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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织笑着回答:“等它咬人,看看被咬的人是否会回咬一口。至于为什么知道它会咬人,那是因为畜牲就是畜牲!”
楚筝听出孔织意有所指,怒问:“你骂谁是畜牲?”
孔织笑得更加灿烂,看着气得浑身战栗的楚筝很是开心,盯着她的眼睛说:“哪里有人骂人?”边说,边看了一眼那只癞皮狗:“畜牲就是畜牲,骂不骂还不都是一样!”
楚筝气得说不出话,孔织却不再理会他,悠哉地向前边逛去。等楚筝想起喊“你给我站住”之类的话时,孔织已经走出很远。
那穿浅绿的少女表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劝仍在生气的楚筝:“一个小姑娘还值得你发火,与她计较什么,才多大点的孩子!”
黄衣少女则不给楚筝面子,取笑道:“生气也不当事儿,小姑娘嘴皮子厉害,你呀,可还真不是对手!咱们跟上瞧瞧,指不定还有什么乐子。”
绿衣少女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与孔绣有关系,莫非是孔府的人?”
楚筝点了点头,撇了下嘴角:“是孔绣庶妹,说起来还算是你韩遥的长辈呢!”
那叫韩遥的绿衣少女小脸一寒,沉声说道:“八竿子远的关系,算得什么长辈。”
这名叫韩遥的少女是九门提督韩景的孙女,母亲韩念正是当年与孔府大公子有过婚约的那人。
十六年前,十岁的孔府大公子守孝期满,被庆元帝指婚给韩景的十五岁的长女韩念为夫。庆元帝也是好意,因为韩念的父亲不是别人,是她与康和郡君的异父兄长永和郡君。不想韩念早有心上人,是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方表兄裘氏。
裘氏母父双亡,寄居在表姑韩家,与韩念两人一起长大。韩念与裘氏青梅竹马,早已私订终身,只等韩念成人礼后正式向长辈提及,没想到却被庆元帝乱点鸳鸯谱。韩念闹了几次,想要退亲,可是她母亲父亲怎容她任性?最后双方各退一步,韩念接受这个婚约,但要马上迎娶裘氏为侧夫。永和郡君厌恶裘氏不守闺训,破坏女儿与侄儿的良缘,容他进门已经以不易,当然不会同意在侄儿未进门前就给他名分。最后还是裘氏主动退让,不求名分,作了韩念的侍室。两人如愿以偿,自然十分恩爱,圆房当年就生了长女韩迢。两年后边疆乱起,韩念随母出征五个月后,裘氏生下了次女韩遥。
韩念出征六年后,与妹妹韩思相继战死疆场。永和郡君悲痛欲绝,一方面因中年丧女难过,一方面为苦命的侄儿孔良仁难过。当得知女儿临死还不忘退亲,还不忘为裘氏父女争取名分,而被退亲的孔良仁只能在母家守望门寡,连妻主家的门都进不了,永和郡君很是愤怒。更加不待见裘氏,没有遵从女儿的遗愿扶他为正室。
虽然平日没人提起,但严格起来说,韩遥与姐姐韩迢也算庶出。因此,听了楚筝提到庶出不庶出的话后,韩遥有些不自在。在那个家里,虽说她们姊妹深受宠爱,可父亲却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名分,日子过得多有委屈。韩遥对当年事情一知半解,便认为父亲痛苦的根源是那位明明已经接了退婚书,却仍是不肯另嫁的孔府大公子造成的。若不是他坚持不嫁,祖父祖母也不会因对他心怀愧疚,为他在韩家保留名分。因此每提到孔府,韩遥就一肚子不忿。
孔织离开楚筝不一会儿,就看到崔鹊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胡乱喊道:“织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孔织见崔鹊的情绪激动说不清楚,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仍冷静地说:“不要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何事?你四姐与你绣表姐呢,怎么就见你一个?”
崔鹊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四姐与绣表姐在那边坊口,她们被打伤了!”
