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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男子听了,身上一颤,连忙屈膝跪下请罪。想到坐上那人整治人的手段,他的额头不禁冷汗直流。
那坐上那人“咯咯”笑着起身,用帕子挡住小嘴,慢步走到灰衣男子跟前:“无翼哥哥是怎么了?你与我是什么关系,还行这样的虚礼,还不快快请起!”
灰衣男子哪敢让那人扶,连忙起身,嘴里道:“主从有别,公子不用跟属下客气!”
那人放下帕子,露出圆润小巧的下巴,看着墙上的字画,声音带着几分失意,低声说:“我算什么正经主子,不过是人家的替身,守着这龌龊地方,慢慢老死罢了!”说到这里,转过头看了看那灰衣男子:“其实我倒羡慕无翼哥哥,不管怎么说,都比我在这里要活得自在。”
“公子不要这样说,主上对公子这些年宠爱有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赵无翼劝道。
那公子冷哼一声:“宠爱吗?世间谁不知道她独宠夫君,侧侍都是虚纳。我这没名没分的,只是她用得着的一条狗!”
赵无翼不敢再劝,退到一边,偷偷看那公子的脸色,见他情绪平静,才开口道:“启禀公子,还有一事不知属下当讲不当讲?”
“哦!”那公子看着赵无翼:“你与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好讲的?说来听听。”
赵无翼回道:“那些暗中监视双煞的【创建和谐家园】回报,与弥勒教余孽混在一起的像一个人!”
那公子脸色慢慢变得郑重起来,使劲抓了下椅子把手,低声说:“能够与四尊使联手赢过双煞的,定是高手了,又是煞盟【创建和谐家园】认识的,还能有谁呢?定是那人啦!”说到这里,他“腾”地站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慌张,望向赵无翼的眼中满是祈求:“是他,是他!他为什么还出现,若是他回来,就会夺了哥哥盟主的位置,还会夺去主上的宠爱!不能让主上知道他的消息,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赵无翼连忙摇头:“公子多虑,他是叛徒,主上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允许他回来?”
那公子脸色苍白,喃喃道:“哥哥不知道,主上最爱的,不是府中的夫君,而是他,又怎么舍得伤他一个指头!当年为了医治他的脸,主上几乎倾尽其全部家财;就是如今,只要那人肯回她身边,她定是半点啰嗦都没有的!”
扬州城东,左家庄。
山庄依山而建,前面是一些佃户猎人房舍,后面山脚下散落着七八座小院子,每座院子中都间隔几丈远。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常常的小村是弥勒教的一处分坛。
黄昏时分,不知谁家的犬吠,引起各个院子的猎犬呼应着。最北边的一座院子中,拴在树上的两条猎犬也跟着狂吠起来。“吱呀”一声,正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三、四岁的童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对院子中两个中年男子轻声道:“慈冷伯伯,慈净伯伯,快让狗儿别叫了,免得打扰母亲休息!”
两个男子中体态偏胖的那个抱起地上的童子,笑着问:“告诉净伯伯,小公子这样喜欢母亲吗?”
那童子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只要在母亲身边,骏儿就觉得欢喜!”话说这样说,小脸却忍不住露出几分失落。慈冷与慈净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带着几分怜悯。那童子听到犬吠声止了,向树下望去,见那两头猎犬闭着眼睛软在地上,很是惊讶,看着两位伯伯,满脸担忧。
慈冷话不多,慈净笑着说:“狗儿没事,只是睡着了,这样就不叫了!”
那童子听了,更加担心,小脸皱成一团,看着慈净的眼睛,十分认真地问道:“是像母亲那样睡着了吗?”
