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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嬛带着歉意到孔良礼房中时,孔良礼已经午睡。或许是怀孕辛苦的缘故,他最近有点嗜睡,体态也变得丰盈起来。姜嬛坐在夫君床边,看着他睡梦中微微皱着的眉,有些心疼。刚刚怀孕,妻子就收新人入府,再豁达的人也难免感伤。正想着,听到门外传来低语声,起身去看,是韩寄书来了,听说公主在,转身要离去。
“寄书,等等!”姜嬛轻声唤作了他:“良礼睡了,咱们到你那边说话!”
韩寄书点头应了,两人默默地离开王君的东院,到了韩寄书所在的西院。廊下几个侍儿看到公主与主子回来,迎上来行礼问安。姜嬛摆摆手命大家起身,随后牵着韩寄书进了屋子。韩寄书见姜嬛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等侍儿送上茶后,就打发众人出去。
姜嬛喝了口茶,道:“好不容易让前头那些人本分下来,又来了新的,以后还要劳烦寄书了!良礼那边,也要加派些人手,不要出了意外才好!”
韩寄书点头应了,心里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的婚姻生活很不一般呢,恐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贤惠的正室,主动劝侧室养身子怀孕;本分的侧室,大权在握却不恃宠而骄;事事讲究公道的妻主,每位夫君房里留宿的日子相同,如今又将怀孕的正室托付给侧室照顾。若不是在自己家见识过父亲对侍儿的防范,在亲友家听说过内宅不安的各种故事,他不会感到庆幸,轻易卸下防范,真心对待姜嬛与孔良礼。那两个人,都是真心对他的,是真心将他当成一家人。看着那两人恩爱的样子,自己偶尔也会觉得寂寞。的8f
其实,是韩寄书后知后觉了,不知道自己在姜嬛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置。他初进府时,曾疑惑过,姜嬛的一侍怎么不在这里。等到圆房之日,姜嬛动作很是生疏,还皱着眉。韩寄书年纪虽大她几岁,但是对鱼水之欢也不太懂,心中惶恐难安,没有注意到自己竟是姜嬛的一侍。姜嬛是个多情却不滥情的人,虽然对每个男儿都心存怜惜,但并不是贪花好色之徒。
曲阜,孔家老宅。
老太君房里,孔绫与孔良廉两个依在老太君身边,唧唧喳喳的陪着老太君说话。任氏与郭氏也在。可能是找到女儿的缘故,任氏精神头比过去好不少。黄氏所出的孔良智十一岁,前年行的元服礼,坐在两位姨父身后,隐隐现出大家公子的风范。
老太君满脸喜气,笑得合不拢嘴,望着自己的小孙女,看个没够。血缘天性,是没有办法隔绝的,看到孔绫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声音清脆的孩子是那襁褓中失散的小孙女。看看,当年【创建和谐家园】说什么来着,还是要姐姐庇护不是。喜事成双,两个失踪许久的孙女平安归来,老太君怎能不庆幸呢?关于这几年的经历,虽然孔织只是含糊其词,但老太君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就知道她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孔织姐妹归来次日,孔菊病倒了,老宅外务由孔织接手。内宅的日子如常,由孔菊的夫君黄氏打理,各院的人没觉得与过去有何不同,就是请假的侍儿多了些,有时人手有些紧张。孙小姐当家是理所当然的,府中下人怎敢随便非议。终究有不甘心的,如郭氏的保父,两位小姐回来,任氏的地位大大提高,郭氏与郭氏所出的公子就不如过去那样受重视。因此,知道侍儿请假的多,他还幸灾乐祸,认为是孔织无法服众的缘故。
孔家老宅不如京城文宣公府那些规矩多,但前院内院侍候的下人仆妇护卫也有一百五十多人。孔织回来的短短十天里,总共有三十五个人先后消失,其中包括护卫十人、仆妇九人、侍儿六人、小厮四人、账房两人、采买两人、文书与夫子各一人。
