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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娴妃传 》-第 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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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头,你听谁说,学得慢要挨打的啊!”玉珠倒是有些奇怪,女儿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是哪里来的。“今儿在孙家吃饭的时候,女儿听了孙家姐姐的奶娘与周家姐姐的丫头闲聊的时候提起的。说了,孙家姐姐学女红的时候,学得稍微慢点儿,就要挨打的。好不可怜!”小姑娘一脸很是同情的模样,玉珠想那知府千金这般年岁便进退得宜,从容有度的模样,原先以为是孩子早慧过人,看来小姑娘聪慧是有的,而能有如今这般举止却是严厉教导得来的吧。

      红袖笑道,“跟着我学儿,你的小手不会受伤的哦!”娴姐儿一听,不会受伤,立刻开心起来。“不过,师傅也是很严厉的,姐儿可以学得慢,但不能偷懒哦,不然-------”露了阴测测的笑容,吓得娴姐儿又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玉珠对红袖的态度很是满意,她不喜欢师傅太严,令女儿失了兴趣,又不希望太松,压不了女儿的性子,现下瞧着这个女红师傅还算是张弛有度,就肯日后的情形如何了。接着定了酬劳与上工的时辰,安排的住处便是第三进的东侧的厢房靠北面的一间,楼上房间归了红袖,楼下的房间归了她带来的丫鬟住着。“紫绣,你带红袖师傅和莲儿姑娘去住得地方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的直接让赵嬷嬷送过去。”“是,夫人!”紫绣盈盈一福,领了红袖与莲儿向后院儿走去。

      “锦绣,你怎么看!”玉珠放下怀里的女儿,整了整衣服上褶子。

      “奴婢觉得还行,夫人是不是觉得她自个在路上拦的车子,有些不可靠!”锦绣为人沉稳,又是玉珠一手【创建和谐家园】出来,颇有几分眼力。

      “她露得那几手针法已是能肯定的,只是我当时见了离着马车不远处有些人一直盯着她,碍着我们旗人的身份,未表示出来罢了。”既然那些人顾忌着自家身份,可想不是有背景的。只是还需要查清,她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世,莫要带坏了娴姐儿。“你让秦管事去查查看!”若不是看中她手艺极好,自个也不会今日就将她领回来。现在让秦管事查查也好,真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让她走好了。锦绣得了主子的吩咐,自去寻秦管事去了。玉珠又与闲聊了一阵,就见那尔布掀了纱制的帘子进了屋。

      “今天玩得可高兴!”那尔布后背上湿了大块,额上不停的冒着汗珠子。玉珠见了,端了碗井水镇过的绿豆汤递了给他喝了。“呼-----”那尔布舒了口气,大热的天喝下凉爽的绿豆汤,极是舒服。“莲蓉,你来看顾着娴姐儿,我陪着爷离开一会。”莲蓉点点头,她是个哑子,能听却不能说话,为人却是个仔细乖巧的。娴姐儿也是有些喜欢她的,便给了秦家脸面,做了女儿的丫头。

      进了浴室间,秦嬷嬷已将外面晒热的水倒了满满一盆,玉珠试了试水温,正好。将那尔布的长辫子在脖子上绕了几圈儿,替他褪了衣衫。待那尔布舒服得坐在了宽大的澡盆里,玉珠拿了布巾替他擦起背来。“知府的园子不错吧!“和我们北边的园子不一样。”“嗯,听说这园子是请的苏州那地儿的工匠建的。”顿了一下,又道,“昨个辰明和我说了,隆裕和阿林过两日就回了。”玉珠一听,大喜,“爷,您甭又说我,娇惯儿子,我只是觉得两个哥儿一来这地,就去了别处,外头得人照顾得哪有家里人周全。”那尔布低低得笑起来了,“你还知道自个惯儿子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后背上擦拭的劲道足了些,“轻点,轻点!爷我那是人皮,不是牛皮的呀!”玉珠被那尔布故作可怜的模样逗笑了出声,眉眼儿弯弯,又因着热气熏腾,面色有些潮红。那尔布看了心下一动,猛得将玉珠抱进了浴盆,“为夫也替你洗洗!”

      娴姐儿可怜巴巴得坐在桌旁,看着一桌子的好菜。家里的厨子赵嬷嬷做菜也是很好吃的,绿得是那凉拌的鲜嫩小黄瓜,黄的是那老野白菜煲,红的是那香甜诱人的糖醋小排骨,还有几道菜娴姐儿不爱吃,便直接忽视掉了。过了半晌,终于见了阿玛额娘,“阿玛,额娘,好慢啊!女儿肚子都饿扁啦!”对着女儿好奇黑漆漆的眼,玉珠脸红了一下,趁着女儿未看见,使劲地掐了一下丈夫。

      那尔布冷不丁地被掐了下,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阿玛,你怎么了?有蚊子咬你吗?女儿也被蚊子咬了。”边说边捋起袖子,圆胖的小胳膊上果然有几个红红的虫包。“这里的蚊子可讨厌了,长的又肥,定时吃了女儿好多血!”

      “是有只好大好肥的一只蚊子咬了阿玛一口!”那尔布亲了一下女儿胖乎乎的小脸蛋,坐了主位。玉珠狠狠得瞪了他一眼,坐了旁边。因着玉珠不喜吃饭时有其他人伺候,锦绣与紫绣便在屋子外侯着。大家出生,讲究的食不言寝不语,一家子很快用完了饭,玉珠让人将碗筷收了,自个为丈夫泡了杯茶。

      “你们先去吃个饭吧,休息一下,我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们伺候了!”锦绣,紫绣也是累了一天,衣服也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难受得很。只是主子不发话,她们也不能离开。

      “你这个主子倒是挺体恤下人的。”那尔布喝了口茶,笑眯眯道。“她们两个今个跟了我去了园子,已是累了一天。”“今个,陈将军倒在衙门提了,她夫人携了龙凤胎的幼子【创建和谐家园】也去了。”竹制的摇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我今日整整听了一整天龙凤胎的事迹。”玉珠靠坐在罗汉床上,女儿也脱了绣花鞋,挨着母亲的腿躺了下来。拿了蒲扇轻轻的扇着。“想不到陈将军的儿女心也挺重的啊!那两小家伙今儿见,很是可爱。争着要把我家姐儿带回家呢!”

      “呵呵!”看了眼女儿,长长地睫毛搭了下来,鼓鼓的脸儿【创建和谐家园】嫩的,倒真像个玉娃娃一般。“陈将军说他这对小儿女有个怪毛病,就是见了漂亮的比他们小的孩子就想带回家的。前些时候,兄妹俩上香跟着陈夫人上香,便拐了一个小孩子,孩子娘以为是拐子拐走了,当场就晕了过去。后来还是陈夫人身边的嬷嬷见那妇人容颜秀美,料想孩子也是个不差的,莫不是自家两个小主子,便偷偷和陈夫人说了,陈夫人过去一瞧,还真见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忙不迭的令人送了回去,为这,陈将军还痛揍一顿儿子。”玉珠觉得丢了孩子的母亲定是难过得很,转而想起今日园子里小家伙可爱的模样又是好笑,遂也说了娴姐儿的事,那尔布听了,也是觉得好笑,又为女儿的急智暗暗喝彩。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对着子女有些娇惯,原先就将娴姐儿保护地太好,只是自个一向不管后宅之事,不好多说。如今夫人终于想通了,开始教导女儿了,瞧,今天的这个做法多好!若是依着以前的性子,估计娴姐儿多半是直接拿了盘子扣回去。夫妻二人说了会子闲话,待女儿睡得熟了,唤了莲蓉将女儿送回屋子睡觉,也熄灯睡了。