房间里,林子豫站在窗前,听到那童子的问话,回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少女,眼中带着几分忧虑。他走到床边坐下,孔织已经躺了三年零八个月,从倒在他怀里那刻就再没有睁开过眼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是谁呢?尚书家的长孙公子,煞盟的盟主,还是弥勒教的教主?不管自己是谁,都会保护眼前这人的。的15
那年文宣公府发生异变后,林子豫带着力竭的孔织,一边躲开煞盟的追踪,一边求医问药。她昏迷不醒,胸前中五箭,胳膊上、腿上的伤口不下十处,十指指甲都裂开来,样子十分凄惨。试过各种方法,她都没有清醒过来。原本他还担心她会不治而亡,但见她面色慢慢恢复如常人般,就又生出无限希望。后来,她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疤,伤疤一点点脱落。就这样过了三年多,直到此时。那样平静的生活还会继续吗?煞盟发现了他的行踪了,那人怎么会放过他,怎么会放过最有资格继承文宣公爵位的三小姐?
林子豫想起数日前出现过的“夺魄双煞”,虽然那两人脸上都是疤痕,但那熟悉的招式怎么能够瞒得住他,其中雌煞明明就是自己的胞妹林熙,雄煞就是三小姐身边那位骑马佩剑的侍儿。她们怎么会落到煞盟手里?两人目光阴冷,出手歹毒,身上不带半分烟火,这是中了月公子的独门毒药“忘川”的特征。想到月公子的阴狠手段,林子豫心中一沉,妹妹这几年定吃了不少苦头,要想个法子,早日救出两人才好?的4e
林子豫脑子里胡乱想着,没有注意到那童子已经跑到房里来,抱住他的腿,亲昵地叫道:“父亲!”
林子豫低下头,把那童子抱了起来,放他在膝盖上坐好。童子伸出胖乎乎的小圆胳膊,拉起床上孔织的手,轻声道:“母亲再不醒,骏儿就长大了,就不能陪母亲玩耍了!”
林子豫听着童子的孩子话,表情柔和了些,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门口两位中年妇人抬了热水进来,见林子豫与那童子的神情,心里很是欣慰。林子豫见两人进来,抱着童子,站起身来:“决姐,冰姐,水烧好了?”
门口这两位妇人四十来岁的叫慈决,三十来岁的叫慈冰,与院子中的慈冷、慈净都曾是弥勒教的尊使,如今却甘愿为仆,跟在林子豫身边。
三年前,弥勒教内部发生叛乱,虽然最后叛徒毙命,但弥勒教也元气大伤,又被朝廷定为邪教剿杀,被迫由明转暗。其后不久教主刘笃病故,托孤与义弟林子豫。
两人的渊源还要从两家长辈说起,林子豫祖母年轻时曾在扬州任郡守,与当地大户刘家关系较好,遂认了刘家小姐为义女,这位刘小姐就是刘笃的母亲。后来林家祖母虽调回京城,与扬州这边却始终保持音讯往来。林家抄家后,刘笃母亲尚在世,曾派人到京城各地寻觅林家兄妹的下落,未果,郁郁而终。
林子豫带着孔织远离京城,下了扬州,主要是为了这里繁华,寻医问药方便,无意中遇到刘笃。刘笃与母亲容貌肖似,林子豫心生疑惑,几番打探后,确认是义姨母之子。他始终心怀戒备,并没有急于相认。没想到正赶上弥勒教内部叛乱,林子豫忍不住出手救了落单的刘笃父子。刘笃感激他救命之恩,声称要认他为弟;林子豫没有推脱,私下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刘笃大喜,两人郑重结拜为兄弟。一月后,刘笃重伤不愈,临死将儿子与属下托付给义弟林子豫。
林子豫顾忌着孔织的病,就带着四位忠心于刘笃父子的尊使在扬州城外隐居下来。那童子就是刘笃之子,小名骏儿,被托付给林子豫时尚未满周岁。林子豫就认他为子,等到小骏开口学说话后,不知怎的,便将常年昏睡的孔织认做了母亲,喜欢整日腻在她身边。
曲阜,孔家老宅。
黄昏时分,大门外满地的鞭炮碎屑,红彤彤的散了满地,直接延伸到街口。远远地两骑疾行而来,到孔府门口停住,两个女子先后跳下马来。
前面的那位女子十七、八岁,银色衣衫,发髻上半件首饰也无,只在耳边垂着两条珠链,上面的珠子个头均匀,各个都有拇指盖大小,称着人一身贵气。她抬着头,望了望牌匾上前朝皇帝手书的“圣府”两字,心中无限自豪。后边的女子略微年长些,身材更结实些,接过前边那人手中的马鞭,对门口的门房护卫道:“还不去禀告老太君,承公主与王君到了!”
