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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织 》-第 2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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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瑞炎望着堂上小小的灵柩,心中充满悲哀,虽然对这个妹妹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怜惜她九岁夭折。世人眼中,这位六公主甚得皇帝欢心,父亲又是后宫最受宠的贵君,是最有可能获得储位的;实际上,不过是皇帝对抗梁氏外戚的棋子而已。姜瑞炎有的时候也疑惑,不知道自己的母皇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坐上那帝王宝座,就真的只剩下孤家寡人了,连夫君儿女也顾不上吗?

      皇宫,御书房,庆元帝铁青着脸,怒气仍未消减,见到奉命来见驾的韩景,也不废话:“你、你去给朕封锁九门,朕要灭了梁家给六公主报仇!”

      韩景见庆元帝盛怒下失了理智,忙大声劝道:“万万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呀,皇上!”

      “朕忍了十五年,还要朕忍到死不成?”在心腹臣子面前,庆元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暴躁地嚷道:“今日她们敢谋害公主,谁能保证明日不弑君,难道让朕坐以待毙吗?”

      “皇上,还请稍安勿躁,至今没有证据表明六公主的事故与梁家有关啊!”韩景苦口婆心劝道。

      庆元帝冷笑,能够找到证据才怪,当年大公主与四公主不也是不明不白地去了吗?人人都知道是凤后梁氏做得手脚,可是谁又能抓住他半点把柄?是呀,自己不能这样鲁莽,封锁了九门又能怎样,维护京城治安的右都卫是梁霞门生,西城外驻扎的三万京畿军把持在梁氏族人手中。梁家行为这样猖獗的原因,说不定就是为了逼迫自己动怒,这样她们就可以打着自保的旗号调兵“清君侧”,到时候再逼自己让位于五公主,那天下恐怕就要姓梁了。

      神来居,任氏没有先叫人禀报,就带着金儿直接进了院子。幸好孔织早在两年前秦夫子半夜闯进来收徒后就对院子坐了一番小小改造,门口与四周院墙上都缀了细绳连接正房的铃铛上,若是有人不经通报闯入,铃铛自然叮当作响。

      听到铃铛响起,孔织赶紧躺下,鸥舟散了一些味道发散得比较快的香,雅舟放下手中的针线,拿起了块毛巾放在孔织头上。眉舟看没自己什么事,只好端起桌子上那碗秋梨汁,装作去热药。等任氏匆匆忙忙地掀了帘子进来,屋子里众人已经各就各位、有模有样。门口的眉舟见是任氏一愣,连招呼都忘记打了。鸥舟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的主子,上前几步,对任氏行礼:“三爷好!”

      任氏快步走到床前,看着脸色憔悴异常的女儿,很是心疼,又怕吵醒她,把鸥舟几个叫到屏风后,询问女儿的详细病情。鸥舟没有往重说,就是前几日受凉身子不爽快什么的,无意中倒是与金儿的话对上。任氏又问起受了委屈什么的,问起其中详情。鸥舟当然不会傻得把春风楼与“对袖”的事,只说是与其他家的小姐发生了点小摩擦,已经禀告了夫人,应该没什么大【创建和谐家园】。

      虽然任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床上的孔织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眼睛有些发酸,心中内疚又多了几分,难道自己的筹划都是错的,是不是“死遁”的行为太过自私?

      孔织 正文 第38章 浅交

      章节字数:4502 更新时间:08-02-09 15:55

      子夜时分,一条黑色的人影出了神来居,往孔莲内宅方向奔去。孔织终究是不放心,想要去瞧瞧任氏。傍晚任氏过来看她的时候,身边带着金儿,她也不好直接说明自己的情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任氏担忧的声音,多少有些不忍,还是换上一套黑衣服出来。

      任氏正房的灯火还没有熄灭。孔织轻轻地跃进院子,到窗前站好。里面传来任氏的咳嗽声,金儿的声音:“三爷,自从生下四小姐后,您的身子就始终不大好,在夫人与三小姐面前还硬撑着。如今可不能再拖下去,还是告诉夫人,请人好好瞧瞧才好!”

