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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高门 》-第 5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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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和离的单身女子行医,该有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她不该被丰家人嫌弃,不该让人挑挑拣拣,他们不配。

      她嫁人嫁的是他,以女子之身行医是他倾慕的地方,他也有自信能作主自己的姻缘,所以单与丰子奕来比较,显然他是更合适的那一个。

      到山顶时,太阳已经有些偏西。

      两人先去了道观,道观不算小,但格外冷清,只有一个老道在里面,再到离道观不远处,就见到之前看到的亭子。

      亭子旁边有道瀑布,不大,但也是飞流直下,秀美翩跹,如白练般飘然落下。

      陆璘抬眼,就看见亭子上面写着“拾玉亭”三个字。

      正准备问施菀知不知道这亭子是什么人所建,就看见亭子旁边的石壁上写着字,他便走过去看起来。

      上面所书,就是这拾玉亭的来历。

      八十多年前,中原大地还在战乱中,任河东路的一名御武校尉周毅因城门失守,与妻子一路南逃至云梦泽一带,却走散了,多年都不知对方音信。

      后来天下一统,他能回家乡了,却依然逗留云梦泽,只盼能在此处寻到妻子下落,时隔八年,他几乎已经放弃,只是偶然间到这云归山游览,竟捡到一枚玉佩,正是他妻子的旧物。

      他便在附近村子、县城内打听,又历经一年多,终于打听到妻子下落。夫妻相见,泣涕如雨,两人离开安陆前,在这山上修了座亭子,取名“拾玉亭”,用来感恩这让两人重逢的云归山。

      这是一个夫妻再聚、破镜重圆的故事。

      陆璘抚着上面的字,转头看施菀,却见她并不在凉亭中,而是随着石阶去了下面的水潭边,太阳正好行到山峰后,水潭边一片阴凉,她在那里洗过手,又往花篮里浇了些水,然后坐在了水潭边。

      他也走过去,就着清凉的潭水洗了手,和她一起坐在水潭边。

      “我看了那拾玉亭来历,倒是段佳话。”陆璘说。

      施菀笑了笑:“说不定是杜撰的,大人看那道观里,后殿供着月老,在我小时候这道观比现在红火一些,有很多求姻缘的人过来,就因为这凉亭的传说,说不定这凉亭就是他们自己建的,上面的故事也是他们自己编的。”

      陆璘回说:“兴许是杜撰,也兴许不是,但我是愿意相信的。”

      施菀没回话,看了看被山峰挡住的太阳的方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下山回去吧,晚一些就没船了。”

      陆璘看向她:“但我想,可能现在已经没船了,船家说他女儿女婿过来,太阳刚偏西他就撑最后一趟。”

      施菀满脸惊愕,她才想起这回事。

      所以……就算现在飞下山去,也赶不上了。

      愣神半晌,她才忍不住问陆璘:“大人既然知道,怎么没有提醒我,我们上山路上该快一点的……”

      不,他们就不该上山来,但她忘了。

      陆璘也沉默一下,随后才回答:“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于是两人沉默了许久。

      陆璘看着施菀,施菀看看天空,又看看下山的方向,显然有些着急。

      陈家村的人一定也有人家有船,就算没有普通船也有龙舟,真要回去,找他们帮忙撑船回去也行,但就是太麻烦人了,而且三婶说不定还没回去,她不敢冒这个险。

      “等一下我们下山,去找陈家村的人借宿?”她又想了想,问陆璘的意思。

      陆璘回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们?”

      施菀就是这样一问,其实她也觉得太麻烦。

      首先她就不知道找谁借宿,陆璘这个身份就更不知道找谁了。庄稼人不像城里的大户人家,他们从来就没有客房,也很少有多余的房间,甚至可能连多的铺盖都没有,两人真去了,人家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让他们睡,但他们自己肯定是睡不好的,说不定就要去睡地上。

      这时陆璘说:“我刚看这道观后面倒像是有厢房的样子,要不然去问问能不能出些钱借宿?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他问着,定定看向她。

      施菀连忙回答:“大人说的哪里的话,我对大人哪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话……”

      说完她才意识到,难道她就同意这样了吗?

      孤男寡女,留宿人家只有一个老道的道观?