平白无故不见这么多人,下人间各种流言不断,后来从管事的那里知道这些人是请了事假,就开始有人揣测是三夫人与三小姐争权。虽然刚刚回府的三小姐与四小姐是庶出,但却是去了的国公夫人之女,承袭母亲的爵位是天经地义,那样的话,三夫人膝下的纱大小姐就要乖乖让位。闲话传到孔菊与孔织耳中,两人都不肖辩解,更像是作实了府中诸人的猜测。
在老太君享受天伦之乐时,孔织在前头的偏院里头疼。这里位于老宅西南角,过去是充当客房的,比较独立的两进小院,西墙开着对外的角门。孔织已经十六岁,不好在内院厮混,回到府里后就暂时住在这里。这里算是府中禁地,由孔织从府外带回的几位护卫看守,除了孔织与鸥舟外,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
孔织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名单深思。由于她带着妹妹突然回府的缘故,引得府中的“内鬼”们纷纷往外传消息,阿寅带着人早已在老宅周围布置妥当。数日之内,就逮着十几个往外送信的家伙,随后一个牵一个,老宅里就捉了三十多个,曲阜城中还有四十多。府里的,都关在这个客院里;府外的,关在郑春的宅子里。除了被捉后立即自尽的九人不知道身份外,其他的人弄了个七七八八。背后的主子很是繁杂,孔家内部就分了好几处,有长安孔竹的人,有康和郡君的人,有孔纱的人,有姜嬛的人;孔府外的,有梁家的、楚家的、崔家、韩家、武家和沈家的。皇室中的人也跟着掺和,有两个是三公主姜姝的人。
不分敌我,京城的世家差不多都有眼线在,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只是,为何独独没有北宁侯冯家的人?另外,就是没有庆元帝与二公主的人。看来,死了的那九个,就是这几家的门下。只有皇家的探子才是死士,北宁侯府是清静无为,还是费心培养死士?
除了心存疑问,孔织主要愁这些人该怎么处置,总不能按照阿寅的意见都杀了。当年孔家的变故,对阿寅的影响也很大,脸色少了笑模样,性子中多了几分残忍。除了孔织外,她对孔家其他人失去信任,不管是孔竹的人,还是孔纱的人,逼供时她都没有半分客气,相对于其他家的探子,反而更严厉些。
鸥舟最是了解孔织心性的,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瓷瓶,放到了桌子上。
孔织拿到手中把玩,就听鸥舟介绍道:“这是见识过‘忘川’后一时手痒配制的,只是过程有些繁琐,很难配制解药。药效即便比不上‘忘川’,也应该差不多!”
孔织自然明白鸥舟的用意,想到不用杀人灭口,心情愉快了几分,把药瓶递给旁边的阿寅。阿寅在旁边虽然不满小姐的心慈手软,认为这样有些麻烦,但仍是听命给那些探子用药去了。
“京城各家许久未接到曲阜的消息,会猜出孔家有变!”鸥舟带着一丝担忧道,若不是为了任氏,他也不赞成孔织这样仓促露面。
孔织点了点头:“我知道,把这些人逮出来只是暂时断了各家的眼线,也是要看看京城那边的反应,并不打算长久隐瞒我与绫儿回来的消息。已经与老太君打好招呼,下月月初就动身返京,绫儿定亲,上书为她请世女名号,事情还很多!”
京城,南山善怀寺。
梁雨让随从在寺外等候,自己进去探望表哥姜瑞炎,进了二门就发现远处香烟渺渺,往来的僧侣都换上了九条衣,那是僧家的大礼服。梁雨叫住前面带路的小沙弥:“怎么回事,寺里有什么法事吗?”
那小沙弥作揖道:“回禀施主,是文宣公府康和郡君与大公子为已故大夫人祈福,好像今儿是大夫人的生祭。”
按理说,遇到这样的事,应该去上柱香才对。梁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艳色彩衣,去了也是失礼,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装作不知道。
虽然善怀寺里都是皇室中人,但姜瑞炎是凤后嫡子,身份尤为尊贵,除了住持的院子外,就数他的住处风景最好,屋子最宽敞。
梁雨到时,姜瑞炎坐院中的亭子里,望着远处的红叶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是他从宫中带出的贴身侍儿无愉看到了梁雨,俯身见礼道:“长孙小姐安!”姜瑞炎这才从深思中惊醒,回头道:“表妹,你来了!”
