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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高门 》-第 2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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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菀没出声,杨夫人叹声道:“我们家那位,脑子也不机灵,家里也没有这样的关系,恐怕一辈子就这样了。”

      施菀说道:“夫人儿女都在本县,又马上要产子,杨大人在身边再好不过,若是升迁,也许就去外地了。”

      “这倒是。”杨夫人说道。

      “我还想,这黄知县走了,能不能把我们家的升上去,结果我们家说不用想,有这事早有风声了,多半是从上面调人,也不知会是什么人。”

      施菀认真捻着针,没有说话。

      安陆只是个小县城,虽不算穷乡僻壤,但也不算富庶,偶有洪涝、天旱,百姓靠种粮为生,也种银杏,养鱼,平平静静过日子,来这里的官员,也是平平静静混几年资历。

      不管谁来做知县,对县丞的影响也许大,但对药铺的影响却是不大的。

      替杨夫人诊治完,她便带了枇杷和严峻回去。

      来时,是县丞府上派来的马车,去时施菀没让县丞府送,自己与两名徒弟走回去。

      天还有些冷,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

      行至一家胭脂铺,一个女子从胭脂铺里出来,枇杷看了人家好一会儿,待人家走过去,才悄悄拉了施菀道:“师父看见刚才那个姑娘的眉形了吗?听说叫烟霞眉,是京城里流行的样式,特别好看。”

      “烟霞眉?”施菀重复了一句,觉得有些熟悉,再一想,想起来那是京城四年前流行的眉形,她还学着画过。

      竟然已经四年了,一年又一年,日子过得浑然不觉,她以为京城是前世的事,可京城的风却吹到了安陆。

      枇杷说道:“我前日去买了一盒眉粉,师父要不要也买一盒?咱们一起学学那个眉形怎么画。”

      施菀摇摇头:“不了。”

      “师父不觉得那个眉形真的很好看吗?”枇杷不死心道。

      严峻回她:“师父的眉不用画,你要学自己去学。”

      枇杷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不解风情!”

      严峻不服气地扭开脸去,见施菀已走到前面,立刻提着药箱跟上。

      几日后,安陆县城中都知道了黄知县升迁,有新知县调任的消息。

      进了二月,消息更明确起来,许多人说新任知县竟是从京城来的,还是早一届恩科的状元,来头极大。

      一早来拔火罐、做推拿的几人在药铺内聊起来,施菀由严峻做着这些,隔着一道帘子,自己在诊台前坐着写行医手记。

      爷爷的习惯,她也继承了。

      这时常在县衙门口赶车的刘老二晃了进来,站在那帘子旁,扯着嗓子道:“你们呀,知道个屁!”

      刘老二既在县衙附近做事,又好拉闲散闷,没事就在县衙门口一群一伙的聊天,所以总能得到不少官府的消息,听他这样开头,别人就喊道:“那你说说,你知道个啥?”

      刘老二说道:“新知县是京官,在京城还是做大官的。”

      几人“嚯”了一声:“这我们也知道。”

      刘老二不紧不慢道:“人家不是状元,你们就知道个状元,还知道啥呢?人家是榜眼,状元是第一名,榜眼是第二名。”

      “那也差不了多少,你能说个我们不知道的吗?”几人说。

      刘老二很快回道:“姓陆,年轻,听说才二十多岁。”

      一直写着手记的施菀停了下来,看向刘老二。

      姓陆的人不少,三年一次恩科,榜眼也不只一个,但姓陆的榜眼似乎不会有很多。

      刘老二没注意她的目光,仍对着拔火罐的几人神气道:“新知县再有五天就过来上任了,到时候你们一看就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反正不管年轻的老的,都是一个贪。”一人道。

      “笑话,当官不为钱,那和种地有什么区别?”另一人说。

      刘老二说:“年纪大的只为钱,年轻的怕是还要在咱安陆讨个小老婆。”

      “年老的就不讨?”

