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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高门 》-第 2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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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堂德安府知府,品级比他这小小县令大得多,竟还亲自来为他这下属接风洗尘,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于是他沉默着回了请帖,两日后前往吉庆楼。

      吉庆楼是德安府最大的酒楼,共有三层,哪怕放在京城也不算简陋。

      然而这一日吉庆楼却空无一人,全场皆由德安府与安陆县这一批官员包下,美酒佳肴,艳舞笙歌,连陪酒女都有十多名,据说将德安府大小七八个青楼的头牌姑娘都收罗来了。

      陆璘带着极浅的笑意,与官员们推杯换盏,说一些互相吹捧的话,无非就是官场上那一套。

      他非常清楚,这些大小官员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当然不是因为他。

      因为他姓陆,因为他那个做副相的父亲。

      而他呢,十岁便有神童之名,十五岁拜当朝宰辅为师,二十岁高中榜眼,名动京城,风光无限。

      随后任清贵馆职,得皇帝赞赏,三年服紫袍,人人都说他要在三十五岁之前知政事,成为最年轻的副相。

      然而,一切都是他父亲的庇佑,只要他不听父亲劝阻,一意孤行,最后总会撞上南墙。

      老师过世,他受冷遇被任闲职,到去年,他因反对太后代皇帝受百官朝拜、继续把持朝政而被贬,任了这七品的安陆县令。

      仕途七年,将至而立,他却一事无成,满心茫然。

      他知道该如何青云直上,知道该如何揣摩上意,却做不到。

      这一年,他连降六级,离自己的抱负理想越来越远,远到几乎看不见。

      在吉庆楼捱了两个时辰,陆璘以不胜酒力为由,拒绝了县尉章炳留宿吉庆楼的提议,乘了马车离开。

      他执意离开,其他官员便都遣退了青楼姑娘,送他离开,杨钊与章炳这两个安陆县下属更是送了他好一大段路才各自离去。

      与两人告别后,早已夜深,陆璘回到马车内,面带疲惫,一副淡漠之态,沉默着坐于马车尾,连外面街景也无心看。

      长喜知道自家公子厌烦今夜的酒宴,也沉默着没去打扰他。

      夜色沉寂,只有星月微光,空中透着早春的寒。

      陆璘,长喜,还有雇的车夫都安静着,只有马车驶在路上的轱辘声。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黑影在前方的路上,远远朝这边靠近。

      坐在车板上的长喜盯着那黑影看了许久,却仍是看不真切,不由紧张地问车夫:“你看那是个人吗?”

      车夫发出疑惑的声音,没马上回话,只是不由自主放慢了车速,等那黑影越来越近,两人都看了出来,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

      或者说,是个男人背着个女人急匆匆往这边跑着。

      但那人看上去已经跑了很远的路,早已没了力气,跑步速度越来越慢,此时看见一辆马车,在路旁犹豫一会儿,随后突然就停下来,放了背上的女人在地上,“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马车旁。

      车夫“吁”地停了下来。

      “老爷,求求你们,捎我一程,带我去医馆,我给钱你们,让我救救我娘子,她快不行了。”

      车夫自然知道自己做不了这个主,看向长喜。

      但他知道,这新来的县太爷多半是不会同意的,京城来的富贵公子,连德安府的大官都要巴结奉承他,包下那么大的三层酒楼请他吃饭,可他看上去有些冷清,不像好说话的人。

      这么半天,陆璘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在车内问:“怎么了?”

      长喜回道:“公子,有个人让我们捎他去医馆,他夫人看着快不行了。”

      “让他上来吧。”陆璘说。

      长喜便下了马车,让那男人将他妻子背上来。

      男人连连道谢,可抱妻子上车时却不知把她放在哪里,显然车板上本就有两个人,没位置了。

      这时里面年轻而沉静的声音道:“你们两人都进来吧。”

      第26章

      男人连声道着“谢谢老爷”,进马车里面去。

      车内没有点灯,车帘被外面的仆人撩起,只能隐隐绰绰见到车内坐着个浅衣的年轻公子,身姿修长而端正,光线太暗,看不清容貌,却莫名被他身上那种不同于旁人的气质所震颤,觉得他高贵出尘,又觉得他威严不可侵犯。

      他恐怕不只是个有钱人,还是官宦之家出来的。

      这时外面的车夫问:“去哪个医馆?”