梁雨大咧咧坐到姜瑞炎对面,瞥了一眼石桌上散落的文卷,又看了看眼前这人略显苍白的脸,撇撇嘴道:“祖母太不像话,这些繁琐的事为什么交给表哥打理,府里的幕僚还少吗,好大的胆子,敢压榨起皇子来?”的76
姜瑞炎身穿白色僧衣,脸上退去青涩,唯一没变的是眼角的高傲,仍是目下无尘的模样。梁雨与姜瑞炎同龄,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的,对他的傲气只学了皮毛。姜瑞炎难得好心情,揉了揉梁雨的脑袋。梁雨忙红着脸避开,还不停嘟囔着:“只比我大几个月,就将人家当小孩子!”
姜瑞炎放下手,脸上渐渐止住笑,点了点头,说:“是,你已经长大,该考虑下大人问题!”说到这里,顿了顿,望着梁雨的眼睛,正色问道:“若是我与二姑姑或者三姑姑发生纷争,你是帮我,还是帮她们?”
孔织 正文 第60章 决断
章节字数:5184 更新时间:08-02-20 10:27
“若是我与二姑姑或者三姑姑发生纷争,你是帮我,还是帮她们?”姜瑞炎望着梁雨的眼睛,正色问道。
梁雨眉头微皱:“是二姨母,还是三姨母,她们为难表哥了吗?”心中很是奇怪,按理来说表哥应该知道自己站在他这边的才对,为何还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到了血亲决绝的时刻?
虽然不在京城,但家族中派系繁杂梁雨早就知晓,只是想不到为何有人会愚蠢到想要冒犯皇子身份的表哥。梁家是世族大家,家族内难免有权利争夺之事。她的祖母西卫侯梁霞原配是武氏,生了一双子女,长子是当今凤后,长女是梁雨之母梁茀。武氏福薄,在两个儿女未成人前病逝,梁霞续娶了北宁侯冯家的男儿为继室。冯氏为梁霞添了一女两子,女儿排行第三,名嵩,长大后接管了梁家在外地的兵权;两子分别嫁入了武家与冯家。除了两位正夫外,梁霞还纳了七、八位侧侍,另有四女五子。这些庶子除了进宫为卿的次子,其他的多与梁家的门生联姻。那个次子就是生下二公主的梁和卿,因为他的缘故,他的同母妹梁霞次女梁岽也受到家族重视,掌握京城的部分兵权。
冯氏十五岁嫁入梁家,正是青春妙龄。当时梁霞已经年过三十,自然对自己的小夫君宠爱有加。冯氏对武氏留下的两个孩子与妻子的其他庶子庶女都是淡淡的,梁霞没有办法开口责怪这个比自己的长女大不了两岁的夫君,他年纪尚幼,学做父亲过于吃力。
等到梁茀十五时,开始以世女身份代母亲操劳家族的一些事务。没过多久,冯氏怀孕了,生下了梁霞三女梁嵩。
没有自己的女儿时还好,不会有什么妄想;有了自己的女儿,就想给她世间最好的,这是每个父亲的心愿。冯氏开始不忿起来,自己的女儿身份再尊贵,有长姐压着,终究是与爵位无缘。想到这些,对梁茀再也难有好脸色,整日在妻子面前为女儿抱屈。只是梁茀胞兄当时已经入了皇太女府,还贵为正君,而梁霞对亡夫还有几分眷恋之情,虽然明白冯氏的心思,也装作不知,尽量在他与长女中间周旋。
梁茀性格怯弱,没有争取夺势之心,为人又恪守孝道,不愿意母亲为难,曾主动提出让出世女之位给三妹,梁霞没有应允。梁茀别无他法,就自请外放,带着夫女去了长安,直到十几年后才回到京城。