“在哪儿,赶紧带我去!”孔织听说两人受伤,不知详情,有些焦躁,声音就大了些。
此时,跟在孔织后面的楚筝三人到了。楚筝见过崔鹊,见她满脸狼狈,孔织又表情凝重,便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儿,你们要去哪儿?”
孔织心下着急,没时间与她纠缠,拉着崔鹊往出事地点跑去。到了那里一看,现场一片狼藉,崔鸳还好些,虽然站不起来了,还能与孔织打招呼。孔绣满脸是血,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竟不知到底如何。孔织心中无法将她当成姐姐,却因她善良可亲把她当成妹妹看待的,见了她这个模样,心里一痛,快步上前将她扶在怀里,低声唤道:“孔绣,孔绣,醒醒,醒醒!”焦急之下,已经忘记身份称呼问题。
跟在后面跑过来得楚筝三人被孔绣与崔鸳的惨象吓了一跳,楚筝问崔鸳:“谁这样无法无天,竟然敢向你们动手?”
崔鸳握着满脸红肿的脸回道:“还能是谁,丞相府的“小霸王”呗!她带着人强抢民男,被我们碰上,不仅不停劝阻,还纵奴行凶。你们快看看孔绣,不知道她情形如何了!”
孔绣被孔织唤了几声,悠悠醒来,正听到崔鸳的话,神色一慌,忙看像楚筝几人,哀求说:“筝表姐快去坊深处看看,再耽搁下去那位被抢的公子怕是清白难保。”说到这里,还不忘记安慰神色关切的孔织:“二姐没事,只是头有些晕,三妹不要害怕!”
楚筝得知对方是丞相府的人,有些犹豫起来。在京城中,除了皇家外,最显赫的是后族梁家,最嚣张的确是国姑府周家。周家家主周禄,今上最宠爱的周贵君的姐姐,不仅自身在朝廷中担任丞相一职,她的二妹周喜还担任户部尚书。虽说从根基上说,周家比不上梁家,但谈到帝宠,周家却比梁家要更稳固。
周禄仕途得意,子息方面确很不顺,娶夫纳侍好多房,生了四个儿子,最后才有了女儿周珊。周珊之父,侧室武氏父以女贵,在正室病故后被扶正,成了宰相府当家主夫。两人都宠着这个独生女儿,恨不得放到心尖上,使得周珊养成了唯我独尊的霸王脾气。周珊不仅性情狂妄霸道,还十分好色,又不像其他人那样留恋青楼妓坊,就喜欢调戏良家男子。自从她行了礼后,欺女霸男的事就没有断过,每年都要闹出几笔,因此被京中人起了个“小霸王”的诨号。初时,还有苦主告到宰相府去。众人还指望周禄能够主持公道,还来见每次事情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不了了之,就知道这宰相是护短的主。
孔绣见楚筝面露难色,知道她有诸多顾虑,但想到那公子还在小霸王手中,如何能放心得下?她挣扎了一下,站不起来,就对孔织说:“三妹,扶我起来!”
孔织没有动,只是看着孔绣,很认真地问:“就这么想救那位公子,都被打成这样还要去找他?”
