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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莺被她脑袋里的想法惊得一抬眼，就看见周嬷嬷看着大小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紫莺赶紧低下头。

  只怕周嬷嬷心里比谁都清楚，而且也更了解大小姐的心思。

  周嬷嬷捏紧手里的纸条，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次便宜她了，如果是我”

  紫莺骇然。身子又往后面缩了缩。

  都敢掌掴继王妃了，周嬷嬷却还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老人家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大小姐还要不要做人

  紫莺不得不提醒周嬷嬷，忧心忡忡的说道：“如果这事传了出去，恐怕对大小姐的名声不好”

  “唉。”周嬷嬷轻叹一声，语气多了一丝踌躇，道：“恐怕这就是你家大小姐的用意了。”

  什么

  紫莺大惊，捂着嘴止不住的后退，“这，这”

  哪有人这样败坏自己名声的，更何况王爷都快要回来了，马上就有人为大小姐主持公道，大小姐又何必这样做以后怎么办

  周嬷嬷又看了一眼紫莺，丢下一句话，转身去寻甄平乐了，“看来你也是个好的。”

  紫莺莫名其妙，半响保持着一动不动屏息的姿态。

  而回到西苑之后，甄平乐直接说她累了就进了内室休息。

  紫烟斟酌的想要服侍甄平乐脱衣，叫了几声没反应，她胆小的缩了缩脖子，退出了房间。

  甄平乐睁开眼睛。

  什么二小姐心思浅，哄一哄她就会好起来了什么陪她玩耍，她就会忘记今天的事情

  她可是回来报仇的啊，如果连这点感情都割舍不下，她还不如自己把自己关起来，继续当她的病小姐，继续碌碌无为却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有了上辈子的经验她又不是做不到，何苦滋生事端。

  可人生在世总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她选择收获回报，自然就得放弃感情，或许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如今的决定会不会在未来某一时间让人感到后悔，可是不去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甄平丹那丫头是真的很傻，甄平乐原想着能不伤害她就不要让她伤心的，可两人的身份摆在明面上，任是甄平乐心有不忍，却还是要辜负甄平丹的真挚之心。

  夜幕渐渐降落，周围静谧无声。

  从回来之后就没有人打扰甄平乐休息，甄平乐想着可能是周嬷嬷拦了下来，心里又是一阵怅惘。

  要是周嬷嬷明白了她的心思，会不会觉得她太懦弱:

  第二十三章 翻窗

  要说对她们两人最好的结局，只能是井水不犯河水，断个干净才能相安无事。

  不料甄平乐辗转难眠，她正念叨着人却偷偷摸摸的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是来讨回公道的

  眼睁睁的看着甄平丹熟练的翻窗子爬进来，甄平乐还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幕。

  蓦地，暴怒。

  “丹姐儿”甄平乐简直气不成声，一下子坐起来，怒斥道：“你可是大家闺秀啊”

  你可是大家闺秀名门贵女你怎么可以翻窗子

  这种一般男孩子都不会做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你居然敢大半夜的爬人窗户

  堂堂继王妃亲手教出来的蜀南王府二小姐，被所有人宠上天去的掌上明珠，翻窗子这种事情是可以做的如此熟练的吗

  耳边传来周嬷嬷的询问声，甄平乐回了一句没事，深呼吸，转而一眨不眨的盯着已经站在跟前的人。

  甄平丹很显然是睡了之后偷偷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白色里衣，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身上，一件白天看见的珠光宝气佩饰都没有，就只剩下她从出生就一直没摘下来过的项圈还挂在脖颈上，微微张着嘴，瞪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甄平乐，两只手搅着，那样子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从凤居苑到西苑几乎穿过了大半个蜀南王府，还没到春天，她半夜穿这一点点的衣服乱跑就不冷吗

  难不成当值的丫鬟婆子都是死人不成，连个五岁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心里又气又心疼，甄平乐好一会只能听见从胸腔里发出的喘息声，一句话也说不出。

  “给我面壁站到墙根去什么时候认清楚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回去凤居苑睡觉”缓了好久，甄平乐一手指着床头角落的暗处，一手隐藏在被子里紧紧握着拳头。

