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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见她们师生皆是欢喜,也放下心来,开始关注起如何增添府里的营生来。钮祜禄夫人嫌弃自个府里乌烟瘴气令人心烦得很,便时不时得带着两个孩子来那拉府里做些时候。她的一双小儿女自是跟着。只是博西勒和珊图阿玲随着母亲前来,并不能次次看见娴姐儿。
果然有着夫子的引导,就是不一样,两个姐儿已经能歪歪的写上大字了,且笔画竟能看得清楚。娴姐儿年纪小些,性子又有些爱玩,有的时候便会坐不住。奈何在曹夫子与自家额娘的威压下,到底还是坚持了下来。只是偶而没课的时候,遇到过府来玩得双胞胎,便有些羡慕他们的悠哉日子。今日,曹夫子临时有事,因而娴姐儿空了下来,又腻在了额娘的屋里。恰逢将军夫人带着小儿女又来找玉珠聊天了。她如今与族妹混得熟了,家里的糟心事儿也会说一些。玉珠又是个有手段的,常常说些中肯的建议,倒是令自个受益匪浅。
双胞胎见了娴姐儿也是挺开心的,“娴姐儿,你成日里学习,烦不烦啊?”娴姐儿瞅瞅双胞胎好奇纯真的眼神儿,心中隐隐冒出了一个邪恶的小心思。“怎么会烦呢?每日和夫子学些新的东西,不知道多有趣呢?博西勒你会写字嘛?阿玲你认识了几个字啊?”双胞胎被娴姐儿鄙夷的目光给伤了,“额娘说了,我还小呐!等再大些学也不迟的。”博西勒不服气地反驳道。“哼!”小脑袋一扭,娴姐儿给了博西勒斜斜的鄙夷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可是有学问的人了,你以后不要再来和我玩了。”双胞胎的自尊心深深地受伤了,二人对视了一眼,握了握小拳头,异口同声得道:“娴姐儿,明日我们和你一起学吧!”小姑娘眼眸子一亮,在双胞胎看不见的角度上“嘿嘿”笑了两声,随即扭头严肃道,“那说话要算话的,咱们拉钩钩!说话不算话的就是小狗!”双胞胎情绪高昂得拉了钩钩。曹夫子从此以后多了2个学生。博西勒与珊图阿玲上了几堂课后,深深觉得被娴姐儿骗了,奈何已经拉了钩钩,谁也不想变小狗,只得硬着头皮学下去。好在佐领府的点心非常好吃,这也是双胞胎能坚持下去的原因。
曹夫子每日下午来佐领府教几个孩子学习。几个孩子表现皆是不错,反应灵敏,学起来也快,且能举一反三。欣喜之下更加费心得教了起来。在学了一段基础后,曹夫子觉得可以教他们抚琴了。却发现,娴姐儿只要琴音一响,便会睡着,为这还挨了几次戒尺。终于,曹夫子绝望了,她本是最看好娴姐儿的。谁能料到,居然还有这种怪事!好在其他方面,她表现得皆是伶俐的。娴姐儿觉得自个受了严重的伤害,连续几日皆是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在,学女红的时候,被红袖称赞了几次,又想到珊图阿玲直致现在最基本的花样都不会绣。脆弱的小心灵又恢复了。只是对着女红方面更加上心了。
每日去了母亲屋子请了安后,再同母亲一起吃个早点。到了时辰就去绣房中学习了。通常,娴姐儿都会去的早些。这日,进了屋子后就见自个的女红师傅红袖已然端坐在绣架旁细细勾画花样。听到些微的响声,抬头一瞧,见是自己的学生后,微微露出些笑意。自个也是担任过不少教习之事,唯着乌拉那拉家的小姐最是令她满意。自开始教习女红以来,小格格便从未迟到过,很是努力,也极其敬重自己。
“红袖师傅安!”景娴向红袖行了礼,便行至绣架前坐了下来。莲蓉挑了抹手的膏子在掌心涂匀了之后细细地抹了小格格的双手。这护手的膏子是红袖自己制的,透出淡淡的桂花香味儿,闻起来令人舒服的很。
“格格,这齐针当是各种刺绣针法之基础,如若练不熟悉的话,以后呀,再学其他的针法也是有欠缺的。”说罢,捻了根针,在绣架上轻巧示范了几下。
点了点头,也捻了根针在小绣棚上开始绣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在下眼帘上投上了层暗影,薄薄的鼻翼随着呼吸颤动着。一时间,寂静无声。红袖慵懒得靠着椅子上,双眼雾气朦胧,好似在想着什么。练了会子,脖子有些酸痛,景娴放下手里的绷子,抬起头,便见自个的女红师傅毫无规矩的坐在那儿,只是那慵懒的姿态与神情却又不惹人讨厌,真是奇怪。又见师傅拖着下巴发着呆,但见师傅外貌只是清秀,但那双手却是秀丽非常。手掌柔软若无骨,指尖圆润,透着微微的粉色,肤色白皙若凝脂,当真宛若白玉雕刻一般,煞是动人。
待回了神,便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手,唇角微翘,那笑意似自面容上散了出来,透着股极其亲切舒适的温柔。“格格?”
“师傅的手真是好看!”娴姐儿鼓着圆圆的脸,抬起了自个嫩呼呼,白花花的小手,“唉!”摇了摇小脑袋,没有师傅的好看呀!
