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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织看了穿粗布衣裳的林公子后,回头望了一眼马车那边,里面那人自己挑着帘子瞅着台上,眼睛红红的,分明是认识的样子。“看样子两人是朋友什么的!”孔织想着,又为这位在京城“美貌”出众的林公子难受,想必不久前他也同车里公子似的,穿着华服、坐着马车,享受着富贵荣华,谁想会到这个境地。
“啊!好丑!”人群中嘘声一片,原来是两个牙公应众人要求,强扭起林公子脸,使他不得不面向众人。众人看了诧异无比,孔织却用右手抓住胸口,感觉郁闷得透不上气来。那林公子左右脸颊都被划花了,应该是日子不久,伤口还没有愈合,红红肿胀的,中间还有脓水流出来,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哪里还有半分美貌公子的模样?
人群中不断有抱怨声,众人都指责牙公们太不知怜香惜玉,好好一个人给弄成这样。孔织却知道,划花这张脸的不是别人,正是本主林公子,因为他眼中没有半分被人伤害的幽怨,而是一种漠然,一种看戏的漠然,就好像在说:“我就这样,你们还能如何?”
孔织 正文 第5章 牵系
章节字数:4680 更新时间:08-02-09 12:16
槐市,场中台上。
林公子样子太过凄惨,孔绣与崔鸳不忍再看,想要离开,孔织却站在那里不肯动。“那人定是觉得委屈吧?突然换了个世界似的,就剩下了自己一个儿,再也见不到家人。”她觉得非常悲哀,忍不住握紧拳头,有种保护他的冲动,不想让他一个人,不想让他寂寞。见孔绣与崔鸳空有同情心,却不见半点实质行动,孔织心里有点鄙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个担当。想到自己看起来比这两位还要“孩气”,她又无可奈何,只好装傻问道:“二姐,鸳表姐,这人好可怜,我们买下他好不好,还是你们同窗的兄长?”
崔鸳叹道:“竟说孩子话,即上了罪奴册子,哪里是谁想买就买的!只有乐坊、舞坊等风尘之地才到这里挑人。”的ca
孔织皱眉:“官府有规定吗?”
崔鸳摇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罪奴背景复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买主带来麻烦,就是平常百姓家也很少有买罪奴,更不要说规矩繁多的大户人家!世家有世家规矩,谁家大门是好进的?”
真是两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姐,她们怕是不知道像林公子这样性情高洁的人物到了烟花之地只有死路一条,又都依照素日长辈教导的,不肯伸出援手。孔织有些无奈,虽然自己最不喜欢麻烦,可还是不忍心不去管林公子,谁让自己倒霉看到。她摘下右手腕上金镯子(这是任氏见到老太君送的琥珀项圈后,特意找出来给她戴上的,怕老太君不喜欢她素净),递给孔绣:“二姐,咱们还是买下他吧!不带回府,让他去投亲靠友也好!”其实她知道,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林家如今没落至此,亲戚早已不是亲戚,朋友也不是朋友,否则林公子不会绝望到只能以自残来解决问题。
就孔织本人来说,是最讨厌买人、救人这种故事套路,在各种书中出现次数太频繁,让人看了生厌。主人公心软救人,被买的人感激地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其心之诚,绝对不容你拒绝。孔织想到这里,觉得好笑,若是救人的是乞丐,买人的是老翁,不知道这些落难红颜会如何报答。她虽然想帮林公子一把,却没有负责他后半生的想法,每个人的人生都得自己走。
“这倒是个好法子,我怎么没想到呢?”崔鸳抓抓头发,面露喜色:“总算能为小熙子尽点力,拉下我可不依!”的47
孔绣笑笑:“是皆大欢喜的好法子,咱们这就过去!”她没有接孔织的手镯:“怎么能要妹妹的,二姐带着银票,差不多也够用了!”
“我荷包里也有些银子,【创建和谐家园】价是差不多,可他投亲靠友也需要手上有点积蓄,没个小厮侍候也不行。”崔鸳比看起来要心细得多,说到这里,解了腰间荷包,又摘下脖子上金项圈与手上两个宝石戒指,笑道:“这些死物件儿,回去就说丢了,了不起挨顿打,对落难人来说却有大用处。”
孔织很是感叹,侯府出来的小孩,虽没吃过什么苦,但对人情世故却比常人更熟悉三分。孔绣一向被老太君宠着,接人待物很有分寸,对世间人情了解就显然不如崔鸳,根本没想到到亲友家投奔与是否有银子有何关系。听崔鸳说了,她才算明白,也不是小气人,把身上带的三件饰品都摘了下来:耳边翡翠发夹,脖子上翡翠羊(她属相是羊),腰间翡翠环佩。三件饰品都是同色上好翡翠雕刻而成,看起来像是一套,应该能够值不少银两。
看来,这两个小姑娘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孔织非常心慰,好感大增。孔绣取了帕子,把几样首饰包好,孔织那只手镯也放在里面了,然后要带两人去找牙公。
孔织摇头,不肯去:“我在这里等着,我害怕!”
