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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续进了屋子,才发现除了国公小姐,还有个锦衣侍儿在,忙低下头。孔织见她目不斜视,忍不住暗笑,听说是上个月成人礼的,明明还是孩子,却老是摆出一副沉着老道的模样。似乎因孔菊的先例,康和郡君对孔竹始终怀有提防之心。毕竟孔织姊妹年幼,若是这位姨母摆起长辈的身份,干预起文宣公府的事务来也并不稀奇。
孔织看了看窗台上的沙漏,差三刻未时,该去赴沈府宴请了,打发南明去赏星斋接绫儿,自己则回神来居换了外出的衣服。鸥舟早吩咐北耀准备好的,倒也便利,这边刚穿戴完,那边南明已经接了绫儿过来。孔织昨儿已经与任氏提过今日携妹妹去沈府做客之事,因此小绫儿也是一副外出装扮,穿着藕荷色的小袄,同色散腿裤,外面罩着同色的绣着金橘的披风。
姊妹两个相见,绫儿还要给孔织行礼。孔织忙拉住她,虽然说起来是妹妹,但心里却是当成小女儿般疼爱的。若是没有来这里的变故,她在那个世界嫁人生子,孩子怕也是这么大了。
虽然还不满五周岁,但是绫儿却显得格外乖巧懂事,轻轻地拉着姐姐的手,低声问道:“姐姐,哥哥去庄子里什么时候回来?”说着,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转:“绫儿想哥哥了,哥哥也会想绫儿的!”
这个哥哥,自然是指这几年抚养绫儿的非舟了。孔织叹了口气,胸口有些压抑,非舟昨日以养病为由,趁着孔织上朝未归,执意搬出了文宣公府,去了孔家城外的庄子。不管怎样,是要想办法打开他的心结了,否则任由他胡思乱想下去,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想到这里,孔织摸了摸绫儿的头:“等咱们从沈家出来,就去接你非舟哥哥回府,好不好?”
绫儿的小脸一下子舒展开来,两眼笑得像月牙。孔织的心情也不由好了几分,笑着牵着妹妹的手出了府邸。
当马车到了沈家,孔织携着小妹的手走下马车时,沈迎已经带着两个女儿在门口恭迎。虽然从家族交情说起来,孔织要唤沈迎一声“世姨”,但是按照官身地位,她这位国公比起尚书却是高了不止一等。
沈迎长女沈流对这位年轻的国公虽然早有耳闻,却是第一次与之见面,在她与母亲寒暄时,忍不住悄悄打量。只见她个子不高,身材略显单薄,气度却格外沉稳,丝毫不见少年人的浮躁。她与人相对时,凤目含笑,柳眉传情,隐隐带着一丝男儿的娇憨,让人见了忍不住心生怜惜。虽然她贵为国公,不容亵渎,但是若是没有额上的朱砂痣,这样的姿色也要引起那些放【创建和谐家园】儿想入非非;可是她眉心那黄豆大小的朱砂痣,使得这种娇憨成了一种包容与宽和,使得她由可亲变得可敬。
孔织察觉有人打量,转过头去,向沈流微微一笑。沈流略显尴尬之色,正想着如何应对才不失礼,孔织已经携着小妹跟在沈迎身边进府去了。
沈流低声叹了口气,沈溪在旁好奇问道:“大姐怎么了?”
“这样的品貌,怪不得小弟倾慕于他,换作其他家的公子,怕也是难逃情障!”沈流望着孔织的背影道。
沈溪点了点头,怕是正因为如此,对于小弟倾慕孔织之事她是能够理解与体谅的,而且也相信孔织是值得托付之人。
孔织虽执晚辈之礼,却算是真正的贵客,因此沈家将宴请设置在府里的正堂。因为是家宴,并没有请外边的陪客,只有沈家母女三人作陪。
孔织饿了半日,眼见一道道精制菜品上席,不禁胃口大开。但毕竟是作客中,不好过于随意,帮孔绫布了菜,浅尝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想要问问起四公子的近况。不想抬起头来,却发现沈家母女三人似乎把注意力都放在她放下的筷子上。
沈迎似乎极力想保持平静,语气寻常地问道:“这些菜品点心是不是不合国公口味?”
孔织听到沈迎特提提到菜品,略微意外,环视四周才发现沈家母女三人西面上的菜与自己这边是不同的,来不及想其他的,点着头笑到:“世姨家的厨子手艺不错,味道并不比外边酒楼的差!”