  床头暗处是内室最挡风的角落，蜀南的冬天不是很冷，但是夜晚穿一件单衣一定会着凉，她不忍心冻着甄平丹，却不能不惩戒她的没有规矩。

  要是轻易放过她，下次她是不是男人的窗户也敢去爬

  明明就是要做皇后的人，怎么小时候就这么的不省心

  甄平乐简直弄不明白甄平丹是怎么生长的，小姑娘一个偏偏有时候按照男孩子的习惯做事情。

  她上辈子还没觉得多么不可思议，那也是不知道甄平丹还有半夜爬窗子的习惯，要是早知道越接近越能看清楚一个人不靠谱的样子，她还不如白天不要弄出那么大一件事情。

  没有【创建和谐家园】到甄平丹，或许她也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

  甄平乐抿着嘴唇，心里止不住的气闷。

  无视那双可怜巴巴哀求的猫儿一般的眼睛，甄平乐双眼狠狠地瞪向小丫头，小丫头身子一哆嗦，讨饶的话一句没说乖乖面壁思过去了。

  甄平乐依旧气不过。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她只不过仅仅是大病了一场睡了几天而已，还真像是三十年没给他们立规矩了，一个个一点样子都没有，当她这个嫡大小姐是摆着好看发威好玩追着他们只为了逗乐子吗不把王府的气氛给掰回来她就不是蜀南王府嫡大小姐

  只听见甄平乐自说自话，没见着有人回应，外面候着的周嬷嬷始终不放心，又走上前来相问。

  甄平乐懒洋洋的回答，有气无力杵着脑袋，道：“没事，只不过是逮着了一只调皮可怜的小猫，半夜不睡觉老喜欢学人家风流倜傥爬窗子，第一次惩戒一下也就罢了，再有下一次，我让王妃亲自过来看好戏”

  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对甄平丹说出此番话，甄平乐也只是说说而已，却看见小丫头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到的还是害怕的，甄平乐也跟着颤了一下，心平气和的让周嬷嬷退下。

  她转过头看着小丫头，小小的孩子还不到她多宝阁一半的高度，团在那里煞是渺小，锦缎帘子一遮就什么也看不见。

  甄平乐道：“知错了吗”

  “恩。”几不可闻的回答，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甄平乐瞪着帘子，嘴角撇着，敏感的听出来小丫头这是在跟谁置气呢。

  本来也就做做样子，她不会真的让小丫头大冬天的罚站，不过一看到锦缎帘子，又想起继王妃的表面功夫，甄平乐心里一紧，转过头去。

  眼不见心不烦，反正也睡不着，甄平乐干脆起床穿衣走到桌案边写字。

  以前母亲教导甄平乐的事情她都几乎不记得了，可是有一件事甄平乐却一直忘不了。

  每一次母亲与父王有了小小的争执都会默不作声的先回避，去到房间要么练字，要么绣花。这两件事情都可以平心静气，见得最多甄平乐也就唯独记下来这一事，现在她也很需要先镇定下来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一想到母亲，甄平乐脸色又是一黑。

  果真她与甄平丹就是命里犯冲。

  甄平丹是属于静不下来的性子，眼见着甄平乐的脸色缓和了，甄平丹刚想要说一些软话，求求饶撒撒娇，罚站的事情就过去了，可是话还没出口，又见到甄平乐脸色更难看，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一只手抓着一只手，脚趾头动了动，没胆放肆。

  周嬷嬷看见房间里的灯亮了起来，赶紧走过来敲门，问道：“大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奴进来伺候吗”

  什么时候周嬷嬷说话变得这般迟疑了往常周嬷嬷进屋可不会委婉客气。

  甄平乐一晒，心里大半火气都消了下去。

  余光一扫小丫头，还算规矩，于是扬声对外面说道：“没事，睡不着，所以起来练练字。周嬷嬷不用管我，您先去睡吧。”

  “大小姐，老奴知道您心里不好受，王府里头传遍了大小姐白天掌掴继王妃的事情，要老奴说啊，这件事情您做得对，要是您母亲在世啊，她也不会责怪您的，是继王妃先不仁不义，就不能怪我们大逆不道”周嬷嬷呸呸呸好几声，一静，又改口道：“大小姐不要多想，老奴是站在您这一边，就算有什么事情老奴也给您兜着，大小姐不要害怕。”:

  第二十四章 滞留

  甄平乐看着甄平丹小脑袋又低下去几分，对周嬷嬷劝解道：“我没多想，真的没事，这件事情过去了，您也去睡吧。”

  “那，老奴在门外候着，大小姐有事情就唤一声老奴，您不要一个人藏着事情在心里，不好受。”周嬷嬷想到原王妃，叹了口气。

  “你母亲就是心思重，把身体都给拖垮了，您可千万要看开一点，您也不是没有人能依靠，再不至于京城还有”周嬷嬷想了想，没说出来。

  本来她们不用在外面候着，内室又当值睡觉的地方，可是自从甄平乐大病一场，醒来就不要人在跟前伺候，周嬷嬷只好时不时的关注内室的情况，对此倒是没有抱怨，揣测的人却什么诟病都出来了。