孔绣以为是林公子脸上伤痕吓到了孔织,非常体谅,还留下崔鸳照看她。其实,孔织是害怕自己再看那个林公子,到时候同情心泛滥,担心他没有地方去,担心他以后怎么办什么的。孔织是懒人,操心事是非常讨厌的。她望望天空,在心里告诉自己:“谁也不要指望,路得自己走,谁又能管你一辈子呢?何况只剩下你一个人,依靠别人说不定会更可怜。”
过了一会儿,孔绣回到马车上,脸色似悲似喜,手里还拿着手帕包。
孔织有些意外,皱眉问:“怎么?晚了,被别人买走了?”
孔绣深吸了口气,笑了:“不是的,已经在牙公那儿办了交接,契约也交给了他。是听了林熙的消息,她没死,抄家前就被人带走了,真是好消息。不过,想必日子不会好过,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海捕文书发下去,苦了她了!”
“小熙子还活着!”崔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咧嘴笑了起来,想到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又有几分惆怅。
“豪门大院到亡命天涯,又是一个倒霉家伙!”孔织在心中说道。
等崔鸳神态缓和后,孔绣给两人讲述了去买人经过。牙公一向是只认钱不认人,并不会刁难买主。林公子坏了相貌,他们以为会砸在手里,没指望能卖出去。偏有几个黑心鸨父,想着林公子只是坏了脸,身子还是好的,就觉得奇货可居,毕竟林公子昔日名声在,说不定就有喜欢猎奇的寻芳客;就算没有也可以充作下等妓子,多少都会赚些银子。因此,他们都围了牙公压价,都想用极低价格买下,占个便宜。
牙公同这些人都是旧识,心里骂这些人小气,脸上却还得陪着笑,谁都不愿意得罪,一时还真说不上卖到哪家。孔绣出现得正及时,出银子又大方,正好给他解围,他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那几个鸨父在风月场里练就成的火眼金睛,是什么样的见识,见到人只要瞥上一眼,就立刻能够分出三六九等来。虽然孔绣没有披金戴银,但是从穿衣打扮上也好、言谈举止也好,怎么看都是世家出身,而且绝不是一般世家,哪里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就算心里不愿,他们也只能认了。
孔绣与牙公办好交接,带林公子到成衣铺子。林公子换了衣衫,戴了面纱,整个人也看起来精神好些。孔绣说了自己身份,提到与他妹妹林熙同窗之事,希望林公子不要见外,又问他是否有亲友可以投奔。林公子像是早有打算,谢过了她援手之恩后,就告辞离开。孔绣要送他首饰做盘缠,他只从中拣了那只半寸宽的金手镯,其他的都推辞未收。
因为林家的事,孔织三人早没了闲逛兴致,坐车返回。她们不知道,她们刚刚嘴里谈论着的那人正远远地望着她们的马车,直到它消失不见,才摸了摸腕上镯子,转身离开。
就在孔织她们车后,缓缓跟着另一辆马车。如果孔织看到,肯定又不知要多看几眼,这正是瞪她那位华服公子的马车。马车里少年满眼懊恼,手里不停地绞着丝帕。“竟被人买走了,到底是哪家买的?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林子豫,你一定要保重!一定要保重!”他喃喃自语道。
送孔绣姐妹回去后,崔鸳就坐车离开。孔绣与孔织从后门进去,先到了大公子的弥诚居。他已经等得急了,见二人安全回来才放下心来。天色不早,姊妹俩怕各处长辈担心,就各自回去。
孔织悠悠闲闲,慢步走回赏星斋,远远地看到有人站在院门口往这边儿眺望,以为是金儿或银儿,走近才发现竟然是爹爹任氏。孔织心里一热,虽然心里还不习惯这样的“慈父”角色,但仍是很感动。有什么呢?她想着,把“爹爹”在心里当成老妈不就行了,再把“母亲”当成老爸,慢慢适应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快步走上前去,问道:“怎么在这儿站着,过了暑气怎么办?”很自然地带了几分关切。
