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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雨在客厅等得无聊,望着墙上挂着的山水字画,开始为表哥发愁。两人相差不过百天,从小一块长大,虽然她一直是被欺压的那个,心中却将他当成亲哥哥般敬爱。从白云山与孔织相遇起,她就发现了表哥的异常,怎么看都有些情根深种的意思。两人一个是皇家嫡子,一个是世家庶女,身份悬殊,祖母与凤后舅舅怎么可能会同意?
“梁世姐!”沈溪跟着孔绣进了客厅,看到梁雨,有点意外,笑着拱手道。
梁雨在诗会时见过沈溪,自然认识,也拱手回礼,视线不由被沈溪旁边的韩寄书吸引了过去。高挑的身材,雪白的狐狸皮披风,同色的面纱,头上是白玉簪子,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却含着笑意,眉头堆着无限风情。梁雨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脸上也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不过由于她小麦肤色,倒也并不明显。屋子里的其他几个都各有所思,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神来居,孔织躺在床上,支起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心里直嘀咕,怎么这样慢,从院门口到正房不过二三十步远竟走了有小半刻钟。还好,终于推门进来,否则她都没有耐性等下去,忍不住要爬起来。还是不敢冒风险,让别人看到本该“病入膏肓”的自己活蹦乱跳的也不像话。
“咦!,你怎么这个装扮?”孔织见进来是好友“梁雨”,放下心来,指着他的小厮服笑着问道:“堂堂国丈府长孙小姐,这样子到孔府做客,也太怪异!”
姜瑞炎见孔织暗黄的脸色与黑黑的眼圈,想着病情定是不假,心中焦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也不想想久病的人哪有这样干脆利落的声音。
孔织发现自己出了纰漏,忙压低声音,缓缓说道:“谢谢姐姐来看望小妹!”
姜瑞炎轻轻侧过头,背着孔织擦拭眼泪。孔织见了,一阵内疚,心中很是矛盾,要不要实话实说,可是多一个人知道自己“假死”,孔府就多了分危险。
姜瑞炎再看向孔织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傲然姿态,只有微红的眼圈与紧握的双手流露出他的担忧与不安。他笑着走到孔织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孔织道:“半个月没见你,你到成了风云人物,认识你这么久,倒没发现你竟是个爱出风头的!”
看着姜瑞炎故意装作随意,孔织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伸出胳膊,拉起他的手,很是真诚地安慰道:“我没事!”
姜瑞炎没有说话,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孔织一阵感动,这就是朋友,相信自己的清白,担心自己的安危。好友都如此难过,任氏爹爹与孔绣更不用说。幸好孔莲发过话,不许将三小姐生病消息传到后院;可孔绣的奔波憔悴,也足以让孔织愧疚难安了。看来,“死遁”这条路真不好走,怪不得孔莲听了她的打算后,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看来也是算准自己舍不得彻底割舍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的c2
想到这里,孔织叹了一口气,拿起床边的一个干净帕子,在脸上细细的擦拭了,然后笑着对姜瑞炎说:“我真没事,不信你看,都是做戏给别人看的,为了逃避那个见鬼的皇家指婚!”说完这些,心中一阵轻松,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毫无条件地信赖姜瑞炎,或许是知道他的骄傲不容他背叛朋友的缘故。
姜瑞炎听了孔织的话先是一喜,随后又沉下脸来,望着孔织的眼睛,十分郑重地问道:“娶个皇子,对你来说真的是如此难以忍受吗?即使坏了名声、抛却身份地位也在所不惜?”
孔织见床前这人脸上隐隐含着伤心绝望,一时之间不知怎样作答?心中渐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来,想起前几日孔绣提到梁府时的支支吾吾,再看眼前这人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颈部,低声开口问道:“你、你是……”
姜瑞炎听孔织问话,浑身一颤,脸色青白。孔织生生地把那个“谁”咽了下去,露出笑来说:“你是怎么了?怎么问这么古怪的问题。是皇子,又不是妖怪,哪里有这样可怕?织只是不愿意被人操纵而已,婚姻大事,事关一生,谁甘心受人摆布,娶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说着这些话,心中却也猜到一二,怪不得他如此打扮,看来那真正的国丈府长孙小姐此时应该在前院与孔绣应酬,应该是在白云山见过的那个表妹吧!
