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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织是问过阿子等人后,才知道自家在白云山也有别院的。只是孔莲生性不喜玩乐,老太君又年岁已高,因此很多年都没有来白云山避暑。按照阿子的意思,还是请孔织入住孔府别院,这样护卫防守更稳妥些。孔织用母亲的话堵住了大家的嘴,若是去了别院,人多口杂,传到外面去,不就知道她没在长安吗?她还不知道自己在南川常住后,长安孔竹家中多了个京城来的“侄女”,虽然极少出现在人前,但也会十天半个月露上一面,是为了替她掩人耳目用的。
过了半个多钟头,已经能够远远地看到白云山,众人精神一振,不自觉的就加快了行程。离开官道,转行山间小道。不知道是否是冤家路窄,孔织等又遇到那群进城时遇到的人。华丽的四驾马车停在那里,随行的七、八名护卫都下了马。
孔织拉住马缰,向前望去,原来是前面有断山体受前几日秋雨影响滑坡,许多石头土方挡住了进山的小道,旁边仅余半丈的空地,骑马可以通过,马车却万万不行。
那些护卫下马就是在搬开碎石土方,想要清理道路。可是前面堵了好几丈远,她们人数不多,收效并不明显。她们看到孔织等人到了,一个个都面露喜色,看来是瞧中了对方人多。
为首的那个护卫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就是在城门口用鞭子抽马的那位。她很是傲慢地走上前去,对着孔织等人下令道:“还不快下来把前面道路清理干净!”
孔织脸上忍不住多了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像看着小丑一样地看着那护卫长。那护卫长一向是傲慢惯了的,哪里被人这样怠慢过?顿时火冒三丈,手中鞭子就冲孔织挥去。孔织没有动,鞭子以被旁边的雅舟抓在手中。几个地卫就算再不愿意惹事,也不会允许有人再她们眼前对三小姐无礼。就在雅舟夺取鞭子的一刻,她们以跃下马,制住那护卫长。
其他护卫见自己的头在对方手中,投鼠忌器,不敢妄动。那护卫长恼羞成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管我作什么?还不把这些作乱的贼人拿下。若是贵人、大小姐有半点闪失,你们就等着被灭族吧!”
孔织听了,知道又碰到权贵子弟,心里很是鄙视,不长脑子的家伙,若是真遇到心冷手辣的主儿,就算最初没动杀意,听了她这话恐怕也要灭口绝后患。想到这里,她对那满脸愤恨的护卫长冷笑着说:“作乱的贼人!好大的帽子,你就不怕我杀光你们吗?包括那车里的贵人大小姐!”说完,看着地卫们:“怎么,还不动手,莫不让人家笑话我们胆小!”
地卫们得令,自然放下手脚,这些护卫哪里是对手。不到片刻,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不成样子。那护卫长用力挣扎,只是无济于事,模样最是狼狈。
孔织见教训得差不多,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住手。那护卫长望着刚才动手的地卫们,向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狠狠地说:“狗仗人势的东西,竟然敢动姑奶奶,总要叫你们好看。”随后,又看向孔织,厉声问道:“你是谁家女儿,有种就报上名号,朗朗乾坤之下纵奴行凶,你眼中就没有王法了吗?”
什么是颠倒黑白,孔织算是见识到,用手摸了摸下巴,是不是要再教训她们一次?正想着,就听到华丽马车里传出傲慢的声音:“好了,表妹,你还想再领教下对方的拳脚吗?”
孔织听了,眉头微皱,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忍不住向马车方向凝神望去。一手雪白小手缓缓地拉开车帘,一个十二、三岁的清秀小脸露在众人面前,是个青衣侍儿。侍儿侧身避开,一个穿着身火红衣衫的女子走下马车。
孔织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乡遇故知,人生大喜。红衣女子也慢慢地绽出笑颜,高昂着头,用眼角看着孔织,满脸傲气地道:“都过了两年多,你的个子怎么还这样矮!”
孔织一阵气结,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明明她的都快到一米六,比当年高了一头多。她心中翻了个白眼,这死小孩,就长岁数了,还是那样不可爱。还是忍不住的开心,这是她在这世上的第一个朋友呢!