      无忧童年 第五章 兄长回府

      娴姐儿苦着小脸,不甘不愿得由着莲蓉穿好衣服,净了脸面。慢腾腾地去了母亲的院子。进了正院,就见锦绣笑盈盈的端着吃食,见了小主子先福了一礼,方开口道,“姐儿,今个怎么来得晚啦!”娴姐儿想着锦绣定是知道自己不愿学女红,故意这样说的,有些恼羞,鼻子里“哼”了一声,小脑袋扭了一边,不过慢腾腾的步子倒是加快了不少。去了额娘的屋子,早餐已是摆放好了,熬得稠稠的白米粥配了点心饽饽,小菜有酱黄瓜,家里自个做的酱菜,还有一盘凉拌的豆腐丝,那豆腐丝切得细细的,浇了浓稠鲜香的酱汁,极其诱人。小姑娘见了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啥事儿都抛到了脑后。捧着自个的小碗,吃的甚是开心。用完了早膳,又腻在额娘身边说了会话,差多还有一刻钟就到了巳时(9-11点),娴姐儿胖乎乎的脸蛋儿巴巴儿挤在了一起,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瞅着玉珠,眼里依稀有些水汽。“还不去,小心晚了时辰!”玉珠不为所动,放下手里的碗,用了帕子拭了嘴角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娴姐儿眼前母亲改变主意无望,不得不挨挨蹭蹭的想着绣房走去。

      三进东厢中间的屋子大些,光线也好.玉珠就将这间屋子设了绣房。等娴姐儿终于挪到绣房的时候,红袖已是笑意盈盈得坐在那儿等着她了。红袖是府里聘的教习,娴姐儿便行了师礼。“姐儿,可是终于来了!”见女红师傅一点不高兴的模样都没有,小姑娘自个儿反倒有些难为情了。低着头不说话,双手倒是使劲儿的绞着帕子。红袖微微一笑,右手一摊,“姐儿,瞧这是什么?”就见红袖手里拿了雪白的绸缎帕子,那帕子上绣了几只黄绒绒的小鸡,啄着食。小鸡上的绒毛清晰可见,毛发根根分明,憨态可掬,娴姐儿双眼一亮。“好可爱!这是师父绣得吗?”

      “是啊!”红袖眼眸里隐约藏了几分温柔,“姐儿,可知道,这世间万物,皆可一针一线绣出来!”

      “师傅都能绣吗?”好厉害!娴姐儿敬佩不已得仰望着自己的女红师傅,小小年纪的她不懂其他,她只觉得师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吸引人。

      “不能,”小姑娘一听,立即跨下了脸。红袖盈盈一笑,“论针线活儿在此地为师我是排得上名号,却又不能将所见的绣了下来,姐儿知道为什么吗?”,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有些迷茫,摇头。“那是因为我不会画画啊,小丫头!绣者,若想成为大家,必需有一手过人的画工,可将一景一物画成花样,方能依着刺绣!”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有多少家庭舍得在女儿身上下入此功夫。“可姐儿不一样,只要你想学那画儿,你额娘定是愿意的。”

      小姑娘被红袖几句话忽悠地热情高涨,“我一定会好好学!”红袖笑眯眯的忍不住捏了下小姑娘的脸蛋,哈哈,小孩子就是可爱!瞧,大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在娴姐儿高度配合下,首次女红课进行得很是顺利。小姑娘还意犹未尽时,便听得师傅说是时辰到了,任凭娴姐儿怎么央求,红袖都不再教下去了。勾得姐儿心痒难耐得不行。第二日,早早地梳洗完毕,去了母亲的院子用了早饭后,到了时辰点儿,走得极快。

      玉珠觉得甚是奇怪,昨个自己的女儿还千般不耐,万般不愿的,今儿怎么这般积极了。好奇心甚少得她,这下也被勾了起来,现下反正也是无事。不如去看看娴姐儿如何学的。到了女儿的院子,就见两个粗使丫头躲在窗子底下,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肩膀颤动几下。锦绣见两个小丫头如此没规矩,立刻上前,轻拍了下两人的肩膀。这两个丫头如今也不过是十三四的年纪,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便是小主子和莲蓉姑娘。小主子还是个小孩,且长的圆胖可爱,震慑力不大,莲蓉姑娘是个心善,平日里只要做完了活,只要不太出格,也会不管她们。现在见了东家太太,生怕被赶了出去,便有些害怕,缩着脑袋不说话。玉珠眉头微微一皱,“好了,你们下去吧!”锦绣见了玉珠皱眉,知道太太是有些看不上两个小丫头萎缩懦弱的样子。“太太,两个丫头年纪还小,再【创建和谐家园】段时间,就好了!”

      “就你心善!”玉珠瞪了眼锦绣,“你对别人好,别人又不知道,有什么用!”锦绣容貌清秀,气质却是偏冷的,奈何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心肠儿最是软的。“奴婢知道太太疼奴婢就行,管了其他人做甚!”玉珠心里一叹,锦绣伺候自己多年,知冷知热的,好似半个女儿一般,却总不愿成婚。“太太,不是想瞧瞧姐儿的吗?”锦绣生怕太太又提嫁人的事,忙上前搀了她的胳膊,向着绣房走去。到了窗前,就听得红袖正说着小故事,“小姑娘答应过绣神娘娘,要好好学那刺绣,结果后来觉得苦了,便开始偷懒了。绣神娘娘想啊,小姑娘年纪还小,只要肯学就行,不需要那么辛苦的。小姑娘学得没以前勤快了,也没见绣神娘娘来找他,最后连针线儿都不动了。绣神娘娘生气了,在小姑娘睡觉前出现了,‘你说了做不到,那以后都不要说了,’然后小姑娘就变成了个哑巴。姐儿昨个可是说了要好好的学得哦!嘿嘿,绣神娘娘可是无处不在的哦!”

      “啊!我不要做哑巴啊!我不会偷懒的!师傅可不要让绣神娘娘来啊!”娴姐儿惊叫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白白的小嫩手紧紧地捂着小嘴,生怕以后再也不能说话了。玉珠听了,又隐约见了女儿的动作,红润的唇微微翘起,眼眸里溢满笑意,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唇瓣儿抿的紧紧,眉头也聚拢了一起,那番话虽是很好得阻止了娴姐儿的懈怠,却有些不敬鬼神,总是有些不太好。接下来,红袖开始教了娴姐儿基本的针法,言语儿很是活泼,举得例子很是生动。娴姐儿也是学的起劲。窗子上糊了玻璃纱,并不看得清楚屋内的情形,却可以想象得到,女儿定是鼓着小腮帮子,睁着圆圆的眼,神色严肃的学着。玉珠秀美的五官,想着女儿时,那面上的神情柔和得都可似溺死人。又听了会,玉珠便离开了女儿的院子。自个现下已聘了红袖做了女儿的女红师傅,那么自己就不好过多的干涉。

      天又是阴沉沉的,当地的帮佣好像有说过,在过半个月左右,就会下个长达四十五天左右的雨。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玉珠实在很难想象那时地光景。只是最近天阴得厉害,又不见雨,闷得厉害。路过苏氏住的屋子时,隐隐约约听见她在教着珊姐儿做着女红。只要是女人,皆不会喜欢丈夫的其他女人。但玉珠却是有些庆幸,苏氏是个省心的,用不着她花费太多的心力料理。无论她是真的容易满足,无心机,或只是伪装,玉珠都不会在意,妻妾之争她是自小看到大的,仅凭苏氏出身寒门,见识与心机儿皆是摆在那儿的,自个儿可不会给机会让她学的。若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做妾,那可就是家无宁日了。那三房的例子不久摆在那儿吗?自己绝不能步那后尘!

      玉珠的卧室因是靠西的正房,且那西面儿又有高高的围墙挡着,还算是比较凉快的地方。进了屋子,便见隆裕与阿林正在外间的圆桌边上坐着,正喝着冰镇过的绿豆汤呢。二个儿子见了额娘,忙放下了手中正喝的汤点,站起身行了个礼,“额娘!”玉珠忙伸出胳膊,扶起儿子,“快起来,快起来,跟额娘哪来这么多的客套。瞧瞧这满脸的汗,锦绣,锦绣!”

