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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卖关子,连忙说道:“飞鱼卫说是抓奸细,把大杂院的人全都抓走了。”
“抓奸细啊。”李绮娘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罪名越大,就越是没有她闺女什么事。
可是转念一想,李绮娘又担心起来:“那颜家怎会是奸细呢,飞鱼卫的人只要一审就知道,到时审不出什么来,还是要放出来的,这个罪名太大,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李绮娘叹了口气:“除非有证据,人证,或者物证,再或者抓到现行,可那怎么可能,颜家哪有这个胆子。”
颜雪怀笑着安慰她:“恶人自有恶人磨,颜家那么不是东西,一定得罪了很多人,说不定到时会有人证。”
“人证?那怎么可能。”李绮娘笑着摇头,忽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迟疑地看着宝贝闺女,“怀姐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一个小孩子,人畜无害,我能做什么?”
颜雪怀一脸的你冤枉我的小模样。李绮娘只好解释:“娘就是怕你去做证人,刘先生说过,子孙若是做证,即使行得正,也要毁了名声,而且还会受人唾弃。”
颜雪怀忙道:“娘您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去当这个证人,我保证。”
李绮娘见女儿说得认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其实李绮娘是多虑了,颜雪怀从没有想过要去当证人大义灭亲。
但是她没有想过自己去做证人,可并不意味着她没往这处想过。
珍珠带回来的消息,放回来的人说了,他们就是被颜家连累的,谁让他们倒霉,和颜家住了同一个院子呢。
次日一大早,一个女人走进了五城司。
五城司的人刚到衙门,就有个女人自称是证人,要找飞鱼卫,可是不知道飞鱼卫的衙门在哪里,所以就来五城司了。
五城司的人,也是昨天才知道,前一日飞鱼卫在铁锅胡同把整个院子的人全都抓走了。
大家关上门没少骂娘,飞鱼卫跑到铁锅胡同抓人,这摆明要抢五城司的功劳。
你们飞鱼卫要抓人,有的是高门大户等着你们抓,可你们跑到大杂院抓人,这不就是争功吗?
听说有个女人要去找飞鱼卫做证,五城司的人就不想理会,可是没有想到,那女人竟然坐在五城司门口,哭嚎起来。
就是送个人去抚司衙门,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女人这么能嚎,让她到飞鱼卫嚎去,也给飞鱼卫那帮家伙添添堵。
半个时辰后,这个女人便被送到了飞鱼卫所在的抚司衙门。
女人自称叫秀竹,不知姓氏,她是颜二老爷颜昭石的通房。
前不久,她从颜家逃了出来。
之所以会逃跑,是因为她发现颜家的大少爷颜景修私通裕王,是个奸细。
她很害怕,担心会被颜家连累,这才逃跑。
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证人,飞鱼卫非常谨慎。
先是叫了几个同住大杂院的邻居认人,这几个人全都证实,这个女人就是颜家的通房丫头。
秀竹说道:“不仅是大少爷,还有大姑娘,奴婢亲耳听到,大少爷让大姑娘多出门,多去结交大官家的小姐,这话,大太太也说了。”
你杀了我儿子,那我就让你的儿女给我儿子陪葬。
第一四四章 抚监
飞鱼卫继续审讯,秀竹便把她从颜昭石那里听来的,关于颜景修与叶盛交往的事,全都说了。
她说的这些事,零零碎碎,大多数都是没用的,又加了很多自己的分析,受见识所限,她的有些分析愚昧可笑。
可是越是这样的口供,就越能证明其真实性。
太祖皇帝效仿前朝设立飞鱼卫,飞鱼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帝。太祖、太宗、高宗三朝都是如此。
仁宗柴昱继位时只有六岁,当时的杜太后,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担心自己孤儿寡母无法操控飞鱼卫,便力排众议,加设抚监一职,抚监对于飞鱼卫有监督之责。
历任抚监皆自太监中挑拔。
至今为止,已有二十年,这二十年来,抚监在飞鱼卫中的地位一年高过一年,飞鱼卫指挥使已经名存实亡,真正把持飞鱼卫的,就是抚监。
这一任的抚监名叫许怀义,只有二十八岁,十岁净身,十三岁跟在卫明身边侍候,端茶送水,二十岁进入飞鱼卫,拜当时的抚监杨青为师,三年前,杨青生疮,久治不愈,无奈卸任荣养,许怀义接任抚监一职。
飞鱼卫指挥使名叫吴铎,这些年来被杨青压得死死的,许怀义年轻有为,根基比杨青还要硬,吴铎还能如何,只能混吃等死。
现在的飞鱼卫,几乎已旨许怀义的一言堂。
此刻,属下将秀竹的口供呈上来,许怀义看得很仔细。
他在飞鱼卫多年,精通刑名,这份口供看完,他便从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颜景修从树人书院被带走。
许怀义亲自审问,颜景修一问三不知,只承认他的确鼓励妹妹颜雪娇结交大家闺秀,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只是乡野妇人,无力教养妹妹,他希望妹妹能够学到那些大家闺秀的长处,以后也好嫁个好人家。
这无可厚非。
许怀义问起他与叶盛之事,颜景修直言不讳,与他希望妹妹结交大家闺秀是一个道理,他生于微末,想要借助叶盛这个朋友,进入树人书院读书,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也同样无可厚非。
