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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雪怀来到密室时,叶老夫人已经用过早食,像往常一样,双目微阖,在听小满背书。
李绮娘操劳惯了,正无所事事,看到颜雪怀回来了,连忙压低声音问她:“你去哪儿了,吃早饭时也没有回来。”
颜雪怀说道:“我去看望吉大哥他们了,对了,定国公逃走了,飞鱼卫还没有抓到他。”
李绮娘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辞:“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国公爷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这时,小满的背书声停了下来,颜雪怀连忙凑到叶老夫人面前,叶老夫人睁开眼睛,看她一眼,重又闭上:“说吧。”
颜雪怀扬扬眉毛,经过昨晚的事,叶老夫人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一点。
“老夫人,您在平城住了多年,可曾听说过小觉寺?”
“嗯。”叶老夫人依然闭着眼睛。
“那觉明庵呢?”颜雪怀又问。
“没有。”叶老夫人说道。
颜雪怀眨眨眼睛,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徐坤说觉明庵与小觉寺离得很近,而且两者都有一个“觉”字,所以颜雪怀本能的以为觉明庵也是福王府供养的。
“您可去过小觉寺?”颜雪怀问道。
“多年前去过,路不好走,便没有再去。”
叶老夫人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看向颜雪怀:“你打听小觉寺做甚?”
颜雪怀也不想隐瞒,她说道:“定国公是从行宫的暗道逃走的,那行宫就是福王府,所以我想暗道的另一端,一定距离福王府的某处地方不远,肯定不会是小觉寺。”
“暗道的另一端为何不能是小觉寺?”叶老夫人反问。
颜雪怀解释:“现在既然已经查明定国公是从暗道里逃走的,那么飞鱼卫定然已经顺着那条密道发现了端口。除非定国公到达小觉寺以后便立刻逃走,否则早已被抓住了。”
“那是你没有见识!”叶老夫人冷冷地说道。
颜雪怀自从认识叶老夫人的第一天,就领教了这位老诰命的冷言冷语,到了现在早就成了习惯,若是叶老夫人忽然温声软语了,颜雪怀能给吓一跳。
“嘿嘿,我一小孩子,吃的米还不如您吃的盐多,过的桥不如您走的路多,您就说说吧。”
叶老夫人横她一眼:“是走的路不如过的桥多,既然拿不起锅铲,那么就多读点书。”
“是,是,您老教训的是,回头我就和小满一起跟着您老读书。”颜雪怀一脸的讨好,她早就摸清叶老夫人的脾气了,这老太太是顺毛驴,必须顺着,否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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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老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对颜雪怀的态度比较满意。
“像福王府这种地方,暗道里多半是留有后手的,不到生死攸关是不会动用的,国公爷既然知道那条暗道的所在,就一定会知道那后手的用法,那条暗道定然已经不能再用,也只有蠢人才会认为飞鱼卫能够从那条暗道里找到出口。”
颜雪怀明白了,暗道里会有一道类似闸门一样的东西,齐慰顺手放下闸门,便把暗道封住了,飞鱼卫能够发现暗道的入口,可是却找不到出口。
但是,叶老夫人说的“蠢人”是谁?
一定不会是她!
人嘛,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
颜雪怀忙道:“这样说来,暗道的出口肯定还没有被发现,定国公出来以后,便......咦,我越来越觉得,即使暗道的出口不在小觉寺,也是在小觉寺的附近。老夫人,您说我现在去小觉寺上香,行不行?”
叶老夫人冷笑:“连你都能想到小觉寺,卫明会想不到?你想去自投罗网,没人拦着你。”
颜雪怀蹙眉,这关她啥事?她......对啊,齐慰是生是死,关她什么事?
“我去吧。”
耳边传来李绮娘的声音,颜雪怀忙道:“娘,我是帮着吉大哥他们打听的,这不关咱们的事,我不去,您也不用去。”
李绮娘伸手摸摸颜雪怀微乱的头发,说道:“那些侍卫跟在国公爷身边多年,很多人见过他们,他们去小觉寺容易被人盯上,今天正好是初一,我去寺里烧香,即使被飞鱼卫看到,也无所谓,我一个寻常百姓,去寺里烧香还有错吗?”
“可是......”颜雪怀后悔了,她应该先把李绮娘支走,再和叶老夫人说话的。
“没有可是,国公爷于我们有救命之恩,而现在我要做的,也不过就是确认他的安危而已。”
李绮娘挺直背脊,对颜雪怀说道:“你放心吧,娘保证不会出事。”
颜雪怀忙道:“娘,我和您一起去。”
“不行。”李绮娘还是第一次断然拒绝女儿的要求。
“您若是不让我跟着,我就不让您去,您信不信,您前脚走,我后脚就去找您。”颜雪怀想好了,若是李绮娘还是不答应,她就抱着小满去跳井!
李绮娘叹了口气:“好吧,你和娘一起去,不过说好了,如果情况不对......”
“我就晕倒!”颜雪怀可想当小白花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李绮娘拿她没有办法,只好说道:“那娘先给你梳梳头。”
正在这时,密室外面传来珍珠的声音:“老板娘,少东家,那两位周娘子回来了。”
颜雪怀大喜,周扫尘和周除垢回来了。
第二一八章 轿子
李绮娘也很高兴,她还没有亲自向二人道谢。
可是她的谢字还没有出口,周氏姐妹便向她施礼:“婢子见过三娘子和表小姐。”
李绮娘再要道谢,二人直说不敢当。
颜雪怀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便对姐妹俩说道:“你们二位来得正好,我娘和我要出去一趟,二位姑娘可否与我们同行?”
