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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踏雪肃然,“给我一个数目,至于能不能凑出银子,那就是我的事。”
流哥忽然一笑。“我欣赏你的气魄,不过老实告诉你,姑娘家的【创建和谐家园】银哪是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可以知道的,赎身银的多少又如何能决定。”
盛踏雪的脸沉了下来,这人耍着她玩呢。
“姑娘……”阿瓦害怕到全身颤抖,她闭着眼的嚷道:“我是府里的下人,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能卖多少银子?”了不起一两银子就顶天了。
盛踏雪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坐地起价,准备狮子大开口,“看来这位大哥是不肯跟我们好好善了,我也只好告到官府去,让官老爷评个理了!”
她说得硬气,可她也深知这些经营下九流行当的,一定和豪门权贵、官府等等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真要闹到官府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人还不知会是谁?她这只小虾米怕就被人拆成几等分吃了。
流哥怪笑。“想告我?小丫头,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流老大是什么人,区区官府动得了我吗?”
“我相信天下的乌鸦并非一般黑,仍是有明白事理、愿意替老百姓伸张正义的青天大老爷的!”
“哟,我倒是想知道,这阿瓦是你什么重要的人?用得着你拼了命的想替她赎身?”
“这个你就不必管了,我要替她赎身,请回去转告你们当家作主的人。”
明明吓到小脸都白了,却半步不肯退,流哥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可以,不过你得先把人交给我,让我好回去交差,至于如何替她赎身,你自己走一趟去说。”
他抽出一把利刃,咚一声插在桌上。同情归同情,他同情这些被卖到窑子的姑娘,那谁来同情他?
见他亮了刀,烟氏尖叫一声,冲到盛踏雪面前,母鸡护小鸡般的挡在女儿面前,“你有本事冲着我来就是了,对一个小姑娘家耍狠,算什么英雄好汉?”
暖流霎时流进盛踏雪的心底,不过这事是她揽来的,不关她娘的事,她将烟氏轻轻拨到一旁,对她摇头。
“我流老大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他很是得意,笑得极痞,手一挥,一群人作势要动手逮人。
一道阴恻恻的嗓音很不合时宜的凉凉响起——
“既然承认自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咱们也不用跟他讲道理。”
“谁?”流哥自椅上跳起来。
闻人复一脸闲适自在的走进屋里,仿佛盛家这破房子是他典雅又大气的宅子,气场如皇帝亲临。
“记得,别把人往死里打,留他一口气,我要问话。”闻人复勾了张椅子过来,表情嫌弃的坐下。
又不是手头上没银子,连把能看的椅子都舍不得换,这也节俭过头了吧?
温故二话不说,大手一伸,不费吹灰之力的将看似十分魁武的流哥直接拎起来,抓小鸡似的拽到外面去了。
“喂喂,你究竟是哪个道上的……”流哥的叫喊很快消失。
蛇打七寸,其他打手,其实也就是几个乌合之众,见头子栽了,被温故的气势镇住,转眼逃得不见人影,还有吓破胆的,往后退去的时候摔了个四脚朝天。
盛家的人没见识过温故的功夫,也不知他的深浅,但总的来说,人家手这么一拎,就能把那嚣张跋扈的流哥拎出去,更别提见状抱头鼠窜的喽啰了。
所有的人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无感的只有闻人复一个。
“多亏你来了,这些人油盐不进的,连官府都不怕,我真不知道要拿他们如何是好。”盛踏雪行礼致谢。
“你去哪里招惹了这种闲汉?”他的余光从阿瓦身上溜过,可也就是溜过而已,连个正眼都不愿施舍。
盛踏雪把事情的始末捡着重要的说了一遍,语声刚落,温故押着青了只眼、嘴角瘀血歪肿的流哥进来,往地上一扔,瞧瞧哪还有半点刚才欺负弱小的气势?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闻人复眼光灼灼,唇角还勾着浅浅的笑容,极为魅惑,他询问盛踏雪,压根没把地上的人当回事。
“我愿意付赎身银,只求把阿瓦的【创建和谐家园】契拿到手,其他的我不追究。”
闻人复的表情很是恨铁不成钢,还有一股盛踏雪从未见过的邪佞。“你不觉得直接让窑子关门,铲平它,更省事一些?”
