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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了。上手怎么能那么重?黄阿姨以为我虐待珊珊了?这天大的黑锅把我扣懵了。
黄阿姨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情变得极其沉重。
我打珊珊的事,是珊珊亲口说的。有一次阿姨们在楼下碰见珊珊,看到她手臂上有淤青和擦伤,就问她是不是摔跤了。
珊珊说,不是摔的,是妈妈打的。她说我经常打她。
我!!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气得满脸通红,说话都语无伦次了,让我的解释听上去像是在狡辩。
黄阿姨拍拍我的肩膀:「珊珊挺可怜的,没爹没妈的孩子,你们收养她本来是积德的好事,别弄得最后里外不是人。」
我气得心口疼。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在我面前乖巧得不得了,却在背后胡说八道!说难听点,她这就是在造我的谣。
五岁七个月,还不到六岁的孩子啊!谁能想得到?
一回到家,我马上把珊珊叫到书房,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珊珊嚎啕大哭,说她没说过那种话。是黄奶奶在说谎。
我心力交瘁。看着哭得快喘不过气的小女孩,我能说什么呢?拉着她去跟黄阿姨对质吗?
我狠狠批评了珊珊一通,罚她在房间思过十五分钟。见我要关卧室的门,珊珊扑过来拦我,一边抓我的胳膊一边大声哭喊,「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妈妈!我要爸爸!爸爸回来了,我要爸爸打你!」
我气了个倒仰。
吴建文什么都不管,我天天管她吃管她喝,还管她的学习,她不认我这个妈,却真情实感把吴建文当亲爹?
这孩子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看到珊珊跟我闹,朵朵气坏了,马上站到我这边,伸手去打珊珊的胳膊:「不许欺负妈妈!你就是爱欺负人,你是个坏妹妹!」
吴建文正好回来了,看到朵朵打珊珊,怒吼一声,「朵朵!干什么呢!你为什么打妹妹?」
我赶快把朵朵和珊珊拉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吴建文听。
本以为吴建文会批评珊珊,结果他轻描淡写地说:「多大点事啊,小孩子懂什么,你天天管她管的那么严,她怕你,所以才会在邻居面前那么说。」
我无语之极。这明明是珊珊撒谎污蔑,怎么反而变成了我的错?
我和朵朵眼睁睁看着吴建文一边哄珊珊,一边把她抱进卧室,关上房门。
「妈妈,爸爸喜欢妹妹。不喜欢我了。」朵朵委屈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百思不得其解,吴建文这莫名其妙的偏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天天早出晚归,跟珊珊都见不到几次面,怎么会疼珊珊超过疼自己的亲生女儿?
尽管想不通,我还是很努力地想要纠正珊珊的坏毛病。孩子才五岁多,坏毛病还来得及纠正。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可是慢慢我发现,珊珊的坏毛病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这孩子非常记仇。那天朵朵打了两下她的胳膊,她就记住了。
以前她只是在朵朵练琴的时候偶尔过去凑凑热闹,现在只要朵朵在家练琴,她就开始捣乱。我和王姐稍微一个不注意,她就跑过去打扰朵朵,还有一次,她把一满杯果汁洒到了朵朵的钢琴上。
珊珊可怜巴巴地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可王姐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她亲眼看见珊珊是怎么把果汁倒上去的,这孩子绝对是故意的。
「这丫头养不熟的。真的。」王姐说,「除了朵朵爸,她谁都不喜欢。」
确实,我也看出来了,我们家里,她只对吴建文还有点亲情和敬畏。其他人,她根本不在乎。
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刚来我们家时,她乖巧懂事,跟朵朵相处得特别好,再加上她模样漂亮嘴巴甜,全家人没有不喜欢她的。我也是真心拿她当女儿看的。
谁能想得到,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会有好几副面孔?