“呵呵!”红袖轻笑出声,笑声虽是透着愉快,隐隐得却又有些悲凉之感,真是矛盾之极。“格格这小手啊,才真是好看,若一直依着师傅教的法子养护着,以后呀肯定能比师傅的还要好看。”“真得吗?”小姑娘开心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当然!格格即便是日后练骑射之时,抹了这膏子,茧子啊也是长不出来的。”想想,满人家的小姑娘也是可怜,不仅要学着汉家闺秀必学之物,且祖上的骑射也是不能忘的。拿着娴姐儿练习的绸帕,观看了会道,“嗯,格格这两日绣的花儿已是初具形态了,过两日便可绣些复杂的图案了!”“嗯!”因得了师傅的夸赞,心下高兴,学习的劲头涨了起来,练习得也是用心。
待莲蓉进屋来唤,才惊觉已是到了晌午。向红袖告了退,又令院中的丫头切不可怠慢,便离开了。红袖瞧着娴姐儿立在一帮子仆妇面前,更显得豆丁点大,却板着脸做出一副大人样,配着她圆滚滚的小身板,真是令人又怜又爱。面上显出了些欢欣之色。“夫人,自从进了府,笑容也多了!”立在她身旁的是个身量修长,二八年华的少女,长着一张和气的面容,观之便觉可亲。这少女是红袖自府外带来的心腹侍女,自跟了夫人后,很少见得她展露笑颜。而从前段日子,被乌拉那拉府的夫人聘了进来开始,脸上的笑容就好似多了起来。红袖听了,只是但笑不语。
其实红袖早年是嫁过人的,只是在婆家并不讨喜,因着一手巧妙地刺绣,倒也还能勉强过下去。直到后来,丈夫讨了一房良妾,那妾侍看着温柔可人,实则心机谋算过人,行事果敢毒辣,不久红袖便被她使计伤了手,那针线活计自此再也不能碰了。在婆家的日子自然不好过了,只是红袖自小温柔绵软,对着婆家人的轻视慢待倒也不是太过为在意。直至父兄外出经商,碰上了山贼,没了。母亲得知消息之后,本就病弱的身子没过几日就去了。唯一的幼弟也被贪婪狠毒的亲戚给赶出了家门,自此便再也没有见过。本就不好过的日子,在娘家完全没了之后,更是凄惨。正经的元配正妻还不如妾侍通房的地位。直至,那无良人家将他卖给了过往的广州客商。所幸,那客商虽然貌丑,但着实是个好人,不仅待她甚好,还寻了良医,医治她的双手。到了广州,二人也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岂料,一场大病,耗费光了家里的财产,仍然没有留住那个男人的命。
女人,很多时候受尽了非人的苦难之后,反而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勇气。男人走了,留下了寡居的老母和年轻的红袖。这个男人丑陋,但他留给了红袖至今难忘的温柔幸福的回忆。毅然承担了赡养老人的责任,红袖进了绣坊。广绣与她之前擅长的苏绣风格截然不同,却另有一种华丽的美感。聪慧灵敏的江南姑娘,很快便将雍容华贵的广绣与温雅灵秀的苏绣结合一起,创造出独门的绣品。在两广上层社会中流传开来。许多大家族争相聘请其或制作绣品,或教习自己的女儿。紧靠自己便能养活一家人的红袖恍然有种朦胧的体验。待婆母去世之后,红袖更是将整个身心投入了刺绣的行业中。后来机缘巧合,被瓜尔佳玉珠请到府邸教授嫡出的小姐。而广州,边处沿海,这时已有不少洋人漂洋过海前来那经商。红袖当时已是刺绣大家,那西洋人经常寻了过来订制绣品。接触多了,便能看出那西洋人其实并不若他人所说,还未开化,他们行事颇有章法,举止有礼,自有一股气度。此时的红袖,见识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行事间自有一股耐人信服的大家气度。
红袖是大度而又善良的,或者说当她站到了一定的高度后,对着以前的悲惨过往却只是微微一笑。深信没有这些经历,就没有现在的她。世界在她的面前打开了另一扇门,从这扇门穿过去,是她从未想象过的瑰丽。然后,她又终究是个女人,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已经三十的女人。先前教过的女孩,或者年纪已大,或者过于老成木讷。如娴姐儿这般,天真娇憨又极其聪慧的四岁女童却是不多,娴姐儿可谓是她教导的女孩中年纪最小的,正是最可爱的年纪。生的粉嘟嘟地一团,水灵灵黑漆漆的眼瞧着人时充满了纯洁与无辜,极是惹人喜欢,将红袖心中深藏的母爱给勾了出来。因而,红袖教得很是用心,闲暇之余也会说些自己见闻。令娴姐儿更是喜欢与她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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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童年 第九章 许容
过了晌午,博西勒与珊图阿玲准时来佐领府报道了。恰巧,曹夫子丈夫生了病,便向玉珠告了假。几个小孩儿就闲了下来,一听今个不用上课,乐疯掉了。三个小孩将整个佐领府弄得那是一个鸡飞狗跳。在书房温习功课的隆裕兄弟俩被吵得有些头疼。话说回来,真正头疼的是隆裕。而阿林却是听得兴致勃勃,一脸向往。整个人散发着“让我出去吧”气息!隆裕实在无法,手里的书猛地放了书桌上。阿林立即认真的将视线移到了手里的书上,满脸的认真严肃。
“阿林!”听了哥哥的呼唤,阿林目光转向哥哥,“怎么了,大哥。弟弟我还要看书呢!”隆裕眉毛一挑,眼睛微眯了下,唇角微扬露出了个笑容,“哦,是吗?你的书可真有特色!”阿林不明所以得细看了一下,只觉脑袋都要炸了,脸红得也似要滴血。“呵呵,阿林你确定你在看书吗?”说罢,起身离开书房,关上门的一刻,隐隐听到弟弟的哀嚎声!
隆裕立在书房外,就见着自家嫡亲的妹妹指挥着将军府的小姐按住自己的哥哥,而她自个手里采了许多花儿,编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花环,套在了博西勒的头上,脖子上,耳朵上。可怜博西勒在两个小姑娘的暴力之下,无奈屈服了,胖乎乎的小脸上溢满了委屈,小嘴瘪着。模样儿可怜之极。“景娴,你在做什么呢?能说给哥哥听吗?”娴姐儿一听,慌忙将手往身后一背,家里只有大哥会这么唤着自己。大哥问得温和,但娴姐儿听了只觉得身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没啊!没没干什么!”博西勒趁机扑上去抱住了隆裕的大腿。大哥哎!你真是象额娘说得救苦救难的菩萨吆!
“大哥,你今天怎么在家啊?”如果知道大哥在家,她才不会傻得跑到前院呢。“我今天休息!”口里说着,手里也是不停,将博西勒身上的花环一一取了下来。娴姐儿眼珠子一转,“二哥咧!”隆裕微微一笑,“今天也休息,还在书房看书呢!”话音刚落,就见妹妹拉着珊图阿林冲进了书房,“我去找二哥玩啦!”跟班博西勒随即松开隆裕的大腿,跟了进去。看着小孩三人狂奔而去的模样,佐领家的大公子难得忧郁了。他就这般可怕吗?他只是想让妹妹不要欺负将军家的小少爷啊!