孔织 正文 第27章 再会
章节字数:4888 更新时间:08-02-09 15:33
南川城,相思楼,三楼小厅里。
阿寅阴沉着脸,对相思楼楼主傲舟讲述了刚才所看到的一切。傲舟就是听风公子,自愿认孔织为主,更名为傲舟。任府已成一片焦土,清理现场时发现七八具辨不出人形的尸体,看来留在府邸的地卫与侍儿都未能幸免于难。衙门已经派人过去,只知道是一群灰衣男子行凶。阿寅虽然是世家护卫出身,对江湖上的事也略有耳闻,听到灰衣男子当即也想到了杀手组织煞盟。
情况不容乐观,与傲舟商议后,阿寅决定马上回京城报信,请国公派人手速接三小姐回京,防止煞盟再次出手。
白云山中,孔织与一身红装的梁雨并肩步行,其他人跟在后面。车马都留在山体滑坡处,双方各留了两人原地看守。
孔织和梁雨久别重逢,自然心情大好。青衣侍儿与鸥舟几个并排跟在后面。梁家护卫与地卫们却泾渭分明,个个目不斜视的样子。大家年纪差不多大,可实力明显不是一个档次,梁家的人是觉得丢了面子,下不来台;地卫们则抱怨前面跟自家主子同行的那位小姐,既然都是熟人,为什么不早点下车打招呼,不就免了这场误会。这次可好,如今大家同行,低头不见抬头见,对着这些“猪头脸”想忍住笑还真不容易。
梁雨比两年前高了不少,如今仍比孔织高了大半头。她回头扫了鸥舟几个一眼,转过头,撇撇嘴道:“这就是你们府里最俊俏的侍儿了,我看也不怎么样!”
孔织笑道:“崔表姐就那么一提,哪能当真?如今姐姐过了成人礼,家中应该早就迎夫纳侍了,却始终没给小妹一个音讯,实在不够朋友!”
梁雨的笑容有些僵硬:“是呀,我是到成亲的年龄啦!”随后想到什么是的,看着孔织,嘲讽道:“还要恭喜你呀,马上就要与三皇子定亲,以后就是皇亲国戚,出仕就是五品,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啊!”
“与三皇子定亲?哪里传出的消息?”孔织的脸上没了笑意。
“当然是宫里传出的,听说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下旨。”梁雨望着远处的夕阳,随意答道。
孔织听到这个消息很是意外,这两天她对自己遇险的原因做过几番猜测,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与皇家扯上关系。真是奇了怪了,自己不是个籍籍无名的庶女吗?母亲让她继承隐宗还情有可原,府里女儿稀少,拿她充数也是有的。这三皇子血统高贵,即使皇家想与孔氏家族联姻,最适合的也是嫡出的世女孔绣才对,关她这偏房之女何事?
梁雨见孔织半天不做声,转过头看她,见她满脸疑惑不像作伪,奇道:“难道你不是得了京中的消息才从长安返回来的?”
孔织摇了摇头,脑子里有些混乱。金环蛇之事她猜测了多种可能,还是觉得楚氏嫌疑最大,可是却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容不下自己。听了梁雨的话,才知道罪魁祸首就是皇宫里的皇帝。楚氏定是怕她娶了皇子威胁到孔绣在家族中的地位。莫名其妙的,惦记她这庶女做什么?搅和得她的日子不得安生。她的脸色逐渐沉重下来,因为想到了金玉斋。
在买青生意结束后,金玉斋的东家公子向孔织表明了身份,自己是九门提督韩景的幼子,店铺是韩家产业。孔织并没有感到太大意外,京城虽然大小世家林立,但百年不倒的不过十多家,范围已经很小。上次相见时,韩公子还曾表示希望有机会再次合作云云。看来,韩家倒是皇帝心腹,自己在生意场上的这点小聪明怕是入了皇帝的眼。用皇子来牵制她,好大的手笔,难道以为她只能乖乖听命吗?孔织心中冷笑。的0f
“怎么,欢喜得傻了,说不出话来?”梁雨低下头看她,口气不善地说道。
孔织抬头看了梁雨一眼,很不对劲,这家伙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她微微一笑,拉着梁雨的胳膊,翘起脚尖在她耳边小声道:“莫非那个三皇子是梁姐姐的心上人?姐姐才会如此恼。和妹子好好说说,定会想办法成全你们。”
梁雨的脸红成一片,大力甩开孔织的手,皱眉道:“胡说什么?我只是看不惯皇子被你们这些世家女子当成晋身梯子胡乱利用罢了,又有几个皇子亲事如意美满的!”