      “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任氏说道:“我的两位叔叔也是肺上出了毛病,都没有活到二十五岁,如今我已经到了三十,已经是上天垂怜!如今织儿已经大了,不再是需要爹爹的年纪;只是可怜绫儿还小,还不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际遇。”

      窗外的孔织身子一颤,她怎么没有注意到任氏身体不适,肺上的毛病,难道是结核?心中发冷,这个在此时可是绝症。

      任氏与金儿又聊了两句,就叫熄灯休息了。孔织轻轻推开窗子,跃了进去。此时圆月当空,屋子里倒也不算太暗。看到金儿在外间值夜,孔织伸手点了他的睡穴。

      走到床边,任氏有所警觉,低声问道:“谁?”见是孔织,从床上坐了起来,流露出几分欣喜,随后又嗔怪道:“怎么大半夜跑来,身子既然不舒服,再着了凉怎么办?”

      孔织也不说话,伸手拉住任氏的胳膊,正经八百地给任氏诊起脉来。学医两年来,她首次出手,对象还是与她这个身体血肉相系的亲人,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任氏想要拉回胳膊,未果,看着女儿凝重的脸,想到她可能是听到自己与金儿的对话,连忙笑着解释说:“爹爹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刚入冬,嗓子有些难受。”对于这个大女儿,他还是十分欣慰的。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非常懂事,出门时也是每半个月一封平安信;在府中时,也很惦记他这个爹爹。如今她已经大了,任氏不好与她太过亲昵,世家规矩大,就算是亲生骨肉,也要知道避讳。

      孔织心底叹了一口气,看着任氏:“若是不忍心小妹襁褓之中就失了生身父亲,爹爹还是早日调理身子吧!虽然繁琐些,总是能够有效果的。”

      任氏脸色灰白,肩膀微微颤抖,强忍着哀伤,摸了摸孔织的脸道:“织儿瘦了,定是这场病折腾的,爹爹没事,你不要担心。”

      孔织看着任氏,虽然知道眼前这人真正关注的是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但仍是对他很是敬重怜惜,郑重地说:“爹爹放心,不管怎样,小妹还有我这个姐姐!”说完,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这些话很不吉利,任氏不会真的病逝吧?心中有些慌乱。

      劝慰好任氏,解了金儿的睡穴,孔织离开了赏星斋,心中烦闷地很,一时之间不想回自己院子。天空开始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倒也不会让人感觉冷。孔织走到前院,避开巡逻的护卫,跃上了前院正房衍圣堂的房顶。这是文宣公府最宏伟的建筑,也是府中的最高点。

      孔织坐在房脊上,望着天上的圆月,有种想要大声呼喊的念头。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小脸,自己又不是狼人,怎么也学着啸月这种狗血片断?事到如今,“死遁”已经成了笑话,她真想冲到孔莲房里,揪着她的脖领好好问问,当初为什么默许自己的做法,如今又是什么样的打算?

      孔织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怎能不生气,实在心中郁闷难耐,也有迁怒的意思。还是自己太幼稚,哪里有那样简单,除非自己狠下心来,不顾任氏的死活,然后再弄来几具尸体,然后在神来居放上一把火,那样的话倒有可能彻底抛开这个身份。是呀,“假死”逃婚,若是以后被揭穿了,就是欺君大罪,身为家主孔莲怎么可能支持呢?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这样认为而已,还以为孔莲是母爱大发,不忍心拘她在京城受苦呢?她有些自嘲,世家大户,真真假假的,真是没有意思。

      一件披风披在孔织身上,一个人轻轻地坐在孔织身边。从出了神来居开始,孔织就察觉出有人在身后不远处跟着,因为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意,她以为是孔莲派来保护自己的,也没有理会。低头看到是灰色的披风,披风边缘还绣着几滴血后,她才懒洋洋地转过头去。来人,灰衣银面,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煞盟”盟主,两年前孔织无意中在槐市救下的林子豫。

      孔织转过头,看着林子豫,想到了南川城的变故,面无表情地说:“南川城中,你的手下杀了我六个人,你我也算仇家;白云山下,你的属下却放着我这正主不管,攻击其他人,应该是你指鹿为马,对我也算有恩。我知道,你们是杀手,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但却不会始终被动。”说到这里,不再看他,视线落到遥远的天边,声音变得低沉:“虽然织厌恶血腥,不愿意杀人,但是更不愿意被杀。若是避无可避、忍无可忍,那也只好挥刀自卫!”

