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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菀紧捏着手中的帕子,深呼吸两下,立刻往他的方向走去,却在走到一半时就见到好几个小姑娘朝他围了上去,其中还有李家姨娘的女儿,算下来,那也算他表姐妹。
僵在原地的她停下步子,转头去看身侧的花,唯恐有人注意到自己,假装自己一早就是去看花的。
众人在靶场说笑了一会儿,有李家一个妈妈过来,朝李聘婷道:“哎哟,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等一下准备入宴席了,你姑姑们正在清点陪新娘子的人呢!”
李聘婷便拉了旁边一人道:“二姐,还有那边的三姐,都和我一起去吧。”
“还有同辈的嫂嫂们呢?”那妈妈道。
李聘婷转头看了眼,正好和施菀目光相对,便说道:“还有陆家二表嫂!”说着便来拉她:“表嫂等下和我一桌吧,她们说要同辈的姐妹嫂嫂相陪。”
施菀很喜欢这个纯粹的表妹,朝她轻笑,点点头。
这时那妈妈却说道:“不不,不行……”说着朝施菀为难道:“这个,最好是没成婚,或是成婚了有子女的,一般三年没子女是不上那个桌的。”
妈妈说着尴尬地笑,李聘婷则是一脸愕然,施菀怕让人为难,连忙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我倒不懂,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叫我们家三弟妹,她是一举得男,能有个好兆头。”
妈妈便顺势道:“是的是的,就是求个早生贵子的吉利,等下我去找找她。”说着朝她笑笑,拉了李聘婷与其他两个姑娘离开。
施菀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那种怕有人注意着自己的想法再次席卷而来,她垂下头,不敢去看周围,又有仆妇来叫人入宴,她便立刻混入一群妇人堆里,似乎要淹没自己的身影。
宴席之后,还要吃茶以及其他送男方女工巧作等等定聘之礼,热闹非凡,施菀却觉得有些发闷,唯恐自己又站错了位置,便独自从厅中出来,到了厅旁一片池塘旁。
池塘内,柄柄碧绿的荷叶如伞盖,大多数荷花都谢了,只间或有一两朵还开着,其余都是鲜嫩的莲蓬。
池塘边上,最是凉快,施菀坐在水边石头上,看着水边系着的一只飘飘荡荡的空竹筏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偶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回过头去,意外竟见到陆璘也从宴厅那边出来了,正好看见他。
他停了片刻,随后便朝这边走来。
她不由紧张地从石头上站起身,待他过来,轻声道:“夫君也出来走走?”
陆璘“嗯”了一声。
她不知他是本就心情不好,还是见到郡侯府公子了更不好,而他自然也不会得知她的心事。
他也站在了池塘边,静静看着水面。
施菀想了一会儿,问他:“刚才我好像看你腿上被谁的球杖打了一下,严重吗?会不会疼?”
陆璘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摇摇头:“还好,无妨。”
随后他问:“绿绮把字帖给你了?”
施菀点头:“给了,我这几日都有练字。”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持之以恒,定能有所收获。”他说。
随后又补充道:“若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施菀欢喜,再次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时有仆人划着竹筏从对岸而来,在池塘中心摘莲蓬。
施菀说:“若他过来这边来,或许能找他讨几只莲蓬,回去剥了给母亲煮粥,莲子清热,母亲这几日好像有些上火。”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陆璘道:“若他来,我倒想上他的竹筏帮他去采。”
施菀心中一怔,突然明白过来,他出身名门,自小便是金贵之身,也许只从诗上知道采莲的浪漫,却从未真正泛舟湖上采莲,所以见了这仆人乘竹筏采莲,便心生向往。
她犹豫许久,鼓起勇气道:“我见那边系着只空竹筏,若夫君想试试,我倒可以去撑这竹筏。”
陆璘意外道:“你会?”
施菀回说:“云梦泽为多水之乡,以前爷爷要去后村给人看诊,隔一条河,都是我撑船。”
陆璘看向那只竹筏:“那我们试试。”说着,往那竹筏走去。
第13章
陆璘过去解开竹筏,施菀跟在他后面,小心问:“姨妈他们会高兴我们下去摘莲蓬吗?”
“几个莲蓬而已。”陆璘不在乎道。
施菀看他毫不犹豫解竹筏的样子,心想他果真是有些叛逆在身上的,不由莞尔。
陆璘解开竹筏,施菀拿了长篙先上竹筏,让陆璘上去。
陆璘明显对竹筏并不熟悉,提了衣袍,小心踏到竹筏另一端。
施菀待他站稳,就撑起长篙,划着竹筏离了岸,往池塘中心的莲叶而去。
陆璘先是面朝她站着,见她撑了几篙,说道:“你倒真的会。”
施菀回道:“当然,我还帮一起长大的小姐妹采过莲呢,他们家在湖里种了荷叶,每年都是她看管,摘莲蓬,摘菱角,还有一种鸡头米,开花很好看,夏天也摘来吃。”
陆璘说道:“爷爷说过,云梦泽是鱼米之乡。”
“爷爷也和我说过,他最喜欢云梦泽的炖莲藕,别的地方的藕炖不出那样的味道。”施菀说。
竹筏离岸越来越远,到了池塘中间,清风徐来,将水面吹起层层波纹。
陆璘迎风而立,看向远方,衣袍被风吹得翻飞。
施菀一边撑着竹筏,一边在他身后看着他。
不期然他突然转过身来,施菀立刻扭开头去。
“我来换你吧,撑这个应该费力。”他说。
施菀摇头:“还好,我之前都是撑一个湖的来回呢,再说你也不会。”
“我试试。”陆璘过来拿长篙。在他看来,没道理自己一个男人站着赏玩美景,让她这个女子撑篙。
施菀拗不过,便停了撑篙,让竹筏停稳,将长篙递给他。
此时一阵强风吹来,让竹筏晃了晃,施菀身子微颤,陆璘立刻将她胳膊拉住,提醒道:“小心!”
