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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郢安言之凿凿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会保证你母子无虞。安儿是朕的皇子，你是朕的女人，没有任何人胆敢伤害你们。”
七月笑出好大一声，“当年我也是陛下的女人，可是陛下还是放纵了别人对我的伤害不是吗？”
七月上前一步，带着些逼问的意思，追问道：“五年了，陛下，如今您还认为是七月的错吗？”
第25章 跟我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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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儿陪了他十几二十年，他不敢相信那一切都是柔儿的阴谋，也害怕相信，因为一旦相信就意味着二十几年的真心都是一场笑话。
他是天生的帝王，他不许自己有丝毫的失败。
“陛下没有，否则柔嘉贵妃此刻就不会安然无恙的待在宫里！”七月笔直的立在赵郢安身前，她的红衣与黑发在月光下交织缠绵，火一样的颜色，可她的脸却像纸一样白。
“陛下，后宫佳丽三千，您何必非要将我一个面黄色衰的妇人塞进皇宫呢？”七月急了，泪水便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难道她还要过回从前担心受怕的日子？难道她真的要对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度过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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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她与“年老色衰”这四个字实在没什么关系。
可即便她果真年老色衰又如何，赵郢安早已看清，他是彻彻底底的爱上了七月，爱上了七月的全部身心，而不仅仅是她的一副躯壳。
即便她今日面目全非，丑陋不堪，他还是会毫不迟疑的将她带回皇宫。
赵郢安终于开口：“月儿，我知道你心里记恨气恼着我，气恼我当初对你狠下杀手，可是那时候我昏了头了，我并不知晓自己对你的心意，直到……”
“直到我死以后吗？”
“对！”赵郢安用力点头，“直到你死以后我才知晓你在我心中究竟有多重要，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来有多痛苦，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我每一天都盼着再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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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心像是被针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孔，每一个小孔都渗出淋漓的鲜血。
他说他的心里有她，可是时过境迁，这份爱她早已经看的轻了。
为了这一份爱，她几乎将自己低到尘埃里，她穿着别的女人的裙子，她扮演成别的女人，她在宫里无名无份受人耻笑，只为他能多留一夜。
哪怕是这样，她还是愿意在他的身边守着。哪怕是那个女人明里暗里诸多打压，她也仍旧咬着牙忍着。
可是没想到，即便她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他们还是不容许这份爱存在。
所以，她累了，倦了。
她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压抑、黑暗、血腥的皇宫，她更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在那样一个地方长大。
她已经被毁了，她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孩子也这么毁了。
七月抽出自己的手，摇摇头。
“陛下，放我和安儿一条生路吧。”
赵郢安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侯。安儿是朕唯一的皇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七月答的极快：“皇宫不适合我，更不适合安儿！那里是到处血腥，狰狞，我不愿安儿像陛下一样双手沾满鲜血，被万紫千红的后宫迷住了眼。千里江山如何，皇权富贵又如何？我只想让他做一个普通、快乐的人。”
七月继续道：“陛下，平心而论，这些年，登上皇位的这些年您真的快乐吗？即便您身为天子不也有舍不下又想得到的东西吗？”
第26章 放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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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身为天子又如何？这些年他担心受怕，励精图治，怕有人造反，怕有人夺位，怕黎民不幸，怕苍生受苦。
前朝，后宫，没有一处安生，没有一点痛快。
见赵郢安神色微动，七月便继续道：“陛下，难道您想让我们的安儿也过上这种日子吗？”
七月透过窗子望向安儿的小小身影，浅浅笑了起来。
“陛下，我和安儿生活的很好，虽然没有绫罗绸缎，更没有锦衣玉食，可我们每天都很快乐。夏天，安儿可以跟着大力去下河摸鱼；冬天，安儿会穿上新做的袄子出去堆雪人。他最喜欢城东的糖葫芦，换了旁人家的都不行，他喜欢坐在大槐树下听老人们讲故事，喜欢跟着孩童们一起跑一起闹。”
七月转过身子，看向赵郢安，“陛下，安儿喜欢的这一切宫里都有吗？”
赵郢安的目光忽然迷茫起来了，通过七月的描述他的眼前可以鲜明的浮现起安儿的笑脸，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可是当他将皇宫与安儿联系在一起，那些画面立马就烟消云散了，他的安儿不会笑了。
七月跪下来，请求道：“陛下，您已经有了公主，有了柔嘉贵妃，您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妃嫔，可是我只有安儿。我们母子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陛下，难道您真的要将我们母子带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宫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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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已经认同七月的话，可是他还是想自私的拥有七月和安儿，他想让甘泉殿重新有一个主人，他想看安儿一点一点的成长。
