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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见甄平乐脸色不好,隔着窗棂对她道:“别担心,王爷一定不会听信继王妃的一面之词,等你回去向王爷解释清楚了,王爷一定会秉公办理。”
甄平乐笑不出来,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
依旧一路无话,一点意外不曾发生,甄平乐好端端的进了城。
到此时她已经冷静下来,总归甄平禄不动手,继王妃也早就已经动手,她回去就看看继王妃这次有打算做什么。
进了城门,一眼看尽都是繁华。
蜀南虽说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但胜在气候与环境很好,上代皇帝就推崇货运,也修建了水道和官道,随着行商的人日益增多,街道上总是时不时的能出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就好比糖人,以前可只有京城才能看到,现在蜀南也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糖人。
甄平乐本来对这些事情没有留意,可是晃晃悠悠的坐在马车上,到了惠民斋附近,她不知怎么地想到上次遇见的华盖马车,很突兀的转头打量了一眼之前华盖马车停放的地方。
一看之下她震惊的张大了嘴。
上次华盖马车停放的位置上这次依然停了一辆车,还是那一辆青顶华盖马车,一丁点都不曾变化,好似永远在等她一样。
甄平乐大惊失色,惊的是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不是偶然,绝对是他有意而来。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原来那两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并且还秀美绝伦的婢女伺候的是这般绝妙的人物。
美人公子身量不高,比起一般的男子低了一点,比起大部分女子都要高挑。他身穿玄色团福锦缎长袍,腰际束镂雕麒麟纹青玉带板,又圆又亮的一双大眼睛,望着人像是要望进人的心底,肌肤白皙,黑发如墨,眼尾上挑,隐隐有一股邪气。
甄平乐被他毫不避讳的眼神吓了一跳,赶忙想移开视线,却看见美人公子向她晃了晃手里的猴子糖人,本是孟浪的举动甄平乐应该生气的,可是她偏偏觉得美人公子做起这个动作很潇洒,呆呆的望着一时间有些痴然。
也就是这个时候美人公子笑了。
一笑倾人国,二笑倾人城,那公子笑起来别说是男人,甄平乐生为女人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真的很美。
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美丽
美人公子的笑意更深,一双猫眼眯成了一条缝,歪了歪头,看上去可爱极了。
甄平乐第一次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趁着周嬷嬷没发现,她对美人公子眨了眨眼睛,然后毅然放下帘子。
过了不久紫烟好像离开一会,回来和周嬷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甄平乐焦虑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少了很多紧张。
她沉重的呼出一口气,专心的思考怎么对付继王妃。
马车又奔驰了约莫一刻,才驶入巷子,在一处朱红大门前停了下来,门口蹲着两个石狮,抬头便见一个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镶嵌着两个錾银大字,正是甄府。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大群人站在门口迎接,阵仗颇为壮观。
中间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竹青色的湖稠直裰,腰间系一块通体无暇的羊脂玉玉佩,皮肤略黑,有着风霜的痕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置身前,面带微笑,无端透露着一股书生的气息,但是他明明白白是个武将。
此人便是蜀南王,甄平乐的父亲,天下唯一的异姓王甄嘉义。
他的身旁站着继王妃,继王妃靠后站着许嬷嬷,甄平丹又在更后面一些,再之后就是明珠明玉以及小厮和仆从。想来是王爷回来继王妃不好禁足甄平丹,把她给放出来了,此刻正翘首以盼看着马车驶近。
“没看见大管家,这种时候他应该不会离开王爷,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周嬷嬷悄悄的靠近窗棂,对甄平乐说道。