“哥哥,讲个故事给我们听呗!”玩了有一会子,天气又热,小孩儿也是有些累了,进了书房后就坐在了阿林的身边,然后三双湿漉漉的乌漆漆的眼眨巴眨巴的等着故事。阿林顿感身上的压力巨大,可是难得小妹听他讲故事唉!妹妹素来都是听大哥讲的呀。为了不让妹妹失望,阿林迅速在书房寻了起来,最终翻出了一本春秋时的历史记事。便开始讲了起来,“从前,有个诸侯----------”博西勒插嘴道,“到底是只猪还是只猴子呀---------”“你怎么这么笨,哥哥既然说了有个‘猪猴’,那定是个长的又像猪又像猴子的人了---------”娴姐儿极其蔑视的瞅了眼博西勒,珊图阿玲乖乖窝在一旁察言观色。博西勒不服气嘟囔道,“像猪一样胖,像猴子一样瘦,这怎么长啊!”话音未落,就得了娴姐儿两小拳头。小家伙的眼眶立马红了,瘪着嘴巴,直直得瞅着娴姐儿,那目光充满了强烈的控诉和委屈。
“呃----”娴姐儿左看看,右瞧瞧,数数屋顶上的横梁,再数数地上的地砖儿,就是不与博西勒对视。其实吧!出了小拳头后,就后悔了。犹犹豫豫得瞟了眼,恰迎上对方坚持不懈控诉的目光。娴姐儿心虚了,呐呐道,“好啦!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等下我让锦绣姐姐做你最喜欢吃的绿豆饽饽行不?”
博西勒闻言,眼神儿一亮,泪水已是消逝得无影无踪。摸了摸自个光溜溜的小脑袋,眼珠子一转,复又委屈道,“既然你承认自个不对,要道歉也要你来做才行!不能自个做错了,还要别人帮你承担的。当初,在孙姐姐家的时候,可是说过‘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娴姐儿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再加上好像自己真得说过类似的话。可不能做那反悔之人。可是自己不会啊?怎么办?“那我们就去厨房吧!”珊图阿玲见雨过天晴,立即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小手,“娴姐儿,也做些给我哦!”阿林目瞪口呆得看着三个小孩就这么直直的离开书房,举着手里的史书,就这么完了?就这么走了?太不给做哥哥的面子了吧!
进了厨房,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靠着东面墙角儿的是三口大灶台,最右面放着蒸笼,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的不断冒着热气。南面墙角则是砌了一排小炉,专门用作炖汤熬煮之类。中间地儿放置了三张半腰高的长桌,桌上摆了柳木制的砧板。锦绣背对着三个小孩,正揉着面团。娴姐儿对着双胞胎使了个眼色,然后蹑手蹑脚的走的锦绣后面,猛得大喊,“锦绣姐姐------------”
正聚精会神想着待会如何将点心做得美味的锦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瞧,原是自己的小主子还有两个小跟班,微微一笑,“这里热得很!姐儿可是受得了?”娴姐儿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子,小嘴微微一撅,“我答应博西勒做绿豆饽饽给他吃的!”仰头,央道,“锦绣姐姐,你教教我吧!”
“好啊!只要姐儿不嫌这儿热的话!两位小客人是在里面等还是在外面等呢!”笑眯眯的问着将军府家的两位娇客,兄妹两已是热得受不了,听了,忙不迭得退了出去。娴姐儿恨恨得瞪了他们一眼,“不讲义气!”奈何自个已是答应了,只得在厨房里与食材奋斗了。最后锦绣端了一盘子清香可口,碧绿喜人的饽饽出来了。至于究竟是不是娴姐儿做的,除了锦绣就没人知道了。双胞胎嗅着点心的香味儿,哪顾得上其他,一手一个,吃了起来。娴姐儿也不甘示弱的抓了两个,狠狠的咬了两口。
现在,娴姐儿每日上午学一个时辰的女红,下午又需要学习琴棋书画。然而,玉珠似乎觉得还不够,她深知后宅中的争斗,血不见刃,却是异常的残酷。恨不得女儿一日间就能学会所有手段儿。自那日在孙府里得了妇科女圣手的信后,就一直派了人注视这位许容大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管事来报,那许容大夫终是回了镇江府来照顾自己的父母了。玉珠当即令秦管家安排了车,亲自前往许府。时天色已有些晚了,太阳已是斜下近地平线。漫天的红光笼罩着整个街道,高高的马头墙,上翘的飞檐,白色的墙壁皆是镀上了一层红。街道的两边上仍是有人在叫卖着,透着热闹。五条街上的保和堂,伙计握着门板一条一条封上。就在关上最后一扇时,便听得“且慢”声,抬头一瞧,却是个穿着旗装的,年约三十左右的美貌妇人,跟着个清秀的丫鬟并中年仆人。那丫鬟见伙计瞧着自己一行人,便开口道,“请问,许大夫在吗?”
伙计点点头,他以为她们是过来求医的,侧了身子,先让他们进来坐着。他自己则进去请大夫了。不一会,主仆听得轻微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便知应是那大夫过来了。玉珠随即迎了上去,就见眼前之人,中等身材,身形偏瘦,露在外面的皮肤呈健康的蜜色,面容清秀干净,紧抿的唇角略微下垂,看着严肃而又认真,并不是好像与的样子。上穿一件粗布短衫,下着同色的裤子,脚上穿了双黑色布鞋。头发亦只是拿了根绳子在后面挽着,浑身上下无任何首饰
许容见了旗装装扮的玉珠,细长的淡眉微微皱起,淡色的唇似是抿得更紧了些,良久,开口道,“需要看诊么?”如寒冰砸在玉盘里的声音,清冷异常。
见了许容的瞬间,玉珠略微愣了一下。如若不是早先知道了,眼前大夫的性别,只怕是现在她还以为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位男大夫。自幼深闺中长大的玉珠,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特殊的女子,不知为何,面对着她,玉珠有些紧张。一时间竟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直至对方发问,方才醒过神来,回道:“不是!许大夫,我想请您教我女儿一段时日的医术。”对方听了,淡眉一扬,紧抿的唇角上扬,溢出一抹说不出什么味儿来的笑容。“好啊!只要你家女儿能适应我的教导方法,就可以?”老和尚,我可是应了你的请求,做那旗人家的小姐教习了。但若是对方承受不了,那就不是我不守信用了!