大家早就从内宅得到消息,知道承公主与王君近日到达,听了那女子的话,问安的问安,转身进里面通报的通报。的8e
那银衣女子正是姜嬛,一行人从京城出发,一路紧赶慢赶仍是用了七天时间才到曲阜。进城后,她心切,带着孔武快马先到了老宅这边。孔武是她少年时的书童不定,是孔府家生子,后来成为她的贴身护卫。
姜嬛望了望满地红纸屑,随口问身边一个青衣护卫:“怎么?府里有喜事吗?”
那护卫恭声回到:“回禀公主,今儿是眉少爷出阁的日子,花轿在半个时辰前抬走的!”
“眉少爷!”姜嬛眉头微皱,很陌生的名字,是哪一支的子孙?怎么从老宅这边上轿。
那护卫甚是机灵,看出姜嬛疑惑,低头解释道:“眉少爷是三爷院子里的人,好像是侍候过三小姐的,被三爷收为义子,老太君特意赐了家姓。”
听到出嫁的是三小姐的人,姜嬛心中生出几分不快,三妹回来谁侍候?她脸上少了笑意,问道:“嫁三小姐的身边人,是谁做的主?嫁的是什么人?”
那护卫答道:“详情小的不知,听说好像是三爷定下的亲事,对方是扬州城的财主!”
两人说着话,府里诸人已经得到消息,三夫人孔菊与管家孔柏大开中门,带着族人迎了出来。
国礼大于家礼,孔菊为首的孔家众人要向姜嬛行叩拜大礼。姜嬛哪里愿意受?忙上前几步搀住孔菊,欲行晚辈礼:“三姨母安!”
孔菊侧到一边,终究没有受全礼,低声道:“公主该改口了!”
姜嬛一愣,笑道:“确实应该如此,侄女见过三姑母!”说话间,重新问安。
在大门口这一耽搁,王君孔良礼的马车到了。孔菊侧夫黄氏带着几个内管家,将王君簇拥进了内宅。后面跟着孔菊与姜嬛,姑侄两个挽着手,满脸都是笑意,只是都不看对方的眼睛,彼此神情有些僵硬。
正是:心中几多事,欲问怎开口,昔日宅门里,可存怨与仇?
孔织 正文 第47章 云雾
章节字数:4430 更新时间:08-02-09 16:19
望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耳边传来的喧嚣声、闲谈声,孔织觉得很困,很想回家睡觉,家在哪里?家到底在哪里?她穿过一条条街道,越走越是困惑,越走越找不到回家的路。街道两边的场景迅速变化,高楼大厦变成了古香古色的小楼,汽车变成了马车,往来的人们都换了装扮。
孔织望着眼前一切,只觉得头痛得就要炸开。天上开始下起雪来,飞飞扬扬的雪花很快就将眼前的景物覆盖住。孔织不知自己在雪中站了多久,厚厚的雪花覆盖下,变成了雪人一般。突然,街边巷子里窜出一只凶猛的黑犬,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
孔织吓得想要逃跑,可是却怎样都移不开腿,脚像长在地上一样。望着那阴森的犬牙,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想要放声大叫,可是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实在没有办法,她只好闭上眼睛听天由命,胳膊却忍不住地在胸前胡乱挥动着,想要抵住恶犬的袭击。没有难以忍受的切肤之痛,没有让人恐惧的犬吠,耳边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然后是一女子的诧异声。孔织以为是错觉,不敢睁开眼睛,随着一声“公子”,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有人将自己从水里抱起来,擦拭后平放下,确实是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说明这些不是错觉。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开门声,很重的呼吸声,看来真是有人很急切地闯进来,最先说话的却是一童音:“决姑姑,冰姑姑,母亲真的要醒了吗?”说话间,一只小手伸进孔织手中,孔织被突然而来的触摸吓了一跳,手掌不由颤抖了几下,旁边又是各种吸气声。
“母亲,这回连孩子都有了吗?”孔织心中满是无奈,慢慢睁开了眼睛,还能有什么呢?又不是没有相关经验,看来自己是又“穿”了,本主还是孩子他妈。不知怎么回事,眼睛一睁开,还来不及好好看看周围环境,就被光刺得眼泪直流。她没有办法,只好先闭上眼睛,稍后片刻再睁开,一切才好些。
最先看到是一张圆圆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头细密的黑发,好可爱的小孩,但想到这个是自己“儿子”,孔织还是有些适应不了。那孩子正是骏儿,见母亲呆呆地看自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回过头去,拽住身后人的衣衫,怯怯地叫道:“父亲!”
