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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嫁高门 》-第 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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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开口道:“昨儿晚上,我一夜没睡,想着这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孩子不能要,我来安排,帮你打了吧。”

      施菀抬起头来,泪水不听使唤夺眶而出,许久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艰难吐着涩音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么?”

      随即她很快道:“昨天焦妈妈说的,我躲出去,我可以躲去京城外面,谁也不让发现,然后等生了孩子,多待一些时间再回来……母亲……”

      她不懂京城高门大户间的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争取这个唯一知道的办法,近乎哀求地唤陆夫人这声母亲。

      陆夫人虽透露出几分无奈与不舍,却是十分坚决道:“菀菀,那是我孙子,你当我舍得么?可实在是没办法,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子微,这事一旦被别人知道,他就再难翻身……”

      她说着叹了声气,劝说道:“你和他都还年轻,没了这个,很快就会有下一个,等王家的事了了,我会亲自开口说这件事,我这做婆婆的,如今也向你保证,就算要抬绿绮,也要等你有身孕了再说,你总不会信不过我?”

      施菀只是哭着,泪如泉涌,说不出话来。

      三年,她只有这么个孩子。

      没有人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没有人知道这孩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绝不是“没了这个,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他是唯一的,承载了她所有爱恋与情思和希望的,她无法接受,她连他的样子都没看到,却已经要失去他。

      她从不曾违逆婆婆,不曾和婆婆犟过半句嘴,这一次却在哽咽之后,再次说道:“父亲也是这样的意思么?或者……去问问夫君?兴许他会有别的办法……”

      陆夫人的脸色暗沉了几分。

      施菀明白婆婆不会喜欢听这样的话,这无疑是对婆婆的质疑和挑衅,可她不得不问,她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来改变眼下可能发生的事。

      陆夫人说道:“老爷那里,我会去说,但子微,我没准备告诉他。”

      施菀看着她,她无奈道:“他那孩子,把自己的前程看得那么轻,我知道他很可能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他会说,事情是他做的,不必牺牲孩子,孩子就生下来,他要被参就被参,要被罢官就罢官,他认,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施菀没有回话。

      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婆婆的话,她却是认同的,陆璘是个磊落的人,他一定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放弃一个孩子的生命。

      陆夫人继续道:“我这做母亲的,就是不想由着他这样胡来,就是想保住他的前程,将来若他知道了这事,要怪我便怪,我就做了这恶人,只要他好,我什么都甘愿。而你这做妻子的,又怎么想呢?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毁了自己?”

      施菀发现自己完全不是婆婆的对手,她一句话,就能将自己问住。

      做母亲的,能为儿子牺牲自己做恶人,那做妻子的,是否能为了丈夫吞下这委屈?

      若不能,是不是就代表她为陆璘的心,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可是,她觉得不是这么算的,不该是这样,但她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再次无助地哭。

      陆夫人道:“你放心,我会找可靠的人给你配药,然后我以家宅不宁为由,去相国寺祈福,你就随我同去,我们在那里斋戒,住半个月,你就在这半个月里服药,养身子,等休息好,我便再同你一起回来。

      “到那时,想必王相公这边的事也差不多定了,等子微安稳下来,孝期过了,我作主,让他搬到你房里去住,你看如何?原本他的事我是不管的,但我也知道你难,你为他吃这些苦,我就拿做娘的架子来压压他,等开春说不定你又怀上了呢?那时不是皆大欢喜?”

      陆夫人的话,已是一个婆婆能说出的最大的宽慰的话,听起来的确是很好很好,甚至还能让陆璘住到她这里来……

      可是,却要她放弃腹中的孩子。

      她知道自己应该同意,并对婆婆感激,可她无法开口。

      这时焦妈妈道:“少夫人才怀上孩子,这也是少夫人第一个孩子,突然就要做这样的决定,做娘的都不会忍心,要不然,让少夫人先回去好好歇息,想一想,再来回禀夫人?”