姜瑞炎对孔织的回答并不满意,三皇子的生父韩慧卿艳冠后宫,三皇子自然也继承了他的好相貌,只是一直养在深宫,外人不得知罢了,否则不知要引来多少女子爱慕;孔织也是凡人,谁能保证肯定不被三皇子的美色吸引呢?他瞪了孔织一眼,半笑半恼道:“就知道你是个好色的,身边的侍儿个个尽是好相貌,看来若是那三皇子入了你的眼,怕是死活也要娶了过来,就不用来这么一出了!世间女儿多薄幸,不知以后要惹多少男儿为你掉泪!”
孔织脑子里闪涂脂抹粉、拿着帕子哭哭啼啼的男儿形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连连摆手道:“一个也不要,一个也不要,织是怜花之人,怎么会去惹人伤心,还不了的桃花债,躲开了也就是了!”
姜瑞炎不再看孔织,目光有些迷离,声音有些沉重:“所以说女儿薄幸,若是情有独钟,岂是心上人躲开就能够化解得了的!”
孔织 正文 第36章 平静无波
章节字数:4745 更新时间:08-02-09 15:52
孔府,客厅,气氛有些微妙。韩寄书坐在座位上,侧过头去看堂上作陪的孔绣,心中百转千回。这次贸然来孔府拜访,母亲并不知情,都是他自个儿拿的主意。“对袖”、“患病”、“陷害”什么的,他也知道个七七八八,知道这回是自己那个鲁莽的外甥女闯了大祸。最近京城舆论对韩家尤为不利,当年韩家大小姐宠侍生女、背婚休夫的事也被搬了出来,韩家几乎成为不仁不义、阴险恶毒的代名词。
韩寄书知道,韩家不是舍弃韩遥就能够了事的,已经有御史上了折子,要求皇帝追究韩景纵容孙女行凶的罪责。此时,事情的关键就是孔织的生死,若是她真一命呜呼,韩家就算百般赔罪也是徒劳;若是她的病能够有些起色,韩家又有庆元帝的宠信,自有翻身的余地。庆元帝也清楚这点,才会特意派宫廷的首席供奉到孔府来为孔织诊病,结果却不容乐观。
俗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实到如今,就要看孔织自己怎么化解心中悲痛苦闷了,若是她要杀了韩遥泄愤,就依了她又有何不可?因此,韩寄书才瞒着母亲,倚仗着自己与孔织之间一点交情,厚着脸皮登门探病,想要与孔织见上一面。可是到了孔府,一时之间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提出这个请求。
韩寄书沉思时,沈溪也不知道想些什么,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身后站着的沈幼淮着急,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裳。沈溪这才回过神来,非常坦诚地提出了想要去三小姐住处探病的想法。
孔绣的视线在厅上的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二皇子她可以帮助安排,因为他是三妹喜欢的朋友,也是真心关心三妹的;其他的人,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她都不愿意理会。三妹的身体状况如此糟糕,怎么还能累她应酬这些人?笑着开口,非常有礼貌地婉言谢绝。韩寄书还想要说什么,被孔绣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住。他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思虑不周,此时孔家人正恨他们得紧,不赶他出去已经不错,怎么还会让他如愿呢?韩寄书突然想起,事情若是真正地追根究底,还是自己建议皇帝指婚引起的,是不是自己的自作聪明害了三小姐、害了韩家呢?心中顿时十分不安,神态也不能那样雍容,匆匆忙忙地告辞离去。
沈溪见韩寄书走了,说着告辞的话,转身离开,孔绣跟在后面,自然也是一副准备送客的姿态。蒙着面纱的沈幼淮见指望不上姐姐,大起胆子开口说道:“世女请留步!”
孔绣回头一看,是沈溪带来的侍儿,说话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定,正望着自己,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沈幼淮弯腰施了个见面礼:“沈氏幼淮见过世女!”行完礼后,又道:“幼淮去年元宵节曾受世女与三小姐重恩,未能亲自登门答谢,深感愧疚。如今听闻三小姐重病,关切之情不能自已,还请世女怜惜,准幼淮前往恩人处探病!”