施菀心中狂跳,待他松开自己心跳也还未平息,随后强作放松道:“我没事,我水性很好的。”
陆璘回答:“就算水性好,难不成你要当着这么多人掉下去游两圈再上来?”
施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了。”
撑起竹筏,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安陆,下水里摘摘菱角,摸摸鱼,是很平常的事,却忘了这是在京城,她是陆家的少夫人,裙角湿了一块都算失仪,要赶紧去换。
陆璘接过了长篙,因为不熟悉,长篙拿在手里有些顺不过来,身子微微晃荡,施菀看他的样子,心急想去扶,却又没敢伸手,不由提醒道:“你小心点。”
陆璘回道:“没事,我也会水,可能没你会,但会一点。”随后不知是玩笑还是提醒道:“你若掉下去了,我得和你一起下水才能挽回些面子,我若掉下去了,你只用拉我上来就好了。”
因为女子在这种情况下落水太失仪,有他陪着也好一些,他是男人,也就丢个人罢了。
施菀觉得心暖,又忍不住道:“我才不会掉下去。”
撑了那么多船,她还没一次掉下去过呢!
陆璘没回话,专心折腾着手里的长篙,神情认真,却一篙将竹筏撞进了荷叶堆里,撞断了好几柄荷叶,也有带刺的荷梗从两人身旁擦过。
他有些尴尬道:“这竹筏不听使唤。”说着要努力撑出去,却总是不得章法。
施菀道:“还是让我撑吧,你摘莲蓬。”
陆璘显然有些不甘心:“下次有机会,我要好好学一学。”说着,还是将长篙递给了她,毕竟由他弄下去,说不定这个下午都从荷叶堆里出不去。
施菀拿起了长篙,没急着退出去,朝陆璘道:“你身后有个莲蓬正好。”
云梦泽长大的她,一眼就知道多大的莲蓬不老不嫩,摘下来正好。
陆璘将莲蓬折了下来,转而要摘旁边一个,施菀说道:“这个就不要了,已经老了,咬不动,兴许他们要留下来晒莲子。”
陆璘便放过了那个,转而问她:“那个呢?”
施菀看了眼,回答:“可以。”
陆璘便微微探出身,将那只折了过来。
施菀提醒他:“小心刺。”
陆璘并不在意,淡声道:“无妨。”
摘完这里面的几只,施菀便将竹筏撑出去,又停在另一片荷叶边上,让陆璘去摘下莲蓬来。
看得出来,他对此饶有兴趣,不一会儿就折了十多只莲蓬。
施菀问:“够了吗?”
似是才想起来这是人家的园子,人家的池塘,陆璘略有不舍道:“够了,就这些吧。”
说完回过头来问她:“累吗?要不然在此歇息一下?”
施菀摇摇头,却仍是将长篙停下了,看他道:“手有被划伤吗?”
摘莲蓬,免不了是会被荷梗上的刺划伤的。
但陆璘显然不在意,摇摇头。
两人在荷塘深处的竹筏上站着,水风吹起,送来阵阵荷叶的清香。
施菀指着一丛荷叶深处唤他道:“夫君,你看那边。”
陆璘回过头,看了看,问:“什么?”
“一只鸟巢,里面还有几颗蛋呢。”施菀说。
陆璘来了兴致,立刻努力往那边看:“真的?水鸟的巢?”
施菀说:“你到我这儿来看。”
说完,小心往他那边去,和他调换位置。
竹筏不太宽,陆璘怕她掉下去,在与她错身时,又扶了她胳膊一把,提醒道:“往里面靠一点。”
他手心的温度隔着夏季的薄衫透过来,施菀低下头去,脸烧得火热,在他松开手后沉默着走到他那一端。
陆璘松开她,站到她的位置,果然就看到了那只鸟巢。
就用芦苇残枝、荷叶残叶等等搭建在荷叶中间的浮萍上,里面躺着四只鸟蛋,不见大鸟。
他不曾见过水上的鸟巢,不由看了很久,问:“这鸟巢里不会有水么,蛋如何孵出来?”
这话倒把施菀问住了,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小时候她和别的小孩子烤过鸟蛋吃,并不好吃,不如鸡蛋。
就在这时,岸上有人喊:“子微,你怎么跑荷塘里去了?”
施菀连忙道:“他们在叫你。”
陆璘转头看一眼,回道:“我们回去吧。”
施菀道“好”,便撑了长篙往岸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