“呃?!”玉珠愣了,她是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这许大夫瞧着,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怎生得答应的这么快。至于后面她说了什么,玉珠压根就没听清楚。反正对方答应了,她来的目的也是达到了。接下来,又与她商讨了如何学习之类的问题。玉珠想着最好到府里教导是最好的,被许容一口回绝了。如果要学她的医术,必须每日到她这里来。缺一天,都不行。否则,就不要学下去了。这个要求有些苛刻,玉珠与之进行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好不容易让那许大夫退了一步。如果真的有要事不能来学习,须得提前一天和她说声,待她同意后,方可不来。关于师资方面,许大夫压根不介意,如果不是老和尚的人情,她怎么会教个四岁女童医术?
许容的性子有点急,既然已经说定了,便要求从次日就开始教了。每日上午学两个时辰,卯时开始,辰时结束。也就是说娴姐儿寅时末就得起床了。玉珠初初听了,只觉得许大夫是否故意刁难,然而见了对方严肃正直的眼神后,也信了除了这两个时辰空点,其他时辰都忙着看诊的说法。
第二日,卯时整,仍有些瞌睡的娴姐儿出现在许容的跟前。见了额娘说的女夫子后,被对方散发着冷淡的气息给吓着了。且这个夫子说话时,好有威严哦!看诊的时候,犀利的谈吐,尖锐的眼神,认真的风姿,彻底打动了幼小的女童。
许容从未与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瞧着端端正正的坐着的肉团子,无奈的揉了揉额头。死和尚,干嘛交这么大难题给自己。但是自己已经答应要教她医术了,总不能食言。便让伙计先交着小姑娘认些药材。还好,这小孩子,瞧着娇惯,却也蛮听话的。接下来,许容倒是教得仔细了些。
无忧童年 第十章 七夕
光阴匆匆,转眼间,一家子来了镇江府已近六年了。六年间发生了好多事,其中最大的,莫不是圣祖帝薨,四阿哥即位,是为当今雍正帝。朝堂上也是风云变幻,好在那尔布一家子远离是非,且与当今的皇后又是沾了点远亲,倒也过得颇为顺遂。
那尔布衙门上的事务已是处理得得心应手。且他又不是做那决定的,更是过得比较轻松。只是最近几日又忙了起来。回来晚了,又怕惊扰了玉珠的休息,就歇在了书房。今日,回得早了些,进了正院,见妻子屋子的灯亮着,便走了过去。掀了帘子,就见女儿坐在榻上,打着络子。妻子含着笑,替女儿打着扇子。
“景娴,怎么还要你额娘替你打扇子?”那尔布故作严肃道,妻子这些年来,越发得娇惯女儿了。娴姐儿扬了杨手里的络子,嘻嘻一笑,“阿玛,再过几天不就是七夕了吗?女儿正练习着呢!总不能到时丢了您二位的脸吧!”摸了摸女儿清瘦的小脸,那尔布忍不住笑道,“骗阿玛不知道女红是吧!红袖师傅可是在我们跟前夸你的女红好着那!哪里需要练习!”娴姐儿吐了吐小舌,嘿嘿一笑,她不就是喜欢额娘疼爱自己的感觉嘛!“额娘,既然阿玛回来了,那女儿就回屋啦!还是阿玛陪着好,是不?”
“小丫头!”玉珠羞恼得举着手里的蒲扇轻轻敲了下女儿的脑袋,“快去睡吧!明儿还要去许大夫那里呢!”“知道啦!”娴姐儿摸摸被额娘敲着的脑袋,拿了打了一半的络子,回自己的房里了。
“爷,今日回得倒早了些。事儿忙完了!”玉珠有些好奇,自桌上倒了杯茶递给丈夫。那尔布咪了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两天,高斌高大人要来镇江府待段时日!”听着是朝堂上的事,玉珠也不感兴趣了。收拾了下,也准备去睡觉了。“高大人有个女儿,和珊姐儿同岁。听那些大人说过,他女儿是出了名的好看!"那尔布倒是有些兴趣谈话,且他相信玉珠肯定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果然,玉珠听了,撇了撇嘴道,"这倒是奇了,京中的事儿,也能传得这么远。再说了,哪家没头脑的,会让自个女儿传出这种名声!”那尔布沉吟了下,“高大人深得当今圣上宠爱。只怕他瞄上了-------”指了指上头。"倒是个心高的!”那尔布笑笑道,“这世间哪个没有不是心高的。除了你!”双手不老实得在妻子身上游移着。玉珠娇笑道,“我那才是真正的疼女儿--------”,不一会,断断续续的【创建和谐家园】声传了出来。
话说,孙宁酉原本雍正二年要回京述职的,岂料他的继任者前来赴任时,偶然感染风寒,最初也没在意,谁想小病拖成大病,竟是一病呜呼了。朝廷想着原任知府做得也是不错,便让他继续留任了。这次,高斌前来镇江府办事,便由孙知府接待了。
七夕节前夕,高斌携了家眷到了镇江府。孙宁酉便将其接到了府衙,暂时住个几天。两天后便是七夕,为了让高夫人和高小姐过个热闹的七夕,孙夫人下了帖子,邀了不少家中有女儿的夫人们,去府衙的院子过节。玉珠也接了,其实七夕节是汉家的传统旧俗,但满人入关后,已是接受了不少汉家的民俗。这七夕便是其中一个。
七夕节的前一天,玉珠吩咐两个姐儿身边的丫头,端着盆放在了月月红的下面,接些露水。娴姐儿拉着额娘的手问道,“为什么要接露水啊?”笑着摸了模女儿的头发,“因为,明早的露水是牛郎与织女,相会时流出的眼泪啊!娴姐儿洗了后,眼睛可以变得更明亮,手脚也会快上许多!”
娴姐儿眨眨眼,笑眯眯道,“额娘,其实,女儿觉得没有必要了,您看,我的眼睛够亮了吧!”眨了眨漂亮的眼睛,道:“再说,跟着许师傅,手脚儿怎么会慢的!"
"学会顶嘴了啊!”玉珠佯装生气地瞟了眼女儿,“是,你手脚已是够快了!但额娘想让你更好些,可以吧!”