沈溪在旁边听到小弟提到去年元宵节,面色有些难看,其中关系到男儿声誉,怎么在众人面前说起?孔绣却反应出眼前这位沈公子就是去年自己与妹妹从小霸王周珊手中救下的那位,只因两次见面他都带着面纱,所以她也没有认出来。这个,惦记着恩人安危,也说得过去,可是到底要不要见,还是问过三妹再说。的f2
神来居,孔织穿着中衣,盘腿坐在床上,让姜瑞炎帮忙举着镜子,一点点地往脸上涂起豆粉来。姜瑞炎见她玩得不亦乐乎,感慨道:“你权当休息了,日子倒逍遥,韩家那个二孙女估计要被你吓死了!”
“吓死活该!”孔织随意道:“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教训得不深刻些怎么长记性?胡作非为,毁人名誉,污人清白,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说不定就要被逼得上吊了!那时一条人命,又如何清算?”要知道,世人对这种违背伦理的人最是刻薄,驱逐出家族已经算是轻的。
姜瑞炎看了孔织一眼,有些奇道:“你竟是个狠心的!”
孔织看了看镜子中面色蜡黄的自己,非常满意,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到,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菩萨来度化世人,只讲慈悲,不计较恩怨!”
舒阳院,楚氏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新上任的内府管事赵田氏禀告了前院几位世家公子小姐来探病的事。赵田氏就是孔织身边四侍之一非舟的父亲,与妻子赵氏都是孔府的家生奴才,过去是管理后花园的,这两年颇受楚氏重视。原本的内管事章氏不久前中了风,不能理事,楚氏就把赵田氏提拔上来。
“依你看,三小姐的病情到底如何?”楚氏开口问道,虽然他作为嫡父,理应去探望的,但既然妻主发话,不许传到后院来,他只好装作不知情。
赵田氏思量了一会儿,说:“这个可不好说,夫人与世女整日里请医延药的,忙活得紧,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神来院那几个狐媚也不是东西,尤其是那个【创建和谐家园】的眉舟,自己主子病了,不知道好好侍候,仍涂脂抹粉四处勾搭。”说到这里,牙根恨得痒痒的。
赵田氏与神来院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半个月前三小姐从长安回来,带去的四侍只回来三个,自己的小儿子竟是不明不白地没了。虽然是分了房,有了主子,也要给个说法不是?可是楚氏早有交代,不许他去招惹三小姐。他也没那个胆子以下犯上,只好找机会挑三小姐身边人的毛病,时不时在楚氏跟前进点谗言。楚氏哪里还不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平日只是听过就罢了。不想还没等赵田氏抓住神来居诸位的把柄,他家二姑娘无意中见到眉舟,竟开始念念不忘,害起了相思病来。主子的房里人,岂是下人能够惦记的,事情若是泄露还有他家的好?赵田氏知道后恨不得生撕了眉舟,心中怨气更胜。
“涂脂抹粉吗?”楚氏沉吟着,不知想些什么。
韩家,韩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日一夜,谁也不见。永和郡君实在不放心,只好亲自过来叫门。门开后,头发一夜之间花白了大半的韩景神色疲惫地走了出来。永和郡君一阵心疼,开口道:“夫人,何必愁苦至此,我陪你一起去向孔府赔罪,总能找到化解的法子!”
“三小姐既然要不行了,岂是空口白牙赔罪就能够了得的!”韩景抬头看了看天,神情十分萧索:“我韩家就这点血脉,就算是昧了良心,也是要保住的,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祖宗?若是天要责罚,就让老妇来承受吧!”