      林子豫没有接孔织的话题,而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很是郑重地道:“煞盟决不会再对三小姐下手!”像是保证,又像是誓言。

      孔织听了,回头看了林子豫一眼,目光落到他手腕的镯子上,多了几分探究。林子豫似乎明白她所想,抬起胳膊,看着那手镯道:“三小姐当年搭救之恩,子豫一日不曾忘却!”

      孔织眉头微皱,有些奇怪林子豫怎么知道两年前的事,明明是孔绣出面买下他的,是看到她在台下了吗?虽然有疑惑,她却没有开口询问,虽然当年买人之举对林子豫是生死大事,对她只是举手之劳,何必又放在心上,难道还想挟恩求报不成?看着林子豫衣着单薄坐在雪中,脸上是冰冷冷的银质面具,孔织生出些许同情,想起两年前那张骇人的脸,这也是他不得不带面具的原因吧?堂堂世家公子,被抄家灭族,被贬为奴籍,后自毁容颜,又不知怎么沦落为杀手,还真是坎坷的人生。

      “这两年,公子怎么过的,一切还好吧?”孔织低声问,问完后就想吞了自己舌头,怎么能好呢?女尊国家一个无依无靠的男儿家独自求生,该多少艰难?若是好的话,怎么会沦落为杀手?

      林子豫听了孔织隐含关切地问话,点了点头,用依旧清冷的声音回道:“还好,原本想要寻找胞妹,没有头绪,得遇一位故人,倒也没吃什么苦头!”话不多,却也讲得清楚。

      说完这些,两人又静默起来。夜风越来越疾,孔织见林子豫把披风让给自己后,身上只剩下单衣,有些不忍心,站了起来,将披风递还给他:“很晚了,若是公子没有什么事,织就先回去了!”

      “这个!”林子豫指着那只金镯子:“这个,子豫能够继续留着吗?”声音有些紧张,眼中多了几分祈求。

      孔织点了点头,已经是送人之物,难道还要特意要回来不成?这两年,往任氏那边送了不少首饰,其中就包括她亲自为爹爹设计的手镯。虽然那手镯是任氏送自己,有他的心意在里边,但毕竟是死物件,感恩在心里,倒不必拘泥这些形式。看来林子豫真地很喜欢这个手镯呢?两年了,还戴着,莫不是他父母曾戴过相似的手镯,让他感到慰籍?孔织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了,管他呢?只要不是老套的感恩念恩,对恩人心生爱慕就好?她可不会那么自恋,认为自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香饽饽,虽然她现在个子不算矮,长相也能够过得去,两年前可是地道的小豆丁;就算这位落难佳公子会暗恋恩人,也是风度翩翩的孔绣才对。

      次日,大清早,皇城仪善宫,二皇子姜瑞炎的住处。姜瑞炎坐在桌子前,二皇子的贴身侍儿无愉带着几个宫人,张罗着侍候主子用早点。外面有人回报,三皇子与四皇子到了。姜瑞炎抬了抬眉毛,这两人感情倒好,倒有点同胞手足的意思。他特意多看了几眼四弟姜瑞羽,当年崔鸳说得没错,姜瑞羽确实与孔织容貌有五分相似,只不过因为是男子的缘故,个子要比孔织高些,身材要结实些。他点了点头,毕竟是孔氏贤君所出,孔家的血统是骗不了人的。

