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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只是很轻微的一撞,盖因卫敛皮肤太白才显得如此严重。姬越倒好,价值千金的玉容膏跟不要钱似的往卫敛身上用。
卫敛低头笑了笑:不用了,这点小伤,用不着玉容膏。
他重新躺下去睡了。姿势仍和原来一样,是背对姬越侧躺。只是肩上的衣裳滑下去一片,故意露出肩头那淤青似的,叫姬越看得很不是滋味。
姬越又在床头坐了会儿,确定卫敛睡熟了,才唤来宫女盥洗。
几名宫女端着面盆、手帕、朝服鱼贯而入。领头的宫女姿色姝丽、花颜月貌,名叫珠月,专门伺候秦王更衣。
其实若是有宫妃歇在君王寝殿,第二日应当是由这名妃子来服侍君王更衣,轮不到宫女插手。但姬越为体现对卫敛的爱重,早晨从来都是不舍得把人叫醒,让卫敛睡个够。
今日亦然。珠月正要将朝服呈给姬越,姬越却道:备汤,孤要沐浴。还有,等卫郎醒后,把床褥被单也一并换了。
珠月一愣,这大早上的沐浴?还换被单?
珠月忽而察觉到君王身下一丝异处,似有濡湿。余光一瞥,瞧见榻上青年肩头淤青。
珠月:明白了。
珠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屈膝一礼: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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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的西阁是供宫女们居住的地方。珠月一回来就摔门而入,坐在床上兀自生闷气。
珠翠正坐在椅子上绣花,见状抬起头问:怎么了?大早上的,谁给你气受了?
她想了想:陛下责骂你了?
也不对啊。珠翠又否决了这个猜想,若是惹了陛下生气,你也没命回来了。
珠月:
珠月恨声道:我是气卫敛那个狐媚子!
珠翠绣花的手一顿:你怎可直呼公子名讳?
他算哪门子的公子?一个楚国来的丧家之犬,凭什么能入陛下的眼!
珠翠见她越说越出格,连忙去将门关上,神色也变得不高兴:珠月,你逾矩了。
我就是看不惯他!珠月腾地站起来,走到梳妆镜前,咬牙切齿,我生得还不够好么?我伺候了陛下三年,陛下至今也没有记住我的名字。卫敛呢?才三日就勾住了陛下的心,我到底有哪点比不上他?
珠翠心平气和:你长得就不如他。
珠月:
一个男人,以色侍人,他也不嫌害臊!
公子他不是这样的人。珠翠立刻为卫敛辩解,公子是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珠月冷笑,整日就知道缠着陛下狐媚惑主,我今早还看见他身上那些痕迹了。我瞧他是乐在其中。
珠翠皱眉:说到底,你就是心有不甘。他惑得,你惑不得。你嫉妒他罢了。
她知道珠月一直是个不安分的。珠月容貌是她们一干婢子中最出挑的,调到天子身边侍奉君王,怎么甘心一辈子就当个伺候人的婢子。
陛下年轻又器宇轩昂,小妮子动了心也正常,时刻想着飞上枝头做妃子。可陛下是个不重色的,后宫一个没纳,珠翠告诫过几番,珠月才渐渐歇了心思。
若陛下一直不纳妃,珠月倒也能忍得下去。可如今陛下对一个男宠如此厚爱,珠月一时不平,难免心有怨怼。
我是嫉妒他。珠月哭道,珠翠姐,你以前说我心比天高,可咱们做婢子的命贱,高攀不得,不可痴心妄想。好,我听了。可卫敛算什么?他在秦宫,原本是比我们还【创建和谐家园】的玩意儿,他凭什么就凭那张脸吗?
第11章
珠翠惊讶:有那张脸还不够吗?
公子敛是何等绝色。珠月自诩貌美,与公子敛相比也是云泥之别。
珠月:
珠月不想和珠翠说话了。
走着瞧。珠月狠狠抹了把眼泪,眼神有些怨毒,陛下是个无情人,我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珠翠沉声警告:珠月,你最好不要有多余的心思,否则恐怕会下场凄凉。她觉得珠月现在完全是被妒火蒙蔽了眼睛,焚烧了神智,生恐她干出什么蠢事。
不会的珠翠姐。珠月扯出一丝笑,我知道的。
第17章 獒犬
卫敛一觉回笼,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懒懒缩在被窝里,觉得冬日的被窝真是暖得让人不想动弹。
这点惨还是秦王惨,无论寒暑冬夏都得卯时不到就起床上朝。光是想到这点,卫敛就对当王没什么兴趣。
被窝睡着不舒服吗?做什么要揽一堆事来折腾自己。
公子醒了。一名宫女进来,把衣裳放到床头,请公子更衣。
卫敛看了眼,来的不是珠翠。他记性很好,记得眼前这个宫女是负责伺候秦王更衣的,名叫珠月。
女子模样生得尚可,姣如秋月,艳若桃李。这样一个美人在秦王跟前成天晃悠,秦王竟也没把人收了。
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柳下惠。
卫敛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裳,珠月从始至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卫敛轻巧地系好衣带,终于抬眼望向珠月。
珠月手一抖,未曾想公子敛洞察力竟如此敏锐。
珠月低头道:陛下吩咐,若公子觉得待在屋里闷,可出去走走。
卫敛凝视她一瞬:可我并不熟悉秦王宫,不知何处可去。
这话正中珠月下怀,她先是心喜,随后却又有股被洞穿心思的惶然,硬着头皮道:婢子可以为公子引路。
卫敛轻笑:好,那便有劳。我们这就走罢。
珠月一愣:公子不带侍从?