“可以啊!额娘无论做什么都是为女儿好的呀!”娴姐儿搂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道,“如果,是下午去孙姐姐家,倒也不需要和许师傅说了!”许容是位要求极为严格的夫子,既然向她学了,便必须要学好。四岁的娴姐儿,一开始哪能坚持下来。向着额娘哭过闹过,奈何,她额娘这次铁了心,非逼着她学不可。时间长了,也习惯了。且许大夫看着严肃,实则心容易软得不行。从她每月逢五便开义诊就可知道了。虽说她最为擅长的是妇科之类,其他得也是不弱。作为【创建和谐家园】的娴姐儿要打下手干活。使得她知道原来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她这样子生活的。原来有好多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孩,要做好多家务活,要照看弟弟妹妹。
夏日的清晨,光线最柔和的时候,娴姐儿张开了眼睛,扭头瞧了眼柜子上的沙漏,已是到寅时末了。掀开了搭在肚子上薄毯,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儿一时空空,两眼无神得盯着床上铺放的,竹制凉席上的花纹。没一会,莲蓉掀开了纱帐,用了雕花的帐钩将蚊帐拢起收好。洗脸用的温水,已是放在了靠着床边儿的架子上。
娴姐儿见莲蓉进了屋子,放下抱着的膝盖,侧身坐在了床边上。待莲蓉为她穿好衣服,套上绣花鞋。便起身坐在了梳妆台旁边,由着莲蓉服侍她漱口净面。今个是七夕节,昨天她已经向那许夫子告了假,准备今天晚上赴宴的点心吃食。额娘,这两年对着自己,越发的严格了。好在,娴姐儿是个好奇心有些强的孩子,面对自己未知的东西,也是有些兴趣的。虽然看在别人眼里,是可怜的,如她的庶姐,每日瞧着小小的她,卯时不到就出门,夏日里还好些,冬天里可就受罪了。却不知娴姐儿自个可是乐在其中的。不过跟着许容大夫学医后,就鲜少和母亲一同吃过早饭了,甚至过那春节,也只得歇头两日,其他的日子,便不可随意休息的。今个七夕,昨晚,许容难得放了徒弟的假。倒有了今天难得的机会,梳洗停当后,带着莲蓉就去了母亲的院子。
进了屋,就见了锦绣笑意盈盈得摆着早饭。简单的绿豆白粥,熬得很有些火候,薄厚得当。炸得金黄的小馒头,配着蜂蜜制的蘸酱,麻油拌腌莴笋干儿,切得薄薄的黄瓜片儿,用了当地产的麻油与香醋拌了下,猪油炒的青菜末。皆是这个时节产的蔬菜瓜果儿,便宜又可口。“好香啊!”娴姐儿笑眯眯得说道,“这镇江府依着女儿说呀,就是醋和麻油最是好的。”玉珠坐在桌子旁,笑盈盈得对着女儿道,“你个丫头,就是个吃货!待我们回了京,看你怎么办!”前两日,钮祜禄将军已是接到了调令,只要待新的将军一到,一家子便可马上回京了。玉珠不免想到,他们一家,日后回京肯定是必然的,只是早晚而已。“呵呵,到时候让人买些送去就行了呗!”说罢,低头开始吃了起来。玉珠心中一动,倒是生出了个主意。
吃完后,休息了会,做起女红来。现今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前两日,做了两个荷包,以黑色锦缎做底,配了银色的丝光线绣的竹子,稳重不失典雅,给了阿玛与大哥,小哥?绝对不适合这种颜色的荷包。为这,小哥还闹了点小别扭。想到这,娴姐儿不禁笑了起来,手里却是不停,赶着小哥的荷包。至于今晚上的七夕乞巧,已是想好做个络子就行。
过了晌午,娴姐儿在母亲房里小憩了下。一醒来,就被母亲赶着去了厨房,准备晚上用的巧果子。“额娘,您太心急了吧!这么热的天,您让女儿去厨房,就不怕女儿中暑?”娴姐儿眉眼弯弯,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玉珠轻轻拍了下女儿,“就你事多,额娘不催着你!你能好好地准备?”女儿会得多了,人反而惫懒了许多,“额娘不需要你出风头,但总归不要落了额娘的面子吧!省的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说额娘不会教养女儿!”听着母亲有开始变身唠叨的征兆,娴姐儿忙转移了话题,“知道额娘是为女儿好。女儿这就去!”匆匆离去的她没有看到,身后母亲露出的狡诈笑容。
做好巧果子,浑身上下皆沾了油味。用了柳枝与桃枝儿泡过的水,洗头洗澡,换了新制的夏衣。出了浴间,就见十二岁的珊姐儿笑意盈盈的坐在院中,凉架上爬着绿色的藤蔓,中间开满了细细小小的月月红。身后的夕阳,在珊姐儿的面上形成了薄薄的光晕,与那绿叶红花一起,宛若一幅绝妙的画卷。
“姐姐,真好看!”对着自己的庶姐,娴姐儿倒是真心的喜欢。珊姐儿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她已有些少女的味道,面上盈着一抹羞色,更显少女芳华。“妹妹,莫要夸我了!若说好看,这么些年,姐姐倒还真的没有找出比妹妹更好看的呢!”娴姐儿听了,得意洋洋的晃晃小脑袋,“那是自然!”珊姐儿,呆了一下,随后,温柔一笑,“妹妹倒是挺自信的嘛!”拉着庶姐,脚下也是不停的向着门口走去。“许夫子说了,人要相信自己!有了这份信心,做什么,底气便会足了。妹妹觉得挺有道理的。”珊姐儿想了下,觉得甚有道理。随即又想起什么,哂笑道,“那妹妹对着学琴一事可相信自己啊!”提起这事儿,一家子又是头疼,又是觉得好笑。想这娴姐儿学着其他,皆是学得挺快的。唯独对着琴之一事,如今只怕知道宫商角徵羽吧!“哎呀~姐姐提起这个,做甚?再说了呀,人无完人啊!若是妹妹样样都好了!可叫其他人怎么活呀!”珊姐儿笑道:“就你鬼灵精,什么都是你有道理!”娴姐儿嘻嘻笑了下,见车子已停在了门边儿,“好啦,姐姐快上车吧!"笑笑闹闹,不一会就到了孙府。
因为都是女眷,知府衙门前二进院子都是办公的地方。幕僚文书类的也是住在那儿。来聚会的夫人们皆是从花园边上的侧门进去的。后花园的景色依然一如当初那般优美,临水的亭台楼阁,廊桥已悬挂了红色的灯笼,与池子的倒影交相辉映,热闹而又喜庆。三三两两的夫人们闲散得坐在一起,聊着天。
钮祜禄夫人早到了些,随意找了个亭子坐着。博西勒与珊图阿玲安静地坐在她的旁边,双胞胎已是露出了少年少女的风姿。博西勒的眉眼与母亲酷似,细长眉眼,却透着清俊。高挺鼻梁,厚薄适中的双唇,总是向上微弯着,似笑非笑。坐在那里,优雅又不拘谨,闲适中流露出些许贵气。而珊图阿玲却是继承了父亲的大眼。黑白分明的双眼,映着红色的光芒,似有水光滑过。鼻梁挺直,鼻头细巧圆润微微翘着,红色的花瓣样的小嘴,瞧着就是一个娇俏可人的姑娘。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钮祜禄夫人的笑容中隐隐含着骄傲。当初她的决定果然是英明的,瞧这对小儿女可比府里那些不成器的庶子庶女强得多了。