孔织这才反应过来,若是这身子有了“儿子”,那“丈夫”也要配套的,想到这些,心里莫名地产生不安来,前“两世”活了三十多年,对“丈夫”这个词的认知程度还处于纯理论状态。一时之间,不敢望向那人。最后,还是那人先开口:“三小姐,你身子感觉如何?”
孔织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抬头望去,虽然俊美无双,却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不禁皱起眉来:“‘三小姐’是指我吗?我排行老三?”
那人听了孔织的话,脸色一变,看不出是伤心,还是欢喜,轻声问:“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孔织有点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童子听了两人的话,趴到床边,奶声奶气地说:“母亲是母亲呀,骏儿是骏儿!”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那人的手:“父亲是父亲!”
孔织见那人手腕的镯子有些眼熟,伸出胳膊,指着支吾道:“这个好像是……”
那男子低下头,再抬头时脸色现出几分笑意:“没错,正是三小姐的镯子!”
孔织心中涌出无限欢喜,真好,即使不能回家,但也仍在这个并不算陌生的世界,任氏爹爹,孔绣,鸥舟等等。想到孔莲、楚氏时,她不由愤怒起来,虽然两人并不是合格的长辈,但却为了她而死,这个仇怎能不报?
林子豫见孔织脸上一会儿喜、一会儿怒的,猜到她想起那年孔府的惨案,静静地看着她。旁边慈决、慈冰几个见孔织肩膀上的被子退到胸口,忙上前帮她盖了。孔织从回忆中惊醒,见两个生面孔,身子动了动,脸上带了几分疏离,开口问道:“请问二位是?”
慈决与慈冰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本以为她是子豫少爷的未婚妻主,才心甘情愿地照顾她三年,但见她醒后神色,与自家少爷并不熟悉,心中感觉有些怪异。林子豫代二人答道:“这两位是决姐与冰姐,是骏儿父亲的故旧,这几年就是两位大姐在照顾你。”
孔织想要起身道谢,低头见自己穿着里衣,不好太随意,就笑着点头道了谢。慈决与慈冰连道不敢,抱着骏儿先出去,把屋子留给两人说话。
孔织猜出眼前这年轻男子是当年的林子豫,想着刚才他说过的“这几年”,难道自己睡了几年吗?心中生出几分惧意来,当年连贵为国公夫人的孔莲都无法自保,那其他人呢?她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许久未说话的缘故,喉咙有些干燥。林子豫转身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了过来。孔织道谢着接过,喝了大半杯喉咙才舒服些。她想起了昏睡前的记忆,自己晕倒前看到了一个灰色身影,看来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
“林公子,救命之恩织记在心上,日后定当报答!”孔织正色道:“只是眼前,还望公子告诉织家人近况,织很是忧心!”
林子豫是经过家族变故的,当然能够理解孔织心情:“除了国公夫人、楚大爷和范二爷遇难外,文宣公府其他诸位未有什么变故,听说先国公夫人家眷都随老太君住在曲阜,三小姐不必忧心!”
“哦!”孔织想着自己伤前的变故,眉头皱起:“如今是哪一年了?这又是哪里?公子可知文宣公爵位谁继承着?”