神来居,孔绣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见三妹与二皇子窃窃私语精神大好,很是宽慰,脸上自然带着几分笑意。姜瑞炎不知她笑什么,有些窘迫,低着头站了起来。孔织见孔绣明显比前几日消瘦的小脸,非常内疚。
孔绣向姜瑞炎点了下头,快步走到孔织床边,拿起被子笼在她身上,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笑着说:“虽然脸色微微差些,但精神头不错,看看妹妹的病大好也就这几日了!”话虽这样说,心中却有些奇怪,早上过来时情况还很糟糕的,为什么见了二皇子就好了一半,难道三妹真对二皇子有情?怪不得隔壁院子中那几个小倌见也不见,就叫人卖到外乡去,连一侍的情分也懒得理会。那沈小公子怎么办,看来也是对三妹有情的,她有些为难,不自觉地眉头微微皱起。
“二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孔织见孔绣似乎有话要说,问道。
孔绣侧头看了姜瑞炎一眼,笑着对孔织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韩家寄书公子与沈家姐弟过府来,想要探望妹妹。韩公子告辞离开了,沈家姐弟想要见妹妹一面,不知妹妹有没有精神应酬,若是乏了我就推了去,也没有什么!”
“沈家姐弟吗?”孔织沉吟着,韩家的不用说是为他外甥女求情来了,沈家姐弟为什么,却是猜不透。
孔绣提醒道:“沈小公子就是去年元宵节的那位,说是一直感念你的恩情,才特地前来探病的。”
孔织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看着孔绣问:“他的恩人应该是二姐才对,怎么又想起记挂我来?”
孔绣笑说:“姐姐是文弱书生,哪有妹妹那样神勇,自然被记在心上的就是妹妹了!”说着,有意无意地扫向姜瑞炎,见他听到此话果然变了脸色,心中暗暗点头,看来他对三妹是真的有情。那沈小公子怎么办?也算配得上妹妹,不知道三妹怎么想,女儿家三夫四侍也是平常。她心中太偏袒自己妹妹,只想着对方是否配得上妹妹,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妹妹作为庶女,想要迎娶嫡出的皇子已经是痴人说梦,更不要说再纳世家嫡子为侧室。
孔织见孔绣言谈之中对那位沈公子颇有好感,不想逆了她的意思:“既然特意赶来的,见见也好!”
孔府,大门口,孔莲上朝回来,下了轿子,就听有人道:“国公夫人好,奴才给夫人请安了!”她回头一看,是韩景府上大管家韩山,曾见过几面,也算是熟人。韩山快步走到跟前,笑着双手递上一封信:“奴才韩山奉家主之命送信,还请国公亲收!”
孔莲随手接了,见信封封了口,上面还写着“孔公亲启”,看来也算是机密,要不也不会让堂堂一府管家来亲自送信。不管心中对韩家人多不满,表面上的客套还是要有的,客套了两句,她才转身进府。
沈溪带着小弟沈幼淮,在孔绣的陪同下进了神来居。如今见了孔绣对妹妹的疼惜程度,她开始为好友韩遥担心,虽然韩遥这次的行为有些下作,但其中有小孩子恶作剧的成分,韩遥并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她惹谁不好,偏偏惹国公府。孔家既然能够传承千年,就算在朝中并不夺权争势,但自然有自己的根基,怎么会像寻常小户任人欺侮?按理来说,若是谁家女儿有“对袖”传言,为了避开嫌疑,遮掩还来不及,哪能像孔府这样大张旗鼓地追查?偏偏孔府这样做了,倒显得分外无辜,引起无数人的愤慨与同情。
院子不大,里除了几株枯萎的芭蕉,没有别的花草。沈溪看着这些,开始琢磨孔绣表现出来的姐妹情深的真实性来。鸥舟几个都被孔绣派人叫到前院偏厅了,神来居半个侍儿都没有,显得非常冷清。
孔织自然要尽病人的本分,躺在床上,眼睛微闭,权当自己是昏迷着。姜瑞炎站在桌子前,拨弄着里面的药香,偶尔看一眼床上的孔织,见她装得有模有样,真是不知道该赞她聪明,还是骂她狡诈。
沈家姐弟进了屋子,见了床上“昏迷”着的孔织,放轻了脚步。沈溪环绕四周,见没有侍儿,只有一个容貌俏丽的小厮站在窗前的桌子边,神情很是倨傲,见了她们不过来请安行礼,而孔绣也不怪罪,心中暗暗称奇。看来孔织“对袖”的传言也未必是空穴来风,要不怎么会要谁家女儿屋里侍候的是女子?若真是如此,韩遥也算歪打正着,不能说是诋毁造谣。