      姜瑞炎年长,自然不用跟两位弟弟客套,仍坐在座位上,指了指桌子边的凳子,招呼两人坐下。因为宫里有丧事,两位皇子都穿了素色衣服,越发显得温文儒雅。

      三皇子肖似其父韩慧卿,是诸位皇子中容貌最好的,姜瑞炎过去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如今不知为何对这位弟弟隐隐生出嫉妒来。他不知道是否该庆幸宫里出了变故,因为若不是赶上六公主的丧事,三皇子这几日就要行成人礼,即将指婚给孔织。那个家伙,毛毛躁躁,懒懒散散,怎么有福气娶这天下最美的男儿为夫?他还不知道,自己确实该庆幸,否则被指婚的绝不止三皇子一位,他这位凤后嫡子也早在别人的算计中。

      “三弟,四弟,母皇方才命人来传话,让我们兄弟几个前往南山善怀寺为六妹做法事,前后可能要月把时间,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咱们未时出发!”姜瑞炎简单说明了叫他们过来的原因。善怀寺,位于洛阳城南十里外的南山上,是皇家寺院,这一代主持化心【创建和谐家园】是庆元帝的舅舅。一年前,梁太后薨后,姜瑞炎就在善怀寺修行一年,为祖父祈冥福,他的成人礼就是在那里操办的。

      “个把月时间?”有疑问的是四皇子姜瑞羽:“那三哥的成人礼怎么办?”

      姜瑞炎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三皇子,喝了一口茶:“还能怎么办?应该在善怀寺那边操办了吧,又不是没有先例!”

      六公主的亡故,在后宫并没有引起太【创建和谐家园】澜,可是前面朝廷却已经乱成一团。属于梁党人士的御史上了条陈,历数宰相周禄贪赃枉法、买官卖爵、纵女行凶等十八条罪状,请求将其严惩。其中,最要命的一条是周禄与北蒙官员私下往来,其中人证、物证俱全,简直就是实打实的卖国大罪。满堂皆惊,周禄大呼冤枉,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大表忠心。

      两侧朝官,为宰相辩白的声音稀稀落落,素日周党的骨干都保持缄默,完全没有往日的团结。是呀,能够跻身朝堂,个个都是人精,谁会傻到去给别人垫背呢?周家以往的风光,其根基也是在六公主身上,如今既然六公主薨了,周家还有什么资本与梁家抗衡,败亡只是早晚之事。

      庆元帝坐在皇帝宝座上,冷眼看着底下的闹剧,这不过是梁家的试探而已,想必请求立嗣的折子也就这两天,看来,再不想想办法是不行的。她看了一眼堂上始终保持缄默的文宣公孔莲,心中有些恼意,想要独善其身吗?“君辱臣死”只是空话罢了,这些人想着的不过是家族的荣华富贵,又有几个真心忠君的,就连圣人之家的女子也是如此。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拉她下水。

      散朝后,御书房,孔莲【创建和谐家园】来见驾,心中很是疑虑,自己只是挂着品级,并不是实权官员,皇帝若是想找人商议是否罢免宰相周禄之事,也该传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几人才对。事到如今,宫里才出了丧事,也应该不是马上操办指婚之类的喜事,到底找自己做什么呢?她想了一路,没有半点头绪。

      庆元帝眼圈有些发暗,应该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见孔莲到了,命人赐坐上茶,态度很是和气。孔莲见她挥手叫众宫人回避,知道是要说什么要紧事,垂着双手,低着头洗耳恭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庆元帝幽幽道:“爱卿啊,朕真不知该谢你,还是该重责于你!”

      孔莲虽不知道庆元帝话中所指,但身为臣子,相应的觉悟还是有的,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跪倒在地请罪,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罪名是什么。

      庆元帝冷笑一声:“偷凤转龙,混淆皇家血脉,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卿家这就认了吗?”

      孔莲的身子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嘴唇哆哆嗦嗦,想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头上已经是冷汗直流。

      孔织 正文 第39章 归宗

      章节字数:5078 更新时间:08-02-09 15:56

      皇宫,御书房。

      庆元帝望着被自己的话惊吓到的孔莲,嘴角微微上翘,脸上又露出几分亲切来。她从书案后走了出来,亲自扶孔莲起来:“卿家不要惶恐不安,虽然欺君是大罪,保全皇嗣却也是大功,真要说起来,朕还应对卿说声谢谢!”