孔织觉得好笑,反驳道:“什么叫‘你们这些世家女子’,姐姐倒把自己摘干净了,你们梁家不就是天下最显赫的世家吗?”
梁雨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孔织见她下巴抬得高高的,也不看路,有点替她担心,就不怕扭了脚。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梁雨一脚踩到块拳头大的石头上,身子像前一咧巴。孔织赶紧扶住她,不让她摔倒。
梁雨身子前倾时,脖子上的链子掉到衣外,正是当年孔织送她的孔雀项链。孔织笑了,还是如孔雀般骄傲而单纯呢,这个朋友。梁雨顺着孔织的视线,看到链子掉出来,马上从领口放了回去,嘟囔着:“你可不要多想,我只是喜欢这个链子别致罢了!”
嵩县,一家客栈中,客栈老板正在房中美滋滋地数着几锭银子,足足五十两,比她一年的收入还多。想到那些灰衣男子的凶狠样子,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男人家不好好持家过日子,耍刀弄剑成何体统。不过自己既然是开客栈的,就管不了这么许多,只要有银子拿,管他包下客栈的是男人女人。
银面阎罗独自一人在客栈后院上房中,坐在桌子前,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受了委托,不惜代价追杀孔府三小姐孔织。等他们得了消息,赶到南川,大鱼已经跑了,只剩下几只小虾米。得知她们是从南门出门,一路沿着马蹄痕迹追去,没想到却大意中了埋伏,损伤惨重。最让人意外的是,对方的首领人物,竟然与他一样用双手剑,并且使出一样的剑招。
银面阎罗长叹一声,抬起戴着一只金镯的右手慢慢地摘下了银面具。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剑眉、凤目、琼鼻、冷唇,五官精致到极至,清冷到极至,不带半丝喜怒哀乐。如新生儿般细嫩的皮肤因长期不见天日的缘故有些苍白,却丝毫不减他的风华,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白云山上,孔织一行人在夕阳下前行,终于在天黑前到达玉皇顶。对于这个决议,梁府护卫长曾坚决表示反对,被梁雨一个眼神看过去就乖乖闭嘴。在嵩县酒楼,孔织曾仔细打听过,山顶有个青蛇洞,可以安排在那里宿营。
走了半天山路,大家都累了,在青蛇洞外燃起篝火,先烤了馒头熟肉等,然后又将生鸡生牛肉烤上。幸好孔织她们准备了两三天的量,也能够匀出来给梁府护卫吃。
梁雨接过一个烤馒头,犹豫了半天,轻轻咬了一小口。孔织与她交往几个月,是见识过她在饮食上的挑剔的,笑着说:“若是还能忍着,就等等也好,待会吃新鲜烤肉,味道要比这个好。”
梁雨听了,如释重负地放下馒头,从青衣侍儿手中接过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孔织见那个侍儿十二三岁,想到了与他差不多大小的非舟,心中有些黯然。旁边的眉舟也想到了留在南川城的非舟,很是不忍地对鸥舟、雅舟提起,觉得不该留下他一个,怪可怜的,怎么也该身边有人陪伴才对。鸥舟看了不远处的梁雨一眼,没有应声。眉舟这才反应出自己不该在外人面前提到南川,幸好梁家那小姐正与主子聊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
梁雨在正追问去年元宵节痛打小霸王的事,各种传言她都听过,如今见到真人当然要探寻究竟。孔织心中实在是很惊奇,没想到长安都能够听到自己那些传言,很是不好意思。梁雨见她不痛快回话,非常不屑地说:“‘过谦即诈’不是你说的吗?怎么,还不好意思讲了?”
“这个,”孔织停顿了一下,笑着说:“多久的事了,只是懒得想而已。姐姐实在要听,小妹就费费脑子好好想想,不过姐姐可不能白听故事,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赶紧讲了来,想要什么直接说,别说一件,三五件也没问题。”梁雨性格还是那样豪爽。
孔织笑了,没有说条件是什么,只是把去年元宵节那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因为关系到那个沈家公子名誉,所以遇到沈溪的事与被救之人的身份就略过不提。梁雨听完,仔细打量了孔织好一会儿,说:“当时听了这事本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你这样小小的个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去招惹周家那无赖,幸好没出什么大事。”
孔织心中好笑,哪里是自己愿意,还不是因为那对男儿家怜惜到极致的孔绣,再说自己可扮演了比周珊还泼的无赖呢?想到孔绣,又想到她的父亲,回京之后一定去见楚氏,这样没完没了下去自己会失去耐性的。
梁家侍卫长过来送烤好的鸡肉,对梁雨再次提起了去别院安置的事。孔织见梁雨有所动遥,忙制止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又没有月光,天黑走夜路不安全,就算再不习惯,也要等到天明。”
梁雨看了看这个山洞,又看了看自己的侍儿,有点拿不定主意。孔织以为她不放心那侍儿,笑着指了指自己倚着的一块巨石:“以这儿为分界限,他们几个男儿家在后面安置,你我在中间,其他人在前面,这样安排可妥当?”