任氏一向适应了女儿的沉默寡言,哪里听过这样的贴心话,眼睛一红:“你下晌饭用得少,爹爹怕你饿得快,在别处又不好要吃的,熬了莲子羹,刚出来看看,你就回来了。”
孔织看着任氏的鬓角,没有说话,伸出胳膊握住他的手,父女俩回了院子。
孔府,赏星斋。
任氏亲自去盛羹,银儿拿了湿毛巾给孔织擦手,见她右手腕空荡荡,不见早上戴的镯子,有些生疑。孔织见他有询问意思,连忙向他摆摆手,又用眼神看了眼任氏,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她也是刚刚看到任氏,才想起镯子的事的,毕竟是爹爹给的,就这样送出去有些说不过去,尽管本心是好的。她忍不住暗暗埋怨那林公子不识货,孔绣那三件翡翠饰品,哪件不比那素圈金镯子值钱十倍;如果是怕珠宝玉石不好变卖只挑金银的话,也应该选崔鸳的项圈才对,明晃晃的,怎么看都比自己的镯子分量足。
任氏已经把莲子羹盛好,等着孔织过去。孔织怕他发现镯子不见,就用左手拿调羹,又讲了大公子琴艺高超之类的话题来转移任氏注意力。
喝完一碗莲子羹,孔织直嚷着热,任氏吩咐银儿侍候她回房换衣裳。
回到自己房里,孔织才算松了口气,伸出自己右手,看着光秃秃的手腕,不知道该怎么向任氏解释,自己真是慷他人之慨,浑身上下竟没半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银儿还以为孔织是不小心丢了镯子,轻问道:“是何时发现不见的,要不银儿顺着这儿到弥诚居的路找找去?只求别让人藏了,爷知道了定会伤心。”
“爹爹很在意这只镯子?”孔织有些意外,那镯子样式朴实,不像是很值钱。
银儿看了孔织一眼:“那是爷进门时带的,像是母家给的。虽然爷那里也有几只上好的,可他最喜欢这只。”
孔织用手拍了拍额头,看爹爹善良的样子,要是知道她摘镯子是为了救人一命,应该不会计较,可是又不能实话实说,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不是丢了,是送人了,是大公子,还是二小姐?”银儿就像个好奇宝宝。
“反正是要不回来了,又不好和爹爹说,你说该怎么办?”孔织有些期待地望着银儿,希望他帮自己想个法子。在这个陌生地方,她可不愿意托大,能不动脑子最好。
银儿想了想:“金儿哥哥有只镯子,与小姐这只看起来八分相似,只是那不是实心的,分量要轻得多,不过不拿在手里也分辨不出,小姐可以借来先戴着,过后再想法子。”
孔织有些犹豫,怎么看金儿都像任氏心腹,能够信任吗?银儿看出她顾忌,笑道:“小姐放心,金儿哥哥可不是多嘴的人,不该说的他可是一句都不会说。”
“这个镯子不会是别人送他的吧,他要是舍不得,也不好强借啊?”孔织仍有些顾虑。
银儿听了,笑了:“小姐想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要了他的,只不过借着遮掩几日,等小姐元服后去外面的铺子打了,再把借的还了不就好了。”
孔织一想也是,也就放下心来,伸出胳膊,银儿帮她除去外衣。
这时女子常服多以宽松为主,不算繁琐,但也要三层,内面是白色绢丝里衣,是里衣,不是内衣。华朝的服饰系统中,是没有内衣、【创建和谐家园】的。在继承了汉代传统的基础上,华朝服饰多少有些变化,汉代时女人穿“穷裤”,便是开裆裤,穿开裆裤目的是方便大小便,然则【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也顺理成章。华朝国家是女尊体制,女子不再像汉时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除了官员外,成年女子出门很少人有坐轿坐车,多是骑马而行,“穷裤”当然就不合适宜。可即使开裆裤变成了死裆裤,这时仍是没有人开创穿【创建和谐家园】的新局面。