      “太太,锦绣姐姐去了厨房让赵嬷嬷做些可口的本地菜。姐姐自个也为少爷们做些爱吃的点心!”院子里正在打扫的一个粗使丫头见太太唤人没人应,便开口道。她是主家新买来的丫头,虽说每日要做活,但伙食上却是不亏的。因着这段日子天天能填饱肚子,原是有些暗黄枯瘦的脸蛋儿变得圆了,肤色也有些白了,比之当初不知顺眼多少,方才回答的那番话也是有条有理的。“你替我将紫绣唤过来!”若是平时,小丫头今天的一番表象定能得了玉珠的欣赏,只是现下离家有月余的儿子刚刚回来,哪里还想得到其他!拉着两个儿子得手,“怎么瘦了这般多,又黑了不少!”隆裕与阿林听了,额头上暗暗有些冷汗冒出,开玩笑,黑倒是真的。但若说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直接的证据便是当日穿得衣服现在穿得都有些紧了。“额娘,你就是会瞎想,儿子哪里瘦了!”阿林年纪小些,说话也有些口无遮拦,见自家额娘说了明显不符合事实的说法,不由地开口反驳道。隆裕一听,心下大叹,给这小子白使眼色了。“臭小子,你说什么呢!额娘关心你,你还嫌麻烦是不?日后你若娶了媳妇,是不是还要翻出天去!你难道不知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吗?

      额娘整日里忧心着你们吃不饱,穿不暖的,你这么说,对得起额娘吗?嗯!死小子-------------------”听得阿林面色苍白,一个劲得告饶,不停地作揖赔礼。还是隆裕同情弟弟,忙在母亲口干的时候,端了杯茶盏儿递了过去,“额娘,你就饶了这臭小子吧,您知道阿林说话一向是没个脑子的!想到哪就说到哪的!”玉珠斜眼瞅了一下长子,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道,“哦,那裕哥儿的意思是你说话就是有脑子的,难不成对着额娘说得也不是实话儿!”得,引火上身了,“额娘,这是哪里的话,儿子不就是想让你高兴吗?”玉珠正欲开口。

      “额娘!额娘!哥哥们回来了!是吧!”竹帘子哗啦一声响,娴姐儿冲冲得跑了进来,小脸儿红扑扑的,额角上带着亮晶晶的汗珠子,进了屋后,立在一边儿不停地喘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眉眼儿俱是弯弯,小嘴儿高高得翘着,露出了细米般的牙齿。哎吆喂,妹妹还真是哥哥的大救星唉!隆裕上前抱起了娴姐儿转了个圈,“妹妹又长高了些!越发漂亮了哦!"被哥哥举得高高的娴姐儿也不害怕,咯咯地笑个不停,“再转!再转!”阿林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他也想抱抱妹妹啊,可是娴姐儿从来不要他抱的。切!不就是先前不小心摔了一下嘛!妹妹又没受伤,干嘛不要他抱啊!

      “放下!放下!快将娴姐儿放下!”玉珠在一旁吓得大叫,女儿不知道害怕,她害怕啊!“额娘还是最疼妹妹!”瞧,从来都是注重仪态的,只要妹妹有丁点事儿,额娘就会变得不稳重了。当然,他现在只敢在心里想象罢了,可不敢再不知轻重,捋了老虎的胡子。

      “哟,挺热闹的嘛!”原是那尔布回来了,本来现下还不是他下衙门的时辰。还是驻防将军从外面回来时,见了自个的儿子刚刚下了码头,回了衙门后便告了自己。想自个儿也是有段时间没见儿子了,不知学业如何了。遂顺便儿向将军告了假回府了。方进了二院,就传来女儿的笑声,还有玉珠得声音。许是娴姐儿是夫人隔了多年才生的女儿,素来看得极重。

      “爷,快让隆裕放下娴姐儿!”玉珠见了丈夫,忙开口求助。“恩!隆裕还不放下妹妹!如此喧闹!成何规矩!”那尔布见了夫人可怜巴巴地小模样,杏仁眼儿透着雾气般,极其惹人,有些不自在的暗咳了一声,遂严肃道。

      “阿玛!”隆裕在自己阿玛开口时,就已放下了妹妹,整了整衣裳行礼道,一旁的阿林亦是行了礼问安。只有娴姐儿有些不高兴地撅着小嘴,显然是兴头儿打断了。“阿玛,真扫兴!”“吆,娴姐儿的小脾气不小嘛!瞧着小嘴可以挂瓶子了。”那尔布戳了戳女儿的小嘴,“阿玛,还没洗手!脏死了!”嫌恶的拍开那尔布的大手,迅速拿了自个的杯子,开始漱口。

      那尔布被女儿整的怪没面子的,老脸有些微红,随即看向两个暗笑不已的儿子,“你们这次去了杭州的书院,可有什么收获?有什么好得文章没,来说些给我听听!”阿林苦着脸,他难得离了家,又没有父亲严厉的教导,宛若放了风的野马般,尽惦记着着如何逛杭州城了,哪还有心思放在了学业上。

      “你个带兵的,哪知道什么文章好不好的!”玉珠很不给面子的开口道,“好了,好了,紫绣你去看看锦绣午饭弄好了没!”紫绣昨个值夜,被小丫头叫醒后便过来伺候了,见太太一家子都在屋里,便一直呆了外面儿,免得进去打扰。听得太太的吩咐后,应了声,去了厨房催了锦绣。正好碰了锦绣领着两个小丫头端了午饭想着正院走去。“锦绣,我来帮你端些!”

      “嗯!”锦绣也不跟紫绣客气,她们二人几乎差不多时间进得府,可谓是一起长大,感情自是很好。“太太和爷的感情真好!”“怎么,紫绣妹妹莫非是到了年纪,也想了那嫁人之事!”斜瞄了眼紫绣,轻轻的开口调笑道,“若是有了意中人,我去跟太太说去!好让妹妹早日嫁了出去!免得太太耽误了你!”紫绣轻啐了一口,“你个丫头,好不知羞!瞧,说起嫁人来,这脸一点也红的!”二人低声笑闹着,很快进了玉珠的屋子。就见了苏氏携了珊姐儿也在屋里,太太对苏姨奶奶还真是好的。锦绣指挥着众人将各式菜点放好,便领着众人离了屋子。让紫绣回了屋子休息,自个在外面候着。叹了口气,锦绣仰头望着夜空,今儿夜色不错,还能见到闪烁的星子儿。不一会儿,屋里传来笑闹的声音,应是已用完了午餐。接着,就听了太太唤她进去收拾。

      隆裕到底大了些,对着庶出的妹妹珊姐儿也是顾着,“哥哥今日见了妹妹,还真是吃了一惊!”珊姐儿有些害羞得低声反问道,“为什么啊?”太太对这自己这个庶出的女儿也是很好的,但终究不是亲生的,总归是隔了一层。以前年纪还小,不觉得什么,随着年纪大了,这嫡庶的差别自己也是越发的明了了。其实,珊姐儿生性温柔,心态也是平和,对着嫡庶间的区别并不是很在意的,只是羡慕妹妹有两个嫡亲的哥哥。见到隆裕和颜悦色的与自己说话,心理还是很高兴的。“当然是珊姐儿变得漂亮了啊,哥哥险些认不出来了!”与亲妹妹说话的阿林倒是分了神关注了下自个兄长,嘀咕得嘟囔了句,“虚伪!”“哥哥,你说什么呢!”娴姐儿未听清,好奇的道,“没有,没说什么!妹妹,

      最近可是有碰到什么好玩的事啊?”娴姐儿便将自个在孙府后花园的遭遇说了出来,阿林脸色一下子狰狞起来,两个拳头捏了起来,“哪里来的臭小子,竟然妄想将我们娴姐儿拐回家去!”“胡说什么!那是阿玛上峰的儿子!”那尔布喝道!心下可是觉得两个儿子对着妹妹很是友爱。

      苏氏坐在一边儿,神情温柔地看着自个的女儿,对着自己不受老爷宠爱的事实,心里虽是难受,可见了裕哥儿对着珊姐儿很是照顾的样子,她也满足了。日后,珊姐儿嫁人,总归是离不开家里人撑腰的。一家子又聊了会,隆裕与阿林叫来小厮,拿了带回来的礼物分发了下去,家中各人俱有一份。玉珠便让两个儿子回了自个屋子歇息去了。剩余的人皆各自散了去。

      ÎÞÓÇͯÄê µÚÁùÕ ½ðɽËÂóðÑÔ

      隔了几日,玉珠收到了钮祜禄夫人递的帖子,说是再过段时日,这边儿就会下好些日子的雨。趁着近日来的好天气,去金山寺礼佛,顺便儿欣赏江边的美景。玉珠暗忖,素闻金山寺香火极盛,又多有得道高僧,可听的很多令人为之顿悟的禅道。遂请送贴的人回复其主子,后日定会一同前去。

      立在江边码头,初升的太阳带着微微的金红,将整个天空渲染成华丽的布景,那阳光被激荡的江水割的粉碎,只剩粼粼的余光。江水不停的拍击着堤岸,发出“哗啦”的声响。等着乘船过去的众人只觉着石头建立的牢固堤岸都好似要被那江水冲垮!长江之中金山陡峭巍峨,如镶嵌在那广阔江水中的一颗翠色翡翠。金山寺便坐落其上,其背面岗峦起伏,古木参天;左右土丘林立,联肩比翼,如护卫罗列;前方宝塔坝田畴似海,村落历历。此等雄厚壮丽的美景,一众女眷见了,顿觉胸中自有豪情!仿若那所有烦心事皆可抛之脑后!