“姐姐,可是来的够早!”正想着,耳旁传来一道,温柔和煦的声音,抬眼一瞧,见是玉珠,不由得一笑。“姐姐我也只是才来不久!妹妹快坐下吧!”随即望向身后的娴姐儿,“娴姐儿快到姨娘这边来,让姨娘好生看看!”就见小姑娘面上带着盈盈笑意做到了珊图阿玲的旁边。“瞧,这小模样长得,可真好看!”娴姐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微微垂下脑袋,抿了下嘴巴,没有说话。旁人瞧了,只以为是小姑娘害羞了。
“你就装呗!”珊图阿玲睁着大眼,讽道。“嘿嘿!阿玲,要知道,装也是一门学问啊!”面上的神情矜持而又不疏离,带着莫恰到好处的笑意。珊图阿玲暗暗得伸出小手,掐了把娴姐儿。“有本事,你也掐回来啊!”她以为娴姐儿定会顾着周边环境,不会掐回来。遂有些得意洋洋,哪知娴姐儿环顾了下四周,飞快得伸出手,在珊图阿玲的腰上挠了一把。“唉!我说你们俩能不能每次见面都玩着套啊!”博西勒不耐烦皱了下眉。明明两人感情好得要命,偏偏见面总是剑拔弩张的,搞得其他人还真得误会,她俩有什么仇恨呢。
“闭嘴!”二个小姑娘同时低喝道,娴姐儿更是悄悄扬了扬拳头。博西勒面色陡地难看了,倒不是他怕娴姐儿,而是一想起小时侯被她欺负的场景,便会觉得难堪。娴姐儿便常常拿着这个要挟他。有心反抗,却又没有办法。只得恨恨得瞪了他俩一眼。
“对了,我说,今个可是乞巧节唉!你一个男孩子来做什么啊!”娴姐儿奇怪地瞅瞅博西勒,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博西勒脸一红,扭头不说话。这下更令娴姐儿好奇了,要知道,博西勒可从没有主动让过她唉!想到这里,狐疑更重,直直盯着博西勒。还是妹妹心疼自己哥哥,开口道:“娴姐儿,阿玛下月就要调回京城了!接下来,我们就不会去你家啦!想着,不如趁今天再聚聚。”语气越来越伤感。想到马上就要分开了,心中更是舍不得。
“什么?”娴姐儿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在她的心中,从没有想过会有跟他们分开得一天。六年来,因着父母的纵容,她们几乎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感情非共同寻常。想着日后,自个的生活里不会再有双胞胎陪着自己。娴姐儿眼眶红了,说话也带了点哽咽。“我舍不得!”
“我也是!”珊图阿玲一见娴姐儿红了眼睛,自个儿也忍不住了,眼泪刷得流了出来。“娴姐儿,我会想你的!”几年来的生活不断在她们脑海中回荡。博西勒也是红着眼眶,时不时地瞄向娴姐儿。
“哎呀!这是怎么啦!节日里怎么哭了!”一旁的钮祜禄夫人与玉珠瞧着自家的小儿女伤心的哭成了一团,出声问道。钮祜禄夫人随即一想,便明了,笑道,“准时她们说了我们要回京的事情!”玉珠一惊,她倒也有些舍不得这位族姐,“莫说娴姐儿了,即便是我,听了姐姐陡然要回京的消息,也是心下不舍!”钮祜禄夫人见对方眼中的不舍,心下也升起了几分感动。“傻孩子,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玉珠摸着女儿的头发,温声道。“是啊!日后总归还是有机会的!”钮祜禄夫人安慰道。她自是清楚,几个孩子日益长大的情分。对着娴姐儿也是喜爱得很,如若可以--------。只是,依着她的家世,依着她的相貌、性情,现在说什么也是早得很呐。
一下子,原本欢快的气氛有些悲伤起来。“哎呀!两位姐姐可是对我,今个的准备不满啊?不然怎么个个垂头丧气啊!”孙夫人口中说着自哂的话语,面上却带着笑意。远远得瞧见亭子中的众人皆是有些忧伤,心思一动,倒也猜着,定是舍不得分别在即。随即上前,说了句玩笑。
“在座的哪个不知,孙家妹妹可是玲珑人儿。瞧瞧这院子布置得,我们欣赏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妹妹莫不是想着法子,让我们夸赞你吧!”钮祜禄眼神儿轻轻一瞥,拿着帕子甩了下,嗔笑道。“是啊!孙家妹妹啊,定是觉得自个园子布置得不错,想着咱们夸赞呢!”玉珠美目流转,附和着说道。她们几人也是混熟得了,说话自是没有太多顾忌。眸子微转,却见孙夫人身后跟着的母女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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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快来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妙人!孙家妹妹还不快快介绍!”玉珠随即轻呼道。
那面生的夫人趁势上前,行了个平礼。孙夫人开口道,“这位是高大人的夫人!”众人就见她眉目秀丽,秀眉若弯月一般,毛发顺滑,色泽不浅不浓,与着白玉一般的皮肤搭配着正好。双眼皮儿,眸子漆黑清澈,泛着水光,似有前言万语含在里头。鼻子纤巧细致,鼻翼顺着呼吸轻轻颤动着,精致异常。小小嘴巴儿,因着唇色略淡,而显得柔弱。梳着坠月髻,髻上斜插了根翡翠芙蓉雕花镶珠流苏簪子。脑后盘了个圆髻,自右侧竖插着把白玉雕梳子,除此再无其他饰物。上身穿了件浅紫短襟罩衫,上绣着同色兰花花纹,衣襟边角处镶了时下流行的滚边,下着藕色马面裙子,裙褶细密,间隔褶子上镶了紫色边,裙摆处绣着水纹。盈盈走动间,如踏水而来。身边立着个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模样儿与她的母亲极为相似,只是眉目间少了几分母亲的那股子,成熟风韵,却也是个亭亭玉立的美貌小姑娘。
“怎得?看呆了是不?”孙夫人拿了帕子捂着嘴吃吃笑道,“先前儿,我见着高夫人母女,也如诸位姐姐一般啊!”高夫人听了,盈盈一笑,“妹妹可莫要拿我打趣了啊!瞧着诸位夫人,个个皆是花容月貌。孙家妹妹可莫要再说姐姐了。”玉珠抿了下唇,带出抹笑意,由着众人打趣儿。倒是因着那尔布的一番话,瞧瞧打量了下高家女儿。果真是有几分姿色,与母亲相比,却是显得更加温柔。