沈幼淮全部心思都放在床上的孔织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他慢慢地走到孔织床边,红着眼圈望着床上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叠护身符来,轻轻地放在孔织枕边。这些,是他听说孔织病后,去城里城外各大寺院求来的。
屋子里很是安静,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刻钟。孔织快要郁闷死,一个姿势动也不动这样久,身体好酸。这沈家姐弟怎么回事,有话说话,没话也该告辞了,难道还要这样待下去不成。孔绣见妹妹露在被子外的手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公子。沈幼淮眼里含着泪,痴痴地望着孔织的脸,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像是要把她刻在心底一样。
孔绣很是感动,看来沈公子也是个痴心男儿,若是三妹喜欢,一定要促成这段姻缘才好。今日就先这样,毕竟有二皇子在,还是早点散了的好,想到这些,孔绣低声咳嗽了两声。沈公子这才反应出自己的失态,忙低头擦拭了眼泪。沈溪是伶俐人,自然看出孔绣有送客的意思,上前拉了小弟一下,低声道别。就这样,沈幼淮尽管百般不愿,还是跟着二姐离开了,孔绣送她们出府。
听到脚步声已经走远,孔织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姜瑞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脸看。孔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笑问:“看什么呢?我脸上又没长花!”
姜瑞炎“哼”了一声,转过脸去:“怎么没长花,好大一株桃花,我才不稀罕瞧,不过是见见世面罢了!”
孔府书房,孔莲打开韩景的信,是为自家孙女求情的吗?也不知道亲自上门赔罪,看来还是不紧张。里面的信上只有八个字:“十四年前,金水桥畔”。孔莲看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顿时失了血色,青白得骇人。她的手抖得厉害,轻薄的信纸飘飘扬扬地落到了地上。
孔织 正文 第37章 异变
章节字数:4667 更新时间:08-02-09 15:54
皇宫,御书房。
庆元帝看着梁家今日上午送来的请婚折子,脸色很难看。堂堂皇子,婚姻嫁娶却要梁家的人说了算吗?折子中恳请将二皇子许配给东平侯四女为夫,选定了崔家作盟友吗?她把折子摔到书案上,眼中充满着不甘与无奈。登基十五年还没有实权的皇帝,史上能够有几人?最近几年,她与梁家关系越来越恶劣,已经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梁家也清楚这点,才会迫不及待地寻求盟友,想要逼她早日立嗣。若真立了带有梁家血统的公主为太女,怕她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幸亏她早有准备,全力扶持周氏多年,才使得梁家的势力逐渐减弱。
庆元帝正在郁闷,就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自己最倚重的心腹宫廷总管乔诚惊慌失措地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庆元帝眉头微皱,这是怎么了,平日最沉稳的总管能够吓成这样,总不会是有人逼宫吧!的03
“皇、皇上,大事不好!”乔诚奔到案前,磕磕巴巴地说道。
庆元帝挥手命门外侍候的两个宫人退下,开口训斥道:“什么天大的事,至于这样慌慌张张的!”
“皇上!”乔诚抬起头,额上都是汗,看来是一路跑来的:“六公主、六公主薨了!”
“什么?”庆元帝猛地一拍书桌,站了起来。书案上的砚台被她震落,墨汁溅了她一身。她紧紧地握住书案,强撑着不让自己昏厥过去,瞪着眼睛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给朕详细禀来!”
乔诚不敢罗嗦,言简意骇地说了原委。今日天气晴朗,六公主就带着护卫到郊外皇家园林打猎,不只怎么的遇到山猫,惊了马,被摔到路边大石上,头破血流,没等送进城了,就咽了气。
“打猎、山猫、惊马!”庆元帝恨恨道,并不陌生的情节,历朝历代死于意外的公主数不胜数:“皇家园林里怎么会跑出山猫?是谁撺掇六公主去打猎的?惊马身上可作了详细检查?”