      想那娴姐儿自出生起,从未见过如此奇阔之景,先前走的运河也是壮阔,然人工雕琢出的岂可比得上大自然的鬼斧之功。江水滚滚滔滔,瞭望远处,水天一线,中有水鸟展翅低旋,时而迅疾如电一般窜入水中,再飞起时,长长的嘴喙上往往刺着一两条硕大的乱扭得不停的鱼。江面上穿梭着各色船只,渔民们娴熟得向着江中高高抛出渔网。间或不断传来的号子,渔歌,好一派祥和安居之景。

      金山寺自东晋始建后,香火便是极其鼎盛的。她身居江心,来往自是要靠船只。因而便有那头脑灵活的渔家于固定的时辰点在岸边候着,前往江心金山寺,赚点额外的补贴。也有娴姐儿一行人搭乘的三层的大型船只,最上面有五间单独的船舱,布置得很是优雅华贵,当然价格上也不便宜的。中间的是如同茶室的船舱,三三两两放了几张圆桌子,可供游人一家子坐在一起聊天。最底层的则是一个大间,放着几排的长凳子。玉珠原是想订个顶层的包间,熟料派人去的迟了,这包间早就被人订完了。又不想以势压人,就只得订了二层的。好在将军夫人下帖子时,注明了要早早的去订的,不然连这二层得也订不到。船舱茶室里已坐了些人,好在全是女眷,玉珠也松了口气。满人礼教不如汉家严厉,却也很重视男女大妨的。商家想得周到,这二层隔了几间舱房,标了号,将男女分开乘坐。那舱房里的妇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偶尔说道了兴处,性子爽利些妇人抚掌大笑;温柔腼腆些的拿着扇子遮着脸轻笑;亦有些稚子孩童跑闹着玩笑。船板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音,显示又有人入了舱房,有妇人循声瞧去,就见一气度雍容的妇人领着女儿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人。其中有妇人妆扮,看着很是温柔美貌,然气度上却远不如前者,便有人猜测应是妾氏。另有两个穿着也是不俗的丫头跟着,应是贴身伺候的。两个女儿,年长些的已是初露风华,婉约的眉眼儿,透着温柔。年幼些的,雪白的一团,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噜的环顾着四周,微微翘着的小嘴儿,隐隐含着笑意。玉珠迎着瞧向自己的妇人们微微一笑,盯着她们的妇人们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额娘,额娘,那里,有空桌!”娴姐儿抬起肉呼呼的【创建和谐家园】小手指着靠着窗边的一个空桌子,另有一只手使劲地拉着母亲向着桌子走去。玉珠无奈地笑笑,跟着女儿的步子落了桌。苏氏与锦绣紫绣在一旁站着,坐在一旁的珊姐儿很是不安,瞅瞅自己的姨娘,又偷偷得看向嫡母。嘴巴儿蠕动几下,似要开口,却又像想到了什么,又将小嘴抿的很紧。

      “苏姨娘,您站在那边干什么呢?坐下来吧!您看姐姐都担心你了呢!”娴姐儿歪着小脑袋,有些奇怪得问道,又扭头瞧着自己的母亲,大大的眼里一片纯真,“额娘,对吧!”玉珠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娴姐儿的脑袋瓜子,漫不经心的对着苏氏道,“坐下吧!你没有见到珊姐儿很是不安吗?出门在外,有些规矩不用太较真的。”苏氏低声道了谢,挨着凳子的边儿坐下了。珊姐儿见状,不由的长呼了口气。窗外的江水映着的阳光划过了娴姐儿黑漆漆的眼珠子。

      就在船要开的时候,将军府使人来了,是将军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穿的很是体面。那婆子寻了玉珠,干净利落的行了一礼后,道“太太,我家小主子今个早上发起了烧,我家太太无法与您一道去了,因着小主子粘着不能亲自过来说道,就遣了我来向您赔罪!”玉珠面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你快回去照顾你家太太,顺便告诉你家太太,就说我今个去了金山寺,会在佛祖面前为你家小主子祈福,祝他早日康复的。”又令紫绣打赏了银子,便放她离去了。那其余的妇人看了她们一番做派,更觉得是个贵人,说起话儿来便有了些忌讳,生怕给自家人惹来麻烦,一路上倒也颇为安静。

      待下了船,一众夫人太太们随了迎客僧进了休息的厢房,厢房为了进香的的女眷们置办的,布置的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坐下来没一会,就有小僧人送来斋饭,那斋饭瞧上去却是诱人至极。如西汁素鸡腿、翡翠蔬菜巻、白玉香菜羹、五彩丸子、素炒小青菜、还有一道豆腐炖五菇,皆是色泽好看,异香扑鼻,将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个个的勾了出来。“好香!”娴姐儿闻着,顿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拉着母亲赶紧坐下,对着苏氏与珊姐儿道,“苏姨娘,姐姐,你们快坐啊!难不成肚子不饿?”母女二人遂也坐了下来,毕竟饿肚子还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斋饭很是美味,大伙儿吃得也是开心。不久,之前送斋饭的小和尚端了几杯茶送来,又将屋子收拾干净。笑眯眯得开口,“阿弥陀佛!夫人小姐吃得可是满意!”小和尚生的眉目清秀,笑的也是和气亲切。

      “贵寺的斋饭很是可口!”玉珠捧着送来的香茗轻轻抿了一下,那饭菜残留的味儿全散了去,只留下满口的清香。

      “有夫人这句话,相信掌勺师兄是很高兴的!”小和尚温和一笑,“施主如需消食,可去后院看看,也是临江的,景色不错。今日未时,我寺空明师父将会为各位讲经。请夫人准时出席!”

      “不愧是佛家圣地,仅仅是个接待的小和尚也这般气度不凡!”苏氏感叹道。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和尚长年接待香客,眼神利得很!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态度!”玉珠白腻的手掌托着茶盏,令一手拿着盖子在那杯口上划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太太说得是,婢妾浅薄了!”苏氏讪笑了下,右手轻轻地揉了揉衣襟,复又放下。“这也怨不得你,无需自责!”

      娴姐儿瞧着很是无趣,拉了一旁亦是不自在的珊姐儿去逛园子了,姐儿欣然同意。出了厢房,就有条石子路通向一拱门,透过拱门能见着繁花盛开的园子,不少夫人小姐们在里面游玩。出了拱门,映入眼帘的是那红的如同山火一般盛开的月月红。且似乎打理园子的人对这月月红情有独钟,种的皆是。植株高大成树,伸出的枝干顶着硕大的多多花团;随着地势高矮自然爬藤的,藤上开满了细小的花朵,与那翠色的叶片一起,有着含蓄朴素的美丽。“姐姐,你看这花儿多好看那!”珊姐儿点头道,“嗯,不过看着倒不像是个名贵的种。”“名贵的有什么好,还要费心照看,依我看那还是这个爬藤的好!”珊姐儿想着妹妹怕麻烦的性子,“谁不知道你就是个小懒虫啊,是谁把姐姐送的兰草给养死了啊!”说罢,还去捏捏妹妹翘挺的小鼻子尖。“哎呀!姐姐怎么还记啊!这都隔了多久啦!”娴姐儿有些不好意思,拍开姐姐的手,扭捏道。“姐姐我都不晓得,十天半月前的是事儿也算是很久了啊!”珊姐儿瞟了眼妹妹,眼神儿是明明白白的调侃。“那怎么不算啊!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天半月那可是多少个春秋啊,怎么不算很久了啊!”娴姐儿振振有词道,严肃的小模样是再正儿八经不过了,如果忽略了两个耳尖上的浅浅红色。“是!是!我们家姐儿说得有道理!”