      一群人说笑起来,施菀收回目光,不知想起什么,出神半晌,随后才低下头,继续写手上的东西。

      第25章

      几日后,周广祥病愈,进了药铺,施菀便轻松一些。

      她与周广祥告了假,去安陆下面的木紫乡寻医。

      她在县城内偶然听闻木紫乡有一名老婆婆,擅治黄疸,且不用抓药,用一条鱼便能治愈,堪称神方。

      而这治病方法不只她不知道,爷爷的手记、周师父的药方,以及各医书里都不曾提及,所以她要去跑这一趟,不管是以讹传讹,还是真有这样的方子,她都要确认。

      找认识的进城卖菜的农人坐了一小段板车路,又走了近一个时辰的小路,便到了木紫乡的石家村。

      她进村询问,村口的妇人倒热情,亲自将她带到了那名柳婆婆家。

      柳婆婆已有七十高龄,一头白发,正坐在门口削萝卜,似乎是备着菜。

      施菀唤她道:“婆婆。”

      柳婆婆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施菀。

      妇人说:“这是城里一个大夫,说是来找您问您那治黄疸的神方呢!”

      “大夫?女大夫?”柳婆婆意外道。

      施菀回道:“我祖上行医,我也没有别的营生,便只得行医了。”

      随后施菀说明来意,向婆婆请教治黄疸的方法。

      柳婆婆倒爽快道:“听他们胡说,不是普通的鱼,得是乌背鲫鱼……”

      “婆婆等一等。”施菀说着立刻拿出随身医箱,从里面取出纸笔,将婆婆前面说的快速记下,随后才问:“然后呢?”

      柳婆婆见她如此重视,一个女人,既是大夫,还会写字,心下欢喜,又接着道:“对了,鱼还得是活的,重三四两,不能大不能小,连同那鱼啊肠啊鱼杂啊,还有鱼鳞鱼翅,放在石臼捣烂了,再加一味当门子,三分,再拌匀,把这些一起摊在布上,贴在肚脐眼上,如此过一天,到第二天取下,便能见效了。若是严重的,再接着贴两三剂,到有黄水流出,便好了。”

      施菀将药方一一记下。

      之前带她的妇人问:“你们城里大夫治不了黄疸?”

      施菀解释道:“我平常用的药方是苍耳子、薄荷、木通、绵茵,还需要加酒煎服,比起婆婆的方子来倒复杂一下,且若是碰上小儿孕妇或是其他体虚的人,就过于性烈了,婆婆的方子妥贴。”

      柳婆婆这时问她:“施大夫,那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家孙女儿,她身上肿,脸都大了好几圈,可腿上却越来越瘦,都半年了也没见好,这几天说身上没劲,今天一天都躺在床上呢!”

      施菀收好笔纸起身道:“那我进去看看。”

      柳婆婆马上放下菜篮,将施菀带去屋内。

      柳婆婆孙女儿才十七八的模样,施菀看了她面色,问了病情,又把了脉,随后问:“月事是否正常?”

      床上少女怔了片刻,才红了脸,声音极小道:“已经半年没来了。”

      这时柳婆婆连忙问:“你这孩子,都半年了,之前怎么没说?”

      少女低下头不说话。

      施菀自是见多了这样的病人,年纪小,未出阁,便羞于提起这样的事,若眼前的大夫是男大夫,她更不会说了。

      施菀说道:“没有大碍,活血化瘀便好。”说着到一旁去写药方,一边朝柳婆婆道:“孩子的爹爹在家么?”

      柳婆婆回道:“在,到田里干活去了,她娘听说煮玉米须有用,就去别家给她弄玉米须去了。”

      施菀说道:“玉米须煮水确有利水补肾的作用,但她这病更严重复杂一些,单用玉米须没用的,但若是弄回来了,煮着喝一些也无碍。”

      随后将写好的药方递给柳婆婆:“您等她爹回来,让她爹按这药方去附近药房抓药,服半个月身上可消肿,二十天就能来月事了,但可能会色紫量多,有血块,便要再服几天,到月事正常,浮肿全消,就能停了,差不多便是服一个月的药。再有其他异常之处,可到县城的馨济堂去找我。”

      婆婆见她将病情说得这么细,可见是医术精湛,连忙欣喜道:“好好,等她爹回来我就让他去抓药。”

      此时之前带施菀来的妇人道:“说起来,我儿媳妇不是刚生了孩子么,却没奶,这可有什么好办法?”