孔绣叹了一口气:“对男儿家来说清白万分重要,就算我再挨上一次打,只要能够保住那人的清白,也是值得的。”
孔织轻轻放下孔绣,看着楚筝,郑重地交代道:“筝表姐,家姐与鸳表姐就先托你看照顾!”交代,脸上微微一笑:“接下来,就由小妹去会会那位小霸王!”话音未落,人以向坊深处奔去。
“等等,算我一个!”与楚筝随行的黄衣少女和韩遥异口同声地说着,追着孔织去了。
孔织 正文 第17章 名显
章节字数:5176 更新时间:08-02-09 15:22
孔织握着拳头,快步奔进坊街的深处,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黄衣少女与韩遥的声音。虽然为孔绣的受伤气愤,但她也有一丝紧张。两辈子活了将近三十年,她还真没有与人动手的经历。幸好平日在院子里见雅舟与非舟练得起劲,她也上去凑过几回热闹,并不是完全没有经验。在这个没有人权保障的世界,有时武力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是不肯避免的。对于与人动手,她也心理有所准备,以为成年后什么时候,只是没想到会这样早。
坊街尽头,有个荒废的院子,院墙残破,里面有灯光与人声传出来。孔织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站在院外,探听里面的动静。
“小郎君,你就乖乖地听姐姐的话,放下簪子,姐姐定会好好疼你的!”女子轻浮的声音。
孔织听这话,事情还不算糟,松了口气,推门进去。里面正上演着典型的恶霸调戏良家男子的情形,一个戴着满头金步摇的女子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身后围着七八个身材高大的武妇。在那女子对面,是个十三、四岁满脸泪痕的美貌少年。那少年披头散发,身上衣服也有些零落,右边的袖子被扯去半截,露出如莲藕般细腻的胳膊。虽然眼下模样狼狈不堪,可这少年脸上却甚是决绝,用【创建和谐家园】的右手臂握着一根发簪,直着自己的脖子,看那样子只要周珊等人再上前纠缠,他就要一死以保清白。
那女子听到有人推门打扰自己的好事,心下不耐,回头看去,见外头缓缓走进一个笑吟吟的小姑娘。她“哼”了一声,扬着下巴问道:“谁家的小姑娘,敢来这里看热闹!”
孔织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反问道:“姐姐就是周家大小姐啦?”
那女子正是周珊,听到眼前这小姑娘不仅知道自己名号,还嘴巴这样甜,一阵得意,用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正是姐姐我!”
孔织点点头,心中暗道是你就好,心中想着,脚下已经动了。等周珊反应过来,孔织以到了她面前,握起拳头,给了她肚子两拳。周珊痛得一弯腰,脸上就又挨了两个耳光。
孔织个子不高,力气却比常人大上数倍,两个耳光下去,周珊的就肿得比孔绣与崔鸳的还肿。几个武妇见孔织突然发难,纷纷拿出兵器,冲上前去护主。近身搏斗,孔织身上的棋子暗器没优势,她也就没有往外掏。她见武妇们都举着刀剑像自己砍来,伸手拉起地上的周珊,挡在身前。武妇们不敢向主人挥刀,大多避开刀锋。只有离孔织最近一个,收刀不及砍了过来。只听“啊”一声惨叫,周珊晕了过去,原来那刀一半砍到了她的右肩膀,一半砍到孔织的小手臂上。
武妇们见伤了主子,都退后几步,想到宰相府的森严家规,吓得浑身发冷;又见这小女孩虽然小臂上的刀口翻肉露骨,脸上眉毛都不动一下,心下佩服。
一时之间,双方竟然都没有说话。孔织是吓呆了,哪里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何况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先开口的还是那落难少年,很是激动的声音:“二姐!”
“小弟!”门口传来声音,惊诧中带着愤怒。孔织往那边一看,进来的是楚筝身边的那两个少女,开口的是那穿黄色衣衫的。这少女十五岁,名叫沈溪,是楚筝父亲沈氏的外甥女。而这个少年,就是沈溪的胞弟沈幼淮。
“你怎么会在这儿?”沈溪解下披风,给弟弟系上,关切地问。
或许是见到亲人的缘故,那少年露出几分柔弱来,红着眼睛说:“大姐与姐夫出来观灯,我要跟着,她们却不肯带我。我就偷偷跟了来,谁想就……”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沈溪听了,拔出剑来,冲了上去:“我要杀了这个畜牲!”
真是没脑子,就是要杀也要悄悄的,哪有这样高声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凶手的?孔织心中鄙视了下下,空出左手抓住沈溪胳膊。其他的武妇围了上来,被孔织瞪了一眼不敢上前。孔织看了沈溪,提醒道:“大华律法,杀人者死!”
沈溪头脑清醒些,放下剑,恨恨地说:“我这就去宰相府去,为我小弟讨个公道!”
“讨公道?你想让这样的家伙作你的弟媳,你就去!”孔织有些郁闷,心里不放心孔绣与崔鸳,想尽快了结此事,又怕引起麻烦,日后牵扯不清。
沈溪怔住,问:“那就这样放了她?”