  甄平乐不希望她的反常被别人看见，却苦了身边亲近的人，她于心不忍，真心实意的说道：“嬷嬷快去休息吧，要是我心里难受，一定告诉您，你们不用担心。”

  听起来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周嬷嬷于是又唠叨几句，才不情不愿的回去睡觉了。

  内室只剩下两人，睡不着还有人陪夜自然最好，甄平乐继续专注的练字。

  而甄平丹就太煎熬了，本来她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被甄平乐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她还不能违抗姐令，这不是比打她一顿还难受吗

  甄平丹轻轻地的抬了抬腿，又动了动脚，丈量一下到桌案边的距离，她刚想扑到甄平乐怀里撒娇打滚求放过，奈何甄平乐早看出甄平丹的伎俩，眼神一转就看了过去，阴测测的声音同时响起，咬着牙根道：“二小姐，您现在连我的话也不愿意听了”

  “不敢”甄平丹条件反射挺腰收腹站直，眼睛一瞥甄平乐模糊不清的神色，又软弱的嘀咕一句，“我哪敢啊”

  “不敢就给我好好听话。”甄平乐见甄平丹老实了，也就没盯太紧，从如意多宝阁阁子上拿了一本人物传记随意翻看，很快就把甄平丹忘记了。

  深更半夜，寂静无声。

  她兀自沉浸在书页里没有留意四周，哪想到不一会儿就听到轻微的呼噜声响起。

  乍一听到这个声音，甄平乐还以为她幻听了，没想到当她转过头狐疑的看过去，甄平丹这个小丫头已经脑袋抵着墙壁睡着了。

  那么寒冷的冬天，她罚站也能睡着，是不是白天很累

  一瞬间甄平乐真的有一种感觉，或许她就是上辈子欠了甄平丹的。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就不好受。甄平乐心疼的快步走到墙角，打量了小丫头几眼，叫了迷迷糊糊的甄平丹到她床上去睡觉。

  “丹姐儿，丹姐儿”拍拍脸没反应，甄平乐捏着甄平丹的小鼻头，触及一片冰冷，她顾不得是不是会让她难受，加重力道掐了一下甄平丹的脸，急乎乎的说道：“丹姐儿，去大姐姐床上睡觉好不好”

  睡得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小丫头，听到甄平乐的话乖巧的点点头，眼睛还闭着，双手已经张开要抱抱，软糯道：“大姐姐，抱一抱”

  哪还想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甄平乐抱起小丫头，几步走到床边将人放好，盖好被子，拍着被褥哄她睡觉，宠溺的放轻声音安抚，“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事情都会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甄平丹迷迷糊糊的呢喃道：“大姐姐，我怕”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甄平乐仿佛看见弟弟就在眼前，也是这样懵懂无知的年纪，谁是好是坏都分不清楚，但都知道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与谁亲近。

  甄平乐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睡梦中的甄平丹，一声长长久久的叹息，她拉了被子睡在甄平丹旁边，轻轻的哼着歌。

  甄平丹早上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有些迷茫的望着床顶好一会，甄平丹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迟钝的想起来她昨晚是要找大姐姐干什么的。

  隐隐约约听到帘子后面传来声响，甄平丹翻身爬起，蹑手蹑脚的走近，模模糊糊听见周嬷嬷在向甄平乐禀告什么事情。

  “说是会在蜀南住上几天，让大小姐不要担心，小少爷交给老君山的人，以后绝不会出任何问题小少爷的腿也会想办法治好，一定能让小少爷痊愈”

  “没见到，只是感觉有点冷冰冰的，也不好打听什么，不过看周围随侍的态度，应该是个很有身份的人”

  “老奴也不认识老君山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不过都那么多年过去，老君山人才辈出，有老奴不认识的英才名士也属正常”

  “想念么，也只是有一点，毕竟离开的日子久了，很多前程往事也就忘记了唯独放心不下我那固执的老父亲，他那个倔脾气，也不知道这些年有没有收敛一些”

  甄平丹偷偷摸摸的躲在漆红大柱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抬手抓了抓脑袋，一不小心碰到了锦缎帘子，猛地一惊抬头望去。

  视线与大姐姐对上，甄平丹一见甄平乐平静无波的眼神望过来，跳着惊呼几声，缩手缩脚的站在原地，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