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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娇攀 》-第 6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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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北边那些倒塌建筑的残骸依旧还在,宣示着这个原本富饶美丽的沙漠小镇被炮火肆虐的无妄之灾。

        这也解释通了,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孤守在这里。

        妻子和孩子都没了,他孑然一身,没有了眷念和牵挂,也就同时被抽离了想生存的欲望。

        入夜了,温度越来越低,屋里不像昨晚的旅馆有暖气,冷得岑旎瑟瑟发抖。

        穆格抱着岑旎,试图让她更加暖和一些。

        但是气温实在太低,他们的手脚都几乎冻得麻木了。

        就在他们辗转难眠的时刻,老人却再次出现,他抱着两张毛毯下楼,来到他们面前。

        “今晚盖这个,别冻坏了。”他把毛毯递给穆格。

        岑旎在昏黄的光线下朝老人望去,只觉得他相比之前突然对他们柔软了不少。

        “谢谢。”她再一次谢谢,语气酸涩得就像盘中的橄榄。

        “年轻人。”老人再次开口,“去北部小心点。”

        老人经历过战争和炮火,岑旎深切知道他话语里想要表达的关心和担忧,他老年之时经历丧妻丧子的痛,但依旧对他们伸出援手。

        “这个小镇已经空了,只有我一个,如果不是你们到来,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活人了。”老人的眼眶变得湿润,岑旎分明看到了泪光。

      布达罗亚59

        “老人家, ”穆格突然出声,“你如果愿意离开,我们有车, 可以载你一起。”

        老人听罢只是摇了摇头, 脸上的笑意却好像比哭还难受。

        “我的妻子和孩子都是在这里丧生的, ”他说,“我不想离开。我走了,他们就更孤独了。”

        他说话时,仿佛蕴含着极度无奈的痛苦,那饱经岁月的眉目已经失去了色彩,在这个被遗弃的小镇,他依旧心心念念自己的家人。

        那一刻,岑旎只觉得浑身充斥着强烈的无力感。

        无论是她,是穆格, 还是老人家, 都没有办法改变目前这个处境。

        万般皆是命, 半点不由人。

        她设身处地想, 如果她是老人,她或许也无法比老人更乐观坚强。

        “我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们。”老人望着他们, 突然变得局促起来。

        岑旎点头答应,“您请讲, 您愿意收留我们, 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如果我们有什么能做的,我们一定帮您。”

        老人这才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玻璃小瓶, 恋恋不舍地摩挲了好一阵, 才颤颤巍巍地把它递给了他们。

        岑旎连忙伸手, 郑重地接过。

        “我这个玻璃瓶里面有一封信,”老人顿了顿,“但是我们这个小镇不会再有邮差过来收信了,你们能帮我把它带出去吗?”

        岑旎拿近了细看,面露疑惑。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封信被塞进玻璃小瓶里,而且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上面有写地址信息。

        “可以,需要我们把它送到哪?”穆格朝老人问道。

        “红海。”

        “红海?”岑旎不解地挑高了细眉。

        布达罗亚北部与红海相接,他们现在北上的方向就是红海的方向。

        “我想拜托你们去北部的时候,把这封信丢进红海里。”老人点头。

        寄一封没有收件地址的信,任由玻璃瓶随着洋流的方向漂浮,就像“漂流瓶”一样吗?

        岑旎莫名地和这个词对应起来。

        她大学时有一个同社团的同学,他是读海洋学专业的。

        他曾经给她解释过,他们专业会利用漂流瓶来研究海面洋流。

        但不是每一个漂流瓶都能起到传播信息的作用,有些会被沉没在海底,有些会被鲸鱼误吞,有些会被海浪冲到岸上,有些会被海洋藻类缠住,只有非常幸运的那些才会最终到达人类手里。1

        “只要把它丢进红海就可以了吗?”岑旎捏着玻璃小瓶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的。”老人目光坚定。

        良久,他又继续开口,语气变得沉缓。

        “其实,这是我妻子还没写完的信。”他说,“这封信她原本是想寄回家的,但是才写到一半就丧命了,我已经替她把后面的补全,希望你们把它带回北部,带回她的家乡。”