      “臣知罪,臣知罪!”孔莲听了庆元帝的话,弯下身子,再次叩拜。

      庆元帝看着孔莲,自嘲道:“也不能怪卿家,都是朕这个皇帝无能,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能够保全,唯一能够为这个女儿做的,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卿家带她离开这吃人的地方!这十多年来,她身为公府贵女,安乐无忧地长大,如今又有了世女的身份,也是那孩子的福气。原本,朕就想让这个秘密永远尘封的,过两年她成人时也如你们的愿将四皇子指婚过去,也让你们骨肉团聚。为了保全朕的骨肉,害你们母子分离十多年,朕也深为愧疚。”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可是事到如今,梁家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朕是独木难支,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华基业就此断送!”

      韩府,书房,三公主穿着一身素服,来拜会姑姑韩景。韩景知道她是担忧朝堂上的局势,如今梁家已经步步紧逼,立嗣也就这几天的事,到时候也不会允许她这位成年公主继续留在京城了,说不定被封到什么偏远旮旯。韩景有些后悔,好好的做臣子多好,为什么掺合这些天家之事,眼下想要脱身已经太难,一不小心说不定就要沦落成周家那样,有着亡族灭种之祸。这位三公主,还是年纪小,不够成熟,有些浮躁,眼下是最应该沉得住气的时候,否则引火上身,才会死得不明不白。

      韩寄书得到消息,知道三公主过来,精心修饰后来到母亲书房。韩景望了望这对小冤家,找了个由头出去,把书房让给他们说话。

      “如今,三公主要更加小心才好,千万不要引起梁家不满。她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谋害六公主,对三公主您更没有什么顾忌。看来,眼下立嗣之事是在所难免了!”韩寄书分析了京中的局势,微微皱眉道。

      三公主想到这点,有些失意,喃喃道:“母皇说过的,要将皇位传与姝,金口玉言怎么也不作数!”

      韩寄书担忧地看了三公主一眼:“眼下周家垮了,梁家势大,皇上也没有办法!公主千万不要在皇上面前流露不满,立嗣又不是传位,史上被废的太女岂是一个两个,只要皇上仍属意公主,总有转机之时。”

      三公主知道,自己较其他公主相比,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母皇的偏袒,虽然这种偏爱并不为世人所知。韩寄书没有直说,却在提醒她不要忘记这点。她拉住韩寄书的手,满脸感激地道:“只有书弟真心为姝谋划这些,姝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书弟的青睐,若有一日姝能位列九五,定以后位相待!”

      韩寄书慢慢依在三公主肩上,眼中有丝迷茫,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吗?登上后位,成为天下最尊贵的男儿。若是这样期盼,为何心中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孔府,神来居,孔绣从学堂回来后,带着特意从槐市买来的吃食,过来陪依然“卧病在床”的三妹说话。或许是昨夜折腾得没有睡好的缘故,孔织的脸色非常黯淡,不用涂豆粉,就显得有些病态。孔绣见妹妹精神头不如昨日,有些不放心,是否吃药什么的问了一大堆。

      因为还要去见老太君,孔绣在神来居并没有待太久,再次嘱咐了孔织几句后离开。孔织松了口气,她因任氏的事已经内疚得不行,见了孔绣这个模样更是无语。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看来,得找孔莲好好谈谈,若是不行也只好准备“病愈”。想到这里,她派雅舟去前院传话,请母亲回府后来她的院子一趟,还是问清楚的好,再说任氏爹爹的病也不能够再耽搁下去。

      孔府门口,孔莲面沉如水地从轿子里出来,脑子中乱成一片。刚才,庆元帝在御书房说了很多,关键只有一点,就是要让孔莲找出个合理理由安排孔绣归宗。什么膝下单薄,什么思念爱女,都是鬼话,只不过想推出个靶子,转移梁家视线而已。

      见识了庆元帝这一番做作,孔莲有些心惊,对亲生女儿都能够狠毒至此,看来以前对六公主的所谓宠爱也是利用罢了。孔家,终要陷进夺嫡的泥潭了,说什么合韩孔两家之力,立孔绣为太女,那梁家赫赫权势是虚的吗?韩慧卿名下的三公主又置于何地呢?仿佛害怕孔莲不肯尽力一般,庆元帝还许诺立楚氏所出嫡子(即贤君养育在宫中的四皇子)为太女君。皇帝已经不追究自己的欺君之罪,孔莲还有什么立场讲条件,当然是唯唯称诺。

