧。
第112章 夏收
大自然其实很慷慨, 不过是经历了一年的风调雨顺, 似乎之前三年的干旱就变得不再那么深刻起来,整个深林都开始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茂密, 就是山间的山珍草药都变得愈发葱翠,繁多,这让进入山林的孩子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看着这样的山林,阿米感觉住在山里的人其实是幸福的,大片大片的森林是最完美的氧吧, 丰富的植物是最绿色的菜蔬,还有无数的猎物作为肉类补充,即使这山村在偏僻,在落后, 在吃住着一点上其实比城里人更富有。这样的环境, 要是放到后世, 那妥妥是疗养院的级别。
要说山村有什么不好,那也就是山地太过贫瘠,能种植主粮的田地偏少,造成村子里主粮永远都有些紧张。只要能解决这一点, 那么偏居一隅的好处绝对能让无数人羡慕妒忌恨,特别是未来那些年, 绝对能成为另类的世外桃源。
说到粮食, 转眼就是夏收了,今年的粮食显然比去年好了不知道多少,满眼望去就能感受到丰收的喜悦, 半大孩子狩猎队的成员们有不少在各家已经是半个主要劳力,这个时候他们也丢下了进山的工作,而是选择跟着大人们走入了田地,开始为收获做准备,这是吃饭的大事,不是钱能解决的,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甚至是理所当然,别说是他们了,就是洪教授夫妻也跟着去了田里,就是做不了别的,在一边端茶递水也是一样的心。
到是阿米的工作不变,依然和去年一样,为做主力的壮劳力们准备点肉食补充营养,这个工作除了阿米,今年还有别的人加入,比如秀芝,村子里分配活计还是很人性化的,这下地的劳力自然不会让十一二岁的女娃子来干,就是同样岁数的男孩子都比女娃有力气些,所以这两个自然就被分配了打点野鸡野兔的活,至于烧火捡柴火则分给了更小的孩子,安全有不怎么费力气,正好将整个村子的人手都合理利用。
“阿米,咱们进山往哪里去?老村长说了,只要弄上几只野鸡够炖鸡汤就成,不用很里头吧。”
秀芝拿着和阿米一样的弩,紧紧的跟着阿米走,她和阿米也是老搭档了,知道阿米的本事,也不嫌阿米年级比自己小,很是自然的默认了阿米领头的地位,
“不到里头去,就在这附近,最近我看了,这地上的动物粪便比去年多,可见山里头估计猎物比去年多不少,所以今年咱们打猎应该比去年方便,嘘,不说话了,看那边。”
顺着阿米的手指,秀芝隐隐的能看到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厮混有些晃动,只是这个比例很小,和往常被风吹也不差什么,心理有些疑惑,只是下意识的还是听了阿米的话,放轻了脚步,连着呼吸都迟缓了些,慢慢的,随着阿米靠近,随即就看到阿米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势,点点头,瞬间侧了下身子,慢慢喝阿米岔开,分成两个方向,往那处灌木丛包抄过去。
只见阿米疾步走了几步,一只箭就往灌木丛射了过去,几乎是同时,那灌木丛中声响高了起来,还带着野鸡特有的咯咯咯的声音,还能看到野鸡飞起来的身影,就在这个时候,阿米和秀芝同时出手,紧紧的连着三只箭往里头射,与此同时,两人也包抄到了灌木边上,秀芝往里头伸头一看,好家伙,里头三只野鸡中箭,一只正好被射中了脖子,已经倒下,另外两只,一只是射中了翅膀,一只是射中了大腿,在箭重量的压制作用下,已经飞不起来了,遗憾的是,这不是这一窝的全部,从灌木的一个靠近地面的角落,能看到一个像是狗洞一般的空隙,地面接近灌木的地方还能看到几根野鸡毛,显然有野鸡逃了出去。
“才逮到三只,可惜了,要是这一窝都拿下了,那咱们今天的任务可就完成了。”
这也是个不知足的,人家一家子几乎都让你以往打尽了,居然还想斩草除根,阿米都想翻白眼了,没好气的说到:
