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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和谁学的?”
白簌簌想了想,道:“先生。”
听到这句话,萧君山停了停。
无论是谁习武,都要有先生教导,白簌簌说话一向模糊,哪怕是说出口,也让人摸不清根底。萧君山微皱眉头,声音更阴沉了些:“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还手?”
先前白簌簌遇到周清的事,早就有人禀告他了。
周清是周贤妃的侄女,个性乖张,仗着是周家长女目中无人,看见了白簌簌,难免要挑衅打压。
白簌簌遇到了周清,他没有担心。
大概是因为玉竹林见面的时候,白簌簌大胆的索取自己的香囊,连抽刀恐吓的侍卫都不怕。她胆子那么大,也那么有手段的,怎么会给人欺负呢?
萧君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白簌簌歪了歪头,不解道:“什么是,欺负?”
萧君山闻言,沉默了。
他果真不该奢望白簌簌回自己的话,她的心性太稚嫩了,哪里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呢?
萧君山朝寝殿走去:“进来吧。”
白簌簌微睁大了眼睛,慢慢伸手,把眼睛捂住了。她停在外面,萧君山没听到她的动静,转身过来,面朝着她。
萧君山就这么停在门前,等她一般。明明是那么扎眼的灯光,对他没有半分的影响。
白簌簌的声音有些天真,有些固执:“不进来。”
“嗯?”萧君山道。
“里面,更亮了。”白簌簌慢慢松开了捂住眼睛的手,朝寝殿里望了一眼,道:“晃眼睛。”
萧君山唤了一声:“方淮英。”
旁边伺候的方公公迎了上来:“奴才在。”
萧君山吩咐道:“把里面的宫灯熄灭几盏。”
“是。”
等方公公吩咐宫人把里面的灯盏都吹熄,只留了几盏宫灯用来照明,就退到一边了。萧君山不喜太多人服侍,寝殿里除了方公公,就没了其他人。
这一下,里面的灯光,就在白簌簌可以适应的范围内了。
白簌簌跟着萧君山进去,东宫寝殿对她很陌生,她怕生,少不得要把萧君山跟紧一些。白簌簌亦步亦趋,前面的萧君山脚步却快,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了下萧君山的衣角。
于是萧君山放慢速度。
东宫是萧君山一直生活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他领着白簌簌进到里间,伸手摸了摸多宝阁,从里面的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匣子。
萧君山摸着挂上面的黄铜锁,咯吱一声扭了扭,开了匣子,道:“我给你看一些新鲜玩意儿,你会喜欢的。”
等到那匣子里的玩意儿露出来,白簌簌的眼睛顷刻就亮了。
里面放着的,是许多栩栩如生的木雕玩意儿,有花、树、人、小动物,看着就费了很多心思,精雕细琢,活灵活现。
白簌簌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萧君山没有回答她,只是问:“漂亮吗?”
“嗯!”白簌簌的眼睛幸福地弯了起来。
“比别人给你的礼物都要漂亮吗?”
“嗯!”她满足地点点头,很开心的模样。
萧君山阴沉的脸色慢慢缓和,唇角流露淡不可闻的笑意,他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诱哄不经世事的孩童。
“这些东西比别人给你的礼物都要漂亮,那我呢?”
有些漫不经心,有些疼宠的语气。
萧君山说着,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有些吓人了:“比那向你示好的梁王,还要漂亮吗?”
一瞬间,像落进冰窖里。
他的脸色阴暗了。
这个问题像对他很重要,白簌簌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脸,有些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白簌簌:太子吃醋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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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簌簌想,眼前的这个人,怎么喜怒无常呢。
这是别人说的,变脸吗。
他怎么变的脸。
听说戏园子的人会变脸,他是有机关吗?