“三小姐昏睡了三年零八个月,如今已经是庆元十九年,这里是扬州城外,国公府爵位空着,并没人继承!”林子豫答道。
听说是扬州,孔织心略安些,若是没有什么变故,郑春应该还在这里。弄清楚这些,孔织伸了伸胳膊,浑身酸软,看来这个身体是躺的太久。正想着,刚才下去的慈决与慈冰两个敲门进来,拿了中衣、外衣和鞋子过来。
林子豫回避,孔织在慈决与慈冰侍候下,换了衣服,看了看脚步悄无声息的两位仆妇,把她们两个的实力与雅舟做了比较,终究她们要差上一踌躇。雅舟,雅舟!孔织终于知道刚才自己为何好像觉得忘记点什么,原来是还不知道雅舟与西琳的情况。两人是逃出去了,还是遇难了,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慈决帮孔织擦干头发,用丝带简单系了。孔织自己拿了铜镜看了,模样还跟几年前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身上气质有所变化,脸上少了笑,眼神中多了几分冷意。再也不会躲在壳子里,再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惨死,再也不会任人肆意算计,她眯了眯眼睛,在心中暗暗发誓。
扬州城北的官道上,远远地行过来几辆马车,马车两侧跟着一些骑马的彪悍护卫。马车里是新婚的眉舟与郑春、福来一家三口。许是赶路累了的缘故,福来蜷在眉舟怀里,睡得正香。郑春心疼眉舟,轻问道:“还是给我吧,你的胳膊该酸了!”
眉舟摇摇头:“刚才护卫不是禀告说再有十里就到扬州了吗,让福来再睡会儿!”
郑春还想再劝,外边的护卫首领低声禀告道:“夫人,后面有很多人过来,约莫有二十几骑!”
这些年,大华朝中虽然党争不断,但地方吏治还算清明,谁知道自己的上下级与同僚们是站哪边的,谁也不敢轻易让人捉了小辫子去。百姓们生活还可以,就连偏远地区盗贼都不猖獗,更不要说繁华的扬州城附近。因此,郑春并不怎么担心,只吩咐车把式将马车都赶到道边,让出路来给后面的人。转眼,那些人已经挥鞭赶到,正如郑春所料,没有多事,直接超过她们奔往扬州城方向。
郑春掀着车帘,见那些人身影远了,吩咐大家启程。眉舟方才也看见了那些人的背影,觉得十分眼熟,陷入沉思中。郑春见他神色有异,低问道:“夫君,怎么?累了吗?”
眉舟摇了摇头:“那些人的衣服,我几年前见过,听小姐说过好像是什么杀手盟!”
“杀手盟!”郑春想着曾听过的江湖传言,想到方才那些人的衣着打扮,说:“是煞盟,由男子组成的杀手组织。你在小姐身边侍候,怎么会见过他们?”说到这里,睁大了眼睛:“莫非,莫非他们曾追杀过小姐?”
“不是,小姐是受了朋友连累。庆元十五年秋,小姐带我们离开南川后,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去了嵩县白云山,遇到了小姐昔日同窗好友国丈府的长孙小姐,两家人便结伴而行。正好赶上这些杀手追杀梁家小姐,小姐与我们就受了池鱼之灾。”眉舟简单提了当年的事。
郑春脸上闪出几分担忧:“听说煞盟出手最是毒辣,小姐与你没受伤吧?”
眉舟笑道:“怎么会有事,公府的护卫是吃白食的吗?又赶上长安四夫人的人来护送小姐,我们只是在旁边看了看热闹!”