梁雨没有其他好主意,只好胡乱点头应是。那护卫长还想要说什么,被梁雨制住。她称呼梁雨为表姐,看来是从小被欺压惯了的,不敢对她发火,就用言语挑衅孔织:“听表姐说你就是打得小霸王落花流水的三眼怪物,天又不冷,你带着抹额做什么?难不成你真得长了三只眼,怕人瞧见不成?”
孔织懒得理会梁雨这位嘴碎的表妹,离开京城后,在人前她始终带着半寸宽的抹额。目的确实是为了遮掩,要不有心人通过眉心的朱砂痣容易识别她的身份。梁雨表妹却喋喋不休,不与孔织比试一场是绝不甘心的样子。
“我来!”丝毫没有温度的声音。孔织听出是雅舟,松了一口气,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看来雅舟是郁闷得很,一直没轮到他出手,如今也不顾忌女男有别之类的,直接替自己应战。孔织很欣赏雅舟的性格,这哪里是女尊国男儿,放在现代社会也是一酷男。
京城孔府书房,风尘仆仆赶回来报信的阿寅向家主孔莲禀告了南川城任府被灭门之事。孔莲铁青着脸,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这样明目张胆地追杀,真当她们孔家是软柿子吗?看来真是皇子下嫁之事惹的祸,孔家与皇家联姻,侵害了她们的利益,她们才会在圣旨未下前这样猖獗?到底是梁家,还是周家?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法是直接将孔家推到敌对面,是不是太过愚蠢。虽然十二地卫还有九个跟在女儿身边,若是碰到对方人多势众,情况就会很糟糕,看来除了再派人手前去接应外,还得拜托隐宗那面好好保护织儿了,孔莲有些疲惫地想道。
舒阳院,楚氏面无表情地坐着,听了内管家章氏禀告跟着三小姐离京的护卫独自一人回来的事,不知在想着什么。的37
白云山玉皇顶上,梁府护卫与地卫在篝火边围成一圈,看场上梁雨表妹与雅舟比试。梁雨表妹本来是不想与男儿家动手的,找了不少理由出来。雅舟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张开嘴巴,只吐出三个字:“胆小鬼!”
梁雨表妹十六、七岁,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哪里受不了这种激将,顿时跳了起来,拍着胸脯应战。梁府护卫愤愤不平,认为对方是故意派男儿家挑衅,好再次羞辱她们,一致要求她们的护卫长好好教训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地卫们则微微感到意外,雅舟出行后骑马佩剑,她们很是看不惯,以为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没想到手上还真有功夫。
孔织是最清楚雅舟实力的,对这场毫无悬念的比试没有兴趣,嫌大家的起哄声吵闹,便移步走远了一些。此时已是十月末,月亮要在下半夜才会出来,天空中的群星显得格外璀璨。孔织坐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仰起头观看起天上的星座来,实在是没有什么成就感,还和上辈子一样,除了北斗七星与北极星外,其他的完全看不出来。突然,她感到四周空气一寒,知道不对劲,没等起身,一柄短剑以架到她的脖子上。
或许是因为星空太美的缘故,或者是上次受伤发现自己真没有痛感,孔织并没有感到害怕恐惧。她衣袖下掩藏的右手已经捏上两根寸长银针,她有把握在将它们射进那人的致命要穴。她缓缓地回头,首先入眼的是那只非常眼熟的金镯子,然后才是一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灰衣男子,有些疑惑。
来人正是银面阎罗,他受的伤势不重,把受伤属下在嵩县安排妥当后,就独自追上山来。他虽然一路追杀孔织,却首次与她碰面,也察觉出不对来。他轻轻抬起右手,拉下孔织的抹额,见了那血红的朱砂痣,惊道:“是你!”
见了灰衣男子的反应,孔织笑了,一天之中遇到两个故人,是不是喜上加喜?心中却存了一丝疑问,自己因镯子的缘故记得他还情有可原,他怎么认识自己?