孔织懒得再教育这个小笨蛋,拎起周珊脖子,“啪啪”两声又是两个耳光。周珊被打醒,看着眼神冰冷的孔织,面露惧色,嘴里还硬撑着:“你竟然敢打我,真是不想活了,我回去告诉母亲,定让你不得好死!”
孔织也不回话,又是两个耳光,见她老实了,才嘴角含笑道:“想告诉就告诉,不告诉你就是王八蛋。只是既然要说,就要说得清楚些,今晚你打伤的是文宣公府的世女与东平侯府的小姐,打你的是文宣公府的老三,见证人是南安侯府与沈尚书家的小姐。”其实,此时孔织还不知道黄衣少女是沈家人,只是想到这沈家是南安侯府姻亲,便借名头一用。周禄能够升至丞相,是官场老油子,自然知道哪些家族是她惹不起的,更不要说是同时得罪四家。
周珊平日虽欺女霸男,但招惹的都是平民小户之家,听了孔织提到一串侯府世家的名字,心中很是没底,见孔织笑着看着自己,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还想作什么?”
不怪周珊鲁莽,谁让她今年刚好二十,五年前离开闻达书院,正好与这批年纪比她小五、六岁的侯府小姐没机会照面。孔绣与崔鸳两个又是最不喜欢开口闭口提家世地位的,周珊不知两人身份,才命令随从使劲打的。
孔织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周珊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叹道:“姐姐真是倒霉,好好的脸怎么就肿了?”见周珊吓得拼命避闪,孔织心中暗笑,更是得寸进尺,抓住周珊的下巴,很是亲切地问:“姐姐这张脸,妹妹看了实在喜欢,恐怕下次、下下次见面也会忍不住与姐姐亲近下的,姐姐你说怎么办?”
周珊向来只有恐吓别人的,哪有被别人这样对待过,吓得腿都软了,颤声问道:“我、我、我不知道,你说、你说怎么办?”
孔织眉头微皱,想了想,说:“妹妹倒是想到两个好法子,一个方便些,那就是剥下姐姐的脸皮,整日瞧着,心里就欢喜;另外一个就麻烦些。”
周珊听说要剥自己脸皮,吓得差点晕死过去,又听说有其他办法,忙问:“麻烦些没关系,妹妹快说说看!”她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忤逆,称呼也顺着姐姐妹妹的称呼。
孔织笑道:“那就是姐姐出门前打听打听,别不小心碰上妹妹,省得要再次倒霉。只是这样的话,妹妹可就要伤心了,不知多久才能再次见到姐姐!”
周珊一听,只是让自己避着对方,不伤性命,放下心来。别说对方提醒,就是不提醒,她也会长记性,躲着这小煞星。精神一放松,她就觉得肩膀上的伤痛得要死,再看孔织小臂上露着白骨却面不改色,更是在心中骂她是泼皮无赖,蛮横起来不要命。
孔织见周珊眼神满是畏惧,却没有多少恨意,知道自己【创建和谐家园】成功,心中非常爽快,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与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不过话说出来,当恶人的感觉还真是舒坦,孔织暗赞道。她又看了遍宰相府的那些武妇,高声喝道:“你们现在要记住,今晚你们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若是有喜欢多事的乱嚼舌头,影响了这家那家公子的闺誉,那不用外人追究,恐怕宰相大人自己就会料理门户,这点你们可要记下了!”