在朵朵和王姐面前,她嚣张霸道;在我面前,她喜欢装可怜;在吴建文面前,她又是撒娇又是卖萌的,把吴建文哄得团团转。吴建文对她非常满意,总说她聪明机灵,将来肯定有出息。
有一次,我因为这件事跟吴建文吵起来,吴建文却说:「朵朵是我们亲生的,她在家里有底气。珊珊这孩子比较敏感,多疼她一点她才会跟我们亲。」
珊珊确实跟吴建文很亲。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她长得也跟吴建文越来越像了。
那天珊珊和朵朵在客厅玩积木,珊珊低着头玩得正起劲,一缕头发滑落到她的脸颊上了,珊珊皱眉甩头,把那缕头发甩到耳朵旁边去。
她皱眉甩头的那一瞬间,我彻底呆住了——那表情跟吴建文一模一样!吴建文皱眉甩头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两人的神态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小孩子天生爱模仿吗?可这种并不常见的动作表情,又怎么可能在不经意之间模仿得这么像呢?
这孩子太奇怪了。里里外外透着股邪门。
我仔细观察,又发现了珊珊和吴建文更多的相似之处。两人吃东西的口味相似,手指的形状相似,大笑的时候,两人的鼻子都会皱起来……
都说外甥像舅舅,可珊珊是吴建文的远房亲戚啊!远得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吴建文还有这门亲戚。
我心中的疑虑一天天加深,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吴建文的微信聊天记录。
那是一个深夜,吴建文已经睡了,我起床去上厕所,刚在马桶上坐下,就听见旁边搁物架上「嗡嗡」震动了两下。
我扭头一看,吴建文的手机忘在搁物架上了,一条弹出来的微信新消息正好映入我的眼帘。
「会不会是你疑神疑鬼了?珊珊的事你瞒得天衣无缝的,赵濛怎么可能猜得到?」
消息是吴建文的发小陈永刚发过来的。吴建文和陈永刚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学,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珊珊的事。这四个字一下子击中了我,我赶快拿起手机,试图解锁吴建文的手机屏幕。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珊珊身上的秘密,马上就要揭晓了。
我和吴建文从来不看对方的手机,我发现我居然猜不出他的锁屏密码。朵朵的生日,他的生日,我的生日,包括他父母的生日都试了,都不对。我不敢再试,怕手机被锁定。
我知道吴建文还有指纹密码。我拿着手机,做贼一般走回卧室。
吴建文睡得很死,轻轻打着鼾,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把他的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握着他的手,把他的食指往指纹锁上按。
03
鼾声一起一伏,我的心跳得几乎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手指按上去的瞬间,手机轻轻震了一下,解锁了。屏幕的光透过衣服照在天花板上。我的心砰砰砰狂跳。庆幸自己聪明,拿衣服挡住了手机,否则,这么亮的光,很可能会把吴建文惊醒。
我反锁上卫生间的门,坐在马桶上开始看微信聊天记录。
先是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吴建文:我现在有点后悔把珊珊接回家了。珊珊跟赵濛合不来,家里天天鸡飞狗跳的,烦得很。
陈永刚:当初就劝过你。私生女带回家让老婆养,你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我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闷棍,心脏一阵阵紧缩抽痛,必须大口喘气才能吸得到氧气。
果然,果然如此!我之前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并不是我疑心病太重!珊珊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亲戚的孩子!
一模一样的微表情!一模一样的口味!一模一样的手指形状!难怪珊珊只喜欢吴建文,只跟他亲近,吴建文本来就是人家的亲爹!
我闭着眼睛想让自己缓一缓,怒火却从心口烧到了头顶,吴建文瞒着我跟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还把孽种带回家让我给他养!这个天杀的王八蛋渣男,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人呢!
泪水不听控制地倾泻而出,我强忍着眼泪继续往下看。
吴建文:那我怎么办?宋菲说她要结婚了,不可能带个拖油瓶嫁人。她老公还不知道她生过孩子。
陈永刚:送到亲戚家养啊,每个月给点钱,养到 18 岁就算你尽完义务了。
吴建文:说实话有点舍不得,珊珊这丫头不仅漂亮,还特别聪明机灵,我跟她说,让她别在赵濛面前说漏了嘴,把我跟她的关系抖落出来。结果她真的守口如瓶,一个字都没有乱说过。才五岁的孩子呀!比成年人都强!这孩子长大了不得了,说不定我还能享她的福。
陈永刚:敢情你是在做长效投资?