“要是真的就只带着五只野鸡过去,我保证,你爹,你哥都不会满意,咱们今年下地的人可比去年多,这点东西做汤,估计一人就能吃到两块肉,能满意?那可是已经吃了一个冬天肉,又经历了一个春天菜干的壮劳力。这会儿馋肉正厉害呢。”
一听阿米说这个,秀芝忍不住嘴巴也砸吧了一下,有点馋了,确实,若是以前一个月也难得吃肉的时候也就罢了,习惯了没有什么油水的日子,苦点就苦点,大家没啥可说的,谁家不是打猎换钱的,谁会留下自己吃?可谁让去年秋天丰收的太厉害呢,除了卖钱的部分,每一户人家最起码也能存下十来斤的肉,这一个冬天,几乎家家户户隔上几天就能弄点腊肉什么的做个菜,吃的那个美啊,好些人一个冬天的好日子过下来,身上居然都长肉了,这日子美的,像是直接实现共产主义了。
等着冬天过去,禁猎的春天到来,这下可好,重新回到没肉吃的日子一个个都不习惯了,不说别人了,就是他们家,她都能感觉到自家拿两个兄弟馋肉馋的眼睛都发绿,偶尔弄点加了油水的菜都能流下半碗的口水来。
这样馋了一个春天的人,如今知道干活后能有肉汤吃,只怕这会儿已经满脑子都是肉了,要是她们带回去的东西太少,只怕就是哪些馋肉人的眼神都能让她感觉背心发寒。
想到这里,秀芝的行动力一下子就上来了,将野鸡卡断了脖子,往自己的背篓里一丢,拉着阿米就往别处走。
“那还说啥,赶紧的,在多弄点,要是有个山羊啥的就好了。”
今天或许秀芝就是来当铁嘴的,才说山羊,没有走几步,阿米就眼尖的看到了不远处小溪弯角出隐隐晃动的一抹白色。
利索的把秀芝的手一丢,阿米开始自己行动了,这山羊在山里跑的可不慢,要是拉着秀芝,这猎物估计就能丢了,这会儿可不是爱护动物的时候,要的就是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经历了近一年的打猎生涯,如今的阿米在打猎上的手段又一步被加强了,无论是身手还是力气,或是那变态的五感敏锐度,都被合理精确的运用到了这每一步当中,不过是一个闪身,就避开了这山羊的视线,从一个死角靠近了那白色的山羊,好家伙,还不是一只,居然是也是一家子,有六只,四大两小,难道这时候都习惯全家出游?当这会儿是郊游呢!
利索的连着射出了三只箭,射倒了一只领头的,另外一只大山羊也被射中了后腿,严重的阻碍了准备逃跑的脚步,在另外四只匆忙嚎叫着散开的档口,一个蹒跚,就跌了一跤,前腿跪在了地上,让后来的秀芝也趁机补了一刀,射中了前胸,这下好了,这两只是没得跑了。
秀芝有意再瞄准逃跑的那几只,不想才抬起手,就被阿米压了下去,示意她停手。
“得了,就这两只吧,别追了,估计也追不上,何必费这个力气,有这两只山羊,加上那三只野鸡,今天的收获不小了,最重要的是,咱们可就两个人,这些东西还要弄回去呢。”
阿米说的是在理,不过也要看弄回去的是谁,秀芝放下手里的弩,笑嘻嘻的走过去,看了看那倒地的两只山羊,一边利索的从腰间取绳子,准备捆绑,一边说道:
“若是旁人和我一起,那我是早就盘算这个问题,可这身边的不是你嘛,就是在加一只,也不用担心弄不回去,就你那力气,野猪都能让你掀翻,何况是山羊?”
听到她如此调侃,阿米凑过去,没好气的将山羊绑好,说到:
“你也能不怕我这背回去,把人吓死,你啥时候看到我显摆力气了?比常人稍微好些那是让人羡慕,可要是比人厉害太多,只怕人家就该说我是妖怪了。”
“知道知道,你看我啥时候瞎咧咧了?好了,赶紧弄个长杆子,咱们抬回去吧,有了这两只羊,全村的人都能分上一碗羊肉了,这味道,哎呀,不能想啊,我的口水都下来了。”
真不是夸张,秀芝的口水真流下来了,手背擦过去,还能看到嘴角的痕迹,这馋样,看的阿米忍不住笑的有些肚子疼了。
“你,你的嘴角,哎呦,口水都擦不干净了,你。。。哈哈,笑死了。。。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