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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到达口出来,岑旎一眼就从一堆深目高鼻的犹太人里认出了唐驰锐,她拖着行李朝他挥了挥手。
唐驰锐也同时看到了她,还跑步过来替她搬行李。
应该是经常运动的少年,一手一只行李箱轻轻松松地扛起,岑旎没想让他化身成自己苦力,伸手想把其中一个行李箱拿回来,却被他制止了。
岑旎只好连声道谢,然后跟着他走出了机场。
以色列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自动门一打开,一股高温热浪迎面扑来,带着夏季的炎热和干燥。
两人走到机场大巴售票点,购票上车后没多久,大巴就发车往海法的方向驶去。
坐上大巴后,岑旎就换上了唐驰锐给她准备的当地电话卡,连上网后她在微信里一一回复报平安。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唐驰锐一直和岑旎聊着天,告诉她一些当地的基本情况,比如天气、风俗、饮食之类。
今天恰巧还是周五,每周的周五入夜一直到周六晚上都是安息日,当地人都会在家休息,几乎所有的公共交通都会停驶,餐馆也不会营业,唐驰锐就问岑旎有没有准备好一天的食物。
岑旎想了想自己那被姑姑塞得满当当的两个大箱子,于是点了点头。
“如果你没准备,可以来我这里吃。”
唐驰锐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岑旎笑着朝他道谢。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行驶,沿途竖着很多印有希伯来语的路牌。
唐驰锐指着窗外说,以色列当地的官方语言虽然是希伯来语,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会说英语,英语的普及率很高,所以不需要太担心语言不通的问题。
两人一路聊着天,大巴驶下高速进入了海法市。
这座城市的地理环境很特殊,西濒地中海,背倚迦密山,很多建筑都是依山而建,是一座美丽的山城,市区位于半山腰,如果从市中心去海滩就是一路下山。
下车后,唐驰锐就带着岑旎去学校宿舍办入住。
然而令人震惊的是宿舍的工作人员查了岑旎的信息,竟然说没有查到她的申请。
岑旎讶异地说不可能啊,同时翻出了自己手机里的申请记录。
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还是摇头。
见岑旎为难,他放缓语气解释说两周前宿舍申请系统出问题了,很多申请都没有被录入,如果她恰好是那时候申请的,那很可能就是没申上。
岑旎无奈,问他怎么办,工作人员依旧摇头。
没想到来这边的第一天就出现这种万年不遇的问题。而且这么突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岑旎站在烈日下,顿觉万念俱灰。
唐驰锐在一旁也听明白了,拍了拍岑旎的肩膀提议道:“学姐,我们那栋公寓楼的顶层还空着一个独立的小阁楼,不大,但是里面有一张单人床、阳台、小厨房、淋浴室和卫生间,所以凑合着还是能住人的,要不你先在那过渡几天,之后再重新找房子?”
岑旎想了想,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答应了下来。
在打车去唐驰锐公寓楼的路上,舒意看到了岑旎报平安,于是发来消息问她到那边情况怎么样。
岑旎坐在出租车后排,握着手机给她回复:【挺悲催的,预定的宿舍突然住不了。】
发过去没多久,舒意就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岑旎,你说预定的宿舍住不了,是什么意思?你今晚有地方睡吗?”舒意的语气听起来比她本人还着急。
岑旎轻轻呼了口气,两三句话给她解释了情况,然后说自己找到一个小阁楼,现在正准备去那临时住几天。
唐驰锐的公寓楼离学校宿舍不远,不到五分钟的车程,出租车慢慢停在了路边。
“岑旎,你那小阁楼在哪?”
小阁楼在哪?
岑旎推门下车时看到街区的路牌是希伯来语,于是转头问唐驰锐:“这条路叫什么?”