武妇们见这位文宣公府的三小姐比她们主子更凶狠,心中多了几分畏惧,见她吩咐,连忙答应着。她们也不是傻子,今晚的风波可大可小,大的说就是几个家族撕破脸,不死不休;小的话就是几位显贵凑个饭局,一笑而过。可是不管那种,要是有人提出收拾她们几个给挨打的那两位小姐出气,那宰相大人定是巴不得把她们推出去当替罪羊,减轻自己女儿的干系。以前周珊闯祸的时候,她就三番两次用过这个法子。
孔织见该说得都说了,该预防也预防了,以后要有麻烦的话那也是无可奈何。她没有再说话,挥挥手,让那些武妇扶了周珊离开。
孔织年纪不大,却出手狠毒,言语犀利,片刻功夫就将京城中恶名最盛得的纨绔收拾服帖。这些落在旁边的沈家姐弟与韩遥眼中,众人表情各异。孔织懒得理会她们的想法,走向门口,想要去看看孔绣她们的情形。的45
“别走!”沈幼淮拉住了孔织的披风,小声说道:“你的伤口还没有包。”
孔织看了看这眨着小鹿眼睛的俊秀少年,心中暗想,祸水,不仅害孔绣与崔鸳重伤,还让自己“改善向恶”,真是大大祸水。想到这里,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没想到又被沈溪拦住:“三小姐留步,沈溪还没谢小姐对小弟的救护之恩。”
孔织听说眼前这人姓沈,又想到她与楚筝同行,猜到她就是尚书家的小姐。没想到她虚张声势,信口胡说,竟也吻合。她真是替周珊倒霉,还真是一个晚上得罪了四家的小姐。周禄应该会担心几家报复吧?怕是再宠周珊,也要关上一年半载才敢放出来。
对于施恩报恩之类的话题,孔织完全没有兴趣,听沈溪这样说,忙把自己摘干净:“孔织只是遵从姊命,略尽绵力,要谢也要谢家姐才是。”说完,双手一作揖,避身越过她,人已走远。
坊口,孔绣见妹妹去找小霸王,很是担心,即使后面跟了两个佩剑少女,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打得过宰相府的那些武妇。本想怎么也要跟去看看,但瞧着自己与崔鸳的伤势,去了不仅帮不上忙,还难免成为拖累。考虑到这点,她只好想其他法子,便让崔鹊跑去报官,同时祈祷孔织三人能够拖到官兵出面。
过了一会儿,崔鹊领着一对维持京城治安的官兵到了。孔绣还没向她们说清事情原委,就见顶着猪头脸的周珊被几个武妇搀扶着蹒跚走来。这些官兵都是城里当值惯了的,对这位宰相府家小霸王并不陌生,见她浑身是血的惨象,又是解恨,又是诧异。解恨的是这家伙平日横行街里,终于受到了教训;诧异的是有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对宰相府的小姐下重手。
领队的小校圆滑老成,马上就想到宰相妇夫的护短,说不定会迁怒到她们头上,得赶紧找个替罪的,忙上前巴结道:“周大小姐怎么成了这样,莫非是遇到什么非法之徒?”说这,还用眼睛瞄崔鸳、孔织等人,还特意看了看楚筝的佩剑。看来,只要周珊点头,她就要叫人拿下这几个少女顶罪了。至于真正殴打周珊的凶手是谁,她虽然有兴趣知道,却没胆量去探究。对方连宰相小姐都毫不顾忌,她这芝麻大的校官去了还不就是一个现眼。
周珊得罪数家权宦,惹了大祸,正害怕事情闹大,哪里容得上这小校多嘴?抬起右脚,狠狠踢了过去:“滚你娘的!要你多事!”她也不傻,若是事态扩大,引来几大世家的报复,那就算自己的父亲再维护,母亲也不会轻易饶了她。说不定为了维护家族利益,来个大义灭亲的决定什么的。
周珊满脸不自在的看了孔绣等人一眼,想到后面那小煞星不知何时出现,心里不敢耽搁,连唤人快走快走。
那小校巴结不成反惹了一身腥,心中暗叫倒霉,一手握着肋下,一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不想,却被崔鹊一脚踩到背上。那小校吓了一跳,扭着头问道:“你想殴打朝廷命官!”