高芷兰看着温柔无辜,性子却是个傲的。尤以自己的相貌最为骄傲,一路行来,倒也没碰上什么超过自己的。倒是之前遇见的什么珊姐儿瞧着不差,但若是与着自己相比,也是差了几许。这么一来,也生出几分高兴来。自古江南出美女,自己瞧着也没什么嘛!跟着母亲来到水边的亭子,就见着,漫天悬挂的红灯笼下,俏生生得端坐着一个小姑娘。年纪虽是不大,却也可以看出是个美人了,娴静文雅。不知为何,她瞧着这个小姑娘,心中顿生不喜。眸子微微眯起,似在想着什么。
与珊图阿玲聊着天的娴姐儿,只觉有人盯着自己,且那目光中透出些恶意。遂循着目光瞧去,就见离着自己不远处的少女,正看着自己,且被自个逮住,不仅未移开目光,反而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无端得令她感到一阵恶寒。一旁的珊图阿玲瞧着似乎有些不对劲,悄悄拉了拉娴姐儿的袖子。扭头对着同伴担忧的目光,娴姐儿心中一暖,轻声道:“没事!阿玲不用担心!”眼角的余光悄悄得看着那少女的一举一动。那少女见有大人望了过来,立即露出抹温柔笑意,眉眼儿皆是透着和气亲切,仿佛方才那抹恶意的笑容,是她们的错觉。
“娘,瞧瞧这妹妹谁家的?长得可真好看!女儿都有些妒忌了呢!”她说得温柔,令人丝毫不觉得她真会有妒忌之心。而熟知女儿性子的高夫人却是知道的,女儿怕是真的有妒忌之心了。循着女儿指着的方向瞧去。果然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兰儿说得不错呀!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可真好看!”难怪自家女儿会妒忌了呢。
“姐姐我谢谢妹妹的夸赞了。妹妹家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好看呢!哪像我们家姐儿,还是个孩子呢!”玉珠笑道,她可没有漏掉高家女儿看向自己女儿时露出的那抹微笑。心中顿时对着这个女孩有所不喜,对着她自是有所警惕。
晚宴过后,依着风俗举办了诸多节目儿。最后是各家的闺女出示自个做得女红物品,让众夫人,点评点评一番。最后拔得头筹的是文同知家的闺女,绣了幅双面绣的摆件儿。高夫人家的女儿也是不错,绣的睡莲图,栩栩如生。只是双面绣是个稀罕物,故而众人皆是觉的文夫人家的女儿优秀一点。高芷兰看了眼文家女儿,眼中划过一丝恶毒的憎意。恰巧,被娴姐儿瞧了个正着。过后,各家夫人拿了女儿们制的点心果子。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点心,个个精细异常。其中,娴姐儿自制的巧果子倍受青睐。玉珠听着众夫人的夸赞,一个劲得谦虚,时不时的拿着帕子拭着嘴角,掩饰心中得意。
珊图阿玲凑到娴姐儿耳边道:“陪我去下茅房吧!”“嗯!”恰巧自个也是有些内急,遂向各自的母亲告了下,由孙夫人指派的丫头带领下去了茅房。今日天高气爽,星子明亮,徐徐晚风拂来,倒也惬意。待二人往回走时,碰上了掩着胸前衣襟的文家姐姐。行色匆匆得跟着小丫头去了客房。许是走得太急,二人并没有见到娴姐儿几人。那小丫头甚是面熟得很,娴姐儿皱着眉头想了想,心中一动,对着身旁的孙府丫头说道,“这位姐姐,先回去忙吧!我和阿玲想在附近看看园子!”小丫头犹豫了下,复又想到,反正是衙门后院,料想没有什么危险。且在前面当差,虽是累些,却能多拿点赏钱。便点头同意了。
珊图阿玲不解得看了眼,却也配合得点头。待那丫头走了后,方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对方只摇了摇手,随后拉着她想着文家姐姐去的厢房行去。刚刚到门边,就见那小丫头偷偷地溜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往怀里塞。也许是做贼心虚,那丫头快速得离了去,并没有瞧见树荫底下立着得二人。
“文姐姐!”敲了门,又唤了声,二人推门进去。就见文家姐姐换好了衣服,来到了外间。抬头一瞧,原是闺友的妹妹,便露出些许笑意,柔声道,“娴妹妹,怎么不去前头玩啊?”却见对方一脸认真严肃,“文姐姐,你快查查自己可少了什么东西?”文家女儿似有不解,狐疑得瞅了眼娴姐儿,却也知道对方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从不会无的放矢。随即查看换下的衣物,这一查,便查出问题了。“啊!我的帕子呢?”那快帕子是她亲手绣得,双面绣纹,因自个的小名有个梅字,便绣了红梅图案,另一面则是绣了两只扑蝶的猫咪。
“姐姐,帕子上可有名字!”娴姐儿复又问道,见对方摇摇头,方松了口气。“姐姐,看看,这条帕子可像你的。”红袖师傅唉!今日文家姐姐可要谢谢你啦!原来当日文家女儿绣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帕子,珊姐儿见了,很是喜欢。便要了条回去。女红课时恰好被红袖师傅看见了。红袖师傅觉得帕子绣法挺别致的,遂要求娴姐儿研究一番,并绣出来。今日随手拿了条帕子,不想竟有这番作用。
文家女儿拿了帕子,方定下神来。细细思考了一番,不由紧咬贝齿,心中暗恨,倒要看看,今日自个碍了谁得眼。幸好,遇见了娴姐儿。“姐姐总算没有白疼你!”眉眼间已不见方才惊慌之色,显然心中有了主意。“那是!”娴姐儿不客气得答道。随即一行人想着花园行去。
高芷兰见了来者,眼眸一亮,拿着帕子,微微侧着头,温柔笑道:“姐姐,方才可否有人冲撞到你啊!”面上的神情也是充满了焦虑担忧,似是真得担心一般。
众位夫人一听,对啊!方才发生了那等事,文家女儿可不是不在场吗?想到小厮俊俏的面孔,众夫人肚子里各自转开了。文夫人瞅着自己女儿空空的双手,冷眼环顾了下众人的神情,又羞又气。
“高家妹妹说得哪里话!姐姐我一路行来,可是安静得很。谁不知道,孙夫人治家最是有方的。”语毕,就见对方面色微变,“姐姐没事就好!妹妹素来认为自个女红好的,岂料人外有人,今日又幸碰到了姐姐!方才席上瞧见姐姐的帕子,很是别致,想借着看看,好吗?”这番话若是旁人说了,定会觉得此人不依不饶,别有用心。而由着高芷兰说出,却是另一番味道,只觉得她是真心想借着看看。
“高妹妹,不用客气。尽管拿去看看吧!”文家女儿漫不经心得从衣襟里抽出帕子,黏着帕子的一角,随着风舞动着。众人清楚地看见是双面绣的帕子。“其实,说来也惭愧,这快帕子不是我自个绣的。前些时候,我与珊姐儿去买脂粉时,见一位妇人拿出兜售。我见帕子有梅花的图样,便买了条。当时,珊姐儿也想买了,只不过没找着珊瑚的花纹,也就没买,是不是啊?”珊姐儿笑意盈盈道,“是啊!那妇人手艺好得好,这梅花的帕子绣了好几条,买的人不少。还是文姐姐眼明手快才抢得一条呢!”