盛踏雪一怔。
这孩子内心会不会暴力过度了?
她脑袋里倏地浮现一个上辈子知悉的人,他能在上个瞬间还跟人笑语晏晏,下个瞬间冷酷无情的下令灭掉人全家,那同样阴晴不定、冷血无情的感觉,怎么也会在闻人复身上出现?
她很快甩脱莫名生出的思绪,不,应该只是瞬间的错觉罢了。
就那一瞬间,闻人复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是不至于到害怕畏惧的感觉,但,她这是看出自己隐藏的黑暗血腥的个性吗?
他目光紧紧锁住盛踏雪,确定她没有厌弃或避离的想法,像是想到什么,带着些悠然神往,很快又恢复原来平静温润的气息。
因为盛踏雪,闻人复释出仅剩不多的耐心,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扶手。“那位姑娘的赎身银是多少?”
流哥是混大的,三教九流的人看多了,方才他是挨了温故的拳头,可真正让他打心底发怵的是这少年。
这少年什么都没做,偏偏周身散发的气质和犀利如刀刃的眼神就能震慑住所有的人,他直觉自己只要应错一个字,颈项的人头就会离他而去。
而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只是这窑子里的姑娘赎身银真的完全不归他管啊!
他也就那么迟疑的一顿,已然磨去闻人复那比黄金还要珍贵的耐性。
“温故,这件事你看着办。”
温故表情一喜,多久没接到公子吩咐的任务了?每天就只能在这小村子游荡,骨头都僵化了,亟需要拿人练一练,把手感找回来。
他的神情愉快至极,不待流哥反应,又把人拎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半晌,盛光耀夫妻被闻人复强势逼压的手段给骇得呐呐无语,几句感谢支吾了半天才说完,就把堂屋让了出来。
这少年的气势太强悍,他们真的扛不住,所幸女儿似乎无所感,就让她帮着招呼贵客。
阿瓦是第一次见到闻人复,但是她知道自己因为这人和姑娘赎身有望,以后不用再像过街老鼠那样躲躲藏藏,便脸上带笑的去沏茶了。
如今的盛家,大富虽然还谈不上,小康是构得上边了,盛踏雪日前为着饮食极为挑剔的闻人复可能来访,买了好几两贵森森的六安瓜片放在家里,如今倒真是派上用场了。
“如何,这该合你的口味吧?”看着茶香袅袅,盛踏雪笑容谄媚,殷勤的将茶杯推了推。
“不过尔尔。”闻人复瞧着那香气清高,色泽翠绿,形如莲花的六安瓜片,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把茶端起来喝。
这还尔尔?
盛踏雪讨好的笑容微滞,她买的可是上好的六安瓜片,一两茶叶要价六两……好吧,还有那种十几两的,但她买不下手。
尔尔你的头啦!品味太高的小孩一点都不可爱!不过,依照他那身家,想喝什么没有,的确看不上她买的茶叶……
“如果是你亲自沏的茶,会比较合我胃口。”
“我沏茶的手艺也就一般般,绝对没有阿瓦好。”
“六安瓜片最好喝的时候是第二泡。”
好吧,第二泡,他无非要她侍候他,泡就泡吧!
第一泡茶最终全进了盛踏雪的肚子,然后她亲自提来装热水的小茶壶,给闻人复泡了茶。
“为一个丫头卯上窑子那些无恶不作的打手,值得吗?”
到底是谁给她勇气,居然独自对抗恶势力?她上辈子也是这样的人吗?