唐驰锐已经走到车后,一边把后备箱打开,一边回答:“港湾路。”
“港湾路?”岑旎重复了句。
唐驰锐“嗯”了声,低头就开始拿行李。
岑旎走到司机旁边付钱,然后对电话里的舒意说先不聊了,等安置下来再给她打电话,说完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唐驰锐住的公寓楼不高,也就三层。
他站在街边,给岑旎指了指楼上伸出来的一角,说,“那就是你阁楼的小阳台。”
岑旎稍稍抬头就看见了。
阳台不算宽阔,但上面摆着几盆鲜花和生长茂盛的植株,瓷白的花盆是玛瑙勾勒的,极具当地的特色。
“走吧。”唐驰锐提着她的行李上楼。
岑旎跟在他身后,楼梯道不算宽,两人一前一后上到顶层的三楼。
唐驰锐找来了钥匙,把门打开,岑旎探头看了眼。
因为许久没住人了,阁楼里面不算整齐,东西甚至还有些乱,但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
“好了,我们收拾一下,争取傍晚前搞完。”
岑旎听见他说要帮忙,摆摆手说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学姐,我帮你吧,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早点收拾好你还可以早点休息。”唐驰锐说着就开始动手,“而且你还要倒时差吧。”
“……好吧,谢谢学弟。”
于是两个人就开始收拾起来。
直到太阳下山前,阁楼几乎变得焕然一新,除了角落处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和花盆,和其他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唐驰锐提议道:“我们把这些都挪到阳台,这样你住的也舒服。”
“好。”岑旎点头。
忙活那么久,就剩这一点了。
于是岑旎和唐驰锐一人抬一边,一点点地把花盆杂物搬出房间。
暮色将至,落日余晖呈玫瑰色打落在繁花团簇里,将这方不大的露台披上了一股浪漫的诗意。
终于搬完,岑旎垂着手支在栏杆上,任由和煦的微风拂过汗津津的后背。
唐驰锐也累了,站在她旁边休息,“可算是收拾完了。”
岑旎点头,回到屋里给他拿来纸巾搽汗,说谢谢他的帮忙。
唐驰锐笑了笑,接了过来,说,“学姐,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就行。”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像一个阳光大男孩,岑旎想起了徐恪,于是笑着说,“好。”
两人站在露台上吹风,说说笑笑的,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岑旎低头望向街道,余光察觉到了一辆黑色的SUV。
应许之地26
街区的车流来来往往, 这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
车窗紧闭,挡风玻璃反着光,岑旎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 转头就移开了目光。
“学姐, 趁着现在太阳还没下山, 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一趟?”唐驰锐伸手指了指街道落日的尽头,“就那,不远。”
岑旎看了眼时间,问道:“来得及吗?”
“来得及,还有半个小时才关门。”
“好。”岑旎很干脆,回到屋里把挎包背起,“走吧。”
唐驰锐跟在她身后下楼,经过二层的时候,他还给她指了指自己房间的位置:“我就住在那, 03号门牌, 如果你有什么缺的直接下楼来找我就行。”
岑旎转身看了眼, 他的房间就在她阁楼的正下方, 从楼梯下来就到了,很近。
出了公寓楼, 两人迎着黄昏下橘色的落日往超市走。
过马路时,唐驰锐绅士地让岑旎走在自己的内侧, 然后自己走在外面。
唐驰锐的身型很高大, 岑旎走在他身边几乎完全被他笼罩住, 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坐在黑色SUV车里的人是穆格。
粉橘色的余晖将天空渲染得绮丽无比,连路边的绿植被衬成金色。
穆格坐在驾驶座, 缓缓落下了车窗, 目视着后视镜里并肩走在一起的两人, 烦躁地皱起了眉。
胸腔泛起一股子郁闷,他伸手进兜正准备摸打火机,手机却在此时响起。
他淡淡地扫了眼,接起:“有事?”
“怎么还不回来啊,去哪了?”
说话的人是卡尔,穆格的朋友,两人在德国时一起从军校毕业,是同期。
他今天组了个局,结果穆格中途跑了,这下打电话找人来了。
穆格此时没什么耐心,随口应他:“海法。”
“海法!?你去海法了!?”卡尔一听来了劲,“跑那么远,等下还来不来了?我今晚安排了Striptease啊,还有lap dancing,你都不来了?””
穆格冷着脸色,没回答。
“不是,你到这边之后,我约你几次了,你都不来。今天总算肯来了,突然又要走,什么要紧事啊?”
“嗯,要紧事。”
“……”卡尔被一句话轻松噎住,不上不下的,转着手边的酒杯咳了声,又说,“你不想要那些女人,我把她们赶走就是了,出来玩不要生气。”
生气?
穆格轻笑了声,是生气了。
半个多小时前,他从公寓出来,开车去了卡尔组局的那家酒吧。
酒吧在特拉维夫市中心,是一家合法的脱衣酒吧,桌上有上裸的女郎在表演,卡尔懒懒散散地坐在射灯里,朝场内的舞台招了招手,那些【创建和谐家园】就从桌上下来,走到客人的大腿上(lap)大跳艳舞。
穆格去到的时候,酒吧热闹喧嚣,灯影奢靡,包厢里坐了十来个人,都是卡尔约来的,他没几个是认识的。
卡尔见他进来,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起身叫旁边的女人招呼他,给他斟酒,加冰块。
穆格落座,捏起酒杯晃了两圈,就有个金发女人凑过来给他点烟。
闻到那股艳俗的香水味,他突然就厌烦的皱了眉,偏头躲开。
那金发女人也见惯场面,知道他不满意,识趣地走开了。
卡尔瞥了眼,凑到穆格身边,低声:“怎么回事啊?不喜欢这个?”
穆格没搭理,闷头喝了口酒。
卡尔瞧他神色清冷,兴致阑珊的模样,于是随手朝舞台上一指,“那边还有很多款,看有没有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