近些年来,随着梁霞的日渐老迈,梁家内部隐隐分为了三个派系:凤后与胞妹梁茀,和卿与胞妹梁岽,梁嵩与弟媳武凝。和卿一系因为是庶出,始终很低调;梁嵩一系因为有冯氏的支持,在梁党中很有威望;梁茀虽然不如两位妹妹有魄力,但是受凤后庇护,世女之位做得还算稳妥。三派之间偶尔也会有摩擦,但只要是不过分,梁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
姜瑞炎听了梁雨的问话,沉思了片刻,对她说道:“为什么我男儿之身,却秘密接手外祖母部分势力,表妹你想过缘故没有?”其实,这两年他接手的还有梁凤后在宫外的势力,这些连梁霞都不知道。他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愿意这个性格纯净的表妹接触过多的龌龊。
梁霞六十多岁,精力不济,近些年将手中权利慢慢分散到几个晚辈手中。姜瑞炎接手梁氏京中部分暗中势力的事,梁雨知道没几天。她上次来探望表哥的时候,无意发现案几上的各府密报。姜瑞炎没有瞒她,轻描淡写地随口提过,并让她不要外泄。梁雨没有多想,还以为是祖母担心表哥厌世,故意给他找事情做。如今听到表哥特意问起,她满脸疑惑,傻傻地问道:“这个还要有什么缘故吗?”
姜瑞炎冷冷一笑,脸上多了几分落寞,慢慢说道:“我自幼在太后宫中长大,享尽人间锦衣玉食,即便不能得母皇与父后欢心,也以为能够此生安乐,长大后才知晓世间不如意十之【创建和谐家园】。原想抛去凡尘俗事,隐居此地安老,可是生父胞妹的安危,终究是无法放下。”
梁雨越听越糊涂,神色变得迷茫起来,“生父胞妹”不就是凤后与眼盲的安公主姜娉,难道还有人敢对这两人不利吗?
姜瑞炎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两年,父后宫里的侍人死了二三十,有流言说是父后在娉妹眼盲后性情大变致暴虐成性,真相并非如此。死了的人中,父后的试食宫人就有七人。凤后高位,太多人惦记!”
梁雨大怒,“腾”的站了起来:“即便安公主因疾无缘储位,舅舅身后还有咱们梁家!谁竟然这样大胆,当咱们梁家是吃素的吗?”
姜瑞炎望着冲动的梁雨,默不作声。梁雨想到刚才表哥莫名其妙提到的问题,只觉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身体冰冷。
姜瑞炎看着梁雨的神态,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心里知道就好。他望向远处的枫树,秋风吹过,片片红叶随风飘落。
姜瑞炎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孔家有异变。曲阜那边,消息断了十来天,最后送回的消息就是孔纱回乡;京城这边,文宣公府被不明人士盯上,孔纱派出的所有眼线都在出府后莫名失踪。再联系到几个月前,曲阜那边任氏义子出嫁的消息,他怎么能不多做联想?