乔诚抹了把手上的汗,回道:“撺掇六公主打猎的是一个叫刘双的护卫,在六公主出事后【创建和谐家园】了。惊马掉下山坡,马尸已经带回城来,检查结果臣还不知。山猫听说是从外面流窜过来的,已经被护卫们当场射杀。”的2f
“梁霞老匹妇,竟敢谋害朕的公主,实在欺人太甚!总有一天,朕要生刮了你!”庆元帝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六公主的事故看起来像事故,又没有证据说明是人为的,但仅仅是看起来而已,庆元帝也是经历过夺嫡风浪才赢得帝位的,哪里还不明白其中的龌龊?想到梁家竟然敢向堂堂公主下手,可见她们的猖獗。
孔府,孔莲书房。孔绣望着自己的母亲,见她神色有些疲惫,以为是为三妹担心,劝慰道:“今日三妹情况已经大好,痊愈之期指日可待,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孔莲叹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听说你这两天在士女间张罗万言书,可有此事?”
“回母亲话,确有其事!”孔绣点了点头:“韩家辱我们孔家太甚,事发至今,连个赔罪的话都没有,女儿心中不忿,想要为三妹讨还公道!”
孔莲声音很冷淡:“此事就此作罢,与韩家的【创建和谐家园】自有我出面料理,你好好研究学业就是,不要再管了!”
孔绣听了母亲的话,十分不解,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难道母亲不想为三妹做主吗?”
“我说了自有我来料理!”孔莲心中不耐,大声呵斥道:“文宣公府还是我说了算,难道你想忤逆母亲吗?”
孔绣红着眼圈,低下头去,心中一阵委屈,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发这样大的火?自己只是想为妹妹报仇,为孔府讨还清白而已,这样做不对吗?
神来居,孔织从床上坐了起来,很没风度地伸了个懒腰,又过去了一天,有些迷茫起来。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病逝”,还是该“病愈”,想想就觉得头大。她抬头看了看屋子,眉舟不在,应该是在厨房为大家准备晚上吃的点心;雅舟从南川回来后很少练剑了,此时不言不语地坐在床边椅子上为孔织缝制衣裳;鸥舟坐在桌子前,对着账本,神色却有些游离。
过了片刻,眉舟端着几碗桂花羹进来,眼圈却是红的。孔织看了,心中也有些难过,看来是该说清楚非舟的事。今日是非舟的生日,三人以为他在南川遇难,把今天当成他的生祭,自然都不好受。尤其是鸥舟,很是自责,认为若不是自己下药制住非舟内力,非舟应该能够逃生自保。
孔织咳嗽了一声,见三人都望着自己,才开口说道:“非舟应该没事!阿子去过南川了,宅子里遇难的六副骸骨中都是成人的,没有少年的。他随身带着的那把剑也不在,大概是出事前离开的!”
三侍听了,半天没有说话,但是眼中流露出的欢喜却是骗不了人的。
好一会儿,眉舟才“哼”了一声道:“那小家伙是个糊涂蛋,也该吃点苦头尝尝!”他已经听鸥舟讲过毒蛇的事,还十分诚恳地为自己的误解对雅舟道过歉。雅舟最是后知后觉,听到后气愤得不行,想着再见面时要好好教训教训下非舟,可是最后只等到他遇难的消息。
赏星斋,小孔绫喝了牛乳睡下,任氏在摇篮边做针线活,金儿带着两个三等侍儿在厢房收秋天的衣裳。银儿走到门口,再次确定没有人后,神神秘秘地走到任氏面前,犹犹豫豫有话要说的样子。任氏见他魂不守舍,有些稀奇,笑着问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还要背着金儿他们的?”
银儿眼圈一红,看着任氏终究是没有说话,跑到窗子边嘤嘤地哭起来。任氏见他行为反常,放下针线,走了过去,拍了他的肩道:“怎么,受了什么委屈?对我也不能说吗?”
“三爷!”银儿哭道:“三小姐病了,听说情况不大好!”