        老人摩挲着口袋,好半晌释然地笑起,说:“我妻子出生在红海边的一座小城,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我十八岁那年,骑着骆驼跟着商队北上走贸易,遇见了她。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是家里最宠的小女儿,而我只是一个沙漠里来的穷小子。”

        “她出生靠海,我出生在沙漠,沙漠和海洋本应有着天渊之别,就像我们本来不应该有交集,但我们就是相逢相识还相爱了。”

        “可是她家人不同意她嫁给我,也不同意她嫁到这么远的沙漠里来,但我们就是坠入爱河了,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我们在一起,她私逃出来,和我一起私奔到沙漠里,从此失去了她的家人和朋友。”

        “她每一年都会写一封信寄回家,但她的家人却放弃了她,从来没有给她回过信,所以到死,她都没有取得家人的原谅。”老人的语气越来越沉痛,“她因为我在沙漠里困了一辈子,这最后一封信,我想要把它要丢进红海里,也算是给她和她的家人一个最后的交代,拜托你们了。”

        岑旎听得眼圈泛酸,紧紧地把玻璃瓶捏在手心,点头说:“好。”

        这对于他们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而对于老爷爷而言,却是往事和情感的寄托。

        后来,岑旎被穆格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温暖结实的身体贴过来时,岑旎被他紧紧拥进怀里。

        黑暗里的风声似乎变弱了些,窗户和大门也没再被狂风和飞沙拍得呼呼作响,渐渐平静的沙漠夜里,岑旎却没什么睡意,只是把脑袋埋在毛毯上,贪婪地感受着男人炙热的体温。

        她和穆格聊了很多,聊他以前的人生、聊他的父母、聊他在军校的经历,聊到深夜几乎把他的人生都了解得透透彻彻了,在昏昏沉沉快要入睡时,她才迷迷糊糊想起刚刚老爷爷说的话。

        沙漠和海洋本毫无交集,但他和他妻子就是相爱了。

        也是在下一秒,她迷离的意识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她和穆格,本也毫无交集,但他们就这样相爱了。

        老爷爷和妻子是穷小子和富家女,在红海相遇。

        ——而她和穆格,像云雀与鲨鱼,一个飞掠天际,一个深潜海底,是南辕北辙的归途,却在蔚蓝的地中海相遇,要彼此很努力才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聊到很后来,岑旎强撑着睡意,和穆格说了那个很有名的《飞鸟与鱼》的故事。

        故事里说的是一只飞鸟,在飞过一片美丽的水域时,偶遇一条浮在水面呼吸的鱼,眼神相撞,久久凝望。它们惊讶的发现,彼此都已深深的爱上了对方。飞鸟在空中盘旋,迟迟不肯飞走;而这条鱼也久久不愿沉入水底。然而,它们毕竟是有着两个完全不同境遇的生命,注定无法走到一起。最后这条鱼带着深深的叹息,沉入水底,而那只鸟也悲伤的飞离了那片水域。匆匆相遇,匆匆离散。从此,这只鸟再也没有经过这片美丽的水域,鱼也再没浮出过水面,音讯渺茫。2

        说着说着,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觉间滑落下一颗泪珠。

        穆格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却只是笑着捏她的鼻子,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讲个故事还能讲哭了?”

        他那语气懒散慵哑,却温情脉脉的,岑旎扁扁嘴不服气,还和最初一样,有点小傲娇、小嘴硬,不承认。

        她吸了吸鼻子说,“我这是太困了,所以才流眼泪的。”

        穆格淡淡地“嗯”了一句,“那快睡吧。”