想到那个可能,想到那个人,姜瑞炎就会陷入过去的回忆,想着与那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只有抱着这丝希望,活着才没那么辛苦。见识了人世间的丑陋,了解到世人的粗鄙,更留恋那人的随性与纯真。
青州,刺史府。
沈迎接到了庆元帝的旨意,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物品,准备等新刺史到任后就动身回京。估计庆元帝认识到了,虽然沈迎没有如她的意支持三公主姜姝,但是也比朝廷中那些不再她掌控下的权宦多了几分忠君爱国之心,是能够信赖倚重的臣子。
几日前,沈迎去过曲阜,回来后面色凝重,心情烦闷的样子。沈家其他人不知道缘故,沈溪只是猜到应该与孔织有关,具体原因不详,虽然心存好奇,但是却不敢多嘴主动询问。
沈幼淮仍是沉迷于厨艺,整日里学着做些小菜,白皙的手臂上被烫伤好几处,心疼的小金鱼都流下泪来。多亏没让韩氏看到,否则沈幼淮的厨房生涯就要终结。
沈家最开心的,莫过于七岁的四公子沈幼湘。原本,过去他要每日省下自己的点心到后门去喂食那两只幼小的流浪狗的。自从与那位布衣姐姐见过面,后来又被母亲叫到书房询问一遭后,母亲就吩咐下人将两只小狗洗净后抱进府里,还在他的院子里布置了狗舍。两只小狗对他很是亲昵,每日跟着他跑前跑后的。若说沈幼湘有什么烦恼,那就是这两天老是发现母亲在看自己,可是又不与自己说话。
这日下午,沈幼淮熬好了桂花糯米粥,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叫小金鱼带人往各房送去;自己单盛了一碗,放到托盘上,送到母亲书房。
沈迎接过儿子送来的粥,一口一口品着,神色有些复杂。
沈幼淮以为是不和母亲口味,忙问道:“怎么?桂花放多了,过于甜腻吗?”
沈迎放下粥碗,摇了摇头,看着儿子,笑着说:“味道很好,母亲很喜欢,淮儿辛苦了!”说到这里,低下头,用调羹慢慢搅动剩下的半碗粥,轻声问道:“淮儿是为了孔三小姐才开始学厨艺的吧!听你姐姐说,你晚归那日送你到咱们家附近的好像是三小姐。好几年了,淮儿还那么想嫁给她为夫吗?”
沈幼淮没想到母亲这样直白问自己这个问题,心中小鹿乱撞,忙握紧拳头,定下心神,非常坚定地点了点头,可是脸上却难掩惆怅,低声喃喃道:“只是想想罢了,淮儿配不上三小姐,淮儿有自知之明。”
沈迎见儿子的神态,心底叹息一声,罢罢罢,为了儿子的痴情,自己做上一回恶人又何妨。只是,对儿子来说,那样的未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就不是自己能够掌控得了的。
曲阜,郑春宅子。
非舟躺在床上,鸥舟仔细查看了他手腕、脚腕的伤口,虽然表面已经愈合,但若是想要下床走动恐怕还要等上两月。心中有数后,鸥舟将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件灰狸面的长披风。非舟见鸥舟掀开自己的披风,用长披风包裹住自己,有些疑惑:“鸥舟哥哥这是做什么?”
鸥舟笑着回到:“当然是接你过府,明日咱们就要跟着小姐动身回京,四小姐好几日没见你,整日的念叨着!”
非舟脸色“刷”的雪白,使劲地咬了咬嘴唇,伸出胳膊拉住鸥舟的衣袖,侧过头低声道:“鸥舟哥哥,非舟不能回去,非舟身子不洁,有污孔家门楣。”
鸥舟早知非舟心结,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这些日子,小姐不管多忙,都会抽空来探望你。见你强颜欢笑,小姐怎能不难过?身上落了尘埃,洗去便是,难道不能继续清清白白做人?你跟在小姐身边两年,又不是那些没有见识的怯弱男儿,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念头?”