崔鹊脚下一使劲,骂道:“就你这‘小蛤蟆’算得上什么朝廷命官?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喊你们来是为了维护治安,你好大胆子,不主持公道也罢,竟敢助纣为虐!”因小校是七品之下武官,穿绿色官服,所以也人戏称为“蛤蟆”。
其他几个兵丁见这几位小姐除了佩剑的都样子狼狈,本来心里还存轻视,只当时寻常纨绔。可此时见周珊对这些人颇有顾忌,就知道这几位小姐不是她们能够惹得的,虽见主官被人踩在地上,也不敢恼,只是上前去求情,神态恭敬得很。
正乱着,孔织已经到了,孔绣一眼看到她披风上的血痕,心中焦急,叫出声来:“三妹!”
孔织见孔绣叫自己,笑着上前应话。
“三妹,你受伤了?”孔绣声音有些激动。崔鹊也看到孔织,没空理会那小校,冲了上来,拉着孔织的手,满眼崇敬:“那小霸王是织姐姐打得吧?织姐姐好厉害!”
孔织听到这话,心中暗道糟糕,千万不能引起这小姑娘的注意,否则缠人来太过麻烦,忙说:“不厉害,不厉害,姐姐就是力气大了些,占了些便宜!妹妹长大后也会这样,没什么稀奇!”
崔鹊还要说话,被崔鸳喝住:“小五,不许再胡闹,快看看你织姐姐身上哪里受伤了,伤势重不重。”
孔织不想众人都为自己担忧,忙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只是皮外伤!”说完,她发现几人的神色更加焦虑,这才发现自己摆的是从披风下伸出的右手,正好让她们看到了那半尺来长的露着白骨的大口子。孔绣最为关切,一急之下也闭过气去;崔鹊被吓得哭出声来;楚筝看了,眼光中有了几分佩服。旁边的官兵听了,知道眼前这年纪不大的少女就是教训周珊的人,心中有了几分顾忌;又见她受此重伤仍面色如常,顾忌中就多了几分敬重。
不知怎得,孔织也突然晕倒在地。崔鸳见孔家姐妹两人都成了这样,心中十分愧疚,若不是崔鹊张罗着看灯,也不会遭此横祸。但眼下也没时间想这个,忙指着那几个兵丁:“还不去叫辆车来,把这两位小姐送回文宣公府。”
孔织 正文 第18章 招风
章节字数:4478 更新时间:08-02-09 15:22
庆元十四年正月,京城最火爆的新闻就是“白玉坊四英争风月,孔小妹一怒捶霸王”。其中的四英就是文宣公府世女孔绣、南安侯府世女楚筝、东平侯府四小姐崔鸳和相府千金“小霸王”周珊,孔小妹就是指孔府的三小姐孔织。
传言中,那位孔三小姐身高八尺,长了三只眼睛;传言中,那位三小姐铁骨铮铮,身中百刀还能谈笑风生。传言越来越离谱,京中人对孔织的兴趣就越大,已经开始有人到孔府前去守着,只希望能够有幸见上这位勇小姐一面。
流言是从维护京城治安的左都卫传出来的,最先声张开的就是那晚被崔鹊叫到白玉坊的那队兵丁。当她们听到越传越离谱的传言,也都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其实,她们对人讲述得时候,是说那三小姐个子不高,眉心中长了一颗红痣,挺能打的,中了一刀还不当什么事。不想,传来传去,个子不高变成了身高八尺,眉心的红痣成了第三只眼,身中一刀也变成了百刀。
由于那晚沈溪带着小弟从白玉坊的另一出口悄悄回家,这些兵丁只知道几位世家小姐与周珊“争风吃醋”,并不知道引起纷争的男子是谁。等流言越传越广,就有人开始猜测那在“白玉坊”引起“四英”争夺的男子的真实身份。有人根据传闻中“争风月”而推测那晚被众位小姐争夺的是白玉坊藏秀阁的两个红牌听风公子与依月公子;有人又推测是韩提督家的小公子,因为自从林家破落、林子豫公子了无音讯后,那位曾与林子豫齐名的韩小公子就成了新的京城第一美人。
在外面传得热火朝天时,传言中的主人公孔织正在自家的小院子里,过着神仙一般悠哉的日子。