      施菀说道:“可试试,以红皮花生、红枣、红豆、红糖四样煮水同服,早晚各一碗,当然,喝多一些也无妨,就会有奶了。”

      妇人伸着手指记着,随后道:“除了红糖要去买,其他倒是好弄到,家里去年种了花生和红豆,红枣找吴家婶子弄一些来也可以。”说完,一脸忧心的模样。

      农家人舍不得钱,施菀知道她的顾虑,说道:“减去红糖也可以,其他的就再不能减了。”

      妇人心喜,立刻点头。

      没想到就她们说话这会儿,隔壁妇人听到声音,便来看看是什么人来了,听说是大夫,开方又不要钱,便也说起病痛来,让施菀给顺便诊治。

      施菀倒不拒绝,又替她开出药方。

      这时候还没到耕种的季节,农人大多在家里,没一会儿这儿便聚了一群人,都来寻医问药。

      能面诊的,施菀便替人凭脉问诊开药方,不能面诊的,若病情单一,也能给方子,还有老妇人淋病,小便刺痛难忍,施菀也当即开药箱给人针炙,瞬时见效。

      一时间,村人感激施菀医术好,人又善,直称她为医仙。

      施菀笑笑,直到日头偏西,再不回城就晚了,才提着医箱离村回去。

      到安陆县城时,正是日落时分。

      她一进馨济堂,便听见药铺里的人在议论什么,看见她,严峻立刻过来替她接过医箱。

      “师父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再晚一些天都黑了。”严峻说。

      话音落,枇杷就跑过来道:“师父,今天我去李家送药,正好见到了新来的县太爷进城上任,你是没看到,那个好看……又英俊,又高大,穿一身白衣,简直就跟仙人似的,咱整个安陆县,就没第二个这样的人!”

      施菀听完,便知道新来的县令真的是他,除了他,再没有旁人会被人这样形容。

      “师父,你怎么都没反应?你不好奇吗,我可没夸张,他真的很好看很好看!”枇杷继续道。

      只有女人和女人才更好一起探讨美男子,药铺里就她和师父两个女人,她很期待和师父一起讨论一番,哪里想到师父的反应比男人还平淡。

      施菀回道:“我知道你没夸张,只是觉得县太爷长什么样和我没太大关系。”

      “不,师父,你就是没亲眼见他,等亲眼见了他,你一定不是现在这样。”枇杷笃定道。

      施菀坐下来,将之前记下的鲫鱼方详细抄写下来,等后面有机会亲自验证过,便能记到手记药方里去。

      抄完药方,在馨济堂用完了晚饭,施菀提着医箱穿过馨济堂的后院,从后门出去,经过一条街,再走几步,便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前,有三棵杏花树,她进院时,就着傍晚最后一丝光亮,隐约看见树枝上星星点点的花苞里,开出了一朵花。

      白中带粉的花朵,细细的花蕊,早春时节,杏叶还未长出,这清丽的花在枝头上分外惹眼。

      三棵杏树是她住进来那一年栽的,前两年都不见什么花果,到去年才开始开了几朵花,今年则是满枝头的花苞,预示着二三月里丰盛的花期。

      她在树下看了很久,不由浅浅地一笑,这才进屋去。

      安陆连着下了三日细雨。

      雨停那一日,太阳才露了半边脸,陆璘在县廨内接到长喜送过来的一张请帖。

      是德安府知府赵襄,同德安府通判、户曹参军、司法参军,以及安陆县县丞、县尉,庙令等等,请他两日后至吉庆楼宴饮,为他接风洗尘。

      堂堂德安府知府,品级比他这小小县令大得多,竟还亲自来为他这下属接风洗尘,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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