眼下周嬷嬷已经全身戒备,甄平乐能看出来她的紧张。
这种阵仗不见这个关键人物,不是被王爷派出去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就是大总管本身推脱不开。
周嬷嬷又看了前方一眼,慎重道:“小心,王爷今日不对劲”
“我明白。”
甄平乐坐在马车里听着周嬷嬷的禀告,此刻内心很复杂。
她想到后面马车里坐着的甄平禄,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先下车,还是等甄平禄到达一起见过父王。
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再次面对父王,甄平乐心里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更多的却是委屈,憎恨,以及隐隐的不甘。
就像历经磨难的鸟儿回到巢穴,一看见羽翼丰满的大鸟,就忍不住想要抱怨,想要哭诉,想要得到安慰,想要寻求帮助,却又明白一切美好都只是妄想,产生了一种既怨恨又思念的矛盾心情。
甄平乐告诉自己不在乎,不要去关心,不要再对他有所期待,可毕竟血浓于水,上辈子他那么惨烈的结局亦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咬紧了牙根隐忍,眼眶却默默的红了,只要周嬷嬷掀起帘子看一眼,就能看到她的泪水凝结于眼眶。
如果有人给她一个拥抱,她便会嚎啕大哭。:
第五十二章 惩治
像个孩子一样把委屈都用泪水哭尽,然后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可是没有人走上前挡在她身前。
有人会让她认清现实。
“父王”
甄平乐只听见后面马车传来喧嚣,就听见有人银铃般的笑声从窗口飘入,伪装的那么天真无邪,笑声仿佛充满了对父亲的思念和儒慕。
是甄平禄。
在甄平乐还处于忐忑不安的时刻,甄平禄先声夺人奔下马车,嬉笑着扑进蜀南王的怀抱。
等马车靠近,甄平乐慢悠悠的下车,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父慈子孝的情景。
甄平禄抱着蜀南王的脖子,咯咯笑着说着什么,蜀南王低头微笑凝视爱子,手掌托着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又是一阵轻言细语,蜀南王低头在甄平禄头顶蹭了一下。
甄平乐转过头,不忍直视这一幕。
她莫名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甄平安,心里酸涩难抑,重逢的喜悦和感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起来她嘴上不承认,心里一直惦记父王,却在看到那一刹那温暖的情景,她又仿佛化身陌生人,看着别人一家和和美美,她就只是一个早被遗弃的孤女,所有美好与温馨皆与她无关。
本是一家人,相聚两茫茫,何其荒凉。
继王妃站在父子两人身旁,言笑晏晏的说着什么,等不到甄平乐的靠近,她回过头,正好看见甄平乐委屈的神色一闪而过,这回可让继王妃高兴极了
“哟,这不是王府的大小姐吗玩高兴了就知道回来了还站那儿做什么,赶快过来啊”继王妃扬声叫道,伸手像招小狗一样招呼甄平乐,嘎嘎笑道:“我还说王爷这都等了小半天了,瞧着大小姐也不急着回来,正想劝王爷回去喝杯茶润润嗓子,等日头下去些再等,没想着大小姐可算回来了,不枉王爷起了个大早就为了等大小姐回家呢”
左一个大小姐右一个大小姐她这是膈应谁呢
谁都知道原王妃在家里也是嫡大小姐,继王妃重提旧事,是膈应王爷,还是只为膈应她
甄平乐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略过继王妃给蜀南王行礼,冷清道:“女儿给父王行礼,还望父王”
“啪”
“孽障”蜀南王突然抬手一巴掌将甄平乐扇倒在地,用力之狠,甄平乐嘴角流出鲜血。
周嬷嬷惊呼一声,慢了一步冲上前将甄平乐扶起身。
蜀南王指着甄平乐,冷冰冰道:“我没有你这样大逆不道无法无天的女儿快给你母亲道歉,请求她原谅你的悖论之过,不然你就给我立刻滚出王府,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胆敢发出一丝声响。
继王妃捂着嘴,双手却在颤抖。
甄平禄站在蜀南王身后,将甄平乐的伤痛看进眼里。
甄平乐挣开周嬷嬷的搀扶,站直身体,走到蜀南王身前,扑通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冷漠的扫视一圈,转过身丝毫不留念的说走就走。
“你咳咳”蜀南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嬷嬷想要质问的愤怒化作惊愕,一愣之下,一把抓住甄平乐的手死也不放开。