卫敛理应还有长生、长寿二人随侍身边。
不必。我去去就回。卫敛道。
珠月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转身时脚步还有些飘忽。
不,你回不来了。珠月恶毒地想。
她不曾看见她身后的青年笑容敛去,眼底是淡淡的凉意。
卫敛也想知道,这个心中有鬼的宫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在他面前演戏,未免班门弄斧。珠月自以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殊不知落在卫敛眼中,那嫉妒与害怕都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一只兔子想送羊入虎口,却不知自己算计的是一头狮王。
有趣极了。卫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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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月将卫敛带出宫门。这几日并未降雪,日头暖融融,照在身上有几分惬意。地上的积雪未化,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美不胜收。
这时节倚梅园的梅花开得正好,婢子带公子去那儿看看罢。珠月说着,将卫敛引往东南方。
倚梅园确实在那个方向。珠月没说的是,从养心殿通往倚梅园有两条宫道,宫人们平时都走的另一条。
因为他们现在走的这一条道途经养兽馆,陛下养的獒犬就在那里面。
那獒犬是两年前梁国送来的礼物。陛下将它从幼崽时开始养起,养到如今已有两岁。半人高,性情凶猛,力大无比,还曾几次救过陛下的命,很得陛下的喜爱。
有不少刺客妄图行刺陛下,还未近身便被獒犬咬断了喉咙。那獒犬背上至今还有一道刀伤,是为陛下挡的。
陛下以生肉将其喂养大,那獒犬咬住刺客,就能将人活吞下去。食了人肉,更是野性难驯,三五个武将都制服不住。
它只对陛下亲热,待其余人皆凶戾非常。便是养兽太监也只敢趁它睡觉时在桶里放好食物,其余时间皆不敢靠近,等闲宫人更是绕道走。
否则被咬死咬伤可没处说理去。他们的性命在陛下眼里还不如一条狗命。
宫里头就是这样,人不如狗。
獒犬是放养的,既不关在笼子里,也不拿链子拴着。陛下有时会过去陪它玩耍,大多数时候都是懒洋洋趴在养兽馆中睡觉。它平时也不出去,只将养兽馆圈为自己的地盘,除了看见养兽太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对闯进养兽馆的除陛下以外的任何人都视为敌人,毫不犹豫地进攻扑杀。
曾有宫人误入养兽馆,被獒犬当场咬死,尸体一半被獒犬囫囵吞下,一半被收敛好草草埋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最终也没个公道。
珠月是想借獒犬之口,除掉卫敛。
珠月算盘打的很好。她将卫敛引到养兽馆,待卫敛被獒犬吞吃入腹,就会死无对证,谁也不知道是她故意将人引到那儿的。
嫉妒能蒙蔽人的神智。珠月本没有杀人的胆子,可一旦生出些许不甘,就会涌现出无边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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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至养兽馆的地界,珠月就不敢往前走了,怕自己也招惹上凶猛的獒犬。她佯装肚子疼,捂住小腹,哎呦一声:哎呀,婢子婢子身子突然有些不适,要去一趟恭房。公子,前边就是倚梅园了。您再走两步,婢子去去就回。
珠月说完,也不等卫敛答话,就匆匆跑远了。
卫敛留在原地,等珠月消失在视线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已经知道那宫女有问题了,回去后只要问其他人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就知道珠月到底想要干什么。那他又何必亲自涉险,去验证这份未知。
他又不蠢。
倒是那宫女是个蠢的。真以为他们一道出来,他出了事,她就有命活吗?
八百年没见过这种蠢人。卫敛叹气。
他正要走,忽觉背后传来一道风声,脚步微顿,指缝寒芒闪过,霎时显出几根银针。
卫敛转身,银针顷刻间扎入来者身体。
巨型獒犬皮毛顺滑,威风凛凛,脑袋周围一圈雄厚的金色鬃毛,宛如金毛狮王。
它正张牙舞爪要扑向卫敛,就被几枚小小的银针制住,从半空中落下来,定格在地上。
哦?卫敛眯了眯眼,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你这小东西。
巨型獒犬:
小东西?你再说一遍?
它尊严都没了!
巨犬吐出舌头,龇牙咧嘴,作出一副凶恶之相,企图吓退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汪!
卫敛蹙眉,很嫌弃它的口水:把嘴巴闭上。
巨犬叫声更大更凶:汪汪!!!
卫敛眸色一冷:狗皇帝养的狗,还真是不好杀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