“那点心?”沈溪忍不出声问道:“是点心不合口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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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家母女将视线都集中在自己桌前的菜品点心上,孔织已经是有些不自在,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异常,听到沈溪的话,微笑着应道不会不会。
那两盘细点,只有孔绫儿吃了几块,孔织动也未动,应答的不过是客套之词,沈家母女怎会看不出,沈流、沈溪姊妹脸上多了几分不忍,就连沈迎眼中也多了几分黯然。孔织察觉出气氛不对,正不知这点心有何缘故,就见有侍儿进来禀事,好像是沈迎夫君那里有事唤沈迎过去。
等沈迎离席,沈溪举着酒杯凑了过来,说什么要敬酒。两人算是旧相识,又没有长辈在场,孔织也不好过于推脱,应声喝了两杯。孔绫年纪小,又在席上坐了好一会儿,已经有点睡眼朦胧的样子。沈溪见了,请姐姐带她进内宅休息。
虽然沈溪说得热闹,但孔织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无意中瞧见沈流走前面容略带忧虑,似乎有话要说,或许是碍于外人在场,终究是没有开口。
三杯两盏地喝完,还不见沈迎回来,若是沈迎真有什么急事在身,她这客人也不好多打搅,孔织想要开口询问,身子突然软了起来,眼皮也沉地不行,身上是一片燥热。强撑着甩了甩头,想要开口说话,却没有如意,软软地倒座位上。虽然身子无力,孔织脑子里却一片清明。这酒怕是有问题,沈家这是何意?是沈溪自作主张,还是沈迎的打算,心中百转千回,眼下又没有应对之法,只好看看她们到底要如何行事。
只听沈溪无奈地叹气声,随后是她的脚步声。接着,孔织被背了起来,依稀好像是拐了两个弯儿,背她的人才停了下来,这人应该是沈溪,因为接下来,是个年轻侍儿的惊诧声:“二小姐!”
孔织感觉自己似乎被放到软榻上,然后是沈溪低声询问:“你主子呢?怎么不见?”
那侍儿带着哭腔应道:“公子从厨房回来就进了卧室,也不许小金鱼跟进去伺候!二小姐快进去看看,怕是躲着掉眼泪呢,也不知那孔家国公有什么好,使得公子这般挂心!”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才略带嗔怪地说道:“真是个傻子,天大的事情有我与母亲为他做主,哪里就能够让他一直委屈下去!”说着,掺扶起孔织,想要进内室。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沈迎带着薄怒的呼唤声:“沈溪!”
孔织虽仍是睁不开眼,但却感觉到了沈溪身上的战栗。不管她在酒中下药的目的如何,看来都是背着母亲沈迎而为,否则也不会显得如此惊慌。
沈溪还未来得及将孔织放下,沈迎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只听“啪”的一声,沈溪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耳光,身子向旁倾斜,连带着她掺扶着的孔织也跟着一列把,差点摔到地上。
“二妹!”沈流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着沈溪。沈溪不用想也知道,母亲能够来得这样快,绝对与大姐脱不了干系,不禁有些恼意,挥手推开她的胳膊。
“理她做什么,还不把国公接过来。若是在我们沈家摔伤了,到时候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说到这里,沈迎寒声打发那侍儿出去,想必是有些话不愿意让人听到。
孔织只感觉有人将自己轻扶了过去,虽不知沈家这母女三人到底在打什么官司,但听这话,沈迎确实是对自己没有恶意。
沈溪看着母亲满脸怒意,想着小弟这几年的痴情,低着头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母亲,小弟可怜,您就成全了他吧!”
沈迎气得浑身发抖:“成全,怎么成全,难道就要如此下作,设计国公,逼着她纳你弟弟为侧吗?”
“母亲!”沈溪开口辩道:“这也是没法子啊,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小弟为她憔悴而死吗?”
“胡闹!”沈迎怒声道:“年纪轻轻,从哪里学来如此下作的手段!我们沈家,在大华两百年不败,就是因“良善”传家,遇事与人三分,不结宿世之仇。这孔家国公,曾救过你的弟弟,维护我沈家清誉,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你这般设计她,不是恩将仇报吗?孔府已经势微,全靠她独立支持,已是不容易。眼下她与二皇子大婚在即,若是出来点什么岔子,梁家岂是好相与的?另外,还有皇家那边,君权虽弱,但是也不是我们臣子能够随便挑衅!你只想着成全弟弟的一片痴情,却完全不顾他人的生死处境,这是何等自私?即使不考虑我们沈家的名声与你弟弟的清白,你也不该这样做!”