      陆夫人没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第19章

      焦妈妈便走到施菀身旁道:“少夫人就先回去歇着,仔细想想夫人的话,我看着是挺好的,毕竟也不是说只有这一个不是,少夫人二十都还不到呢,公子也是年纪轻轻的,以后还愁没有十个八个小崽子?

      “只要公子这步运走好了,后面步步高升,那还不是少夫人的福气?顺利的话,等到明年,少夫人就能封个诰命了,这万一要是这会儿出了差错,那不是什么都没了?”

      陆夫人能算计,恩威并施,焦妈妈好口才,说得句句在理,施菀毫无抵抗之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踉跄着回了疏桐院。

      她明白,事情已是定局,除非她去闹,闹到公公那里,闹到陆璘那里,要不然,凭她自己是改变不了什么的。

      但闹到公公那里,公公也不一定会帮她。

      陆璘呢?

      如婆婆所说,陆璘很可能会赞同留下孩子,因为他不是为了官职不顾一切的人。所以,如果找了他,结果也许就是孩子保住,但他丢掉官职,从此只能做个不入流的小官,失去青云之路。

      这样的结果她愿意吗?

      就算她愿意,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会后悔吗?

      他本就不那么喜欢她,多年后因壮志难酬,回想起当初就是因为她而失去前程,他会怪她吗?会怪他们的孩子吗?

      谁也料不到,而她,她不想去承受那样的结果。

      早知如此,那天她又何必去找他,又何必留在那里,老天又何必让她怀上这个孩子?

      难不成,孩子的到来就是为了未见人世就死去?

      她犯了什么错,她的孩子又犯了什么错,要承受这老天的戏弄?

      她坐在屋中,任泪水流淌,眼睛通红,不知何时太阳东升,又不知何时太阳西落,随后乌云密布,天下起雨。

      雨打梧桐叶,沙沙作响,凉风从窗外飘进来,让她想起那日她在他房中,梅香在身旁缭绕,他喝着酒,和她说许多心事。

      她仍然不想拿掉孩子,她仍然想……作最后的挣扎。

      他能救王相公,能改变那样的朝廷大事,为什么不能保全他们的孩子呢?那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说不定他能有办法。

      想着这些,她突然有了无限力量,从房中起身,冲出门外。

      随后想起天还在下雨,她立刻回身拿了把油伞,木屐也顾不得穿,步子坚定而果决地往清舒阁而去。

      她要告诉他这一切,或许,甚至要告诉她,她爱这个孩子,也爱他,她要和他说,那个从安陆过来,对这京城繁华一无所知的乡下姑娘,从第一眼便爱上他,她默默地,苦楚地守望他三年,三年来,这个孩子是她最大的惊喜。

      她想求他保住这个孩子,哪怕他这辈子也不再碰她,他抬姨娘,他纳别的妾室,有很多孩子,她都无怨无悔。

      陆璘回来了,就在房中,正房里燃着灯。

      此时的雨和那一晚的雨如此像,只是天更冷了一些,她举着伞,因寒风袭来而缩住身子,出于母亲的天性,她不由自主就将一只手放在了腹下,怕腹中的孩子觉得冷。

      正房门开着,房中很安静,似乎只有陆璘在里面,连绿绮也不在。

      施菀在门槛外站了站,随即收了伞,将伞放在了门边,轻声迈步进去。

      陆璘果真在里面,甚至就在他那晚坐着的窗边,只是他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看向她。

      施菀停了步子,与之相对而望,不由捏了捏自己袖口的衣料。

      她又紧张起来,她和他,好久没见了。

      陆璘看了她一会儿,问:“怎么了?”

      随后又道:“外面还下着雨,找我有事么?”

      “我……”施菀深吸了口气,缓步靠近,走到桌边,鼓起勇气道:“我有事和你说。”

      “嗯。”他说着,低下头去,继续写着手上的东西。

      施菀低头扫一眼,大约能看出是要给皇上的奏疏,里面有新政、恩师王公这样的字眼。

      她问:“王相公的事现在如何了?他会平安无事吗?”