他记忆中的她,许多事都是探听而来的,没有真正的相处过,现在能一点一滴去感受她的喜、她的愁和她的嗔怒,在在都让他觉得有意思。
而经过端午那天,他更确定自己的选择没错,等待是值得的。
闻人复隐去眼中的兴味。
“不知道公子驾临寒舍是?”
他真是闲来无事到她家泡茶聊天?自从端午过后,他们也有大半个月不见了,夜深人静时,盛踏雪脑海偶尔还会浮现他那让人心疼、强自压抑旁徨的模样。
扪心自问,她和他的相处,从一开始的排斥局促,到现在的自在,对着他,她心里好像越来越轻松,毕竟他对她的好,是让决定这辈子不再谈情、终身不嫁的她都无法忽视。
发现盛踏雪看自己看到出神,闻人复整个人变得柔软亲和不少,深邃得宛如藏有宝石的眼眸闪着光,让盛踏雪整个沉溺了。
她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欣赏,如果说用皮相能吸引住她,进而对他产生感情,他也不反对。
只是,看见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那往后要是有比他更加俊美的男人出现,他不就要被抛过墙了?
他被自己荒谬的想法逗笑了,甚至带着自嘲。他闻人复是什么人,需要担心这不可能发生的事?她今生只能是他的。
“一定要有事才能来?”
“当然不是。对了,我正想着要把晴姨的安息香饼送过去。”
“原来你还记得晴姨?她这些日子直叨念着你,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她,为什么都不过去和她坐坐聊聊?”
自从宴席后,她一趟都没来过府里,晴姨的眼睛都要望穿了,这小女人真是忙着钻进钱眼就出不来了。
“我只是忙了些。”盛踏雪不讳言现在赚钱是第一要务,但也觉得他讲的不无道理。
“是都没再去看看晴姨,明儿个我就把香饼送过去。”
闻人复回了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温故回来的很快,手里拿着阿瓦的【创建和谐家园】契,恭敬的递给了闻人复。
闻人复什么话也没问,应该说他相信温故的能力,再加上温故明显因为得到发泄,整个人都愉悦起来了。
闻人复直接把那张契纸递到盛踏雪面前。
盛踏雪一脸和看到银票一样的高兴表情,她对折又对折,仔细的收进袖子里。
闻人复真的替她把阿瓦的【创建和谐家园】契拿回来了,就冲着这点,往后无论闻人复要她做多少香囊给他,她都乐意!
闻人复需要的也不是她的感激,他以为,只要是盛踏雪喜欢的人,他也会去学着喜欢,只要是她厌恶的人,他必诛之。
但看着她开怀的笑容,想着这辈子初见时她对他的眼神满是疏离和防备,现在却目露依赖、笑颜甜美,令他甘心再为她做任何能讨她欢心的事。
无怨无悔。
嘴上说不是专程来一趟的闻人复没有逗留多久,拿了香囊就走了。
盛踏雪眼珠一转,人进厨房后又追了出去。
她追的是温故。
“温大哥,这是刚起锅的熏鸡,你带两只回去下酒。”礼轻情意重,虽然不成敬意,就当是他帮着拿回阿瓦的【创建和谐家园】契的答谢。
“只是举手之劳。”温故闻到油纸包里散发出来的香气,想起他吃过一回的鸡肉,脑中仿佛又想起那难忘的香嫩,既然是踏雪姑娘做的,不管是白斩鸡还是熏鸡都让人期待。
他腼腆的收下来了。
只是走在他前头的闻人复回头时黑了脸,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他的恼怒。
这是又怎么了?盛踏雪有些莫名其妙,这位大爷变脸跟翻书一样啊,说变就变,他要不要考虑一下别人的耐受程度?
闻人复语带质问的道:“为什么他有,本公子没有?”
这是小孩子吵着要糖吃的节奏?盛踏雪一下就反应过来,她睁眼说瞎话,“少了谁都怎么可能少了公子和晴姨的?我这不正要回厨房去拿?”
不管闻人复相信与否,她转身又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