      听到下人禀报,说三女织请自己回府后过去,孔莲没有换官服,就独自去了神来居。虽然三女儿年纪不大,但是在其身边却能够静下心来,毕竟是母女连心,如今能够为她分忧的也只有这个女儿了。

      神来居,孔织已经从床上起来,即使再懒散,整日躺着也腻歪了。她穿着中衣,坐在桌子边,与鸥舟研究起任氏的病情来,即便不能根治,也要想个法子调理才行。刚才两人已经挑选了一些补品,叫眉舟送过去。

      孔莲进院子时,雅舟在外面看到,恭敬地请安问礼,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孔织在屋子里听见,从里屋出来,看了孔莲一眼,并没有像过去那样请安问礼。孔莲没有想太多,自己在厅上主位坐下。鸥舟弯腰行了礼,雅舟送上茶来。孔莲挥了挥手,命两人回避。

      孔织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很是平静地看着孔莲,心中有无数个疑问,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最终,还是孔莲先开口:“孔家将有大祸!”声音很低沉,表情很凝重。孔织看着孔莲,并不因她的话而担忧,不管怎么样,孔家还有隐宗的实力,就算遇到什么挫折,诸人性命之忧还是没有的,其他权势富贵又何必在意。

      孔莲见女儿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又赞几分,如此成熟稳重,确实担当得起护卫家族的重任。她从十五年前庆元帝即位讲起,谈到了孔绣的身世问题。孔织说不出来的感觉,毕竟早就听过“狸猫换太子”的故事,对这类宫廷秘闻并不算陌生,只是没想到如今故事中的主角换成了身边熟人而已。

      其实,故事内容很简单,十五年前,庆元帝在梁氏外戚扶持下即位,为了分散梁家权利,又纳了四大世家嫡子入了后宫,孔老太君的嫡子孔惜言也在其中,被封为“贤君”。半年后,沈德君与孔贤君先后有了身孕。沈德君孕期早四个月,生下四公主,结果公主未满月就不明不白地夭折。沈德君月子中丧女,悲痛过度,没过多久就郁郁而终。孔贤君与沈德君关系最亲近,对梁凤后的手段略知一二,只是梁家势大,又没有证据,无法对外人说起。他担心自己万一生下的是公主,也难逃凤后毒手,便在老太君进宫时央求父亲早做准备,万一是女儿,就换出宫去,省得成为凤后的眼中钉,也好保全自己的骨肉。

      老太君回去思量后,觉得若是换了外边的孩子,长大后容貌上露出马脚容易被人识破,还是自家的孩子合适,正好楚氏与任氏当时都有身孕,而楚氏孕期与贤君孕期相近。他私下与女儿孔莲商议,孔莲性格最是古板,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本是不同意的。老太君心疼儿子,自然是百般央求,最后还绝食相逼。孔莲最是孝顺,怎么能够抗得住父亲的手段,只好乖乖听命。

      楚氏最可怜,儿子生下还未看一眼,就被老太君抱走。楚氏愤愤难平,对换回来的小孔绣也就不那么上心。老太君怜惜外孙女,抱到身边亲自抚养,如珍似宝很是宠爱。孔莲与老太君知道此事对楚氏不公,便想着孔绣成人礼时向皇家请婚迎娶贤君名下的四皇子,到时候家人团聚,也算结局美满。原以为是秘密,不想皇帝竟早已知晓,而且还在此时提出让孔绣光明正大地归宗。事情干系重大,弄不好孔家就要被人扣上抄家灭族的罪名。

      孔织听了这些,觉得烦闷,都是自私的人,谁也不比谁好几分,不过这里面好像没有自己什么事才对,为什么楚氏还要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乱七八糟的,不愿想太多,眼下,她只想问一个问题,那就是楚氏命非舟用金环蛇害她的事情母亲后来到底知否?