      “情况仍不明。”陆璘说,没有抬头。

      施菀又问:“夫君如此替王相公争辩,会得罪如今的赵相吧?那如果,夫君在这时候犯什么错,被他们抓到把柄,是不是很严重?”

      陆璘抬头看她一眼,问:“是我母亲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也来做个说客?如果是的话,那就不必了。”

      施菀知道他是误会自己了,立刻解释:“我不是做说客,我只是……”

      她斟酌着话语,轻声道:“那天晚上,夫君喝多了酒,说让我留下,我……在这儿待了一夜……”

      “其实那天晚上,你在你配的香里放药了是不是?”陆璘突然道。

      施菀怔住,还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放下笔,抬眼看着她,目光冰冷,带着隐藏的鄙夷与怒火:“就是你曾经放过的,那不堪的淫邪之药?”

      她被劈头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而他则盯着她道:“施菀,为什么同样的事,你要做第二次?你明知我有多厌恶这样!”

      他眉毛微竖,如刀峰一般,冷声道:“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可我告诉你,你不会得到。我自认我娶你已是仁至义尽,这是我该做的,也是我唯一会做的,至于其它,我没有义务。我不可能和你相亲相爱,不可能给你凭仗,让你做真正的人上人。

      “你在进京那一刻便该知道,就算你嫁进陆家,也只能与我做一对同床异梦的夫妻。跻身名门世家,做上陆家的少夫人,我甚至也答应过会给你孩子,你得到了这些,为何还不能知足,还要来使这些下流手段?你当我陆家是什么,你从前受的又是什么样的教养!”

      施菀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怒火,他不是那种粗暴无礼的人,就算生气,也只是皱眉冷脸而已,除非怒到极致,才会这样。

      她终于明白,他在怪她第二次给他下药。

      他觉得她贪得无厌,已经成功嫁入陆家,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得了他的承诺,却还是贪心不足,要丈夫的恩宠,要在陆家爬上更高的地位。

      她可以解释,告诉他自己没有,香里根本就没有下药。

      可是,她说不出一句话。

      让她伤心与惊愕的,不是他误会她,因盛怒而和她说这些话,而是他觉得,他只有在被下药的情况下才会亲近她。

      所以,在他心里,他是绝不会碰她的,那是他清醒状态下不可能做出来的事。

      她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她,因为不了解而已,等他了解她了,知晓她的心,一定会改观。

      但她没想到,他是厌恶她。

      就算她做了他三年妻子,就算他们曾一同泛舟采莲,就算他曾在失落时和她倾诉,和她相拥而眠……他也仍是厌恶她,鄙夷她,一点也不想靠近她。

      他其实和婆婆、和大嫂她们是一样的,从心底觉得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深交。

      原来她的倾心,她的默默痴情,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恬不知耻的打扰。

      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力量,脸上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几乎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如果她告诉他,她不只让他恶心了那一夜,还不巧地有了他的孩子,他会更觉得难受吧。

      原来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期待着这孩子,所有人,包括他的亲生父亲,都是不愿意的。

      隔了很久,她才用着最后的力气开口道:“我没有在里面放药,虽然以前这样做过,但这一次真的没有。”

      她说得很轻,很平静,不像是要竭力为自己辩驳的样子。

      陆璘一时无话,想了想,再要说什么,却见她已垂下头去,缓缓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突然想起,她为什么而来,似乎没说?

      但她已离去,他也不会去追问她,心想大概是无事,便又低下头来,蘸了墨继续写手上的奏疏。

      外面雨还在飘飘洒洒下着,院中不见一个人人影,施菀在雨中独行,头发身上不一会儿就被雨水打湿,她却浑然不觉,仿若行尸走肉般依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疏桐院,呆呆坐到屋中。

      水滴从身上淌下,在脚边绽放出一圈水花。

      陆璘的奏疏写完时,绿绮从厨房提着食盒到房中,将食盒在小桌上放下,问:“门边怎么有把伞?”

      陆璘抬眼看去,那里果真放着一伞油伞。

      是施菀的么?他不认识她那边的伞,但只有她来过,可她走的时候没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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