      这事让她和任何人都不可能,但偏偏这个人是陆璘,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们是曾经的夫妻,这种男女大防,似乎在意也行,不在意也行,而显然,他大概是不在意的,他不在意,她在意,竟显得自作多情。

      她还是想下山去,但下了山也不知道去哪里。

      就在她心里百转千回时,陆璘已经往凉亭上面走去:“我去道观里问问。”

      说完他就已经走了。

      施菀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为什么她就忘了下午没船回去的事呢?

      因为当时远远看到三婶,太心慌,太着急了。

      但就算当时记得又怎么样?还有别的办法能让陆璘躲开三婶吗?与其往那个方向发展,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和陆璘在山上过一夜。

      她颓丧地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陆璘回来了,很快和她道:“道长答应了,后面有房间,平时也会有修行的居士来这里暂住,所以床和被褥都有,只是他说有些旧,但我想这没关系,晚上还可以让我们和他一起喝粥,就山上他自己种的菜,我给他钱,他也不肯要。”

      “哦……那……”施菀不知道说什么。

      陆璘却似乎很轻松,对这结果也满意,和她道:“这下放心了,山上清幽,就在这里坐到明天也无妨。”

      第54章

      施菀轻轻“嗯”了一声,坐了下来,撩着水潭里的凉水,在心底叹息。

      就这样吧,或许,让陆璘来到安陆做知县,让她如此心平气和和陆璘登上山来,歇息在这道观,也是老天爷特地的安排,安排她与京城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和解。

      想到这儿,她抬眼看向天空,释然地笑了笑,然后和陆璘道:“是我考虑不周,害得陆大人要在此委屈一晚上,还望陆大夫见谅。”

      陆璘脸上倒流露出几分愉悦与期许来:“我到安陆来还没去哪里游玩过,今日这云归山便是第一次,我是求之不得。”

      在水潭边待了一会儿,日薄西山,两人去道观里吃过粥,就各自收拾了自己的房间。

      收拾好房间,天也渐渐暗下来。

      在床上躺了半天,施菀睡不着,便开门出来,一个人到了凉亭内,看天上的星光。

      看了一会儿,她进屋去将那一篮栀子花拿了出来,到水潭边,将里面的花一朵朵放进水潭里。

      正放着,岸上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见是陆璘过来了。

      “是我进去出来吵到大人了么?”她问。

      他们的房间就在隔壁,她进去虽是轻手轻脚,但难免会发出声音。

      陆璘却是回答:“没有,我平常也没有这么早睡。”

      他到她身边坐下来,看着她将栀子花放入水潭中。

      施菀说:“这花放到明天应该蔫了,就让它养在这里,随水漂走吧。”

      半蔫的栀子花,花香更浓郁,萦绕在水潭周围,让这星天月夜多了份芬芳。

      “菀菀……”他突然出声。

      施菀愣了一下,他这样称她,似乎他们不是现在陆知县与县城大夫的关系,而是……以前的夫妻关系。

      静夜中,他说:“以前,对不起。”

      施菀缓声道:“但我觉得,大人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自然有。其实你很好,只是我那时……”

      他顿顿,继续道:“我自小就是众星捧月,万众瞩目,所以我虽表面知道要谦恭、要心虚,但其实骨子里,仍是不可一世的,自命不凡,觉得自己与旁人生来就有所不同。

      “我十岁拜王相公为老师,他也器重我,待我如己出,而他的独女卿若,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在人之上。

      “我们从小一起学习,走得近了一些,两家的母亲自然会想让我们长大后共结连理,我那时一心都在学业与抱负上,没想过男女□□,只觉得这桩姻缘不错。

      “你到京城时,是我最得意的时候。金榜题名,全城瞩目,也知道这之后两家就会议婚,我会迎娶恩师的女儿,两家结成秦晋之好。但爷爷却说,我已有婚约,是一个我不了解的姑娘,一个我连说话都不知道和她说什么的姑娘,一个……我觉得她必然无知又市侩的姑娘,所以我……对你不好。”

      “但我确实是个无知的,没有见识的姑娘,你和我确实说不上话。”施菀回道:“人哪里能逼自己的心呢?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你不喜欢我,又怎么能强迫自己去喜欢我?我的出现,的确阻碍了你的姻缘,我站在你身旁也的确丢了你的脸面,我做的那些事,也的确让人厌恶……”