里衣分上下,上边是宽松上衣,衣长到腰胯之间,下边是到脚踝的长裤。里衣薄软贴身,大多是白色,充当内衣裤角色。里衣外面是平衣,通常都是单色,如同现代人穿的衬衫,是穿外衣前必备的。平衣与里衣有所区别,只有一件,长度到膝盖。若是在自己房里,没人时可以脱了外衣,穿着平衣就行。
孔织嫌衣服繁琐,有些闷热,银儿就帮她除了外衣。女子外衣是上裳下裙,男子就简便些,只有通身儒服。
银儿去找金儿说镯子的事,孔织还觉得不够爽快,又脱了平服,只穿了里衣半躺在床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胸部,平平的,十二岁的崔鸳已经发育得很有曲线,十一岁的孔绣也顶了两个小笼包,不知道自己这个小身板还要多久才开始发育。孔织不喜欢大胸,可是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还真有些不习惯。
“是不是也应该开始吃木瓜?”孔织自言自语道。
孔织 正文 第6章 元服(上)
章节字数:5199 更新时间:08-02-09 12:16
六月十九,【创建和谐家园】菩萨成道日,寅时三刻,天还没亮,孔府西北长善堂灯就亮了起来。康和郡君虔诚地给菩萨上了三炷香,大侍无陵跟在身后侍候着。
无陵是康和郡君从宫里带来的陪嫁,自幼伴着他长大。两人不愿分开,无陵不愿外嫁。等年龄大了,他不好在内宅无名无分的呆着,就挂了孔兰屋里小爷的名分,只是两人始终没有圆房。郡君几次想要安排,都被无陵回绝。孔兰去世后,康和郡君郁郁寡欢多年,还是无陵多方开导才好些。两人虽然名义上是主仆,感情却像兄弟一般。
“那孩子今儿元服,你说她到底是不是菩萨转世?”康和郡君看着【创建和谐家园】画像上的眉心朱砂痣,问无陵道。
“只是生日凑巧罢了,若是菩萨转世,也是二小姐才对,怎么看都像个小仙女儿。”无陵想想三小姐的样子,没有附和郡君的意见。
康和郡君听了,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没见她醒后的样子,才会这样说,等你见了,就明白。不只是眉心多了朱砂痣那样简单,浑身气派也不同,那双眼睛看着你,装满慈悲,就好像在轻轻安慰你似的。”
无陵听康和郡君越说越慢,知道他又想起孔兰,怕他伤感伤身,笑着插话道:“唉呀呀!若府里真多了个菩萨,无陵可得仔细瞧瞧去,沾沾福气。郡君是不是也该费心琢磨送什么元服礼,任三爷出身寻常,未必会给女儿准备得体面。郡君既然喜欢三小姐,就多帮衬下也好。”
“即便他想准备,也不行啊,就算是庶出女儿,元服也是嫡父置办的。”无陵转移了话题,康和郡君皱着的眉头松了开来:“主持仪式的长辈要母族、父族各出一位,母族这边出面应该是西府三夫人,父族那边是楚家过来人。去年孔绣元服,父族出面的是南安侯楚乐。嫡庶有别,这次来的应是南安侯的庶妹们吧?”
“任家外放冀州做官,听说也派了人回来送元服礼。”无陵闲话道。
“外边准备的东西,怎么能与京城里的相比?只是应个景儿罢了。老太君送了母家带来的珊瑚项圈,咱们也要大方些才好,就送那串玛瑙手珠吧,很是喜气,都是红色,倒也相称。”
无陵有些意外:“郡君说的可是大公子满月时夫人送的那串?”
康和郡君点点头,叹了口气,说:“不知为什么,自她醒后见她就觉得投缘,让人信赖。仁儿毕竟是个男子,又没有妻家,最后还是要靠这几个妹妹照顾。孔纹是长女,要继承爵位的,要有一大家族的事情需要料理,哪里顾得上这个寡夫哥哥;孔绣只是嘴巴甜,被老太君宠得没边,只有人照顾她的,又怎么懂得照顾人?等我西去后,能够托付儿子的怕只有孔织了!”