      “咦,这不是那拉家的小姐吗?”略有惊喜的身影,原是文同知之女文思妍。显然见到珊姐儿的她,很是高兴。

      “思妍!你也来了啊!”自那日孙府游玩后,一直被姨娘拘得紧。先前思妍也是下了几次帖子,都被姨娘推了。今日反而有幸碰上了。二人那日就聊得投机,今日见了便有很多话儿想说。“娴姐儿,最近可好!有没有再哭鼻子啊!”娴姐儿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姐姐,我那是假哭,假哭!我可不爱哭的!”当然,明面上娴姐儿可不会这般无礼,且这个女孩子与自家的姐姐的关系也好,也不能让珊姐儿失了面子不是?随即,小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文姐姐!我可不爱哭的,那次是意外啊!”文思妍拿着手里捏的团扇轻轻点了小姑娘的额头,“就你小鬼灵精!”难怪,姐姐与文家的小姐仅仅见了一面,就交了好,原来都有着一样的爱好啊!娴姐儿摸摸额头,默然思道。“姐姐,你和文家姐姐聊聊呗!我去前面看看去!”珊姐儿有些不放心,又想与难得见面的闺友说会话。面上便露了为难的神色。

      “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就在前满不远的地方看看!你与文家姐姐在亭子里聊天,也能见得着我的!”娴姐儿开口安慰道。珊姐儿思量了一会,点头应道,“那妹妹可不能跑得太远,不然姐姐会担心的!”

      “嗯!”娴姐儿应了声,撒开脚丫子就跑。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文家姐姐的声音,“---------姐妹感情真好!“是啊,----”后面的就听不清了。说是院子其实只不过是围了圈石头垒的墙以隔开其他男客,主要还是山貌,人工雕琢的痕迹不多,奇山怪石,绿树成荫,林中处处栽种各色月季花儿,看着却是自然,丝毫不见人工之气,耳畔有江涛拍岸之声。娴姐儿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情格外舒畅。忽的,身后的花丛中传来悉悉索索声响,娴姐儿一惊,转身瞧去,就见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自那花丛钻了出来,水汪汪的黑眼珠子与另一双水汪汪乌漆漆的眼珠子对个正着。“呀!”小姑娘猛地捂住小嘴!圆眼儿瞪得更圆了。那小狐狸也不怕人,而且好像还挺喜欢眼前的小姑娘的。蓬松的长尾巴一扫,绕着娴姐儿优雅得转了一圈,停下了,歪着小脑袋,似乎等着什么。娴姐儿眼馋得盯着小狐狸一身雪白的毛皮,“这皮子多好看啊,冬天做成围脖是最好不过了!”小狐狸似是感受到了小姑娘邪恶的念头,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娴姐儿吃了一惊,自个的声音什么时候变老了?再一看,原来是个胖胖的老和尚气喘吁吁的的追了过来。老和尚猛得见到前面有人,立刻停下,张口说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娴姐儿的小嘴巴惊的张开了个圆。先前怒发冲冠的老和尚去哪里了?眼前的这个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的【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时候来的?

      “小施主,怎独自一人在此!”老和尚慈祥的看着嘴巴张的大大的小姑娘问道,“哦!我是和姐姐一起来的,姐姐在那边儿和朋友说话呢,我就一人看看景色啊!”娴姐儿傻乎乎的答道,指着老和尚和在一起的手掌,“【创建和谐家园】,您的手怎么破了啊?”

      “哦,破了!”老和尚眉毛一动,眼里精光一闪,“是只小狐狸咬的。”娴姐儿好奇的瞅了眼老和尚,“所以您要抓它报仇吗?”“不,抓住它,是为了放掉它!”老和尚义正言辞的说道。“可是小狐狸不是已经走掉了啊,您不去抓他,不也就是放掉它吗?”娴姐儿坐在块大石头上,两只脚丫子悬空着荡来荡去。“小施主,此言有理。只是贫僧担忧它扰了其他客人,且若是被人捉住,恐性命难保。故而欲将它捉住去其他地方放生。”小姑娘嘻嘻笑道,眉眼儿俱是一派天真,“【创建和谐家园】您心地儿真好!小狐狸咬了您,您还为它如此着想!”

      就见那和尚耳朵动了动,双眼微眯,手掌合十,低声宣了声佛号,“昔日我佛割肉喂鹰,我等愚钝,无此等大悟。故仅能做到此步而已,且我等修行之人,应心怀宽恕之心,无论他有多坏,甚至伤害过我,都应该放下,这样,我不会因他的错误惩罚自己,才能得到真正快乐!”“【创建和谐家园】!”娴姐儿高高举起她一只嫩藕节似的胳膊,待和尚注意力被自个吸引过来,便开口道,“可是,如果那人伤你伤的很重,甚至死了呢?那【创建和谐家园】如何宽恕啊!”老和尚听了,心里咯咯咬着牙齿,你个小妮子,老和尚我是在点拨你将来陷入迷途,你还咒我早死,简直岂有此理!“那我就可得道!”“呵呵,【创建和谐家园】莫不是嫌弃我不会说话!如果惹您生气了,看在娴儿年纪还小的份上,不要和我计较了吧!”小姑娘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个鬼脸,“【创建和谐家园】,您手上的血还没止住呢,我先帮您包扎下吧!”老和尚漠然得坐下,整个包扎的过程中,都及其严肃的瞪着小姑娘。“好了,【创建和谐家园】我要回额娘那了,不然她可会为我着急了!”跳下坐着的大石头,娴姐儿挥了挥小手,告辞了。直到小姑娘的身影,再也见不着,老和尚才收回了目光。又端详着被仔细包扎的手指,脸色沉静,不一会也离开了那地,只留枝头上的花朵迎风拂动。

      玉珠与苏氏则在丫头的陪同下,去了大殿上香。殿中,诸天神佛宝相庄严,威严而慈悲的俯视着芸芸终生。云雾缭绕,香客们跪在蒲团上或喃喃自语,或独自沉思祈祷,诉求着心中的愿望。玉珠与苏氏跪拜起身,各自添了香火。苏氏见大殿北面儿排着五六人,手里皆是拿着签文。便低声对着玉珠说道,“太太,我们去求至签吧!”“嗯!”二人复又跪下,捧着签筒轻轻摇着。“嗒”“嗒”,二人签筒里各自掉了跟签下来,苏氏捡起一看,不由的目露笑意,竟是一支上上签。

      玉珠捡起自己的那根,却是支无字签,那木制的签身透着莹莹的紫,使得看起来不是凡品。二人拿着各自的木签也去了北边等着解签。玉珠让苏氏先解,苏氏低声告了罪,排到了她前面。轮到她时,便将手里的木签递了给了一旁的小和尚,小和尚随即取了与那木签对应着的签文,“二十七号,上签!”念完就将手里的签文递给了身旁的老和尚。靠着近的香客们听了皆是羡慕不已,这金山寺的签可不是那般好求的,但凡是求了好签的皆是极准的。眼前的弱不禁风的夫人倒是好运气。玉珠自是见了诸人钦羡的深思,握着紫签越发的紧了。

      又听到老和尚念到,“蟾宫折桂落凡尘,几年空坐无人寻。他日繁花重回枝,且有故人自西来。”那老和尚左手捻着签文,右手不停地捋着花白胡须,慢条斯理的问道,“求什么?”苏氏低声道,“求我女儿的姻缘!”捋着胡须的手略停顿了下,随即又继续抚着。“从这支签文来看,你女儿日后会遭受一段坎坷,但无需过于担忧,过了那坎,自会有段好的姻缘。”说罢,将签文递了过来。一旁的小和尚忙喊道,“下一个!”顺手接了木签,正欲开口,目光一瞄,小和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份,随即又恢复正常,将手里的木签递给了师傅,“无字紫签!”老和尚微眯的双眼陡然睁开,流露出稍许的骇人精光,低声在小和尚耳边吩咐了几句,那小和尚便离了位置。

      老和尚向着诸香客告了罪,领着玉珠离开了大殿。传来绕去,行至金山顶上的一处亭子,亭子里已然有个穿了灰色僧衣的和尚坐着那里等着了,见了来人,轻轻颔首,右手指向对面的位置,“无字紫签,自我寺建庙以来,至今只有不超五人求得!”玉珠顺着老和尚所指方向坐下,如若平时,定会发现那和尚指上包扎的帕子眼熟无比。只是现下她已是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只觉的太阳穴那边突突得跳个不停,胸口处亦放佛是压了块巨石。“那到底是好还是坏!”“求得此签者,可知天命!夫人您说是好是坏!”