      他明白她说的事是什么事,立刻道:“没有让人厌恶。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我不愿意,就该去反抗我爷爷,而不该答应了我爷爷的安排,却去冷淡你。你从异乡过去,举目无亲,唯一的依靠就是我,而我却没有成为你的依靠,菀菀……

      他认真看向她:“也许我现在的道歉有些晚,但……不说的话,我会过不去,以往种种,都是我不对,其实你很好。”

      施菀弯了弯唇:“我们当时也年轻啊,你是个才从书本里抬起头的年轻公子,我是才从乡下去京城的十几岁的姑娘,我们什么都没经历过,哪里懂得了那么多,有的人不懂,却没遇到什么大事,仍可以平平常常过下去,我们却偏偏在不懂的时候要作出重大的抉择,选错了,当然情有可原。”

      “这么说,你愿意原谅我吗?”他问。

      施菀回道:“我本来也没有怪过你,只希望,你也不要怪我。”

      “我自然没有怪你的地方,若你不怪我,那……”他犹豫起来,不知怎么开口。

      她见他没开口,忍不住问:“我有点意外,你真的没有和王姑娘成婚吗?为什么不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陆璘很快回答:“倒也不算什么意外。那个时候,你走了,京城有人说是我休了你,就为了给卿若腾位置,卿若也觉得是这样,她像我老师,有傲气,也很倔,她不想担这个名声,也不想在王家落魄时靠我们家救济,所以最后嫁给了她舅父家的一位家世一般,没有功名的表兄,在第二年就成婚,离开京城去了苏南,只在前年听说他们得了千金,大概也过得平安顺遂吧。”

      施菀有些落寞:“如此说来,还是我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们也不会错过。”

      “不,不是你说的这样,你没有误我。”陆璘立刻说。

      随后他解释道:“其实我对卿若,更多是习惯与欣赏,不管她是什么模样、什么品性,只要她是老师的女儿,就自然是知书达礼的性子,也是我尊重的女子,她的身份,就注定我不会讨厌她。既然不讨厌又尊重,娶她,自然我也不会有异议。

      “如果当年我们顺利成婚,也许会举案齐眉,夫妻和睦,甚至会是别人眼里的恩爱夫妻,但我知道,我们永远都只是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年长日久,也就是亲人,最普通的夫妻的样子,而不是……”

      不是像他在安陆重逢她。会因她的一颦一笑而魂牵梦萦;会觉得哪怕回家路上看一眼她的院子都觉得安心;会在最沉郁难熬的日子里,在心底开出绚烂的花,原来喜欢一个人,能让人激奋,让人充盈,让人心中有光,独木桥也能当康庄大道走。

      原来这样,才叫良缘。

      “总之,我和她谈不上错过,她远嫁后,我母亲给我议过几回亲……当然,还有绿绮,上次和你说过,她也嫁人了,比卿若还要早。母亲着急给我议亲,但并不顺利,一是我没有这样的心思,二是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就这么磋磨,然后我就到安陆来了。”

      “那你母亲,一定为你着急了。”施菀说。

      毕竟陆夫人那么疼他在意他,却要眼睁睁看他拖到现在的年纪。

      陆璘没回答,只是看向她:“你呢,没有再嫁,是觉得丰子奕不合适么?”

      “没什么好嫁的,我就这么帮人看病,力所能及救一些人,就好了,也没有心思想别的。”她说。

      人的勇气与力量,大概是有限的,她在十六岁时,是真的爱过他,不顾一切,用尽全力,最后才发现是飞蛾扑火。然后,她就失去了再爱一个人的能力,不管是丰子奕,或是以前别人给她说合的男子。

      更何况,她嫁过人,也伤过身,哪怕只为了后半生的依靠去嫁人,也注定会凄惨结局,倒不如把所有生命都扑在治病救人上,这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唯一的寄托。

      陆璘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将表露心思的话忍住。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怕自己说不好。

      而且他以后总要回京城,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放下安陆的一切再随他去京城,也不知道等她和他成婚后,行医的事怎么办。

      她大概是不愿意放弃行医的,他也不想让她放弃,但母亲那里大概不能接受,他还要和母亲说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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