      男人一边将妻子放下,一边说道:“我听说城里馨济馆的周大夫医术高明,要不然去馨济馆。”

      “这个点,馨济馆早就关门了,那周大夫眼高的很,你娘子又是这么个情况,不会给你开门的。”车夫说。

      “那……”男人从下面村子赶过来,不知该怎么办。

      但他也明白,车夫说的一点儿没假,城里的大夫都看不上村里的穷人,他妻子又是这样的情况,不知能不能活命,大夫才不愿意让人死在自己医馆里,索性一开始就不接诊。

      这时车夫说道:“我带你去小医仙那里吧,她是周大夫的徒弟,心善,医德好,会接诊的。”说着就将马车往前赶。

      长喜这会儿问车夫:“那小医仙医术好吗?我看他夫人已经不省人事,还在抽搐,怕是耽误不得。”

      车夫笑道:“当然好,其实我和小兄弟说,我们县城里的人都觉得小医仙的医术比她师父还好一些,主要为什么,她师父守旧,抓着个方子就八百年不变,小医仙就不同了,不只四处收罗医书,还走访村落找什么游医、老人问偏方,又关心病人,我们其实都更爱找她看。就去找她,我作保,肯定没错,再说这大半夜的他这情况去别家医馆,还真没人会收。”

      车夫正是刘老二,他赶车多了就肩颈疼,常去馨济医馆拔火罐,这时县太爷身边的仆人问起,他便打开了话匣子,给仆人介绍起来。

      长喜初来乍到,也不了解安陆的事,便让车夫往那小医仙的住处去。

      走了几条街,马车在一处巷子内停下,车夫刘老二一边让男人将他妻子抱下来,一边去敲门。

      “施大夫,施大夫?”

      长喜坐在车板上,看着他们。

      没一会儿,小院的门开了,没等里面人出来,刘老二便道:“有个人半途拦了我的车,怕是不好了,施大夫给看看。”

      “求大夫救救我娘子!”

      “我看看,似是中了毒,快背她进来!”那大夫说。

      长喜在马车上看着这边,奇怪道:“这小医仙竟是个女大夫?”

      他觉得意外,虽说女大夫不是没有过,但确实少之又少,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没什么女人会去做,而且医者要认字、要识药、要学医术,懂这些的女人也算半个大家闺秀了,随便就能找个不错的人家,不必去做大夫。

      陆璘在车内听到了长喜的嘀咕。

      一阵风吹来,撩起车窗的布帘,外面隐隐飘来一阵淡淡的清香。

      他伸手,撩起布帘,见着不远处种着几棵开着白花的树,似乎是杏花。

      这样的夜,弦月挂在半空,微寒的风徐徐袭来,配上几株杏花树,似乎恰到好处。

      花不多,大多还是花苞,他看了一会儿,将目光移下,正好看见之前乘车的男子背着他妻子进院内,一个身量纤细的年轻女子在一旁举着昏黄的油灯,替他照着亮,在车夫的粗大嗓门中吩咐男人将他妻子放到屋里去。

      果真是个女大夫。

      连京城都不曾有女大夫,这小小的安陆县城,竟还有个女大夫,且名声极好。

      他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一眼,见女大夫已进去,车夫从院内出来,便将帘子放下。

      ……

      县丞府内,杨夫人看着杨钊沐浴后回房擦头发,朝他翻白眼:“今天算是让你快活了吧,德安府的姑娘想必是个个美如天仙了?勾起男人来,估计也比咱们这小县城的能耐。”

      她知道今晚吉庆楼的排场,回来也是闻见杨钊身上一身酒气,便朝他阴阳怪气。

      杨钊回说:“那你可真是想多了,今晚是什么日子,赵知府宴请新任知县,还是京里陆尚书的公子,我这种八品小芝麻官,当着知府和知县的面,有多大脸在那儿喝花酒?”