      玉珠大骇,猛地攥住帕子,手指尖儿因用力过猛儿泛着白,“那--------”“阿弥陀佛,夫人可是决定要问了!”宽大的僧袍随着剧烈的江风簌簌的翻滚着,“夫人!”江风益加地剧烈起来,“啪嗒!啪嗒!”树枝不停的击打着亭子,玉珠捧起茶杯,欲喝口茶压惊。只是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根本无法将茶水送入口中!“嘎吱

      !”一声巨响,手里的茶杯陡地落了下面,随着清脆的声响倾倒在桌面上,不停地来回滚动,深褐色的茶水顺着桌眼一滴滴的淌了下来。襟边儿也沾染了些褐色,只是此时她已然顾忌不到了,只能无力的瘫坐在那里,苍白的唇张了又合,数次之后,终于开了口,“问我那女儿姻缘!”老和尚目光如炬,直视眼前面色苍白的妇人,“生辰八字!”江风越发的激烈,发出了呼呼的声响如狼嚎虎啸,断掉的树枝,落叶四处乱飞,甚至那带着绿色叶子的枝条吹进了亭子。玉珠只觉的自己都欲被这风给吹走!老和尚低声的诉说着,玉珠的脸色越来越惨白,额上的冷汗不停的流了出来。无力的靠着桌沿上,她细软的腰肢已无法撑起整个身子。甚至连那老和尚何时离开的也不清楚。泪水不停的自她漂亮的杏眼里涌了出来,她的娴丫头,娴丫头----------------

      无忧童年 第七章 将军夫人来访

      那日回府后,玉珠的情绪很是低落了一阵子。做什么事儿都没什么劲头。一家子都担心得很,阿林瞅着有些不正常的母亲,更是担心的要命,生怕有什么不妥,被母亲逮个正着。每天尽可能的早早出门,尽可能的晚归。所幸,玉珠当时的心神儿并不在儿子身上,因此,阿林算是逃过了一劫。

      这日,阿林起个大早,使了贴身的小厮自厨房里拿了些点心。便向往日一般,轻手轻脚的向外院走去。到了弄堂口,就见隆裕似笑非笑的抱着双臂斜斜地倚靠在红漆柱子边,酷似玉珠的杏仁眼眯得如同打瞌睡的猫一般。阿林见了哥哥这般模样,只觉身上的毛发全都炸了开来。“弟弟,这么一大早,准备去哪里啊?”他对阿林的行为很是不满。额娘最近情绪不好,他们做儿子的自是应该想着法子开解劝慰。熟料这个弟弟怕被母亲唠叨,竟然每日都溜得的早早的。他们二人虽是在同一处官学上课,却因学的不同,隔得有段距离。且学堂里功课安排得甚紧,竟是连寻弟弟说个话的空闲都没有。“我都没想到,一向嫌觉不够睡的你,竟然连续起早这么多天。”

      阿林见哥哥慢条斯理,态度很是温和的样子,不进反退。硬着头皮道,“唉,那不是我觉的自己学得不好,便想努力努力一下嘛。再过段日子,学堂不是要考问功课了吗?”隆裕彻底无语,傻弟弟估计是没发现额娘的情绪低落的不正常,因而不甚在意。然后,隆裕觉得自个今日早上堵着弟弟的行为更是傻。让弟弟去开解母亲,还不如让妹妹去的好呢。挥了挥手,让弟弟先行离去了。隆裕看看天色尚早,便去了母亲的屋子。满人自入关后,对着规矩极是讲究起来。做子女的,三天一小请,五天一大请。不过玉珠虽不是很在乎这些,却也是要求严格的。他们乌拉那拉氏大家出身,世族底蕴不同寻常。一言一行,都是讲究的。长年累月的熏陶下来,这些礼仪规矩便刻在了骨子里。即便大大咧咧的阿林,出了门后,行为举止也是极有风范的。

      隆裕身为乌拉那拉府的嫡子嫡孙,自小便是被家里下了精力培养的。且他相貌酷似母亲,身材又肖着父亲。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容貌俊秀斯文。先前,在京中府邸的时候,他的院子外,总会有些貌美的丫头们走来走去。然他自小目睹父亲与母亲二人之间的鹣鲽情深,加之三叔一房里的妻妾相争的戏码造成的恶果,对着日后的婚姻也是希望如父母一般才好。因而,对着年轻的丫鬟,他素来都是疏离有礼的。

      岂料,正是这般的态度却更加受了府里年轻丫头们的欢迎。一个个卯了劲地般往他跟前凑。所幸,后来随着父亲来到了镇江府,这些事儿几乎也没遇到过了。

      今日是紫绣值得夜,大少爷来得早些。她还没有和锦绣换班。偷偷得瞟了几眼大少爷俊俏的侧面,唉!他们家少爷可真好看啊。二八年华的紫绣见了好看的男子也会小心肝儿砰砰的跳。但也只是跳几下而已,她伺候太太多年,对着这为大少爷也是接触过几次。虽是看着温和,然而却不是个容易打动的。府里那些年,多少个小丫头碰壁,她还是知道的。且太太最是讨厌身边的丫鬟跟着主人家不清不楚的。“大少爷,要不要奴婢去唤下太太!”

      紫绣为隆裕沏了杯今年刚上市的碧螺春,碧绿的茶叶在雪白的瓷杯里翻着滚儿,散出股清香诱人的味道。隆裕轻轻抿了口,“额娘,昨晚上什么时候睡下的?”“过了亥时才睡下的!”紫绣忍不住用手捂了嘴巴,将刚要打出的呵欠生生给咽了下去。“不用叫了,你自去歇息吧!让锦绣过来伺候就是!”紫绣微微“嗯”了声。又将茶壶里填满了水,方离去休息了。隆裕坐在母亲屋子的外间,颇为自得的喝着茶。就见娴姐儿身边的莲蓉掀了纱帘,自己的嫡亲小妹妹进来了。

      “咦,大哥,今日怎么还没上学堂去呀!”娴姐儿有些奇怪的问道。往日,两个哥哥皆是早早的就去进学了。因而很少待她请安时还能见着两个哥哥。隆裕见了自己小妹,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宠溺,“待会就去,额娘昨晚睡得晚。哥哥就等了一会!”

      “哦!对了,哥哥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儿有消息了没?”娴姐儿眨巴眨巴了大眼,充满希翼得看着哥哥。“嗯,我们学堂里有个园丁,前两日我问了一下。这个时节,银丹草还是可以的。明儿我让阿林去帮你找些回来。”娴姐儿听了大为高兴,“还是大哥好。小哥就是个不着调的。”小姑娘老气横秋道。隆裕忍不住捏了把妹妹细嫩白胖的腮帮子,“小不点,知道什么是不着调吗?”娴姐儿不满的瞪了哥哥一眼,“怎么不知道了,不着调就是不着调嘛!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恩,娘也是这样子说的。”

      “呵呵!”温柔清脆的声音传来,兄妹俩转身一瞧,原是额娘已经起了。面色已不若前两日苍白,眼神儿也是清清亮亮的,情绪瞧着也是不错。“额娘!”兄妹二人双双喊了一声,娴姐儿更是扑了过去腻歪在玉珠的身边儿,“额娘,你好了么?”小姑娘可怜兮兮的仰着头问道。玉珠温柔的揉了揉女儿的头,“嗯!”娴姐儿得了母亲肯定的回答,开心地应了一声,笑眯眯的挨母亲身边坐下了。

      “隆裕,等下在额娘这边吃点东西再走也不迟!”玉珠转身对着儿子柔声道,“阿林这个臭小子,不要以为他鬼鬼祟祟的偷溜出去,我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心思!”隆裕很不厚道的笑了笑,“今个,儿子还看到他,说是要早早去学堂复习功课,免得夫子的考问过不去!”“复习学问?”玉珠说的时候很是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远在学堂的阿林情不知自禁得打了个寒颤,惹得一旁的朋友很是莫名,还以为他的身子有些不舒服。“儿子倒觉得弟弟开始用功了,这几日总是早早就起身了,为了不打扰额娘休息,每日在屋前磕了头就走啦!”娴姐儿有些奇怪,她怎么觉的哥哥说话好像总有另层含义呢?狐疑的目光跟着隆裕直接打转儿。说话间,接班的锦绣已是端了一些点心来了。隆裕随手捻了一口扔进嘴里,却是清香可口,甜而不腻。“咦,额娘这是什么糕点,儿子怎么之前没吃过!”