      “这……”孔莲身子有些僵硬,语气吞吐,面色现出几分愧色。孔织这才反应出来,自己刚刚已经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而且孔莲的神态也给出了答案,心中一片冰冷。

      就是因为对楚氏心怀愧疚,就纵容他谋害自己的女儿吗?若是自己真不明不白地死了,孔莲因愧疚也不会怎么追究吧?这个地方,真是让人厌倦,孔织身子往椅子里靠靠,闭上嘴巴,懒得再说话。

      庆元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文宣公府外挂起了白灯笼。三品坊的其他人家见了,并不觉得意外,前些日子孔韩两家的传闻纷纷扬扬,孔家三小姐重病不愈是众所周知的。等到报丧的帖子送到各家,大家才发现不对,这样上了规格的丧仪,不像是给庶女操办的。看了帖子内容,大家才明白,病逝的不是三小姐织,而是贵为世女的二小姐绣。短短两年,折了两位世女,剩下老三已经是废人,老四还在襁褓中,各家提到孔府都带了几分感叹。

      因为此时是六公主丧期,孔府不好大操大办,停灵三天就出殡。孔绣未满十五,尚未成年,不能入土安葬,按照大华的习俗火化。

      十一月二十八子夜时分,孔府衍圣堂,一个本该病逝的人跪在孔家历代祖先牌位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孔织站在孔莲身后,望着孔绣憔悴的小脸有些心疼,从今天开始世上再也没有孔家二小姐了。孔绣给祖先行完礼后,又到孔莲身边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孔莲原本想伸手拦她,见她满脸是泪,心有不忍,勉强受了。

      几天前,孔绣听孔莲讲了自己的身世,并没有十分震惊。或许,她十几年来也曾有过疑惑。为什么自己左胸会有半月型胎记?为什么自己长得与姊妹不像?为什么照料过自己的保父都不见了影子?为什么从小照顾自己的侍儿都是哑巴?为什么祖父让她养成一个人洗澡的习惯?她没有因自己是金枝玉叶而欣喜,也没有因不是孔家的女儿而哭闹,而是很理智地问母亲怎么打算的。

      孔莲无语,虽然眼前这个少女不是自己亲生骨肉,但毕竟是亲侄女,怎么忍心告诉她,她将被她的母皇推出来做权势斗争中的挡箭牌;怎么忍心告诉她,为了保全孔府,她必须要面对即将“死亡”的命运。孔绣生于京城,长于京城,这两年又一直以公府世女的身份出入各家应酬。若想归宗后不被人认出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但那又能如何,只要皇帝承认,只要孔府的世女“死无对证”,谁又能如何呢?孔府的丧礼,只是给外界一个交待而已,偷换皇嗣的罪名,孔莲是万死也不会在世人面前承认的。

      尽管孔莲说得婉转,但孔绣仍明白了自己接下去的使命,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呢?难道真要任性,连累孔府满门吗?这里,有老太君宠她,有母亲父亲关切,有三妹对自己的喜爱,如今也该她来回报这些亲人。

      衍圣堂里,孔绣拜完了孔莲,起身看了看个子快追上自己的三妹,再见面时就是表姐妹了,好疏远的称呼。孔织看着神色中带着几分坚强的孔绣,拉住她的手,心中很是难过,性格纯良的孩子就要去见识人间最阴暗的一面,多么残忍的事,幸好已经作了相应准备,不会真让她成为权势关注的靶子。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切都含在无声中,只是她们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与自己一样,那就是要保护对方。

      孔莲看着这对姐妹,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过了今天,她失去的不是一个女儿,而是两个。

      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晨,孔府大门敞开,老太君要离京回乡。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世上最痛心之事,老太君不放心最疼爱的二孙女,要亲自送她的骨灰到曲阜安葬。因为这次回乡也要拜祭祖先,所以老太君带上了剩下的几个孙女孙子,其中也包括病着的三孙女织。孔莲的侧室任氏与郭氏为了侍候公公,照顾年幼的孩子,也随同上路。

      出了京城后,孔织心中叹了一口气,孔莲在担忧害怕吧?否则也不会想着先把家眷送回乡去。护着众人回乡这个责任,如今也只能落在孔织身上。隐宗那边已得了消息,西琳、路蒙带着不少护卫扮作家丁随行,也有数位高手秘密保护,只希望在京城未发生变故前,将文宣公府的老幼夫孺平安送达孔丘。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即使有什么变故,也不会马上波及到那里,有个缓冲的时间。

      “小姐!”同车的眉舟皱着小脸,很是困惑,想要问什么的样子。

      孔织一边掀起车窗上的帘子回望渐远的城墙,一边问到:“怎么,有事吗?”