他沉默了多久，七月就跪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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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天子，是九五至尊，他若是不同意，天下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法子。
不知哪里飞过的惊鸟，拉回赵郢安的神智。
他扶起七月，艰难道：“罢了，朕答应你。”
七月又惊又喜，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教他答应，可是他却答应了。
七月张了张口，却又跪在了地上，极郑重的叩首作揖，高声呼道：“民妇谢过陛下。”
七月行的是万福礼，这是平头百姓要向天家行的礼，也就是自此以后她是万千黎民中的普通一个，而他是遥居京城的天子。
山高水远，各行其道。
赵郢安沉默走开，此时，他不敢回头多看七月或是安儿一眼，因为他知道只要多看那么一眼，他就一定会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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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赵郢安的身影拉出好长，长的像是一根线，一根孤零零的线。
天子总是称自己为寡人，这一刻赵郢安明白了，高处究竟不胜寒。
赵郢安虽然答应了七月不带他们母子回京，可是却也没打算那么快就离开江南。
他既然是出来微服私访，索性就在七月这一家私访。
偶尔他也会去暗中查探几位官员，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陪着安儿一起玩耍。
安儿想吃糖葫芦，他就把整个摊子都买回去，最后干脆把这个人也买了回去。安儿喜欢下河摸鱼，他就让大力这个新上任的扬州禁军统领成了摸鱼统领。
他的父爱也是这么笨拙。
第27章 分别
安儿最开始还是十分惧怕这位“父皇”，可是渐渐地他非但不怕，反而还十分骄傲。
从前那些小玩伴总说自己是没爹的孩子，可如今他不仅有了爹爹，他的爹爹还比那些小伙伴的爹爹俊俏的多，也厉害的多。
不说别的，他们的爹爹能把一整个糖葫芦摊包下来吗？不能吧！
他们的爹爹能背着他们在树上飞来飞去吗？不能吧！
他的爹爹就能！
虽然还没能将这声“爹爹”叫出口，可是安儿的心里可是早就认同了这个爹爹。
只是，他也能注意到，每每爹爹来娘亲便不怎么开心。
甚至，有几次，他都看见娘亲一个人偷偷的掉眼泪。
好像只有他越疏远爹爹，娘亲才稍稍放心那么一点。别人家好像不是可不是这样的，这是为什么呢？
安儿想不通，当然，这也不是他能想的通的事。
日子飞快过去，转眼间，赵郢安已经在扬州逗留了一月有余。
京城中的大臣急的跳脚，八百里加急的快报一天一封的送来，柔儿也寄来信笺，说是小公主想父皇想的哇哇大哭，急出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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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临别这一日，他将一堆珍惜物件都送给安儿，又摸着他的头嘱咐道：“安儿，你要好好听娘亲的话，不能给娘亲惹麻烦。等到你长大了，你要好好保护娘亲，知道吗？”
安儿用力点下头，抱着赵郢安刚刚送回来的小木马分外开心的许下承诺，“我会的，安儿是男子汉，安儿一定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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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再见，也许安儿已经长的和自己一般高了吧，又或许，他已经娶妻生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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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回来？”安儿追问着，大大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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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安儿却发了好大的脾气，他将手中的小木马愤然丢在地上，哭着道。
“你骗人，你分明就是在骗人！从前你给娘亲来信也说你很快就回来，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回来！你根本就是不要我和娘亲了！像虎子说的那样，你是做大官的，你不会要我和娘亲了！我不要你这样的爹爹！”
这是安儿第一次承认赵郢安“爹爹”的身份，赵郢安本该大喜，事实上他也的确十分惊喜，可是这种分别的场景又实在让他笑不出来。
看着四分五裂的小木马和安儿啪嗒啪嗒掉下来的眼泪，赵郢安心中满是酸涩。
他征询的看向七月，七月也是一样的不好受，她眼圈熬得通红，可还是狠心别开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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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七月，满是柔情。
“朕会尽可能的多来看你和安儿的。”
“这也没什么要紧，陛下国事操劳，此行山水遥遥，便免了吧。”七月并不十分婉转的拒绝了。
第28章 安儿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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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七月额间深深落下一吻，而后看着她好看的眉眼，深情道：“月儿，照顾好自己。”
七月身子一僵，从脚底到发丝俱是一阵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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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她以为赵郢安不过是拿自己当个幌子，为的不过是将安儿接回宫，他需要的只不过是这个皇子。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他对她的情意似乎并不是假的。
她制茶时，他便幽幽的望着；她做什么重活，他必上前挡在前头；下雨了，他会给她送伞；客人走了，他便帮她收拾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