“郡君要长命百岁的,哪里就说得上这个……”无陵嗔怪道。
长善堂的灯亮了不久,孔府东北角的赏星斋里灯也亮了。当值的仆妇小厮比每日要到得早。为了准备女儿的元服,任氏亲手缝制了礼服。在他心里,是希望女儿能够像孔绣那样、穿上林【创建和谐家园】缝制的衣裳元服的,可这个念头又不太现实。他能够做的,就是尽量让女儿高兴点儿。怕有不合身的地方,昨晚他又改了半夜,过了子时才弄好。
在孔织的印象中,元服应是古时祝贺男子成人的仪式,内容是改变发型和服饰、加冠,长辈赐字什么的。华朝的元服却不是成人礼,而是少年礼,准备学文习武,做个真正的好女子。元服表示不再是个女童,要开始注意女男大防,离开母亲内宅,有自己的居室。元服到十五岁成人礼前,女子就可以纳侍,不过迎娶正夫要等成人礼后才行。
尽管今天是孔织的大日子,可是她却一点自觉都没有,银儿叫了三五遍才郁闷地从床上爬起来。
银儿带着小厮为孔织准备了洗澡水,请孔织沐浴更衣。其实在女尊国,女子元服通常安排在子时举行。自古以来,女子被看成是阴性血脉,所以大家认为月亮当空的子时是举行元服礼、成人礼的吉时。
元服有告别孩童、独立生活和选择人生方向等三个意义,因此在元服过程包括三个仪式,分别称为小礼、中礼、大礼,每个仪式前都需要沐浴更衣,换上新礼服。
卯时二刻,小楚氏和二房范氏到了,楚氏房里的大侍玉平、玉安捧着礼服跟在后面。因为是小礼,通常都有内宅人主持,看来两人是来主持和观礼来了。
孔织沐浴结束后,半天不见银儿递衣裳,有些奇怪,看了过去,才发现银儿正看着两套礼服不知道拿哪套好。
“那边!”孔织指了指右边的那套,吐出两个字。
银儿见孔织指的是任氏缝的那套,先是一喜,后又有些疑虑:“小姐小礼完毕后要去见大爷的……”
“先见的是爹爹!”孔织正色道。
银儿见孔织露出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很是惊讶。孔织见了,一笑,满脸天真:“中礼的时候穿大爷送的礼服更合适,是不是,银儿哥哥?”
银儿被孔织的变脸弄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唯唯点头,孔织提醒他不要忘记帮自己戴上爹爹给的手镯(就是从金儿哪里借来的“赝品”)。孔织知道,今天过后她就有自己的贴身侍童了,心里还真觉得有些别扭,才刚刚适应银儿的侍候,又要换人。原本她是想和爹爹说,带银儿过去服侍的,问过才知选侍童也是元服礼中的一项,候选人也是早就安排好的。
像孔府这样的世家大户,侍儿分为好几等,像老太君椿成院的多福、多寿、多禄、多喜,以及楚氏舒阳院的玉平、玉安、玉吉、玉祥等大侍就是一等的。其他主子房里的大侍算是二等,金儿、银儿就是二等。二等侍儿数目多少都有规定,女儿房里是四个,儿子、姑爷、侍室房里是两个。三等侍儿和四等侍儿按规定人数在各处当值,三等的做些细活,四等的就是粗使小厮。一等侍儿月钱是二两银子,二等是一两,三等八百文,四等五百文。洛阳物价稳定,一文钱能买两个胡饼(其实就是烧饼),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够寻常人家开销一个月。从这点看,孔府侍儿的收入还是蛮高的。
从侍儿的月钱,孔织开始想到自己的月钱,听说标准与孔绣一样,每个月二十两银子。元服后就可以自由出府,手上没银子怎么能行,去订做爹爹的那种金手镯恐怕就不止二十两,想到这里,孔织有些郁闷,看来即想过舒心日子,又想不动脑子有些不太现实。她有些羡慕孔绣,随身揣的都是几百两银票,心情非常舒坦。
孔织在房里穿戴完毕,带着银儿到客厅。任氏换了新衣,坐在主位上,等着女儿来给自己行小礼。他心中很是酸涩,一方面为女儿平安长大觉得欣慰,一方面又因为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亲自照料她而感觉难过。虽说以后还在一个府里住着,毕竟不能早晚得见。
范氏坐在客座上陪着,心中很是羡慕:“若是当年主夫进门的早,自己也会有孩子吧!”
小楚氏站在任氏身侧,充当司仪的角色,银儿扶着孔织上前见礼。按照规定,女子小礼上对生父进行拜叩,以谢十年的抚育之恩。如果生父是正室,行五拜三叩;生父是侍室,行三拜两叩。昨晚任氏都再三嘱咐了,生怕女儿在元服礼上出差子,让人看笑话。
孔织向任氏拜了三拜,金儿拿了垫子放在任氏面前。只要孔织再叩首两次,就可以礼毕。不想孔织拜了三拜后,又拜了两拜。众人一时都怔住了,她却痛快地跪下叩首三次。
“这……”任氏有些慌张,想要伸手扶孔织起来,又不知该怎么解决小礼出错的事。范式低下头,端茶喝了一口。小楚氏脸色有些异样,见范氏没说话,也不好先开口。
“不会多拜两下都出什么问题吧?看来,还是自己多事了?”孔织暗暗想到,她可不管什么嫡庶之分,在她心中任氏就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人,至于孔府其他人她一律敬谢不敏。
“姐夫,是不是织儿做错了?织儿真笨,昨晚爹爹告诉了好几遍,我还是记得迷迷糊糊。”孔织望着小楚氏,苦着小脸问道:“姐夫元服的时候也要背这些规矩吗?”