“大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里可是你的家啊”周嬷嬷心里藏着对王爷的气,却还是努力想要化解两父女的关系,道:“你不顾念你的父亲,可是你舍得你的母亲吗她住过的院子,她种下的桃花,她留给你的训诫,你难道通通都不想要了吗”
“难道你忍心看到小世子回来见不到姐姐,一个人承受诸多的痛苦难道你真的丝毫不留念你父王,你要与他一刀两断砍断骨头还连着筋,你就因为这一丁点的委屈,你就要放弃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说好的要坚强起来的大小姐去哪里了”
“你一走了之,小世子还是王府的世子啊,你让他以后一个人怎么办你就忍心抛下我们,一个人出去自由自在的过活吗大小姐你永远都不要忘了,你流的血还有沈家的啊,沈家”
“你让她走”这时蜀南王又开口了,怒气冲天的吼道:“你让她走,走了不许回头,以后你是阿猫阿狗都不再是我的女儿,你滚去找你的外祖父,找你的瘸子弟弟,以后你们都休想踏进王府半步咳咳”
“王爷”继王妃一手给蜀南王顺气,一手指着周围看戏的仆妇,厉喝:“看什么看没看见王爷着凉了跑双腿去请大夫吗”
几乎明珠明玉都是一愣,许嬷嬷回神,指派两个人慌慌张张出去找大夫了。
继王妃回过头,一边扶着蜀南王进府,一边关切的在他耳边小声问道:“王爷,您是哪里不舒服嗓子痒吗还是冒虚汗,头疼吗是不是着急赶路感染了风寒,要不要多找几个大夫”
“不用。”蜀南王缓了口气,摆手道:“扶我回去休息,歇一晚就没事了。”
两人相互搀扶进门,谁也不看寂静无声的甄平乐一眼。
甄平乐低着头,好半响没动一下。
周嬷嬷手还放在她胳膊上,生怕一转眼她又跑了。
紫烟紫莺两人守着,拢共四人一直站到夜幕降临。
来来去去的大夫匆匆忙忙,看起来像是蜀南王的病情不好,其实都是被蜀南王赶出去的,难免有一些发泄的牵连在其中,不过一看到门口呆滞的甄平乐,许多白胡子老头摇摇头,却也没说蜀南王的多少坏话了。
到后来是大总管出来请的人,甄平乐又默默的站了很久。夜深人静,她搅着两只手安静的回去西苑。
院门一关,静悄悄的夜里谁也不知道一墙之外又发生了什么。
这个难熬的不眠夜,谁也没睡好。
甄平乐一直迷迷糊糊的在做梦,她月事还没好全,白天一番劳累又动气,总感觉肚子疼得厉害。
后来她发现那不是肚子疼,而是脑袋疼。她又看见衣衫褴褛的甄平安孤独的站在刑场上,场中五匹高大的骏马像是要把他淹没,她感觉马匹向着她奔驰而来,她慌张的躲避逃命,回头却看见甄平安在对着她笑:
第五十三章 噩梦
“啊不要”
甄平乐大叫着醒来,天还没亮。
室内闪烁着微弱的灯光,是周嬷嬷睡觉的时候忘记把蜡烛熄灭,正跳动着一暗一明的火焰,那种摇摆不定的晃动让甄平乐想到她自己身如浮萍,一时有些怔忪。
她也睡不着,索性穿好鞋袜下榻。周嬷嬷值夜,多番劳累睡得很熟,甄平乐不忍心吵醒她,于是系上披风,一个人静悄悄走出院子,不知不觉来到梅林。
树枝凌乱,周遭静谧。甄平乐揉着额头坐在凉亭,半夜静悄悄的只闻风声,凄凉的感觉甚至有些恐怖。
甄平乐就是在这种场景下再见到了曲贺天。她明明闭上眼睛的时候周围都只有她一个人,可是一张开眼睛那张噩梦般的面孔便笑意盈盈的呈现在眼前,还不待曲贺天说些什么,甄平乐大惊失色。一口气没喘上来,她捂着胸口站起来想跑,眼前一黑却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内室,甄平乐猛地坐了起来,惊诧的四周寻觅,一番查探之后她后怕的拍着胸口,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原来那些都只是做梦,只是做恶梦了,别怕”
自言自语,像是这般告诉她那颗不安定的心,就真的能让她不再感到害怕。
周嬷嬷听闻动静敲门进来,手里抬着脸盆和热水,这是给甄平乐洗漱用的。
回头见到甄平乐满脸是汗的坐在床上,周嬷嬷担忧的坐在床沿,触碰甄平乐额头的温度,道:“这又是怎么了昨晚就一直说梦话,怎么现在还不见好”
一听到周嬷嬷说她昨晚说梦话,甄平乐更加确定她见到的曲贺天都是梦里出来的,不会是真的遇见了,于是心里放松些许,自己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可能是昨天的事情被吓到了,所以晚上睡觉有些不安稳。”
其实昨天的事情比起曲贺天的恐怖根本不算什么,但是甄平乐害怕周嬷嬷看出些什么追根问底,只好一句话就堵上周嬷嬷的嘴。
果然周嬷嬷没多想,一脸哀戚的说道:“你说王爷这是怎么了,先前走的时候还不是这种性子,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反倒更暴躁了”
甄平乐没觉得她那个父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也可能是上辈子很多年没见面,这辈子记忆不是很清晰,她觉得她只被打了一巴掌还算是惩罚轻了,不然像她这种大逆不道的女儿,别的世家不是交由族长处置,就是要给活活打死。而小辈犯错被交给族长的,多半惩罚比活活打死还要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