周扫尘和周除垢自是一口答应,周大当家就是让她们过来保护李绮娘母女的。
侍卫们也已经用过早饭,虽然都有伤,可是精神饱满,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徐坤已经换了一身小厮的打扮,他和珍珠扮成跟着太太小姐去上香的小厮。
周扫尘和周除垢已经换下昨晚的劲装,两人梳了圆髻,穿着素色比甲,眼睛里透着精明,像是大户人家有些体面的管事媳妇。
颜雪怀好奇,问道:“这衣裳哪来的?”
周扫尘晃晃手腕上的银镯子,说道:“陆公子拿过来的。”
不仅有衣裳,还有首饰,这些东西看上去半新不旧的,一看就不是刚刚买的,而是陆锦行一早就准备上的,
六人走出大门,却见门外已经停了四顶轿子,八名轿夫看着全都有点眼熟,但却不是这附近拉脚的轿夫。
颜雪怀觉得自己一定是见过他们,他们很可能就是会昌街上闲逛的行人,也可能是来过李食记的客人,更可能就是某年某月在街上吵架的闲汉。
四位女眷全都上了轿子,珍珠和徐坤跟在轿子旁边,一起走出了柳树胡同。
刚刚走出不远,迎面便来了几名飞鱼卫,其中一个伸手拦住轿子,问道:“这么早干什么去?”
珍珠连忙上前,陪笑说道:“今天初一,太太和姑娘去寺里上香。”
“撩开轿帘看一下。”飞鱼卫大声说道。
珍珠一脸为难:“这样不好吧,我们太太......”
“莫非轿子里藏了钦犯?”飞鱼卫质问。
“不敢不敢,啥钦犯啊,官爷您别吓唬小的。”珍珠吸吸鼻子,抹了把眼泪。
“少废话,快撩开,别让官爷们自己动手。”飞鱼卫说道。
轿子里传来女子怯怯的声音:“官爷,我们自己来。”
说着,打头的轿子里伸出一只带着银镯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撩开轿帘,飞鱼卫往里面看了一眼,见是坐着个管事媳妇模样的女子,便嗯了一声:“行了,把帘子放下吧。”
后面的三顶轿子,也缓缓撩开轿帘,飞鱼卫挨个看过,都是女子,三十来岁的太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有和第一顶轿子里的女子同样打扮的仆妇。
这时,又有一顶轿子从柳树胡同里出来,飞鱼卫便挥挥手,对珍珠说道:“走吧。”
轿夫们如蒙大赦,抬上轿子向前走去。
飞鱼卫则又伸手拦下了另一抬轿子,轿帘掀开,里面坐着个一脸色斑的中年太太,那位太太可不像刚才那四抬轿子里的女眷那般配合,觉得自己是被冲撞了,一脸的不高兴,尖着嗓子说道:“我夫君可是有功名的,有功名的,你们知道吗?我可不是寻常的市井妇人,我是秀才太太,被你们看了,我还能见人吗?”
飞鱼卫烦得不成,挥挥手道:“快走快走。”
轿子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那妇人的尖叫,负责查验的飞鱼卫朝着轿子的方向啐了一口:“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模样,把老子吓了一跳。”
同伴们哈哈大笑,为首的小头头嘘了一声,骂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还敢嘻嘻哈哈,一个个的不想活了吗?”
众人连忙噤声,说起来也真够邪门的,三十名飞鱼卫,硬生生消失不见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欧阳家的那个孤老太太,也不知去向。
“头儿,你说老韩他们是真的投靠齐慰了吗?”
头头没说话,老韩就是昨天来抓叶老夫人的那队飞鱼卫的头儿,他们这一队和老韩那一队相互认识,偶尔还会坐到一起喝喝小酒。
老韩除了吹牛,没啥能耐,胆子也不大,若说他投靠了齐慰,但凡是认识老韩的人全都不会相信。
可是现在上面已经说了,老韩他们投靠了齐慰,救走了叶老夫人......
远处的轿子里,颜雪怀隔着轿帘的缝隙对珍珠说道:“刚刚那顶轿子也是去烧香的?”
珍珠正用帕子擦脸,他是真哭,眼泪是真的。
“应该是吧,柳树胡同里住的都是自己人。”
颜雪怀想到了这八名轿夫,便问道:“轿夫也是?”
前面的轿夫闻言便挺起胸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雄壮。
珍珠冲着他的后背皱皱鼻子,没有台词的人,还想抢风头,你做梦,以后七夫人面前的第一红人,非我珍珠莫属。
“是啊,这都是七爷安排的,七爷不放心您和老板娘出门。”
轿夫一甩脑袋,哼了一声,马屁精!
珍珠翻个白眼,知道为什么我是珍珠,而你只能当轿夫了吗?这就是差距。
轿子走了半个时辰,便走上了山路,虽然颜雪怀事先已经听徐坤说过,通往小觉寺的路非常狭窄,只能骑马或坐轿,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却没有想到,这路不仅是窄,而且还高低不平,加之这地方有偏僻,但凡新京城里还有其他寺院,也不会有人来这里烧香。
今天是初一,小觉寺外除了他们这四顶轿子以外,便看不到香客了。
两侧的山门打开着,一名小沙弥好奇地看着从轿子里走出来的四名女子。
“几位女施主,你们是来烧香的?”
颜雪怀笑道:“我们来寺庙不是烧香,难道还是找人的?”
小沙弥忙道:“那几位稍等,小僧去请师傅过来。”
说着,小沙弥拔腿便往里面跑去,显然,小沙弥平素里没有见过来这里烧香的,不知如何接待。
好在很快便有人出来,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僧人:“阿弥陀佛,小寺偏僻,已是许久未见香客,小徒年幼,让施主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