“母亲!”沈溪还想分辩,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低声饮泣。
房间里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儿,沈迎是才满疲惫的开口:“叫厨房准备醒酒汤吧!扶国公到客房休息,留在这里也不成样子!”
沈溪仍不死心,抱着沈迎的腿道:“母亲,小弟可怜!”
“哎!”沈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调里满是失望:“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教过你为人处世不可过于呆滞,要有直有曲,却不是叫你这般的。溪儿,你太浮躁了,身上也染上了京洛纨绔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恶习,这样不好,落了下乘,身在仕途,不定会惹来什么灾难!”说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明天你收拾收拾,带着夫女回青州老家吧!修身养性,耕读持家,什么时候心境平和了再回京城!”
沈溪泣声道:“女儿知错了,也愿意领命回乡!只是看在小弟这几年的辛苦上,您还是想个法子成全了他吧!”
沈迎看着固执的女儿,只觉得头疼。
“二姐,不要再为幼淮为难母亲!”少年漠然的声音,沈幼淮站在内室门口,想必也看到了方才的种种。
沈迎见儿子穿着灰色长衣,带着灰色头巾,脸上是从所未见的清冷,心里萌生出几分不安,忍不住仔细望去。细打量下来,心中一阵绞痛,差点晕厥过去,颤声问道:“幼淮,你的头发?”
沈幼淮低下头,头巾不经意飘落。沈流、沈溪都是诧异出声,那头巾底下,长发不在,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短短的发根。
沈幼淮闭上眼睛,轻声道:“母亲,儿,心愿已了!”
孔织 正文 第77章 访贤
章节字数:4105 更新时间:08-05-24 11:49
子夜时分,神来居的灯火仍没有灭。
南明与北曜侯在厅上,满脸担忧。里间里传来孔织略带疲惫的声音:“夜深了,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吧!”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知该不该听命,鸥舟从里间走出来,叫两人去准备了一份鲜果,然后打发他们下去。
房间里,孔织拿着酒杯,望着桌子上散放的一堆护身符,脸色微醺,醉眼迷蒙。
鸥舟叹了口气,拿下了她手中的酒杯:“小姐的心乱了!”
孔织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应道:“确实是心乱了,我从没想到,这世上除了爹爹还有其他人会如此待我。父女天伦,骨肉至亲,尚且应该感恩,何况是他人!虽非我本意,却毕竟他的不幸因我而起,知道了怎么能心安!”
鸥舟倒了杯清茶,送到孔织手边:“小姐仁善,只是眼下确实不是纳侧的好时机。要不鸥舟去见见这位沈公子,劝说一二,等小姐与皇子大婚一两年后,找个由头纳他进府也并非难事。”
孔织摇了摇头,自己何时起过纳侧的念头,虽然这个世界女人三夫四郎不算什么,但是她却没有“入乡随俗”的打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三个人的婚姻不仅拥挤,还是不幸的根源。她没法想象自己在两个男人中间左右逢缘,更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以后因嫡出与庶出的问题,遭遇小孔织的不幸。她骨子里的慵懒是改不掉的,也知道,那种复杂的家庭关系并不适合自己。对于钟情与自己的这位沈小公子,她虽然没有爱意,但却心存感激,也为他的痴情而心生怜惜。
不管孔织如何心底难安,不出三两天的功夫,沈家小公子清云寺落发的消息已经在各个世家秘密传开。有的说是沈小公子是因身体孱弱的缘故,只能离了红尘休养;有的说是因三公主的退婚,使得沈小公子姻缘无望,才伤心遁世的。
消息传到孔织耳中,只觉得心中酸涩不已。那沈小公子看来是早就拿定了主意,在孔织姊妹离开后就去了清云寺,竟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待到孔织次日清晨再次拜会沈府时,已经是尘埃落定、不可更改。
承公主姜嬛则是担心起妹妹来,还特意上门来安慰,看到妹妹略带几分憔悴的模样,很是心疼,想着三妹除了与二皇子青梅竹马外,与这位沈小公子也是颇有渊源,怕也是心存爱意,当下劝慰不已,就算是落发又有何妨,等到这边大婚一两年后,蓄发入府就是。
听了这些话,孔织哭笑不得,但心中感动不已。随着年长,姜嬛威仪日盛,越来越有皇家公主的风范,可维护孔织的心却始终不减。即便孔织如今已经袭了爵位,成为身份显赫的国公,但在她心里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
正好路蒙派人过来禀告,前些日子外出访友的前翰林院编撰燕莱回京了。
姊妹两个对视一眼,脸色都现出几分喜色。
神来居,非舟房间。
非舟泪眼朦胧,鸥舟在旁微微皱眉。按照非舟的本意,是不想回府的,但是小姐带着四小姐鸥舟等人亲自过去,他不便忤逆,只好跟着回府,但终究是心有芥蒂。
鸥舟摇了摇头:“傻弟弟,你何苦这般?”
