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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茶的光景赵郢安便四处打量着,这茶舍虽然简陋,但却寻了个好地方,此处日光清澈,人来人往,在此歇脚又能见杨花从枝头徐徐落下。
既做了生意又赏了风景,可见这掌柜的是个极其有心的人。
眼见落英缤纷,赵郢安嘴角带着微末笑意,心下想:有如此景致也难怪她愿意寄居江南了。
第12章 伶俐小童
“客官,你们的茶。”稚嫩的童音将悠远的神思拉回,几人的视线便不约而同的被眼前送茶的小童吸引了去。
这小童生的极好看,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些婴儿肥,黝黑的瞳仁在大大的眼眶里打转,尚未长开便很是分明的五官,真真说是粉雕玉琢也不为过。
只见他站在桌旁早已备好的矮凳上,捧着几乎和自己头一样大的茶壶,踮着脚将将茶壶放在桌上。
这样可爱又懂事的孩子惹的歇脚的茶客十分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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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眨着眼睛,笑出两个又圆有深的酒窝来,奶声奶气的答道:“我今年已经四岁了,算上在娘亲肚子里的那一年就足足五岁了。”
童言无忌,又让众人一阵欢声笑语。
赵郢安伸出手来揉了揉孩子乌黑柔软的发顶,十分负责的问:“按着你的年纪,应当要去学堂了吧?可是附近没有私塾吗?”
闻言,扬州巡抚冷汗直流,瞪大着眼珠子祈求似的眼巴巴的看着这小童,一时竟忘了小小孩童如何领悟他的暗示。
小童用力点头,颇为得意道:“自然是有的,只是先生教的我早已会了,每日温习过功课便回来帮娘亲。”
扬州巡抚堪堪喘出半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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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这人言语间似是不信,小童也生出几分不服的意味,昂着脖子道:“不信你考考我!”
赵郢安握着扇子顾自在掌心敲了一敲,思虑一番,道:“我且问你,四书是哪四书,五经又是哪五经?”
小童笑弯了眼,背着小手点着头道:“四书是《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我朝尊崇孔孟之道,所以《论语》《礼记》堪为四书五经之首。”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眼中皆是惊艳与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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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想要去京城的学堂吗?那里有国中最好的学堂和先生,你小小年纪有此慧根,将来必定能建功立业,考取功名。”
小童眼中划过一道光,问道:“京城人人都能习得六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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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说的果真是对的,天子脚下果然是世事繁华。”
小童自言自语后又继续回答道:“不过我还是不愿,娘亲在哪我便在哪,娘亲不会去京城我便也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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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又继续问道:“你可是想习得六艺吗?”
小童诚挚点头,一边掰着指头一边道:“礼、乐、射、御、书、数……这礼、乐、书、数,先生都可以教得,只是这一射一御先生倒是教不得。”
小童带着失望的语气道:“娘亲说当今圣上文韬武略,骑射了得,我既身为男儿,自然应当效仿。”
几人会心一笑,暗笑这小童不知自己面前就是口中天子。
这样的话赵郢安不是没听过,可是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便就情真意切的多了。
第13章 他的名讳
“安儿,又在耍嘴,快些来,梅姨给你煮了绿豆水,喝了消消暑!”
曼妙女子半掀开帘子,冲着小童唤着。
这女子的声音婉转悠扬,听的人心头舒爽,像是每个人都灌了一大碗绿豆水似的。
“就来,梅姨!可给娘亲准备了吗?”小童咧开嘴飞快的朝着后厨跑过去。
“自然备下了……”
闻听方才这女子唤这小童“安儿”,于是同行的太监便十分慎重的上前,同赵郢安请示道:“公子,这孩子似乎冲撞了您的名讳,可用奴才告诫一番?”
赵郢安摆摆手,并没放在心上,下意识的向那帘子后瞟了一眼,随即道:“无碍,不过是乡野村妇随口唤的乳名罢了,何需计较。”
太监闻言便退了下去,直至赵郢安一行人起身那小童也再未出来,想来是正喜滋滋的吃着绿豆水消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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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后,小童正拍着圆滚滚的小肚皮走出来。
他本是照例走到桌前收拾茶盏,领几枚茶钱,却见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金元宝。
他连忙攥紧小手里,飞快的跑进后厨,惊异道:“梅姨,你瞧,好大一个金锭子!”
正低头忙碌着的女子忙抬眼看去,接过金子瞧了瞧,便笑道:“我们安儿方才是碰上大官了,这是京城才有的官银,想来是觉得我们安儿聪慧这才打赏了这许多!”
小童转了转眼珠,点头道:“正是呢!方才那人还问我可愿去京城的学堂念书呢!”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留心小童的神情,问道:“那么你呢?你是如何答的?”