      “不会啊,点心昨日锦绣与厨子就研制了出来,只不过做得不多,但是我让锦绣留了些给你们啊!”玉珠有些奇怪得瞟了眼锦绣。被夫人注视的锦绣却是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却又有那么点揶揄的意思,“太太,昨个我端了点心要给清文送去。后来姐儿见奴婢忙着就让身边的莲蓉帮忙送去的。怎么,大少爷没吃吗?”

      “是被哪只馋猫儿给叨了去吧!”隆裕听了后,手抚在了桌上,身子抖个不停。玉珠笑的文雅含蓄,面上的神情也是柔和异常。娴儿,有额娘在定不会让你受那日后冷清之苦。娴姐儿面色通红得瞪了锦绣一眼,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不好意思地缩进了母亲的怀里。“好了,好了,隆裕既然喜欢觉着好吃。我让锦绣给你装些让清文带着,饿的时候,你自己垫点肚子。时辰不早了,还是早些去吧!”隆裕神色一整,起身道,“那儿子就去学堂了!”随即又笑着对妹妹道,“那妹妹在家可要将那只馋猫儿抓住了哦!”“知道啦!哥哥快走吧!”娴姐儿闷闷地声音自玉珠怀里传了出来。母亲的手轻柔得在她身上抚着。

      隆裕离去后,屋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听得院子里树上的知了声不停的叫着。玉珠将小女儿抱起放在靠窗边的罗汉床上,“娴儿!”娴姐儿乍听母亲称呼自己的名字,有些愕然的睁着两只大眼睛迎着母亲的满是溺爱的眸子。“额娘,怎么啦?”玉珠摸摸女儿【创建和谐家园】可人的脸蛋,她实在是不想相信那和尚说辞,可是又不得不信。她也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会有那样的遭遇。然而,老和尚也说了,冥冥自有定数。她无意抽得无字紫签已是有了窥视天机的可能,既是如此,那么一切都皆有可能变化。她与那尔布虽说也是希望女儿日后能嫁个贵人,这也是整个满族贵族世家统统有的想法。得伺贵人,是每个满人家族的荣耀。然而女儿的幸福却是比这些更为重要的,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将竭力改变女儿,也让女儿在娘家的日子尽量过得开心。

      “娴儿,今年已是四岁了。之前额娘怜你年纪小,并不拘着你。现下也是时候学习了!”见女儿瞬间苦巴着小脸,玉珠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只要姐儿将额娘布置的都学好了,待你哥哥休沐的时候,额娘就让你和哥哥出去,怎么样?”她的内心其实是不安的。满人自入关后,就开始信佛。对着这千年古刹的老禅师的说辞,她打心里其实是相信的。只是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玉珠觉着只要她相信了,也许女儿就真的如同那老和尚说得一般了。然而,她的言行中却是透着矛盾。一面她对女儿要求越来越严格,另一面她又希望女儿在家里的日子更加的快乐,这样,女儿的一生中,总归是有着幸福过的日子,不是么?

      玉珠派着秦管事一直打听着女夫子的事情。却总没有碰到合适的,偶尔几个虽说有些才气,但为人玉珠却有些看不上,唯恐耽误了自己的女儿。况且到时候,珊姐儿也会一并儿学的。以她那爱钻牛角尖的性子,见了这些人,还不知道会想些什么。为着这事,玉珠愁得不行。对着那尔布倒是疏忽了不少,惹的自家丈夫还颇有些吃了女儿的醋。好在没过多久,便解决了这事。将军夫人因着上次爽约,大有些不好意思。原本玉珠回来后,便要过来解释的。得知玉珠的身子有些不好,也不便上门打扰。这几日听说佐领夫人的身子大好了,就使了人送了拜帖。他们家离得不远,不行过来的话,也就一刻钟左右。

      博西勒与妹妹珊图阿玲自从知道要去佐领府后,就很高兴。又可以见了那个漂亮的小娃娃了。兄妹二人很有默契的想着,如何将玉娃娃拐着和自己玩。被惦记的娴姐儿可不管这些。她人高马大的二哥终于休沐了,也终于被她给堵住了。硬是拉着二哥陪着她去集市上买了许多银丹草。回到府里后,便让二哥做了搬运工,将银丹草从前院搬进了内院。大热的天气,阿林忙得额上全是汗水。可是,妹妹说得也对,她那个院子住着姐妹二人,又靠着苏姨娘。男仆还是不方便进入内院的。娴姐儿指挥着哥哥将买来的银丹草在自个的院子各个拐角处放了些。她的房间也是放了些,银丹草的味道闻起来极其清爽芬芳。娴姐儿顿时觉得自个屋子凉爽起来,又拿了几盆摆了珊姐儿房里。到了晚上,也不知是不是娴姐儿自我感觉过于良好,总觉得蚊子少了些。第二日,请安的时候,珊姐儿也是颇为赞同的。玉珠倒是来了些心思,到了夜里,去了娴姐儿院子。果然蚊子真的少了些。又让阿林去买了些摆在了院子各处。瞧着自己家中的银丹草,娴姐儿很是洋洋自得了一阵子。

      过了几日,将军夫人携了一双小儿女,来了佐领府。由着仆人领着进了大门,就见玉珠在二门那边等着呢。两个小的一见女主人身边儿的小姑娘,立时眸子放光,忙甩开母亲的手,冲了上去。“娴姐儿,我来看你了,你高不高兴啊?”这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的博西勒。“娴姐儿,我可想你了。一直想过来找你玩儿,可是额娘总不让!”这是娇憨可人的珊图阿玲。娴姐儿冷着胖胖的小脸,小下巴一扬,“不高兴!不想!”双胞胎听了,眼眶里霎时含了两包泪。“真的吗?”果然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开口说出的话都是同声同气的,如出一辙的似两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娴姐儿瞧着两人可怜兮兮的模样,冷着的小脸缓和了不少。“不过,你们能来看我,我还是蛮开心的!”“真的吗?”双胞胎眼里含着的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娴姐儿有种很强烈的上当受骗的感觉。一旁的玉珠与将军夫人见了小儿女们的互动,开心得不行。“走吧,先去我屋子吧!我们府比不得您那里宽敞,姐姐可不要嫌弃!”钮祜禄夫人笑道,“怎么会,我们府也比你们好不到那里去,都是朝廷统一建的,能有什么好!”说话间,已是到了玉珠会客的屋子。钮祜禄夫人环顾了一下,南边靠墙的地方放了张坐塌,墙上挂了一幅不知明的山水画。两张木制的花盆架子立在了两边,架子上罩了层颜色极浅的绿色玻璃纱,上面摆了两盆不知名的花草。多宝阁上放置的也不是什么古董器具之类,而是放了些素净雅致的精巧物事,有苏州出名的双面绣小架子,有无锡城产的阿福娃娃,造型别致的琉璃花瓶------不名贵,却令人瞧了异常的舒心。