白簌簌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君山,像要把他身上藏着的机关找出来。
机关没找出来,她圆溜溜的眼睛却把萧君山整个人打量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萧君山是个很俊美的人。
于是,她吸了一口气,鼓着腮帮子,认真道:“漂亮。”
夜晚的天气,就这么说话,呼出的气都有慢慢泛冷,凝成白雾的趋势。白簌簌觉得自己的话像雾气一样,朝萧君山漫了过去。
然后萧君山触了那雾气。
他的脸色,像慢慢缓和了。
似乎是怕萧君山不相信自己,白簌簌重复了一遍:“你比他们,都要漂亮的。”
她说的是真话。
萧君山的确是个很俊美的人,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
她从涿光山下来,见过很多漂亮的事物,那些园景,那些首饰,那些宫灯,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人漂亮。
至于他说的梁王,她早就忘了的。
萧君山道:“原来,我在你眼里是漂亮的。”
她离萧君山很近,乖巧的站在那里,凝神听着他的话。
萧君山比她高多了,忽然随意一伸手,摸着了她的头发。
白簌簌的杏眼疑惑,漫了些雾气,她呆呆的站着,不明白萧君山为什么要这样做,萧君山的手微微下移,摸着了她的额头,然后是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白簌簌想到了孩童之间的游戏,闭着眼睛捉人,捉着了之后,猜人的名字。
难道他也是想知道,她的名字。
可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萧君山的手掌宽大,温暖,不是草草的摸了一把,倒像是细细用手指摹了一遍。
他描摹着白簌簌的五官,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了手,白簌簌反应过来,更疑惑了。
她呆呆看着他的脸,满脑子里都是问号。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
萧君山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疑惑,解释:“摸一摸,我想看见你的模样。”
萧君山看不到白簌簌的容貌,不知白簌簌的美丑,就那么摹了一遍,感知她五官的轮廓。他神色平静,声音也是平淡的叙述:“我的眼睛在十岁的时候,就看不见了,我想知道你的样子。”
白簌簌有些疑惑:“摸一摸,我的样子?”
萧君山道:“嗯。”
她睁大了眼睛,杏眼更水润了:“我的样子,怎么样?”
孩童一般的语气,无辜而天真。
萧君山闻言,难得的有些发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的原因。
他一向不近女色,忽然摹了摹白簌簌的轮廓,手掌也忽然……
有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摸了摸手,似乎还残留莫名的触感,有些发热了。
萧君山不动声色,把手拢进袖子里,道:“我以前养过一朵蝶兰,你像蝶兰。”
“哦,那你像……”白簌簌想了想,可她还没想出来萧君山像什么,袖子忽然给萧君山抓住了。
看起来像萧君山隔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远远的看着,就像是他们牵手,走在一起。
萧君山不动声色,慢慢收回了手。
这下他能确定,刚刚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白簌簌疑惑:“为什么,要抓我的袖子?”
“忽然怕你像蝴蝶一样,飞走了。”萧君山声音仍然平稳,却是压着嗓子,掩饰什么一般。
白簌簌一无所觉,她“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她低头,自顾自的摆弄那些精致的木雕玩意,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头发,从发髻上拔下一根步摇。
她来的时候,特地问过了红珠,自己的什么最好。红珠以为她说的是首饰,就说最好看的,是这一根步摇。
白簌簌把步摇塞进萧君山的手里,像把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
萧君山感觉到她的触碰,她的手指纤细,比起自己的手,几乎是柔软得过分,娇气得很。
萧君山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那一根步摇,道:“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
白簌簌的神色天真,语气也是天真的,萧君山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的郑重。
白簌簌伸出手指头,认真地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香囊:“这是你给我的,两个香囊。”
她又指了指萧君山手里的步摇:“这是回礼,我最漂亮的,给你。”
原来她看什么东西有价值,都只看漂不漂亮的?
哪有这样的!
她说自己顶顶漂亮了,那就是说自己在她的心里,是顶顶珍贵的?
萧君山这样想着,握紧了那一根步摇,心里那异样的感觉更深了,有些酸,有些热,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让他几乎都有些无所适从。
可那也仅仅是,几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