      说着叹声道:“我这喝的是酒,流的是汗,两个时辰,我得注意着德安府那些大老爷,盯着知县这个小老爷,比在县衙当一天差还累。”

      说完就躺到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杨夫人听他说得不假,便来了兴致,推他道:“那新知县,真有外边说的那么好看?”

      杨钊哂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妇人果然就关心这些,隔了一会儿,却还是回道:“那是当然,天生俊朗,又是名门公子,那气度不是咱们这普通人能比的。”

      “那你们今天把他侍候好了没?他叫了几个姑娘作陪?晚上留在吉庆楼过夜了?”杨夫人在家里待得烦闷,探听起这新知县的风流事。

      杨钊睁开眼,摇了摇头,正色道:“他没过夜,也没让姑娘作陪,姑娘坐在他旁边,他看也没看一眼,也不知是真不近女色,还是看不上这小地方的女人。”

      “这么说你们没把他陪好?”杨夫人问。

      杨钊回答:“那也不是,看他似乎还挺客气。”说完便长出了口气道:“这是知府大人该琢磨的,可不关我这芝麻小官的事。”

      杨夫人说道:“也是,只要这新知县好侍候就行了,管他那么多。”

      之前杨钊和她说过,新知县只是为人不大爱说话,上任这几天,除了公事,两人就没说过什么话,别的倒还好。

      杨钊摸了摸她的肚子:“快睡吧,别想七想八了,熬夜伤身。”

      杨夫人这才睡下。

      第二日杨钊上县衙时,陆璘早已在后堂翻看往年诉讼刑狱文书。

      前几日,他看完了安陆县往年赋税、户籍田亩册等等,对县政有了大致了解,今日开始,又来看沉积案件了。

      不管怎么说,杨钊觉得这个高门公子还是挺勤奋的,至少比他勤奋。

      杨钊客气道:“陆大人怎么没多休息一会儿,这么早就到县衙了?”

      陆璘回答:“醒了,便过来了。”

      杨钊一边坐到自己的书案前,一边问:“陆大人还是住在县廨后院吗?那地方毕竟狭窄简陋了些,附近其实有好几处不错的宅院,大人若有意,我可带大人去看一看。”

      陆璘摇头:“我就一个人,有张床便好,暂时不用。”

      “那大人可需要随侍丫鬟?我家中有几个丫鬟虽是乡下来的,干活却也伶俐,要不然我叫两个过来照顾大人起居?”杨钊说。

      陆璘回答:“不必了。”说完他问:“这个杨湾【创建和谐家园】杀人案,案犯将主人砍死,逃亡五年还没抓到?”

      杨钊看了看案卷,连忙回道:“是,听说是去了外地,一直没见踪影。”

      “黄大人呢?”他问。

      黄盛便是安陆县县尉,主管治安与刑事缉捕等,杨钊一边暗自欣喜这缉拿案犯的事和自己没关系,一边回道:“黄大人前日说城郊有人为争菜地而打起来,以致两家人械斗,大概是去跑这事了。”

      “他若回来,让他来找我。”陆璘说着,将杨湾【创建和谐家园】杀人的卷宗放到了一旁,而那里已经放着另外好几本卷宗。

      杨钊想,这下黄盛得挨训了。

      谁知陆璘接下来就问:“前日让杨大人清点核算的库银账单好了么?”

      杨钊直流冷汗,心想这不才两天吗?一边则连忙回:“快……快了,还有些没核算完。”

      “好,核算完了给我。”陆璘说完又低下头去看旧案卷宗,倒没说别的。

      可杨钊早已着急起来,立刻就拿出之前才做了开头的账单继续核算起来。有了这么个勤奋的上级,他和县衙一众官员有得忙了。

      谁知忙活到正午,正要用午饭,杨家来了个小厮,急匆匆进县廨道:“老爷,不好了,夫人刚才在在院里摔了一跤,摔得严重,直喊肚子疼,让小的赶紧来叫老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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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2 09:54: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