“鸥舟哥哥!”非舟无声哭泣:“弟弟已经污了身子,哪里有脸面再留在府里,小姐那里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请哥哥帮弟弟好好说说,就让弟弟远遁吧!”
鸥舟坐了下来,拉住非舟的手:“且不说你是为了护着四小姐才遭了难,是府里的功臣;即便是平白无故遇到这种倒霉事,小姐还会嫌你不成?你冰雪一样的人,世上哪个女儿有资格轻贱于你?你也是在小姐身边长大的,自强自爱尚来不及,难道真想着将自己的人生依附于哪个女子身上吗?像眉舟那样嫁人纵然算是福气,像雅舟这般,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为小姐分忧解难也没什么不好。世上的女子,爱你敬你的,才值得你敬你爱;轻贱你的,你又何必却理会她们所思所想。”
非舟眼中现出几分慌乱,又夹杂着几分希翼:“小姐知道此事,没有轻视我?”
鸥舟点了点头:“知道,自然没有丝毫轻视,这个你应当能够察觉出!”
“哥哥,哥哥!”非舟抱住鸥舟,嚎啕大哭起来,仿佛是要宣泄出所有的委屈般,眼泪流个不止。
孔织刚换了外出衣服,打算与姜嬛去探访燕莱,听到抱厦那边传来的哭声,松了口气,能够哭出来,也是好事。南明与北曜两个不知非舟那边是什么典故,正各自不安。孔织低声吩咐了两人准备点清粥小菜给非舟房里送过去。回府两天他都没有好好用饭,宣泄完心中苦楚,怕肚子也该知道饿了。
仪善宫,无愉将御医署送来的各色补药打包装好。这些都是姜瑞炎询问了去孔府为任氏诊病的御医后,吩咐御医署赶制的。任氏的病情已经不是秘密,虽然是未过门的姑爷,但是他还是想尽一份孝心。
姜瑞炎揉了揉眉头,沈小公子入清云寺落发之日,正好是孔织沈府做客之日。眼下外人还一时未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日子久了难免有人会揣测几分。那沈小公子钟情于孔织,他是知道的,当年探病之时两人还曾有过一面之缘。若说沈小公子出家与孔织毫无关系,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信。可是,若是沈家因此对孔织心存怨恨,那孔家的境遇会更加艰难。
姜瑞炎重重地呼了口气,暗暗自嘲,自己这是怎么了,莫非也要学那世人眼中的贤夫,主动为妻主纳侧不成,想到这些,心中顿时烦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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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织与姜嬛还未出公府大门,崔鸳匆匆赶了过来,也是得了燕莱回京的消息,前来送信的。见姜嬛只带了几名贴身护卫轻车简从而来,她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上了姜嬛的马车,乘兴而去,到了燕莱在京城的寓所。应门的只是一青衣女童,言道她家夫人刚刚出门,被友人请去白马寺听禅。
既然已经知道去处,自然没有这样回去的道理,三人又登上马车,前往城东二十里外的白马寺。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行驶开始缓慢,护卫隔帘禀告,前面就是寺院山门。
佛门圣地,再乘车而行显得不敬,三人下了马车,吩咐护卫们就此等候,徒步上山。
山门前,左右分立着两对石马,大小和真马差不多。山门是并排的三座拱门,佛家称之为涅之门,寓意着三重解脱。
进了山门,正对着的是第一层大殿天山殿,门口的知客僧迎上前来。三人之中,姜嬛走在前面,气度又最是雍容华贵,知客僧自然能够辩出这位才是主客,念着佛号,双手合十,问询各位施主来意。待看到姜嬛身后的孔织时,不禁有些愕然,隐隐觉得这位施主竟有宝相庄严的感觉。那僧人以为是错觉,侧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去,仍是觉得眉心长着朱砂痣的这位少年施主满眼慈悲。