一番对话下来,倒是将众人的疑虑打消不少。文夫人心中暗暗恨道,她是后宅中长大的,之前担心女儿,脑子倒是一时糊涂了。想来,这高家的女儿定是不忿女儿抢了她的风头,随即想到了这招。小小年纪,心思却这般歹毒。今日要是得逞了,女儿可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只是高家位高权重,今日这番暗亏是吃定了。来日方长!
宴会结束后,各家夫人自有思量。高夫人到了住处后,便冷着一张脸。双目如同秋夜里的寒风一般,“今日可知错了!”声音软糯温柔,高芷兰听了心中却是一寒。“噗通”跪下,瘦弱的脊梁直直得挺立着,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叭!”鞭子抽在了脊背上的声音,“这一鞭子,是告诉你,今天做错了事!”紧跟着又是一鞭,“这是告诉你,心中无论有任何情绪,眼中都不能泄露丁点!”“叭”“这是告诉你,在没有万分的把握下,不得出手!”
高芷兰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洁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因用力过大,使得她的下唇泛着白。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得握着。她恨!好恨!那个娴姐儿,一看就是个受宠的,她讨厌一切受娘亲宠爱的人。
“怎么,不服气!”高夫人撇了眼女儿紧握的拳头,喝了口茶,慢慢开口道。
“女儿不敢!”
“今个,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错在哪里!”说罢,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卧室。待她躺下,丫鬟吹熄了灯火,轻轻地退了出去。临出屋子,悄悄抬眼,看了下跪在屋子里的姑娘。月光透过窗纱,照了进来,屋内影影错错,女孩的脊背仍是挺得直直的,倔强的令人心酸。
吾家有女 第十二章 京中生活
娴姐儿懒懒得靠着车厢,随着帘子翻动的空隙,羡慕得看着父亲与哥哥可以在外面骑着马。自上了码头,一路行来,只闻热闹的声响,几次想掀开窗帘瞧瞧外面,都被母亲制止了。无奈,只得微微眯着眼养养精神。不一会,就听得锦绣欢喜的声音。“夫人,我们到了!”官道上人流攒动,甚有那头脑灵活的城郊住民提着篮子兜售自己出的馒头之类的简单点心。入了城门,那喧闹的场景带着京城繁华似是要穿透车厢,迎面扑了过来。小贩的叫卖声,市井之人的讨价还价,还有各式杂耍的之声,在娴姐儿的脑海里组成了繁花似锦的模样。
随着车子的前行,只听得马蹄塔塔声与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车外的喧闹声又渐渐的平寂。想是进了内城,旗人官员住地,寻常摊贩也多不敢来此,且即便来了,也无生意可做,自是安静异常。
马车一振,便停了下来,玉珠捋平了娴姐儿身上的褶子,自己也稍作了整理。不一会儿,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张笑脸,“二太太,一路辛苦啦!老太太派了老奴候了多时!前些日子啊,老太太听了二爷回京的消息,便一直盼着呢!”这妇人生了张和气面容,薄薄的嘴唇上下翻动,一串串利落的话便吐了出来。
玉珠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就着锦绣的搀扶,姿态从容地下了马车。紫绣也随之扶了娴姐儿出来,那妇人见了娴姐儿,神色微微一动。
“娴姐儿,见过安妈妈,这是你祖母身边第一得意人。”娴姐儿微微颔了下首,“见过安妈妈!”
“不敢当!不敢当!格格可是要折杀老奴了。”
苏氏与珊姐儿,随即跟了过来,立在玉珠的身后。
“二爷当真好福气啊,瞧瞧这对如花姐妹,真是羡慕旁人啊!”安妈妈是老太太陪嫁过来的嬷嬷,在府里,比那不受宠的主子更像个主子,说起话来也有些胆气。一行人由着安妈妈领着向院子走去,梳洗一番。来时,安妈妈已转了老太太的意思,二太太诸人舟车劳顿,今日就不用过去请安了,早些歇息才是。玉珠自是替诸人谢了老太太的体谅,遣了锦绣送走安妈妈,梳洗过后便歇息了。
安妈妈离了院子,径直回了上房。果然,老太太在堂屋里等着呢,便将今日见到一应情况说了。老太太听着儿子孙女媳妇一切安好,高兴异常。因着天色晚了,只得忍耐想见亲儿一家。一夜辗转,睡眠虽是有些不足,然而精神头确实十足。比往日起得早了些,安妈妈难得见到老太太此番激动的模样,对着自己又是警告一番,万万不可得罪二爷一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