      满人素来喜欢鲜艳亮丽的颜色,只是见得多了,总归也是有些烦的。钮祜禄夫人猛然瞧了,便觉得很是清爽。“就说你是个伶俐人吧!瞧着屋子布置得多好看那!”玉珠笑笑,“我们府小,事儿不多。所以妹妹我啊才有那么多空闲来想这些有的没的。”随即想起,钮祜禄府里可是有几房小妾的,如若不是钮祜禄夫人压着,府里早已是乌烟瘴气得一团了。每日里忙着这些事儿都嫌累得慌,哪儿闲暇的时间想这些啊。钮祜禄夫人也知道自己府里的那些糟心事,这也是她喜欢到佐领府来的原因。环境简单,且族妹又是个有趣的,子女教育得也是出色。比自己府里那些不着调的庶子们好了不知多少。如果不是怕被人说闲话,倒是想着经常过来的。二位夫人正说着话,就闻着一股酸臭难闻的味道,就见博西勒的小脸挤成了一团,捧着手里的点心盒子垂着小脑袋在叹气。珊图阿玲与娴姐儿早已嫌恶的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博西勒被娴姐儿嫌弃的眼神伤了,捧着盒子也不知道放下,傻乎乎的瞅着自己的额娘,小模样可怜的甚至连玉珠见了都有种莫名的罪恶感。“怎么了?”玉珠柔声问道。

      小孩子,尤其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如果大人不问倒罢,但凡大人们一温柔对待,那孩子就会觉得更加委屈。博西勒原本还能忍住,听了主人的温柔言语,这下子心里的委屈倒全部涌了出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手里的盒子仍是捧的紧紧的。钮祜禄夫人倒是知道点事情始末,哭笑不得的对着玉珠道,“前两天这孩子说是要吃汤包,我就派人出了寻了买来。我原以为博西勒自个吃的,原来是动了送给娴姐儿的心思。这两日,宝贝盒子的不行,我还以为他藏着什么宝贝呢。”盒子里的汤包已是馊掉了,但形状还是看得出来的。整整六个,看样子,博西勒一个都没舍得吃。“我不知道汤包会坏的,娴姐儿你不要生气!”珊图阿玲平日里经常和哥哥捣乱,事实上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同胞哥哥的,“娴姐儿你不知道!那日额娘买了汤包回来,博西勒对着它流了好多口水。硬是忍着没吃,没想到今日竟然坏掉了!”早知道这样,那天她偷偷吃掉就好了,想起那汤包买回来时散发的香味。珊图阿玲有些懊恼的想着。

      娴姐儿其实是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的,原本是有些气恼,以为博西勒故意逗着自己玩儿的。现下看了他可怜的小模样,已是心软了啦下来。又听了珊图阿玲的解释,“好啦,我没生气的。还不把盒子放下,臭死了!紫绣姐姐,你将盒子拿了扔掉吧!”屋外的紫绣进了屋子很是顺利的从博西勒手里拿走。将军夫人倒是看得惊奇,她这小儿子,平日里最是调皮,谁得话也听不进,想不到与族妹的女儿挺投缘的。心下一动,又见小姑娘举止落落大方,瞧着心肠也是个好的。日后若是,不由的瞧了一眼跟前的族妹。玉珠迎着钮祜禄夫人的目光,露了个笑容,那笑说不清是苦是涩,透着不明不白的悲伤。钮祜禄夫人转而想起,小姑娘可是出自上三旗,瞧着模样也是拔尖的。怕是日后会有大造化的,遂将方才的那念头放回了心底。

      玉珠留了将军夫人吃了饭,又聊了会,便离开了。反观几个小儿女,倒是难舍难分。直到将军夫人应了会经常让他们兄妹俩来佐领府,方开心地回家了。

      无忧童年 第八章 “阴暗”心思

      娴姐儿跪趴在二楼栏杆边上座椅,呆呆得瞅着可芭蕉树。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细蒙蒙得若丝一般,在那苍翠的芭蕉叶上汇集成颗颗水滴,连续得滴落下来。沿着屋檐淌下的雨水形成了连绵不断的珠帘,在青石板上溅起朵朵水花。远处传来青蛙兴奋的鸣叫声,却打不破这漫天细雨聚成的寂静。珊姐儿在一旁坐着针线,时不时的扭头看下妹妹发呆的小可爱模样。“唉-----------”就见妹妹【创建和谐家园】嫩的小胖手托着腮帮子发出了声长叹,“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呢!”珊姐儿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眯眯道。

      “这雨下得好烦人哦!”小姑娘鼓着胖胖的小脸蛋,两道好看的眉毛蹙在一起,形成了个小小的肉峰。“过两天就不烦啦!我听姨娘说了,额娘要为我俩请先生教导了!”珊姐儿其实是很希望能由先生教导的,瞧着嫡母处理事务张弛有度,磊落大方很是羡慕。也希望日后自己能成为那般模样。

      “所以啊,怎一个‘惨’字了得啊!”小姑娘胖乎乎的小脸蛋硬生生得愁成了一团,却是异常惹人发笑。“妹妹,怎么总是学着小哥!”珊姐儿半是劝慰半是笑道。阿林哥哥总是会做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行为,还偏偏总是被妹妹学了去。

      “我还小嘛!”娴姐儿鼓着小嘴嘟囔道。“你这丫头!”珊姐儿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姐妹俩闲闲得坐在一块聊着天,偶尔看会雨景,莲蓉与珊姐儿身边的丫头不时得端些甜汤点心来,好不惬意。

      悠闲的日子没过几天,钮祜禄夫人来了,这次两个小的没跟来,同来的是位容貌清秀的做妇人妆扮的女子。经钮祜禄夫人介绍后,原是教习她们府中小姐的女夫子,夫家姓曹。这曹氏在当地闺阁授课很是有些名气,但奈何钮祜禄府中的小姐中有位是将军极其宠爱的侧室生的女儿与曹夫子闹了矛盾,不肯再上她的课。那侧室在将军面前寻死觅活非要辞了不可。钮祜禄将军无奈只得同夫人商量了。将军夫人心中可是打翻了醋瓶子,只是面上不显。她其实是很看好曹夫子的,恰好上次那拉家的族妹提了这事,今天便把人给领了过来。

      玉珠瞧着曹夫子不卑不亢宠辱不惊的神态已是满意了大半,又问了些闺中的女戒之类的问题,曹夫子从容不迫的与之对答。吐词清晰文雅,语气又是温柔。当即便定了下来,逢单日教习书法与绘画,逢双日便学琴棋二技,束脩方面玉珠给得很是大方。要知道他们老爷一年也不多100多两白银,给了曹夫子每月的束脩费用就是一两白银了,曹夫子又对着主家提议可否见见两个姐儿。玉珠应下,使了锦绣将两个女儿唤了过来。曹夫子见到两个小姑娘很是满意,大些的眉眼温柔,说起话轻声慢语,不骄不躁,令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小的那个嘛,看起来就是个有灵气的。且二人对着自己很是规矩有礼,心里对着将军府最后的那点怨气也消失了。看了看天色,已是不早了,她家中还有丈夫婆母需要照顾,遂向着玉珠告辞了。将军夫人见事情定了,又与玉珠聊了会子天,也离去了。

      曹夫子早年见出身名门书香世家,自小被父亲好生培养的。素有才女之名,后父亲去世后,家境没落后嫁了个秀才。曹秀才为人有些酸腐,对着妻子却是疼爱的。只是他一肩不能提,二不事生产,虽有在街上靠着摆摊替人代写书信,赚些零钱,然而却不够家中开销。且前年落了第后,更是想着要在下一次科举中能驳回一筹。曹夫人见了后,便脱了闺中的密友介绍,去了大户人家教习女子以获取一定地束脩供着丈夫科考。曹夫人为人温柔且极富耐心,在闺阁中也是小有名气。在将军府中教了几个姐儿一段日子,初开始也是好的。只是某日她夸了其中一个小姑娘后,那个侧室生的小女孩就不乐意了。也积了些矛盾,只不过没有想到,小姑娘却是刁蛮任性得很,因着一点点小事硬是要让家中辞了自己。好在将军夫人是个明事理的,又恰逢族妹一心想寻个好点的师傅,便搭了线。曹夫人见主人家亲切和气,丝毫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凌人之气,心中已是有些欢喜。后又见了两个姐儿皆是懂礼的好孩子,对着日后的教习也是充满了期待。果然,两个姐儿上课都是极认真的。

      玉珠见她们师生皆是欢喜,也放下心来,开始关注起如何增添府里的营生来。钮祜禄夫人嫌弃自个府里乌烟瘴气令人心烦得很,便时不时得带着两个孩子来那拉府里做些时候。她的一双小儿女自是跟着。只是博西勒和珊图阿玲随着母亲前来,并不能次次看见娴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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