提到孙大雄,颜景修说与其不熟。孙大雄虽是他的表哥,但是舅舅一家长年住在乡下,并且痴心妄想,想与颜家结亲,为此,他对孙家甚是不屑。
加之他长年在外,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也就是逢年过节才有机会有与舅舅一家见面,彼此没有其他联系。
就许怀义所了解的情况,颜景修对于颜家而言,就是那放在高架子上的精贵瓷器,而孙大雄,不用打听也能看出来,那是个什么货色。
颜景修说他与孙大雄没有往来,甚至不知道孙大雄也来了京城,这也同样无可厚非。
许怀义让人把颜景修收监,再审孙大雄,这一次用了酷刑,孙大雄熬不过去,便全招了。
表妹颜雪娇恨二房的堂妹,给他银子,让他去破坏堂妹的名声。
他找到黄四,又通过黄四认识了黄二赖,商量之后,决定找个外地来的楞头青,至于黄二赖找的是谁,孙大雄说他不知道。
至此,许怀义就彻底明白了,黄二赖找的外地人,就是卫葆。
卫明从不让卫葆进京,这次也是因为养病才滞留京城的,卫葆虽然在军营里待了几年,可是凭他的身份,到了军营里也是被捧着的,好的没有学到,却养了一身痞子毛病,否则在吕河营时,也不会引发村民暴动,招来大祸,差点丢了性命。
这次又被黄二赖这些人当成冤大头,许怀义在心里骂了声活该。
许怀义把供词扔到一旁,静静地想了想。
孙大雄是怎么回事,卫葆又是怎么回事,卫明肯定一清二楚。
什么奸细,不过就是卫明想要借着这件事,清算朝中的敌对力量而已。
偏偏卫葆又被五城司当成登徒子给抓了,卫明若不把这事闹大,他侄子就成了笑柄。
所以就闹大了,奸细,还不够大吗?
这案子审到此处,许怀义心知肚明,颜家不是什么奸细,他们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许怀义把手里的案宗重新整理,派了心腹,送进了福王府。
这事接下来该怎么办,全由卫明做主。
福王府里,卫明翻看着许怀义送来的案宗,对垂手而立的卫小福说道:“怀义办事越来越长进了,你要跟他多学学。”
“儿子知道了,儿子要学得还有很多。”
“嗯,不过你最近这几件事办得也不错,你和怀义不一样,怀义在飞鱼卫待得久了,做事一板一眼,你呢,做事周全,面面俱到。怀义适合在飞鱼卫打打杀杀,你更适合做点实事。”
卫小福心头暗喜,当年干爹选人去飞鱼卫时,他也曾跃跃欲试,后来干爹挑中许怀义,他还郁闷了许久,现在看来,他没去飞鱼卫,而是留在干爹身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干爹慧眼识珠,又教导有方,儿子能跟在干爹身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卫明笑了笑,好话谁不爱听,他也爱听,即使明知道这些好话不一定是发自真心,可是他还是爱听。
“许怀义派来的人走了吗?”
“还没有,正在等着。”
“嗯,你告诉他,这案子有人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能在飞鱼卫办完的,就不要去其他衙门了。”
“是。”
卫小福倒退着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卫明叫住他:“那个颜景修,倒像是个能办事的,人够凉薄,名声也够好。”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一把尖刀。
“儿子懂了。”
卫小福应声退下。
入夜,颜景修被送进牢中,颜家人被分别关在四间牢房里。女人和孩子被统一关在四面是铁栅栏的牢房里,三个成年男人,则被单独关在三间小号里。
小号很小,只能容下一两个人,颜景修进来的那间里,关的是颜大老爷颜昭山。
“阿爹。”
“阿修,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颜昭山看到儿子,吓了一跳。
第一四五章 玉佩
“阿爹,家里惹出大祸了!”
颜景修压低声音,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似是用尽了毕生之力。
他比颜家其他人晚一天被抓进来,这一天里,他打听到一些消息。
颜家的麻烦是因孙大雄而起。
孙大雄想要败坏颜雪怀的名声,却弄巧成拙,招惹了惹不起的人。
颜景修找了曾经为他上堂做证的游伍,游伍在做镖师之前,也是街头好勇斗狠之流,认识很多做帮闲的。
游伍没费力气就查到了黄二赖的事,加之卫葆是当众被五城司的人带走的,会昌街是新京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这消息想瞒也瞒不住。
颜景修不知道卫葆是何方神圣,但是姓卫的不多,他很快便联想到了卫明。
卫明有个侄儿,前阵子在吕河营被定国公齐慰杖责撸官的事,新京城里的官宦子弟全都知晓。
那个侄儿就是叫卫葆。
孙大雄黄二赖卫葆。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系的人,忽然被联系起来,颜景修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
他明白孙大雄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也明白飞鱼卫为何会以奸细的罪名抓捕颜家人。
但是有一点是颜景修没有想到的,那就是秀竹。
自从秀竹的孩子死了之后,颜家便没人在意她了,包括曾经宠爱她的颜昭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