切不说那知客僧如何震惊,这边孔织也是心潮澎湃,初进山门,便觉得心口抑郁难挡,满腹辛酸幽怨自然而生,竟生出几分出家弃世之心。起先还以为是因沈小公子之事才会触景伤情,随后孔织却察觉出有些不对头,自己向来不是悲观厌世之人,即便无辜落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也没有起过半点弃世的念头。
远处香烟缭绕,钟声入耳,分外亲切熟悉的感觉,孔织心中暗惊,这应是佛衣的缘故。闭上眼睛,脑里闪过任氏、姜嬛、姜瑞炎、小绫儿等人的面孔,再睁开时,心底一片清明。佛门虽好,终不是织栖身之地,她在无语默念。
等到孔织心潮平复,姜嬛已经向知客僧禀明来意,是寻访名士燕莱而来。
知客僧对燕莱并不陌生,应声道明燕莱所在,并且亲自带几人前往。燕莱在白马寺五层大殿最里面清凉殿的厢房,正与友人一处,听高僧慧方【创建和谐家园】讲禅。
刚入清凉殿,就听厢房里面传出爽朗的声音:“既然佛祖都云众生平等,燕师妹又何必拘泥于国土疆域之分。北元也好,大华也好,都是众生百姓,需要贤者教化。”
另外有一女子悠然答道:“萧师姊既然有如此这般的见识,正好可出仕大华,一展济世之才,惠顾四方百姓。”
前面那人似乎无语,没有立即应声,随着一声“阿弥陀佛”,一个年老的声音道:“两位施主都过于拘泥于红尘俗务,反而乱了本心。“野鹤念山水,战马思疆场”,各人有各人的际遇,不可强求!”
孔织听着里面传出的对话,似乎燕莱的友人并非是大华人士,旁边姜嬛已经讶声道:“怎么是她!”
见崔鸳与孔织带略带疑问的眼神望着自己,姜嬛低声回答:“那位听声音应该是北元这次的使臣,右相萧敏。没想到与燕先生姊妹相称,不知是何缘故!”
孔织几个心中各自纳罕,那边知客僧人已经在厢房门外高声道:“【创建和谐家园】智林启禀师叔祖,有三位施主前来探访燕施主,此时正在门外等候!”
“佛门福地,焉能有久候之客,请三位施主进来吧!”
“诺!”知客僧智林应着,侧身请姜嬛等人进入。
“是哪几位朋友屈尊而来?莱不胜荣幸!”仍是悠然自得的声音,一个白衣女子站起身来,望向门口这边。
说话那人正是燕莱,二十【创建和谐家园】的模样,高挑略显几分单薄的身材,白皙的面容,两道弯弯柳眉,一双沉静如水的黑瞳,嘴角似笑非笑,浑身上下透着几分儒雅。孔织心生顿时萌生出几分亲近之心,多了几分感慨,“是真名士自风流”,见了眼前这人就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燕莱算是孟夫子的半个【创建和谐家园】,自然是见过承公主姜嬛的,见她微服而来,不知所谓何事。旁边另外一个女子已经起身,满面笑容地见礼:“原来是承公主大驾,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敏见过承公主!”
萧敏在北元地位虽然尊贵,但终究是臣子。北元与大华自庆元初年的战争后结为姊妹盟邦,因此她这位北元右相见到大华公主,仍要行臣子之礼。
姜嬛亦是满脸诚挚,快步上前两步,虚扶道:“右相过于客套了,何必行这样的虚礼。若是从三姐姐那里论起,您还是嬛的长辈!”说完,又转向自从几人进房后仍不动如山坐在那里的老尼,恭声道:“嬛见过【创建和谐家园】,自从去年【创建和谐家园】闭关,经年未见,【创建和谐家园】一向可好?”
那老尼的视线却并不望向姜嬛,而是看向她身后的孔织,正色道:“施主佛根深种,何苦深陷红尘,累身累心,悟了吧,悟了吧!”
孔织先是一愣,随后知道又是额上的朱砂痣带给人的错觉,见房内众人都看着自己,尤其是姜嬛眼中已经带了几分担忧与怒意,定是恼那老尼这般度化自己的妹妹,担心妹妹萌生弃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