非舟听了鸥舟的话,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
孔织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能够说出来哭出来就好。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若是搁在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哪里会有男人贞洁的观念。只是非舟的未来,还要好好规划下,自己当成弟弟的人,怎么也要保他此生幸福安乐。
房里鸥舟还在低声劝说,非舟的哭声逐渐变小。孔织轻轻走出房间,望着湛蓝的天空,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先去看看骏儿吧,不能白担个母亲的称号,另外也该与林子豫好好谈谈。
扬州时林子豫对煞盟的态度,好像是有几分避讳,即便遭到追杀,也不下死手,始终留有几分余地。想到这里,孔织心中有些沉重,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不会放过“煞盟”的,若是不把它推到台面上,怎么能牵出幕后的黑手?听非舟讲过当年孔府家眷在曲阜遇刺的细节,动手的人虽然没有身份标识,但劫走绫儿的却是煞盟帮众。
对于林子豫,孔织的感觉有些复杂。原本除了这个身体的生父任氏外,她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个世上还亏欠其他人,如今却多了一个林子豫。虽然对林子豫做杀手的那几年经历一无所知,但孔织心底仍隐隐存有愧疚。若是在初遇时,说服姜嬛与崔鸳想办法留下林子豫,那他的人生说不定就会是另一种模样。除了愧疚与感激外,她还心里存着几分提防,林子豫与煞盟关系非同寻常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不会担任煞盟的盟主。他应该知道追杀孔织的是何人,应该了解些孔家当年变故的内幕,但是却始终保持缄默。
孔织思绪繁杂,走到骏儿房前。林子豫站在门前,他已经得了消息,知道孔织过来。这边府里前些日子关了不少各家的眼线,由阿寅带回的护卫看守。林子豫没有多问,但也知道个大概。昨日,不仅护卫们将那些眼线都带走了,连雅舟与西琳两个也跟着离开,院子里显得很是冷清。
孔织在林子豫身前几步外站定,问道:“骏儿午睡了?”
林子豫点了点头,脸色不带喜怒,目光望向孔织。
孔织说被这种直白的眼神看得很是不自在,侧过头去,不去看面前这张俊秀的不像真人的面孔。孔织不是喜欢那种卖弄姿色的女人,但爱美是女人天性,在眼前这人面前难免会有几分自惭不如的感觉。林家曾是京城世家之一,若不是获罪导致抄家灭族,这位曾被称为“京城第一美人”的林公子不是进宫,就是被指给哪家的贵女为君。指给哪家贵女吗?孔织想到这点,心中一动,记得林子豫曾提过当年得遇“故人”,看样子西琳并不知情,不应是族人亲戚,那到底是谁呢?与煞盟又有何关系?
“三小姐明日要启程回京了?”见孔织沉默不语,林子豫主动开口问道。
孔织抬起头,笑了笑:“是,若是京城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本应该邀请公子与骏儿同往的,但此去前途莫测,实在不好连累公子与骏儿安危,咱们还是暂时别过。若是能够安顿好京城事务,再请公子与骏儿过去。”虽然心里舍不得骏儿,但是想想自己这个母亲尚未为儿子付出什么,怎么还好意思连累年幼的他过早地接触权贵【创建和谐家园】。他身边有四位忠心耿耿的尊使,还有武艺高超的林子豫,在曲阜这边更稳妥。
林子豫道:“三小姐是要准备动手报仇?”
孔织点了点头,看向林子豫:“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人女者,怎能不报此仇?”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林子豫喃喃道,眼神有些迷离:“确实如此,怎么能够逃避得了!”语调中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孔织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沉默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林子豫才再次开口:“子豫有一事相请,还望三小姐能够应允。”
孔织微微皱眉,难道是为煞盟之事,稍稍思虑下:“请公子直言,若有织能够效力之处,织定当全力以赴。”话虽然这样说,心里却想着饶恕煞盟却不在“能够”的范围里。
林子豫道:“请三小姐代子豫照看骏儿,至于他安危之事,有慈冰慈决四人侍候在旁,小姐不用多虑。”
孔织没想到林子豫会提这个要求:“公子或许是另有打算?”
“不错!”林子豫回道:“林家的血海深仇还未报,这几年受义兄之托,带着骏儿隐匿下来。如今能够有三小姐照看骏儿,子豫也该尽尽为人子孙的本分!”