那晚,孔绣与孔织相继晕倒,崔鸳叫人找车,送她们回孔府。车上,孔绣就醒了,见妹妹面无血色、双眼紧闭地模样,深为内疚。等到了孔府,又是一番寻医问药,孔莲在前院,自然得到了消息。孔绣在孔莲面前跪下请罪,禀明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连累妹妹受了重伤。崔鸳在旁听了,担心孔绣受罚,忙将事情的前后原委道清,又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若不是她拉两姐妹出去,也不会如此。孔莲听了,神色复杂地看了孔绣一眼,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等大夫为孔织诊过脉,包扎好伤口后,众人才放下心来。孔织小臂上的刀伤虽深,可是没有伤到骨头,用大夫的话说,修养个十天半月也就好了。另外,孔织晕倒的原因是惊吓过度。她第一次与人打架,又第一次受伤,心中是非常紧张的,只是始终硬撑着,事情了结后才受不了晕倒。因此,回院子没多久,她就悠悠醒来。
孔莲见女儿醒了,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休养,暂时不用去闻达书院。孔织因祸得福,心中暗喜,没有注意到孔莲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孔绣眼里含泪,握住孔织的手,很是难过,说不出话来。孔织见孔绣脸上伤痕还没清理,而崔鸳样子疲惫地站在床前,想起这二人身上也有伤,忙劝了她们各自回去。
众人离去,终于清静了,孔织躺在床上,想到明个不用早起,真是高兴;又想着受伤的事情得瞒着,不能让任氏知道,否则老爹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
胡思乱想着,孔织觉得有些不对劲,鸥舟几个出去送客后没有回来。莫不是看到她受伤,躲在什么地方偷哭,孔织想道。又一想不太可能,若说眉舟与非舟偷哭还有可能,雅舟、鸥舟不像能做出那事的。她还琢磨着,眉舟走了进来,手里端了碗红枣羹,眼睛红得厉害,果然是偷偷哭过。鸥舟跟后也进来,拿了自制的疗伤膏,为孔织从新换过,省得用外面的药留疤。
孔织喝了红枣羹,说了些自己没事的话安慰了下眉舟,然后开口问起雅舟与非舟两个。这才知道两个都躲在各自房里,只是一个躲着哭,一个躲着生气。哭的是非舟,生气的是雅舟。两人都很自责,认为若是他们跟着小姐出去,就不会让小姐受伤。
孔织打发眉舟叫两人过来,再三安慰了,两人只是不应。最后,孔织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伤好后就跟着两个练些防身之术,两人这才算面上好些。
在孔织养伤的这段日子,楚氏过来探望过她。他是当家主夫,前院出了这样大的事,没人能够瞒他。老太君那边只知道孔绣不小心摔交,磕破了脸;孔织是有些着凉,暂时不用早晚问安。任氏与范氏两个却始终不知情。
崔鸳母亲东平侯崔弘妇夫为了这几个小辈的事特意来拜会孔莲,高氏还亲自去神来居看望孔织。另外,沈家家主沈迎也曾秘密造访孔府,会见孔莲,再三表达了对两位小姐的感激之情。孔莲这才知道,孔绣与孔织两个出面解救的是沈家的嫡子。原本,沈迎想携子上门郑重道谢的,但外面关于“争风吃醋”的流言传得正盛,不得不顾及到儿子的闺誉,省得被有心人识破。在道谢之余,沈迎还婉转流露了想要联姻的想法。孔莲听了,不置可否。
孔织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只是因失血过多的缘故脸色苍白。因此,眉舟整日流连厨房,为她精心烹饪各种朴血汤。孔绣下学回府,除了去老太君那里应个景后,其他时间就跑到神来居来陪孔织。崔鸳与崔鹊两姐妹,也是隔三差五就来上一遭。初时,孔织还更衣洁面,遵循待客之到;后见她们来得太勤,也就懒得装模作样应付,小手一挥,请大家自便。她的本意是希望几个小姑娘能够有点自觉,少来几次,不要打扰她“养伤”,;没想到适得其反,众人似乎喜欢得就是神来居的随意,竟有越来越勤的趋势。孔织暗暗郁闷,觉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