吴建文:这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怕宋菲跟我闹。孩子送人了,她知道了肯定要闹。赵濛嘛,相对好糊弄一点。
陈永刚:赵濛只是单纯,不是傻。你这样迟早会出事。
吴建文:到时候再说吧。赵濛还是很在乎我的,万一发现了,跟她道个歉认个错,再拿朵朵说事,她会妥协的。
然后是当天的聊天记录。
吴建文:总觉得赵濛最近不对劲。她还跑去套我爸妈的话,问珊珊家里的情况。
陈永刚:你爸妈没说漏嘴吧?
吴建文:那倒没有。我就怕赵濛去套珊珊的话,珊珊再聪明,也才五岁,赵濛要是存了心去套她的话,早晚能套出来。
陈永刚:……
吴建文:我怀疑赵濛猜出来了。之所以没提离婚,估计是在咨询律师,看看怎么分割财产才对她更有利。
陈永刚:会不会是你疑神疑鬼了?珊珊的事你瞒得天衣无缝的,赵濛怎么可能猜得到?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我手指尖发麻,脑子里嗡嗡直响,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宋菲,吴珊珊,私生女。这些词像一把钢锥一寸一寸往我心里钉,我从来没这么疼过。
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吴建文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珊珊发烧我整夜整夜地守着她,原来我这么辛苦是在帮小三养女儿?
相识八年,夫妻六年,吴建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龌龊【创建和谐家园】的男人?
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要狗血,比地摊文学写的名人隐私还要龌龊,超越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了!
攥起的指甲抠破了我的掌心,我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愤怒如熊熊烈火灼烧着我的心,所有的血液都涌到头顶,都在沸腾,都在尖啸。如果杀人不犯法,我一定要冲过去敲碎吴建文的天灵盖!
把手机放回搁物架,我回到卧室站在床边,死死盯着吴建文的脸。
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睡得真香啊,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他在嘲笑我吗?嘲笑我被蒙蔽了大半年,嘲笑我替小三养孩子,嘲笑我曾经掏心掏肺,像疼亲生女儿一样疼爱那个孽种?
多么可笑,他出轨践踏我的尊严,我还替他们养孩子!天底下最蠢的人就是我啊!我真是一头蠢猪!
我伸手紧紧抓住一只枕头,想狠狠把枕头捂到吴建文的脸上。他怎么能这样欺负人!我爱着他,他却这样糟践我!
辗转反侧了一夜,我决定暂时先不跟吴建文撕破脸。他说的对,离婚的时候,我得为自己争取更有利的财产分割方案,
吴建文的小公司到底有多少钱,我是真的不清楚,我得先把这个搞清楚,防止他转移财产。
当时我以为,老公出轨,还骗我替小三养孩子,这就是最痛的事了。我没有想到,还有更痛的事在等着我。
那是一个周末,我正在超市买东西,手机忽然响了,王姐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小赵!快回来!朵朵摔下来了!就在楼下!你快回来吧!我刚叫了救护车,现在还没到!」王姐的声音惊慌失措,带着哭腔,一下子把我炸懵了。
「怎么回事?朵朵怎么了?在楼下摔跤了吗?严重吗?你别着急,慢慢说。」我脑门上开始冒汗,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是摔跤,是掉下来了!从储藏间的窗户那儿摔下来了!摔到一楼了!」
什么?坠楼?我脚一软,人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坠楼,王姐的意思是朵朵坠楼了,从窗户上掉下去了!12 层的楼房,我家在 8 楼!
「救护车还有多久能到?朵朵现在怎么样了?」我嘴唇颤抖,每个字都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地上好多血,你快回来吧!」王姐哭出了声。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把车子开到医院的。在路上,我接到了王姐的电话,说救护车过来一看就说人已经不行了,直接把朵朵拉到医院太平间去了。
太平间发生的事情我一件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一直在哭,直到昏了过去。