林子豫声音不大,其中却透着坚定果决。孔织见他主意已定,心中想要劝他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但自己刚刚大咧咧地说出要报仇雪恨的话,再说这些岂不可笑。想想这些日子,西琳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来这位好哥哥是将责任都担了下来,并没有对妹妹提到仇人底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还是悄悄告诉西琳,再决定怎么帮他好了。
孔织 正文 第61章 归来兮
章节字数:4861 更新时间:08-02-20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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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里是个县城,但是因为与京都洛阳相邻,又处在洛阳与虎牢关的要道上,商甲云集,繁华程度并不亚于郡城。
这日午后,靠近城东门处,围了好大一圈人,里面是嘤嘤的哭声。有好事的,凑上前去,发现地上跪着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身材略显单薄,脸上蒙着半新不旧的的面纱,隐隐地现出唇红齿白好相貌。他身前铺着着一块旧灰布,上面写了“【创建和谐家园】葬母”四个大字。围着的人,知道得内情的,唏嘘感叹;不知道内情的,询问起少年身世来。那少年衣服只是低头哭泣,并不作答。
不远处,有座两层高的酒楼,丈高的杆子上酒幌迎风飘扬。门边朱红华表,左右柱子上各有五个大字,左边为“聚东西贵客”,右边为“留南北高朋”,中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同义斋”三个大字。虽然这地方开业不过两年,但却称为县城里首屈一指的好酒楼。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间,因尚未到饭时,楼里客人不多,只有一楼临窗做了两桌。一桌坐着几个一个青衣青帽的小二姐站在酒店门口,殷切迎客,视线偶尔望向【创建和谐家园】葬母的少年处,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愤慨。
两桌客人,一桌坐了四、五位士女,都是崭新的儒服装扮,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八月中试的举子:一桌坐了两位女子,一位年长些,三十多岁,满脸文雅;一位年青些,二十四、五的模样,微微带着几分流气。那些举子品着清茶,就国事展开讨论,多是批判朝中外戚权重、社稷危机之类的空话。又有人提到不远处那位少年,本是城中古董商人家的公子,因县令大人看上了他家的古董铺子,索要不成,就胡乱寻了个“收赃”罪名,将他母亲抓到衙门,打了几十板子,收没了铺子房产,将母子两个净身赶了出来。他母亲没几日就死了,这少年没有银子安葬母亲,只好选此下策。城中知情的,谁敢冒着得罪县太爷的风险买他,因此跪了两天事情仍是不成。那县令梁艳虽说是小小的七品官,但她母亲是西卫侯梁家的大管家,背靠梁家这座大靠山,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听到士女们提到“梁家”,旁边座位上的两位女客彼此对视了一眼。就在此时,一位劲装女子快步进了酒楼,走到那文雅中年女子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中年女子面露喜色,起身离开,劲装女子跟在身后。小二姐想着她们还没有结账,忙眼巴巴地跟了上去。那满脸流气的女子笑吟吟道:“急什么,还能没了这几钱茶钱不成?”说话间,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这酒楼今日我们包下了,这是定金。”目光看向那几个士女,见其中有不忿的,像要想说什么,又道:“那几位举人小姐的账就算在我们账上,务必要侍候周到再送客。稍后有贵客到,拣你们楼里最好的席面做上几席,那个胭脂酒、碧粳酒的也准备几坛。”
那士女中听说要包酒楼,心中不豫,还想着与对方辩论,说什么先来后到之类,没想到对方很是慷慨,就只好拱拱手致谢。那女子也不多话,只是微笑以对。
听说有人包楼,已经有伙计去通报大掌柜的。掌柜的见是大生意,到前堂来周旋,看到那要包店的女子,脸上很是差异:“路姐姐!”
那包店女子正是陪同孔竹到此的路蒙,正跟小二姐交代用不用在大堂设置屏风的事,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身看去,原来是南川城的熟人赵惠。赵惠,年纪比路蒙小上一岁,是南川城的米商之女。路蒙在南川当痞子时,她曾经做过路蒙的跟班。
路蒙伸手拍了拍赵惠的肩膀,笑着说:“怎么是你,不是听说去扬州投奔郑春去了吗?”
赵惠笑道:“到这边两年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路姐姐,今日的酒钱算在小妹头上!”
小二姐出去将门口高竿上的幌子摘下,就见十几骑护着几辆马车来到门前,为首的正是那刚才匆匆离去的中年女子。小二姐知道是要接待的贵客到了,忙凑上前去。那中年女子下马,横了她一眼。小二姐浑身一颤,忙止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