      “小姐,怎么这些跟着出来侍候的人都是生面孔?”眉舟问道:“除了咱们院子里的三个,这次跟着回乡的,竟连一个熟人都没有,就连椿成院的几位哥哥都不在,好奇怪呀!”

      孔织心里“咯噔”一声,闭上了眼睛,浑身冰冷,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自己真是傻瓜。那些人,那些在内院侍候的人,那些熟悉孔绣的人,如今都不在了吧?不管无辜不无辜,孔莲都不会留这些隐患在。孔莲,并不是个心软的人。她应该知道自己不会赞同她的做法,才会特意隐瞒的吧?鸥舟几个因此幸免,这算不算她对这个女儿格外慈悲?

      孔织 正文 第40章 皇家喜事

      章节字数:4480 更新时间:08-02-09 15:58

      南川城,同发粮行,孔织看着隐宗从京城送来的消息。由于飞鸽传信,京城那边有什么动静,这边几个时辰后就能够收到,这也是她选择停驻南川的原因。陪同祖父回乡只是幌子,她出京几十里后便遇到早已等候的四姨母孔竹。从洛阳到孔丘上千里路,来回需要大半个月时间,孔织虽然已经在京城有所筹划,但仍不放心就这样将孔绣推出去。因此,早早地通过隐宗向孔竹传信,请她护送众人回乡。

      孔织自己带着鸥舟三个悄悄离开队伍,去了南川。随后,路蒙与西琳两个也被孔竹派了过来。

      十二月初三,庆元帝四十三岁生辰,称病停朝半月后庆元帝首次露面,大赦天下,并且推出了不被世人所知的公主姜嬛。姜嬛,为南瑜宫贤君所出,与四皇子姜瑞羽为双生子,因出生后身体虚弱,由庆元帝亲舅化心【创建和谐家园】带出宫抚养,原本想要成人礼后归宗的。因六公主夭折,庆元帝思女心切,所以提前将女儿接回身边。推出公主的同时,庆元帝还加封孔贤君为贵君,加封在善怀寺出家的四皇子为“安平【创建和谐家园】”。的54

      十二月初四,前往奉先坛拜祭祖宗的五公主姜嬛在闹市遇刺,幸好护卫拼死相救,才逃过一劫。从这天开始,关于国丈府谋害皇家公主的秘闻开始在京城迅速流传开来。从二十年前的大公主开始,到十四年前的四公主,还有上个月的六公主,皇嗣夭折的真相都直指外戚梁家。

      就在梁家在京城大肆追查谋害公主的流言时,与另一位皇家公主相关的流言在京城传开,那就是福公主姜姝实际是宫中韩慧卿所出,庆元帝为了保全这个女儿,隐匿了她的出生,送到民间抚养,直到凤后有嫡公主出世后才接回宫中。另外,还传出庆元帝与韩慧卿伉俪情深,不然也不会生育二女二子。其他的像什么其实皇帝属意的皇储是三公主,还有什么新推出的五公主是保全三公主的幌子啊什么的,各种传言有鼻子有眼。

      京城各个世家,对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言自有自己的看法。谁也不是瞎子,与孔府有往来的世家家主们当然能够认出那位承公主就是几天前“病逝”的文宣公府世女绣。庆元帝高调推出这位公主,目的无非是阻拦梁家推六公主(原先的五公主,如今排位后移)姜娉上位,她们这些老狐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看来,京里的传闻倒也不是空穴来风,那位始终保持低调的三公主也许是储位的最终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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