任氏脸色一变,急问:“什么?织儿病了?你听谁说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银儿擦了泪,说:“晚饭后,银儿去大爷房里领三爷九月底订做的那两件毛皮大褂子,无意中听大爷房里的小侍曼儿说起,曼儿的娘是前院看门的老李,他自然知道前院的消息。听说三小姐是遭坏人陷害,受了天大的委屈病倒的,已经有半个月,请了城里不少大夫,连宫里的供奉也请了!他见我上心了,吓得不行,说是夫人早交代过,谁也不许将三小姐病重的消息传到后院,应该是怕老太君与三爷担心吧!”
任氏听了银儿的话,心口一阵绞痛,急咳两声,吐出一口血来。
“三爷!”银儿吓得不行,忙递上帕子。“啪”的一声,银儿的手被人大力推开,是金儿回来了。金儿瞪了银儿一眼,扶着摇摇欲坠的任氏坐到床边,又倒了一杯水给他漱口。任氏看着金儿,悲伤地问道:“这是真的吗?你是不是也听了风声瞒着我?”
金儿叹道:“三爷怎么听风就是雨?都是小子们浑说的,三小姐大富大贵的命,只是着凉身子不爽快而已,宫里确实派了人来,那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爷是三小姐亲生爹爹,若三小姐真有什么好歹,夫人怎么会瞒着您?早就请您过去照料了!”
任氏看了银儿一眼,点了点头,觉得金儿说得有理,但仍放不下心来。他吩咐银儿留下照看小孔绫,自己带着金儿离开赏星斋,前往神来院探望女儿。
梁府,在庆元帝得到消息前,六小姐薨了的事就传到梁霞耳朵里。她脸色有些阴沉,并没有除去心腹之患的喜悦。不管怎么样,怕是与崔家联姻的事要先告一段落,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宫里派车来接暂住在国丈府的二皇子回去。既然联姻不成,立嗣总该可以,不知这会子皇帝还会找什么理由推脱,总不会在推出生父不详的三公主出面来阻拦五公主登上储位吧?梁霞看着窗外漫天乌云想道。
韩家门口,韩景接到皇帝传唤旨意,为了赶时间,也没有坐轿子,骑着马奔往皇宫。
孔府门口,一个劲装打扮的女子下马,带着四夫人孔竹的信物求见国公夫人。管家孔桂是好像认识此人,亲自带着去见家主。劲装女子是隐宗的人,是奉了长老闻达书院秦夫子之名给孔莲送信的,信件的内容自然是六公主之事,怕此事关系重大,说不定会在京中引起狂风暴雨,提醒孔莲早作准备,不要搅合进这趟浑水里。
六公主薨了,庆元帝膝下只剩下三位公主,两位带有梁氏血统,一位行事低调,远离纷争。孔莲心中百感交加,说不出的滋味,竟有种骇人的念头挥之不去。她猛地一惊觉,赶紧摇头,不敢再想。
姜瑞炎坐着轿子,回到了皇宫。六公主的灵柩停放在大道堂偏殿,等他换了素服到时,除了远在冀州的二公主姜婕外,其他几位公主皇子都到了,连三岁的五皇子也不例外。
在皇家说什么手足之情就是笑话,但不管大家心中怎么想,表面上的哀思还是要有的。尤其是素日与众兄弟姐妹关系最融洽的三公主姜姝,显得最伤心。五公主姜娉只大六公主一岁,姊妹两从小就是对头,她的脸上表情自然也就生硬些。三皇子姜瑞林与四皇子姜瑞羽都是背着男儿闺训教养大的,不在人前大喜大怒是起码的要求之一,都红了眼圈,没有显得过分悲伤,也没有想的过分冷漠。
姜瑞炎望着堂上小小的灵柩,心中充满悲哀,虽然对这个妹妹没有什么感情,但也怜惜她九岁夭折。世人眼中,这位六公主甚得皇帝欢心,父亲又是后宫最受宠的贵君,是最有可能获得储位的;实际上,不过是皇帝对抗梁氏外戚的棋子而已。姜瑞炎有的时候也疑惑,不知道自己的母皇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坐上那帝王宝座,就真的只剩下孤家寡人了,连夫君儿女也顾不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