扬州城东,左家庄。
孔织收拾整齐后,走出了屋子,站到院子里,看着天上云朵,心中莫名多了几分欢喜。或许只有失去后才会知道珍惜,眼前这个世界,明明是她没有放在心上的,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出无限眷恋的?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再也无法躲在一边做个旁观者。
骏儿见孔织出来,颠着小腿跑了过来,仰着小脑袋瓜子,模样甚是逗人。孔织方才在屋子里听慈决提过这孩子的身世,想着他襁褓中失去双亲,心中多了几分怜惜,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骏儿还担心母亲不认识自己,愁了好一会儿,这下才好些,用短胳膊搂住孔织的脖子,“母亲”、“母亲”的叫个不停,声音中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孔织神态更加温柔,若是没有当年判官的作弊,那世的自己也该结婚,也该有了这么大的孩子;又想到任氏爹爹所出的小妹孔绫,比眼前这小人儿大不了几个月。
被叫“母亲”,孔织还能接受;听到怀里的小儿脆生生地管林子豫喊“父亲”时,多少有几分尴尬。倒不能说是自己被占便宜,按照这边传统,更像是自己占了便宜才是,只是这个便宜可不是她想占的。没有办法,她只好讪笑着,算是应付眼前的尴尬。
不知是夕阳照的,还是被骏儿喊的,林子豫脸上笼着一层红云,剑眉、凤目、琼鼻、冷唇,精致到极致的五官更添鲜活,清冷到极致的气质变得柔和起来。孔织连忙扭过头来,不敢再看,心中暗暗鄙视自己,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这里相貌好的男儿,姜瑞炎、韩寄书、鸥舟、眉舟都不错,林子豫不过是强他们些罢了,怎么就会失态?这样想着,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望着天边的彩霞,孔织觉得有些寂寞,看来还是早点去见见郑春,问问鸥舟诸人的情况,才能够安心筹谋以后,因为他们一直陪在她身边,因为他们是自己认可的亲人。
扬州城西,悦和客栈,二楼甲字五号房。
路蒙听着城里眼线们的汇报,知道煞盟从北门进城,看来是过来接应“夺魄双煞”的。面对这样实力雄厚的对手,她没有觉得紧张,反而生出几分欣喜,只要跟紧他们,就能够有西琳与雅舟的下落,两人到底为何不与大家联系,为何成了杀手的原因也就能大白天下。还有那个久病的人,到底是不是宗主,也能有所确认。她来这边,就是奉了前宗主之命,顺着煞盟这条线寻找宗主与西琳等人的,人手带了不少,准备得很是充足。
路蒙吩咐大家要跟住煞盟的人后,打发她们出去。在扬州筹划了好几天,终于能够有所行动了吗?她站在窗子前,心中多了几分期待,宗主,是你吗?当年京城之变中受伤了?救你的男子又是谁?西琳,好久未见,怎么会毁了脸,怎么会成为煞盟杀手?脑子里很乱,希望能够早日清楚答案。
孔织 正文 第48章 慈父心
章节字数:5153 更新时间:08-02-09 16:20
曲阜,孔家老宅。
老太君房里,除了姜嬛与孔良礼外,孔菊与其侧夫黄氏、儿子孔良智,任氏、郭氏与郭氏所出孔良廉都在。这些日子有孙子、外孙女陪在身边,老太君精神头好了不少。可是,姜嬛是公主之身,又兼着礼部与刑部的差事,不能在这边久留,半个月已经是极限,明日就要回京。老太君好像有事吩咐,晚饭后派人将在这边的晚辈都叫了来,连病着的任氏也不例外。
老太君坐在软塌上,姜嬛与孔良礼站在他身后,轻轻地给他捶肩。见孔菊等人都入座后,老太君便指了自己右手位置,让身后两个坐了。任氏为了不让老太君担心,特意涂了不少胭脂,但仍无法掩饰病态;强撑着坐着,忍着不咳嗽。鸥舟站在他身后,神色有些担忧。老太君见了,暗暗点头,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老太君叫其他房里的侍儿都出去,独留下鸥舟照顾任氏,然后才开口对大家说道:“今晚叫你们过来,是想趁承公主在这里,安排安排我的身后事!”
“祖父,您要长命百岁的,怎么提这个?”姜嬛皱眉娇嗔道。
孔菊在旁边也开口劝着:“父亲如今身体康泰,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还是过两年再议!”
老太君怕让晚辈们胡思乱想,笑道:“我今年七十八,在咱们大华朝也算是高寿之人,长命百岁都是吉祥话,又有几个能够活到那个岁数的?你们别担心,我还没活够,一时半会儿倒也走不了,只不过想趁着还未糊涂先将身后事交代清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