孔织 正文 第28章 乐以忘忧
章节字数:5191 更新时间:08-02-09 15:35
次日黎明时分,孔织睡得正香,被梁雨给摇醒。昨夜那林公子带着满身杀意而来,见过她后却显得有些慌乱,没再说什么就匆匆消失。银面阎罗,是个并不陌生的名字。优雅世家公子沦为冷血江湖杀手,孔织心里也有几分感慨,人生如戏,这句话在那人与自己身上都得到了验证。只是,到底是谁这样执意要杀她,还特意请了杀手过来。楚氏一个久居内宅的男子,会有这样大的手笔吗?还是其他世家要破坏孔家与皇家联姻?翻来覆去,她很晚才睡。
躺在孔织身边的梁雨一夜都未闭眼,只静静地躺在那里。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微明,还不见昨晚口口声声说要观日出的孔织醒来,她就轻唤了几声。孔织没醒,不远处的鸥舟倒是醒了,他一向习惯浅眠。因为在山上,大家都是和衣而卧,倒没有太大避讳。梁雨见孔织那个高个侍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那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她不由恼怒起来,使劲地推起孔织来。
孔织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梁雨,脑子里什么也不愿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梁雨怎容她顺心如意,掀开她身上的毯子,拉住她的胳膊使劲摇起来。孔织周身一冷,精神了不少,这才想起要看日出的事。看着梁雨眼圈发黑的样子,这家伙定是一夜没睡好,一心等着了。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雅舟习武的缘故,最是警觉,被几人起身的声音惊醒,见自己小姐已经醒了,就取了毛巾,上面倒了清水,过来请孔织净面。梁雨这才想到自己是头未梳、脸未洗的模样,顿时大窘,回头想要去唤自己的侍儿,见他睡得正香甜,就嘟囔道:“像只猪一样,真是蠢才!”孔织知道她是不忍心叫醒他,心中多了几分感动,梁家跋扈的名声在外,可这个朋友的心肠倒还是真不错。昨日,孔织叫人教训梁府护卫时,梁雨明明认出她,却没有马上出面,就是因看不过那些护卫平时的跋扈故意让她们吃苦头吧!真是善良的人,心中亲切更是多了几分。
梁雨不知孔织想什么,只见她嘴角含笑看着自己,以为嘲笑自己的狼狈,非常恼怒地哼了一声,不去理她。孔织把手中的湿毛巾递了过去:“若是不嫌弃,就用这个吧!”
梁雨回头看向孔织,不太情愿地接过湿毛巾,混乱在脸上擦了几把,又扔给她。然后,自己摘下钗环,解下发带,要梳拢头发,却怎么也弄不妥当。孔织见她狼狈,就去看鸥舟、雅舟两个,指望这两人哪个大发善心过来帮忙。鸥舟笑着低下头,把自己和雅舟用过的毯子,分别给仍在沉睡的眉舟与青衣侍儿盖上;雅舟则一板一眼地拿出一块新毛巾,倒了清水弄湿后再送到孔织面前,然后又站在她身外帮她解开抹额,为她梳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其他的。
孔织深感无奈,这几人除了她之外,都是目下无尘的人,她又怎好勉强?在女尊国,贴身侍儿多少有些屋里人的意思,就算她不介意这些虚名,也要他们愿意帮梁雨梳头才行。算来,求人不如求己。孔织头发弄好后,雅舟找出一条新抹额给她换上。鸥舟从带的包袱中找出两件披风,一件浅黄色的是孔织的,一件深蓝的却是他自己的。
“我来帮你!”孔织从雅舟那里要过梳子,走到梁雨身边,帮她梳弄其头发来。
梁雨实在是让人服侍惯了的,自己怎么能够弄妥当,只好由着孔织摆布。对于那些古代繁琐发式,孔织也是完全不会,硬着头皮很勉强,又不敢太用力,很是小心。无意中看到鸥舟几个的简单发式,心中一动,复杂的发式不会梳,那种简单的还不会吗?想到这里,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黑发分为两部分,头顶的一小部分,用一根红色发带在脑后系好;剩下的头发梳平不再理会,任它们自由披散在肩膀上。其他的金钗玉环一概不用,找出只帕子包了让梁雨放在衣服里收好。
“梳好了!”孔织微微有些得意,这样简洁美观的发式,怎么就没有人想到过?见梁雨满脸不信的样子,从雅舟那里要了巴掌大的铜镜给她看。
梁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着说:“你倒是挺会侍候人的,若是男儿家,我就娶了你!”