        他没有拆穿她,唇贴过来时那温热的触感,却一下令她回想起他最初说她的:哪都软,就嘴硬。

        脸颊倏然一红。

      布达罗亚60

        第二天上午, 沙尘暴停了,小镇再次陷入沉静。

        他们那房子的窗户外面蒙了厚厚一层沙尘,遮蔽了外面透进来的阳光, 整座房子因此显得灰沉沉的。

        穆格带着抹布和刷子出门, 去给停在小巷外面的车子外表擦拭干净, 特别是那些沾覆在车身玻璃上的黄沙和碎石,以免阻挡开车的视野。

        趁着他清理车子的间隙,岑旎收拾好睡觉的毯子,然后拿出了工具,仔仔细细地替老人将房子的窗户和大门都擦了一遍。

        两人各自忙完后,回到屋里与老人一起吃午餐。

        经过昨晚的相处,老人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看他们时脸上严肃的表情也褪去了大半。

        临走前,老人塞给他们很多坚果和干粮, 说是担心他们路上又出什么事, 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

        岑旎原本想拒绝, 本来就是麻烦了老人家, 怎么还能拿别人的,但是老爷爷十分坚持, 最后他们只能接受下来。

        把东西放在车辆后备箱后,穆格坐上驾驶座, 检查仪表盘的参数, 发现连续跑了两天的路程, 油量所剩不多了。但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这点汽油还是够他们俩赶到边境线的。

        再次出发的时候, 沙漠上的天气很好, 艳阳高挂在天边,处处风平浪静。

        汽车飞驰穿过无边的沙漠,荒凉的景色里只有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公路,岑旎偏头看穆格。他单手撑在车窗框沿,修长的指尖压着方向盘的外缘,骨节微微突起,把控着行驶的方向。

        慵懒闲散又矜贵的模样,这样的他是沿途唯一明亮的风景。

        距离布达罗亚北部边境还有将近600公里的路程,但经过一晚沙尘暴的肆掠,路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黄沙,路况不好,车速不能太快,否则车子容易打滑陷进沙子里。

        因为顾及这个原因,这次穆格开得没有太快。

        在穿过盆地戈壁时,他侧头过来问岑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等到地方了他再喊她醒来。

        岑旎点了点头,正准备调整椅背时,却突然看到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穆格的。

        他们前天晚上在旅馆找老板借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但开机后一直没信号。

        也许是这里更靠近边境的北部城市,相较于之前一路都在沙漠里,这边的信号变得更好,所以他的手机恢复信号后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听到【创建和谐家园】响起,穆格同时也低头看去。

        两人视线短暂相接,岑旎注意到屏幕上方显示的来电提示是奥德曼。

        “要接吗?”她替他拿起手机,问道。

        穆格短暂地皱眉一瞬,淡淡地点头“嗯”了声。

        岑旎摁下通话键,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穆格接过,把手机贴在耳旁,另一手懒洋洋地扶着方向盘,“什么事?”

        “穆格,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奥德曼似乎是很无奈,“我已经连打了十几个了。”

        “有事就讲,”穆格的语气显然不怎么积极,“如果你是替弗雷德来劝我的,那我们没有要聊这通电话的必要。”

        岑旎敏锐地察觉到他隐隐的不爽,抬手摸上他金棕色的头发,安慰似的轻轻揉了揉他耳朵,果然看到他的脸色稍霁。

        “好吧,”奥德曼直奔主题,“你们是不是还在布达罗亚?”

        “弗雷德阁下在布达罗亚这边行使了权力,让警署派了一行人,在布达罗亚各个大城小镇的进出口设置关卡,说是例行检查,实则是想逮你,如果你确实不想妥协,那你要小心那些道路检查站了。”

        车速蓦地减缓,穆格皱了皱眉:“它们都具体设在了哪些地点?”

        “我也不清楚,”奥德曼如实说,“这件事不是我负责的,阁下是直接派菲舍尔顾问和布达罗亚这边沟通的,我也是通过Loop警督才得知的,一收到消息,我就打给你了,但直到现在才打通了。”

        “帮我查查?”穆格问电话那头的奥德曼。

        如果只是高速公路和主干道有设防,那他还能带岑旎由乡道走,但如果连小镇乡道都布防了,那情况就棘手得多了。

        “恐怕不行。”奥德曼显得很为难,“我不能帮你查。我提前告诉你已经是我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如果继续插手,势必会被他们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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