小楚氏听了这话,想起自己元服的情景,深有所感:“是啊,要忙忙活活一整天,哪有几个人能完全不出错呢!”的15
说话间,小礼出错的插曲就算过去了。任氏吩咐金儿端上了帮孔织准备的侍儿礼,四个样式相同的荷包,里面装着金银稞子。女子元服中礼选侍儿时,看上谁就把荷包赏给他们,算是定了主仆名分,也有算作【创建和谐家园】银的意思。
玉平、玉安接过了金儿手中的托盘,在孔织离开赏星斋到侍儿选出前,由他们暂时跟着侍候。
银儿端上任氏亲手煮的粥,孔织一勺勺喝完。用完粥后,她就算正式离开爹爹,不再是爹爹呵护的女童。虽然那辈子孔织还是单身,可是不知为什么此时竟然有种要出嫁的感觉。她看了一眼任氏,这个男子生活的全部指望就是他的女儿,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他该多难熬。这个世界的男子都比较重视相貌,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偷懒了,起码应该想法子恢复爹爹的黑发。
尽管有再多不愿,孔织还是到了离开赏星斋的时候。任氏已是眼圈发红,浑身发软,由金儿、银儿搀扶着才勉强送到门口。从这以后,女儿不是想见就见的,她正式地成了府中的主子,比他这个侍室还要有身份。以后,他再没有资格教养女儿,那是母亲和嫡父才有的资格,“爹爹”这个称呼也只能私下叫,人前只能称呼“叔叔”。想到这些,任氏心如刀割。
孔织看了任氏的伤感,心中也很酸楚,来到这里后首次开始埋怨自己的年纪小。如果是十五岁成人礼的话,她就可以离府成家,那时就可以接任氏照顾。想到这里,她向任氏伸出手臂:“抱!”
任氏半蹲下来,抱住孔织,泪已经止不住。孔织搂着他的脖子,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织儿永远不会叫你叔叔的,织儿永远都是你的女儿!等着,总有两人再在一起的那天。”说完,露出非常坚定的笑脸。
任氏只当女儿是舍不得离开自己说的孩子话,心里更是难受,紧紧地抱住女儿好长时间。金儿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他才想起小楚氏和范氏还等着,擦了泪,站了起来。
孔织心里作了决定后,轻松许多,看了任氏一眼,又向金儿、银儿挥了下手,转身大步离去,结束了她的赏星斋生活。
中礼在未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孔织先跟着小楚氏他们到舒阳院楚氏那里选侍儿。孔织见范氏看了自己好几次,冲他点了点头,范氏这才下心来。早在几天前,他便过来同任氏讲了人情。他有个自小交好的兄弟吴氏,也是孔府的家生子,后来由前任国公夫人做主许给了府里账房刘栗为夫。两人一女一子,女儿刘勤,二十二岁,少时做过孔纹的书童,成人礼后跟了母亲学做帐,眼下打理了孔府在城中的几处铺子;儿子刘少鸥,十四岁,自小身子不好,没有当差,就在三等侍儿的册上挂个名儿。去年孔绣选侍时,刘栗与吴氏就托了范氏,不想正赶上刘少鸥旧疾发作,错过了时间。孔织是府里最小的主子,若是这次选不上,三等侍儿想升二等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舒阳院里,楚氏在堂上坐着,孔绣站在他身后,轻轻给他捶背。因为孔织元服,她向夫子请了假,没有去学院。府里几个管事的,已经带着十个候选的侍儿上堂来,只等孔织过来选。能够应选的侍儿们都在十岁到十五岁间,是三等侍儿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一行五人,分两行站定,都低眉顺眼,非常恭顺。前排的年纪小些,身形也小,后排的年纪大些,多是去年孔绣选侍时出现过的。只有一个众人看着眼生,楚氏低声问了,才知道眼前这个是账房家的小子。孔绣见他身材单薄、娇弱异常,很是怜惜,直想扶他坐下,好好呵护,心中非常遗憾为什么去年没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