孔织摇了摇头,满脸深思道:“就算我是女儿家,只要姐姐喜欢我,又有什么干系?”
“你、你说什么?”梁雨被孔织莫名其妙的言论吓了一跳。
孔织笑了,看着梁雨,说:“咱们大华国不是还有‘对袖’一说吗?只是不知道宫里的那位知道孔家三小姐是个‘对袖’后,还会不会再将三皇子指给她。”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无意中想到一个非常妥帖的法子呢!
“对袖”是指女女相恋,是最为女尊国世人诟病的。因为世人都在乎子孙繁衍,对于那种违背伦常的情爱无法体谅。大华国女子风流不算失德,家中长辈们巴不得自己女儿三夫四侍,早日生女产子;可“对袖”就是严重的德行有亏,不仅遭世人鄙视,还会被家族所弃。
嵩县县城,路通车行,受伤的隐宗众人在这里养伤。经过一夜的运功,西琳的伤势好了很多,但因流血过多的缘故脸色仍很苍白。昨日一战,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两败俱伤,她却知道己方损伤更严重些。想到这里,她心痛的有些窒息。那是自己高雅温柔的哥哥吗?那是自己牵挂两年的哥哥吗?西琳是她的化名,她本名林熙,原兵部尚书的长孙女。
两年前,林熙家里突逢大难,身为兵部尚书的祖母被她的副手告发通敌卖国,而且证据确凿。等她师傅得到消息,赶到京城,也只来得及安排救下林熙一人。祖母、母亲、姨母、表姐妹们都被斩首,祖父、父亲狱中自尽,哥哥被发卖为奴。她大病了三个月,等能够起床的时候,一切已物是人非,她由世家长孙小姐成为全国通缉的钦犯,那即将成人的哥哥也不知沦落到何方。真真正正是家破人亡,百年世家只剩她一个女儿。
血海深仇,怎能不报?可是天不随人愿,等林熙隐踪匿迹回到京城,想要找到出首陷害祖母的那人报仇时,却发现那人早已得了急症身亡,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后来,还是师傅劝导她,不要急于一时,等行了成人礼,有资格进隐宗禄部下属的六耳阁,或许会有什么发现。林熙也曾探寻过哥哥林子豫的下落,只知道毁了容貌,在官卖时被一位世家小姐买走,具体谁家却打探不出来。
从那以后,林熙曾无数次暗中祈祷,希望老天垂怜,让哥哥能够平平安安的。两人一起长大,一起跟着母亲学习剑术。世人只知他们的母亲是尚书之女,朝中籍籍无名的小官,却不知她是大华国最有名的铸剑师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有练得一手好剑术。
昨日的相遇,尽管心中千百般不信,但林熙不能否认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天人哥哥真的成为了一个杀手。她闭上眼睛,拒绝再想,自己会去找他的,会去问清楚这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眼下,不管是师傅的十年教养之恩,还是隐宗使者的使命感,都在不断告诫她最重要的是少宗主的安全。即便那人是哥哥,她也要阻止他。
路蒙看着窗外还朦胧的天色,有些不放心林熙的身体,轻问道:“要不,咱们在这里等等再上山,昨晚已派人去南川送信,援兵今天上午也能到。”
林熙摇了摇头,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少宗主离开南川后,她们虽然也有护卫,可是却不知道有人正在追杀她们,未必有什么妥善的防备,怎么也要去告知实情,请她们万事小心才好。路蒙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由她。
白云山中,玉皇顶上,面对缓缓升起的朝阳,并排站着两个人。矮个子的披着浅黄色披风,高个子是深蓝色披风,正是从青蛇洞出来的孔织与梁雨。
孔织与梁雨整理好要出来时,鸥舟送上来披风,孔织的是早已准备好的,给梁雨的却是他自己的。
梁雨没有多说废话,一边道谢一边接了,态度很是客气有礼。孔织在旁都觉得奇怪,这还是平日刁蛮任性的梁大小姐吗?或许咱们鸥舟就有这种魅力,让人不能轻贱,自己不是也始终对他尊敬有加吗?比自己这个灵魂大他十多岁的人还要稳重成熟,不尊敬怎么能行。孔纹去世两年了,鸥舟也十六了,是不是该到嫁人的时候。孔织心中一阵郁闷,真是不喜欢这里的早婚制度,要是身边这几个都离开她,可要寂寞了。
太阳从东山升起大半,使得整个山间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不管是山脚的箭竹林,还是山腰的银杏林,都用秋的颜色呼应那抹金黄。