“我说不想,娘亲在哪我就在哪。”
女子暗暗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块大石落了地似的。
小童盯着黄灿灿的金子,又好奇道:“梅姨,你去过京城吗?京城好玩吗?可以骑大马吗?”
那女子重新做起手中的活计,瞧不出喜怒,只淡淡的回答道:“京城啊……那自然是极好的,京城里好些人都可以骑高头大马,当今陛下还曾驯服一匹名叫狮子聰的烈马……只是梅姨再不想去京城了。”
“为何?”
“安儿,这人啊都是不同的。你觉得糖葫芦好吃,可是梅姨和娘亲却不觉得好吃。同样的,你觉得京城好玩,可是梅姨和娘亲却不这么觉得。”
小童似懂非懂,却还是道:“安儿省得了。娘亲和梅姨既都觉得京城不好,那么安儿也不去,可以骑大马也不去,安儿要一直陪在梅姨和娘亲身边,”
瞧着小童认真的神情,女子笑了笑,可随即又生出些慨叹。
她看着小童,心疼的抱了抱他。
安儿啊,若是还在京城,你又岂会受这般苦?
你可是皇子啊!
第14章 触景生情
扬州巡抚原是吹捧,却没想到赵郢安的骑射竟果真好的离谱。他原本安排保护在侧的随从不出半个时辰竟通通被甩在了身后。
扬州巡抚叫苦不迭,为了跟住赵郢安,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举起鞭子甩在马【创建和谐家园】上。
可是这马也不是吃素的,三番五次下来便发了脾气,生生将这巡抚甩下马来。
“爱卿可还能走吗?”
此时但凡能踏出一步扬州巡抚也要跟上赵郢安的步伐,可是奈何他这身子骨实在太弱,如今竟是动也动不得了。
于是赵郢安便皱着眉,居高临下道:“那你便在这等着后边的人来接着你吧,朕先行一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密林深处去了。
赵郢安一个人也不再狩猎,只是慢悠悠的骑在马背上,感受着这份极难得的惬意。
每当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七月。
转眼间,已经五年已经快要过去了,没有给他留一件东西的七月却还是牢牢住在他心里。
有时候他分明连她的脸都忘了,忘了她长成什么样子,他需要用力的想。于是,他以为他已经十分成功的将他忘了,就像当初渐渐忘记柔儿那样。
可是午夜梦回,她再次出现在他的睡梦中。将他所有的努力击溃,让他的思念像暗夜一般深沉。
七月,前朝公主七月,宫中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
但只有他,依旧记得她,依旧想念着她。
“我是想一辈子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是想一辈子陪着你的,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这是他听过最动听的话,有时候他宁愿最初便将七月一剑斩了,倒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相思入骨。
思念像是顽疾折磨并主导着赵郢安,他知道接下来他是做不成什么事的,就像他说的,七月是个妖精,只要他一开始思念她这个妖精,那么她就不会停止施展她的媚术。
马儿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漫无目的的走着,独自为主人寻着出路。
夕阳西下,天边升起红霞,映照出满林芳华。
赵郢安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似的,动也不能动,近乎呆滞的望着眼前的景致。
傍晚的光是昏黄的,照在三间屋舍上更显质朴温馨,低矮的篱笆像是林子里生出来的菌子,小巧可爱。
那血色的梅花,红的那样娇艳。傲然于天地间,伸出它的枝条,点亮一树的火红。
天上的琼花大片大片的落下来,落在屋舍的瓦片上,落在尚未干透的火红衣裙上。
这分明是七月画中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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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院子的主人是位女子,女子身穿一袭红衣,衬得锁骨清冽,皮肤【创建和谐家园】,并无多余的坠饰,所以又多了几分天然去雕饰的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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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今日怎么回的这样早?可是你又给梅姨添了什么麻烦?”
似乎是察觉到人声,女子便一边翻弄着手下的茶叶,一边稀松平常的问着话。
第15章 又见七月
这声音,像极了他的七月。
赵郢安想要冲上去确认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七月,可是他的脚上像是长了钉子,根本动弹不得。
半晌的静默让女子觉出一丝不同,她端着簸箕转过身,笑吟吟道:“这是怎么了?也不说句……”
“砰”簸箕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并不太大的闷响,嫩绿的茶叶像逃窜一般跌出去摔到地上。
“七……七月……”赵郢安颤抖着嘴唇开口。
震惊过后便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赵郢安欣喜又激动的念道:“七月……”
红衣女子却已经敛了神色,她两道柳眉间凝成一点疑惑,“贵客,您可是认错了吗?贱妾不认得什么七月,倒是听说前朝有位公主叫做七月,只是被当今天子赐了【创建和谐家园】,引火自焚了。”
红梅点点,琼花纷纷,赵郢安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所有的喜悦都在这一盆凉水的摧残下悉数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