孔织拉着梁雨,望着东山的方向,欣赏着日出美景;然后闭上眼睛,陶醉地享受着自然万物的美妙乐章,秋虫的鸣叫,树叶的刷刷声。梁雨轻轻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孔织,似乎被她的样子感染,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拉着手站着,好长好长时间,心中再没有郁闷烦恼。她们没有发现,远远的有个灰色身影,一直望着她们的方向,始终没有离开。
南川城,同发粮行二楼。
收到林熙传信,知道外甥女处境不安全的孔竹亲自赶到了南川。这次她拿定主意,就算是绑,也要把这个不乖巧的孩子带到长安去。等到了这边,她实在有些郁闷,那孩子又跑去游玩了,虽然西琳带着人跟着。仍处于被人追杀中。
想到这里发生的灭门之祸,和那江湖上人谈之色变的“煞盟”,孔竹的心情不能不沉重。她还没得到皇室打算与孔府联姻的消息,凭空也猜测不出什么原因,更是毫无头绪的样子。不知道对手是谁的情况,只能自保了,想要反击都没有方向,实在不行只能从煞盟入手。正想着,属下过来回话,人手马匹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开城门后就能够出发。
白云山上,孔织与梁雨回到青蛇洞时,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吃食,大家随便用了些。孔织打算带着大家去山腰的杏林里拣银杏果去,正好是果实成熟的季节。那面还有几个比较出名的景点,也可以逛逛去。梁雨表妹昨晚败给了雅舟,开始惦记着再来一次,一雪前耻。雅舟不理睬,不管她如何搭讪,就是不应声。梁雨表妹气得不行,又不敢放肆,只好拿道路两边的草木出气。
到了银杏林,梁雨一声令下,梁家护卫们便乖乖地散开拣落在地上的银杏果;孔织看了看自己的大牌护卫们,也不想指望她们什么。眉舟生性活泼好动,到了这里后不用孔织吩咐,就拉了鸥舟去捡银杏。两人一个妩媚,一个俊美,穿行在金黄的银杏林中格外醒目。梁雨看了他们一眼,看着孔织没有说话。
孔织虽然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暗骂自己愚蠢,到了这里才想起“逢林莫入”的俗语。幸好银杏树都高达二三十米,树干部分又都比较齐整,不容易设埋伏。“煞盟”,大华国要价最昂贵的杀手组织,接生意都是百金起价。到底是谁要一心杀死她,真是为了阻碍皇室与孔氏的联姻吗?这样说来,岂不是梁家嫌疑最大。梁家既然想要继续操控庆元帝,当然不想看到其他外戚势力的崛起。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梁雨,即使是那样,她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朋友呢,怎么办?
京城,韩家,韩寄书才得了南川城的消息,神色有些担忧。孔织应该会没事的,不是说人已经离开南川了吗?为什么还不回京呢?她可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他心中有些内疚,若不是他的提议,就不会有什么联姻的事,孔织还会躲在外郡过悠哉的小日子。可是,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想到将来与她一起站在最高点,这点小内疚不算什么。
韩景对于自己的幼子,感情很复杂,有时为他的好强自立骄傲,有时宁愿他像个寻常男儿一样早日嫁人去相妻教女。此刻,她却对幼子的安排有所不满。他再次拒绝了三公主的求婚,而且还主动让三公主向沈家提亲。
“书儿,你为三公主费心打理,不就想和她长相厮守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安排?就算你不顾及家族的面子,难道你真甘心让了正室位置、为侧为侍?”韩景面带不豫,问道。
韩寄书看了看年迈的母亲,有些内疚,都是自己累得她操心,可是让他现在嫁入皇家,他却实在是不甘心。因为亲戚关系,他与同龄的三公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很好,早就定下了嫁娶的约定,韩景与韩慧卿乐见其成。三公主成人礼后,想要向韩家提亲,被韩寄书阻止了,因为他当时正好要接手韩家的生意。
如今,三公主姜姝已经十七岁,除了宫里赏赐的侍儿,还没有迎夫纳侧,就算她自己不急,庆元帝与韩慧卿也催促了。在皇家,早日娶亲,早日开枝散叶是公主们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